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9年度上易字第2416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王舉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妨害公務等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9
年度易字第669號，中華民國109年10月21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
號：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09年度偵字第13656號），提起上訴，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王舉犯侮辱公務員罪，處罰金新臺幣參仟元，如易服勞役，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事 實
一、王舉為計程車駕駛，於民國108年5月8日下午4時38分左右， 在臺北市○○區○○街000號龍山寺大門前道路，臨時停車逾3分 鐘，遭臺北市政府警察局萬華分局龍山派出所員警謝政雄取 締，其明知謝政雄係身著警察制服而為依法執行職務之員警 ，然因自認其所駕駛計程車，係等候香客上車而臨時停車， 非刻意停等招攬客人上車，不滿謝政雄堅持開單舉發而拒絕 通融，竟於謝政雄站立在其駕駛座車門旁、將舉發違反道路 交通管理事件通知單交付之際，以下車理論為由，推開車門 ，不慎碰撞謝政雄身體，並大聲吼叫「亂開單」等語，謝政 雄見狀當場口頭告知王舉以車門碰撞員警可能涉犯妨害公務 罪嫌，王舉在大庭廣眾之前，竟基於侮辱公務員及謝政雄警 員個人名聲之犯意，公然以：「白賊啦！」、「白賊警察！ 」等語辱罵員警謝政雄，致謝政雄之名譽遭受貶損。二、案經謝政雄提出告訴，由臺北市政府警察局萬華分局報請臺 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一、認定被告王舉當場侮辱執勤員警之證據及理由 ㈠被告於108年5月8日下午4時38分左右，駕駛計程車，在臺北 市萬華區龍山寺大門前道路臨時停車，該道路畫有紅實線， 業經本院110年1月25日準備程序播放臺北市政府警察局萬華 分局龍山派出所員警謝政雄密錄器，當庭勘驗屬實（本院卷 第90頁），並為被告所不爭執。按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 4條第2項規定：「駕駛人駕駛車輛、大眾捷運系統車輛或行 人在道路上，應遵守道路交通標誌、標線、號誌之指示、警 告、禁制規定，並服從執行交通勤務之警察或依法令執行指 揮交通及交通稽查任務人員之指揮。」又道路交通標誌標線 號誌設置規則第149條第1項第5款規定：「紅實線，設於路
側，用以禁止臨時停車。」本件龍山寺前道路，既屬劃有紅 實線而禁止臨時停車之路段，依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3 條第10款規定，臨時停車不得超過3分鐘，並應保持立即行 駛之狀態，如有違反，依同條例第55條第1項第3款規定，得 處新台幣（下同）300元以上600元以下罰鍰。 ㈡被告當時臨時停車超過3分鐘，業經員警謝政雄指證在卷，被 告於109年5月7日偵查庭亦供稱：我是計程車駕駛，當天跟 警察發生口角，「因為我只停3分鐘，客人在裡面（龍山寺 ）拜拜就要出來」（他卷第75頁至第76頁），於原審109年8 月31日所提答辯狀，表示：當天我帶客人去龍山寺拜拜，客 人說拜一下馬上回來，「警員過來跟我開罰單，我有說明臨 停一下才3分鐘，你可口頭勸導離開，我說我才停3分鐘，他 堅持開單，開完罰單，我簽了名。」（原審易卷第19頁）， 在本院復為相同之表示（本院卷第90頁）。按道路交通管理 之稽查，違規紀錄，由交通勤務警察，或依法令執行交通稽 查任務人員執行之，為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7條第1項所 明定，員警謝政雄開立罰單取締被告，係依法行事，難謂有 何不當。
㈢依員警「2019_0508_164135_004.mov」檔案密錄器勘驗結果 ……
員警：紅線停車啊。
被告：臨停不行嗎，你可以跟我講一下我馬上走（臺語）。 員警：紅線停車，我依法告發紅線停車齣。
被告：為什麼一定要開單，你給我走（臺語）（被告開啟駕 駛座車門並從車內出來）。
員警：這是我的權利，你要幹嘛，「不要推我」歐。 （原審易卷第44頁）
被告對勘驗結果表示：「這是當天發生的事沒有錯，後來我 也有給員警開單，我也有簽名，當天員警要開單，我要簽名 所以我打開車門不小心碰到員警，我不是故意要撞他。」（ 原審易卷第45頁），並於本院為雷同之陳述（本院卷第91頁 ）。
是以，被告在計程車內接受罰單即可，卻下車與員警理論， 於下車開門之際，車門碰及員警，應可確定。
㈣依員警「2019_0508_164135_004.mov」檔案密錄器勘驗結果 員警：紅線停車，我依法告發紅線停車齣。 被告：為什麼一定要開單，你給我走（臺語）（被告開啟駕 駛座車門並從車內出來）。
員警：這是我的權利，你要幹嘛，「不要推我」歐。 被告：我要出來，我要抗議，你在亂開單啦，不要亂開單（
被告激動以手指員警）。
員警：誰亂開單。
被告：不要亂開單，你亂開單（被告激動以手指員警）。 員警：誰亂開單，我依法執行勤務齣。
被告：亂開單，亂開單（被告情緒激動以手指員警，嗣並用 右手拍擊其車頂）。
員警：你砸你的車很好。
被告：不行啊不行啊。
員警：你儘量砸啦。
被告：「發洩不行啊」。
員警：好好好，罰單要不要簽？
被告：我告訴你，亂開單啦。
員警：隨便你啦，好不好。
被告：亂七八糟，把你號碼給我。
員警：來證件還你，上面有名字你自己去檢舉齣，儘量去啦 ，你不要噴我口水齣。
被告：我告訴你啦，亂開單，亂開單，亂開單。 ……
員警：你用門推我。你要不要配合我。
被告：我叫議員，幫我作證一下（被告向在場圍觀民眾說話 ）。
（原審易卷第44頁至第45頁）
依員警「2019_0508_164135_004.AVI」檔案密錄器勘驗結果 員警：作什麼證，你用門推我啊，你要不要簽名，我問你要 不要簽名？
被告：我告訴你，好，我簽（臺語）。
員警：「你再用門推我，試試看」。
被告：我告訴你，有攝影機。
員警：你用門推我啊。
被告：我推你我王八蛋，誰幫我作證，他刁難我（臺語）（ 向在場圍觀民眾喊話）。
員警：簽名那張要給我。
被告：這個年輕人給我亂開單，他說我推他，白賊，哪有這 種警察，白賊（臺語）（向在場民眾喊話，並用力拍 打自己車子）。
員警：你要砸你的車儘量砸。
被告：白賊啦！白賊警察！（臺語）。
員警：你罵我！
被告：白賊！（臺語）（手指向員警）
員警：好，你罵我，我現在辦你妨害公務，我現在辦你妨害
公務。
被告：我說白賊，怎樣（臺語）！。
員警：來來，跟我回派出所。
（原審易卷第45頁至第46頁）
