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9年度上訴字第4329號
上 訴 人 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高國誠
上列上訴人因傷害案件，不服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09年度訴字第6
79號，中華民國109年10月30日所為之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109年度少連偵字第62號），提起上訴，本
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乙○○共同犯傷害罪，處拘役伍拾日，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緩刑貳年。
事 實
一、緣年滿18歲之乙○○與林○伃（民國00年00月00日生，真實姓 名年籍詳卷）係朋友。乙○○因對林○伃曾在新北市三重區永 福公園倚靠在受傷之邱祐欽腿上乙事有所不滿，竟於108年1 2月16日晚間8時許，得知林○伃正在永福公園籃球場後，即 指示不知情之徐○威（93年生，真實姓名年籍詳卷，另經原 審○○法庭以108年度○○字第0000號裁定不付審理確定）前往 上開地點，將林○伃帶往附近之新北市○○區○○街00巷0號之力 行地下停車場公園（下稱力行公園），迨林○伃到場後，乙○ ○即質問林○伃為何之前要那樣做，並與在場之王○鴻（另經 原審○○法庭以109年度○○字第000號裁定交付保護管束確定） 、林○緯（另經原審○○法庭以109年度○○字第000號裁定訓誡 ，並予以假日生活輔導確定）共同基於傷害人身體之犯意， 將林○伃包圍後，先由乙○○徒手毆打林○伃之手臂，再由王○ 鴻持乙○○所有之甩棍朝林○伃身體毆打，致林○伃受有頭皮開 放性傷口、右側上臂挫傷、左側手肘挫傷、左側前臂挫傷等 傷害。
二、案經林○伃訴由新北市政府警察局三重分局報告臺灣新北地 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證據能力之說明
一、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 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又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 不符合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至第159條之4之規定，但經當 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 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
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同法第159條第1項不 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 有前項之同意。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及第159條之5分別 定有明文。本案檢察官、上訴人即被告乙○○，就本件卷內被 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於本院準備程序時均表示不爭 執（見本院卷第43頁），且迄本院言詞辯論終結前未聲明異 議，經本院審酌該等證據之作成情況，核無違法取證或其他 瑕疵，認均適為本案認定事實之依據，依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5規定，均有證據能力。
二、又本件認定事實引用之卷內其餘非供述證據（詳後述），並 無證據證明係公務員違背法定程序取得，依刑事訴訟法第15 8條之4規定反面解釋，均有證據能力。
貳、實體方面
一、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訊據被告固坦承有於上開時地在力行公園與林○伃碰面，惟 矢口否認有何傷害林○伃之犯行，辯稱：我是看王○鴻的定位 得知他在力行公園我就過去找他們聊天，到場後，是王○鴻 突然拿甩棍打林○伃，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打林○伃，我只 有跟林○伃玩，玩玩後我就載我女友張○瑄回家，我沒有傷害 林○伃云云。惟查：
（一）就案發經過，證人即告訴人林○伃於警詢證稱：我於108年 12月16日20時許在永福公園籃球場打球時，徐○威來籃球 場說有人要跟我講事情，並扶著我的腰推我過去力行公園 ，到那邊後，我被現場的林○緯、被告及王○鴻等人包圍， 還一起毆打我，其中林○緯及被告徒手用拳頭打我的頭和 雙手，王○鴻用甩棍一直敲我的頭和雙手，徐○威沒有打我 ，只有在旁邊看而已等語（見偵查卷第25頁至第28頁）； 嗣於偵訊證稱：案發當晚我在旁邊的另一個公園，一開始 是徐○威過來找我，跟我說被告找我，叫我跟他一起去後 面的力行公園，徐○威就勾著我的肩膀走過去，抵達後， 被告問我有無躺在邱佑欽的腿上以及有無打邱佑欽的下體 等問題，我回他說當時只是在玩，所以才會打他下體，後 來被告就用手打我的頭，之後要拿甩棍打我時甩棍就被王 ○鴻抽走，然後被告就繼續用手打我的頭，而王○鴻、徐○ 威跟林○緯在旁邊看，打了2、3分鐘後，他們說要離開， 之後我起身摸我的頭時就發現我的頭有流血等語（見偵查 卷第51頁反面）；繼於原審證稱：我原本在三重永福公園 ，徐○威到永福公園叫我，說被告有事找我，叫我去後面 力行公園，到了那裡之後，被告除了問我有沒有躺在邱佑 欽的腿上，還講了很多，問了很多，我都有回答被告，但
講完之後我就被打了，一開始是被告出拳頭打我，一開始 我有護頭，被告就繼續打我的頭，之後王○鴻也有拿甩棍 打我等語（見原審卷第65頁至第76頁）。互核林○伃前後 於警詢、偵訊及原審之證述，就案發的過程、案發的地點 以及被告確實有於案發地徒手毆打其身體等基本事實，證 述內容均一致，且其證述過程自然流露，就被告確實有因 先前「看不慣」林○伃之行為而於上開時間在力行公園毆 打林○伃之指述，應屬可信。雖林○伃就「是不是有人拿甩 棍毆打自己」、「林○緯是否有參與毆打行為」之證詞前 後有異，及就「王○鴻是否亦有毆打林○伃」之證述，前後 有不一致之處，曾有虛偽、偏袒特定人的動機，然林○伃 就此已於原審作證時說明：被告和王○鴻確實有打我，林○ 緯我不確定，後來是王○鴻、林○瑋找我向我要求不要供出 他們，還說他們和被告不好了，要我不要幫被告，要幫他 們的忙，我一開始是怕再被打，且曾是朋友，所以有答應 他們，但我把事情告訴社工及老師後，社工和老師都說我 被打了為什麼還要幫他們，他們動手打人就是有錯等語（ 見原審訴字卷第75頁至第76頁），是認縱因林○伃因記憶 不清、時間久遠甚或個人誠實意願、私人考量等原因，而 造成其部分之證述內容有些許差距（詳後述），惟就被告 確有徒手毆打自己乙節，則前後證述始終一致，業見前述 ，其證言就此部分當無瑕疵可指，堪以憑信。
（二）在場之證人徐○威於警詢證稱：當時我只有在現場，我沒 有打林○伃，是林○緯、被告和王○鴻聯合毆打林○伃，我有 看到王○鴻手持甩棍對林○伃施暴，其餘兩人是以徒手毆打 等語（見偵查卷第15頁至第19頁）；雖徐○威嗣後就當日 在力行公園之情形避重就輕，於偵訊證稱：我只有看到模 糊的人影，沒有看到誰打林○伃等語（見偵查卷第52頁反 面），惟其於原審仍證稱：被告要找林○伃，所以我帶她 過去，我隱約有瞄到有人拿類似甩棍朝林○伃揮過去，後 來我就離開回家，我在警詢那樣說是我以為大家都有打， 王○鴻事後有找我叫我把事情推到被告身上，偵查庭前林○ 伃有跟我見面，她說我一定沒事，但沒有說被告沒有打她 等語（見原審訴字卷第85頁至第92頁）。以徐○威身為少 年之稚嫩年紀，因事發後受有各方壓力遂於偵訊及原審訊 問時改口，並不令人感到意外，而徐○威雖表示受王○鴻指 示要將責任推給被告，惟就持甩棍毆打林○伃之人，徐○威 仍證述係王○鴻所為，堪認徐○威並未因此而為誣陷被告之 證詞，當以其於案發後之警詢所述較未受外力干擾而較可 採信，其於偵訊及原審所述有廻護被告之情，被告於力行
公園應確有出手毆打林○伃。
（三）而被告於警詢自承：我有打林○伃，我沒有用任何武器或 工具，以拳頭的方式，打她的臉等語（見偵查卷第6頁至 第7頁）；復於偵訊供承：跟林○伃談完之後，因為她有踢 我的腳，所以我要走的時候有打林○伃的手臂一拳，但我 只是輕輕打她而已，事後我們有意願跟林○伃和解，只是 她父親不願意等語（見偵查卷第50頁至第51頁）；繼於原 審準備程序供稱：我只是跟林○伃玩，我在警、偵訊說打 林○伃是因為她先打我手臂一拳，我就跟她玩，我也輕輕 打她手臂一拳，力道不大等語（見原審訴字卷第46頁）； 再於本院供述：我只有跟她玩，玩玩後我就離開等語（見 本院卷42頁、第82頁）。依上開被告前後供述內容，雖其 就打林○伃之位置、原因，前後固有不一致，但被告始終 沒有否認確實有出手朝林○伃身體部位攻擊之事實；又林○ 伃事後隨即撥打110報案，並前往醫院就診，經診斷受有 頭皮開放性傷口、右側上臂挫傷、左側手肘挫傷、左側前 臂挫傷等傷害，有新北市立聯合醫院診斷證明書及監視器 翻拍照片五張在卷可參（見偵查卷第29頁、第30頁），復 參以林○伃及徐○威之前開證述，足認林○伃於驗傷時所受 之傷勢，確係於其受徐○威邀約前往力行公園後，與被告 見面進而發生爭執所產生，且被告確實有出手攻擊林○伃 ，致林○伃成傷，亦堪認定，被告所謂：我跟她玩云云， 核與前開證據所顯示之情況不符，不能採信。
（四）至於王○鴻於警偵訊之供述及林○緯、徐○威、張○瑄於原審 之證詞，有部分與其等在警詢、偵訊所述不同之情形，或 者是存有彼此間於原審證述有相互矛盾之狀況，例如林○ 緯就有無看到有人拿甩棍乙節，其於偵訊證稱並不同；徐 ○威就被告有無毆打林○伃乙節，其在原審之證述與警詢之 證述完全相反；林○緯與張○瑄間，就張○瑄有無在事發現 場乙節，兩人證詞則有矛盾，是該等證人在原審之證述是 否可信，尚屬有疑。且因其等因事涉自己可能共同涉犯傷 害之少年案件，所述難免避重就輕，此亦可由林○伃於原 審證稱：案發後被告與王○鴻都有來找我，我在偵查庭中 說王○鴻沒有用甩棍打我，是王○鴻用MESSAGE打電話跟我 說要我幫他，被告也多次找我要我幫被告，王○鴻有跟我 說把罪都推到被告身上，我那時還有問王○鴻、林○緯到底 要不要一起幫被告，我會這樣問是因為當時王○鴻跟林○緯 是跟被告的少年仔（台語），但後來因為他們說他們跟被 告不好了，所以叫我幫他們，不要幫被告，我說喔，但是 我也沒有把罪全部推到被告身上；因為我想幫王○鴻，所
以才會在偵查中說王○鴻只是在旁邊看，沒有打我，被告 與王○鴻來找我要我幫他們時，我當下答應他們，但是到 偵查庭時，我有些說實話，有些則是附和他們，我忘記我 為何當時沒有幫被告，但我確定被告有打我等語（見原審 訴字卷第71頁至第74頁）。而林○緯於原審證稱：我在偵 訊時說：「朋友賴學強載我去找被告、王○鴻拿手機，我 拿完手機就走了，我什麼都不知道」，是王○鴻當時威脅 我說要這樣講，他叫我把事情推到被告身上，要讓王○鴻 沒事，因為王○鴻在外面勢力很大，我怕他找人對我怎麼 樣，所以我就照做等語（原審訴字卷第77頁至第78頁）， 是足認於案發後到原審審理期日期間，確實存在各證人間 因情誼因素或證人間相互威脅等情事介入，導致前開證人 依其利害關係而為虛偽證詞之情形，益徵林○緯、徐○威、 張○瑄等人於原審之證述，尚不足採。
（五）綜上所述，本件事證已臻明確，被告之犯行洵堪認定，應 予依法論科。
二、論罪：
（一）新舊法比較─
按行為後法律有變更者，適用行為時之法律；但行為後之 法律有利於行為人者，適用最有利於行為人之法律，刑法 第2條第1項定有明文。查本件被告行為後，刑法第277條 業於108年5月29日經總統公布修正，並自公布日施行，依 中央法規標準法第13條規定，自公布之日起算至第三日即 同年月31日起生效；而修正前刑法第277條第1項原規定： 「傷害人之身體或健康者，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 一千元以下罰金。」修正後刑法第277條第1項則規定：「 傷害人之身體或健康者，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五 十萬元以下罰金。」經比較上開修正前後之規定，修正後 法定本刑顯已提高，涉及科刑規範變更，自有新舊法比較 之必要，是本案比較修正前、後法結果，以修正前刑法第 277條第1項之規定較有利於被告，應依刑法第2條第1項前 段之規定，適用修正前刑法第277條第1項之規定。（二）核被告所為，係犯修正前刑法第277條第1項之傷害罪。（三）被告與少年王○鴻、林○緯間，就上開傷害犯行，有犯意聯 絡與行為分擔，均為共同正犯。
三、撤銷原判決之理由：
按刑事訴訟法就證據之證明力，採自由心證主義，將證據之 證明力，委由法官評價，即凡經合法調查之有證據能力之證 據，由法官本於生活經驗上認為確實之經驗法則及理則上當 然之論理法則以形成確信之心證。是心證之形成，由來於經
嚴格證明之證據資料之推理作用；有由一個證據而形成者， 亦有賴數個證據而獲得者。一種證據，不足形成正確之心證 時，即應調查其他證據。如何從無數之事實證據中，擇其最 接近事實之證據，此為證據之評價問題。在數個證據中，雖 均不能單獨證明全部事實，但如各證據間具有互補性或關連 性，事實審法院自應就全部之證據，經綜合歸納之觀察，依 經驗法則衡情度理，本於自由心證客觀判斷，方符真實發現 主義之精神。倘將各項證據予以割裂，單獨觀察分別評價， 此證據之判斷自欠缺合理性而與事理不侔，即與論理法則有 所違背，所為判決當然違背法令（最高法院96年度台上字第 5003判決意旨參照）。原審未將全部證據予以綜合判斷，僅 以其中部分單一證據證明力之未足，且將各個證據予以切割 ，即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顯有未恰。檢察官上訴指摘原判 決不當，為有理由，自應由本院將原判決撤銷改判。四、量刑：
爰審酌被告年紀尚輕，僅因看不慣他人作為，即指示徐○威 將林○伃帶到力行公園，復邀集其他少年一同對林○伃施暴， 且自始否認犯行，將責任推予王○鴻，態度欠佳，及其犯罪 動機、手段、目的及高中肄業之智識程度（見本院卷第81頁 ），兼衡其參與程度、生活狀況、品行、家庭經濟狀況、所 生危害及林○伃所受傷勢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第二項所 示之刑，並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
五、為緩刑之宣告：
按法院對於具備緩刑條件之刑事被告，認為以暫不執行刑罰 為適當者，得宣告緩刑，為刑法第74條所明定，至於暫不執 行刑罰之是否適當，則由法院就被告有無累犯之虞，及能否 由於刑罰之宣告而策其自新等一切情形，依其自由裁量定之 ，與犯罪情節是否可原，並無關係（最高法院29年上字第26 號判例參照）。查，被告前未曾受有期徒刑以上刑之宣告， 有本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在卷可稽（見本院卷第29頁），其因 一時失慮，偶罹刑典，事後雖否認犯行，惟已於本院言詞辯 論終結後，與林○伃及其法定代理人林吳○○、甲○○達成和解 ，同意賠償林○伃新臺幣1萬元，且已給付，亦已獲得林○伃 為不追究被告刑責之表示，有被告及林○伃各自提出之陳報 狀及所附新北市三重區調解委員會調解書在卷可稽（見本院 卷第91頁至第95頁、第97頁至第103頁），本院認本案對被 告所為前開刑之宣告，以暫不執行為適當，爰併就被告諭知 緩刑二年，以勵自新。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修正前刑法第277條第1項、第41條第1項前段、第
第74條第1項第1款，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林安紜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3 月 10 日 刑事第二十庭 審判長法 官 王復生
法 官 張紹省
法 官 遲中慧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鄭巧青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3 月 11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修正前中華民國刑法第277條
傷害人之身體或健康者，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一千元以下罰金。
犯前項之罪因而致人於死者，處無期徒刑或七年以上有期徒刑；致重傷者，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