依雙方爭執經過，被告除開啟車門觸及員警謝政雄外，並對 於執行公務之員警謝政雄接續出言「白賊啦！」、「白賊警 察！」等語，誣指員警謝政雄虛構車門碰撞之事實。 ㈤依教育部臺灣閩南語常用詞辭典網路查詢資料，「白賊」乙 詞係指摘他人說謊之意，依據社會一般通念，具有使人難堪 、不快之意涵，屬貶損他人人格評價之負面用語，確屬侮辱 人之言語無訛。被告復於偵查庭及原審一再表示：白賊是說 謊之意（他卷第77頁、原審易卷第21頁），「我當天確實有 跟員警說「白賊啦！白賊警察！」（原審易卷第48頁），是 被告有出言侮辱員警謝政雄之犯意。
㈥被告雖於109年5月7日偵查庭辯稱：我是計程車駕駛，當天跟 警察發生口角，「因為我只停3分鐘，客人在裡面（龍山寺 ）拜拜就要出來」，謝警員硬要開我罰單，「他開完單他就 可以走了，他說我撞他，我沒有，才會『白賊警察！』這樣『 罵他』。」（他卷第75頁至第76頁、本院卷第90頁同旨）， 於原審109年8月31日所提答辯狀，表示：當天我帶客人去龍 山寺拜拜，客人說拜一下馬上回來，「警員過來跟我開罰單 ，我有說明臨停一下才3分鐘，你可口頭勸導離開，我說我 才停3分鐘，他堅持開單，開完罰單，我簽了名，我說我要 申訴，記他的背（臂）章號碼，可能惹火了警員。」（原審 易卷第19頁、本院卷第90頁同旨），表示「白賊」為臺灣俚 語，其無侮辱對方之犯意。然查，員警謝政雄於執行交通勤 務時，身著警察制服，被告因紅線停車遭謝警員告知違規並 開單舉發，顯見謝警員當時已有執行公務之外觀：而據現場 密錄器所載經過，謝警員與被告就製單舉發之原因、合法性 等問題先有對話，謝警員已多次告知被告製單舉發原因、倘 認罰單不合理得以申訴，惟被告仍先出言稱：「看你這個臉 ，看你態度惡劣」，謝警員告以現正錄影中，被告仍以手指 謝警員，用手拍擊其車頂，並自稱「發洩不行啊」等語，被 告顯然知悉謝警員於執行職務中全程錄影，且該違規罰單之 合法性，亦非透過與謝警員商談即得解決，嗣謝警員多次要 求被告於罰單上簽名，被告仍接續指摘謝警員「白賊」多次 ，經謝警員確認「你罵我？」被告仍重複吐出「白賊！」、 「我說白賊，怎樣！」等語，從現場經過整體觀之，被告當 時明知謝警員在執行公務，僅因不滿被開罰單，數次出言辱 罵謝警員，甚至於謝警員為求慎重、再次向被告確認「你罵
我？」，而被告當已明白謝警員詢問確認，被告依然持續謾 罵「我說白賊，怎樣！（臺語）」，並向在場民眾喊「白賊 」、「白賊警察」等言詞，藉此宣洩其心中不滿，則被告有 公然侮辱謝警員個人及侮辱公務員之意，至為明顯。被告當 時為55歲之成年人，有豐富之社會經驗，對於「白賊」、「 白賊警察」用語係貶損他人名譽，斷無不知之理。被告所辯 其欠缺侮辱公務員及公然侮辱個人之故意，難以採信。 ㈦綜上，被告侮辱公務員及公然侮辱員警謝政雄個人名譽之犯 行，足以認定。
二、論罪之說明
㈠刑法第140條第1項前段侮辱公務員罪與同法第309條第1項公 然侮辱罪，2 者犯罪構成要件不同，所保護法益有別，一為 國家法益，一為個人法益，被告以一行為同時觸犯前開2 罪 名，為想像競合犯。
㈡行為後法律有變更者，適用行為時之法律，但行為後之法律 有利於行為人者，適用最有利於行為人之法律，刑法第2 條 第1 項定有明文。有關新舊法之比較，最高法院29年上字第 2799號原判例指出：「關於牽連犯之新舊刑法比較孰於行為 人有利，應先就新刑法之目的方法各罪，定一較重之條文， 再就舊刑法之目的方法各罪，定一較重之條文，然後再就此 較重之新舊法條比較其輕重，以為適用之標準。」（同院24 年上字第4553號原判例同旨）。想像競合犯，與修正前之牽 連犯同，均為裁判上之一罪，有關新舊法比較，同有適用。 被告108年5月8日行為時，侮辱公務員罪法定刑為「6月以下 有期徒刑、拘役或銀元100元(依法提高為新台幣3,000元)以 下罰金」，公然侮辱罪法定刑為「拘役或銀元300元(依法提 高為新台幣9,000元)以下罰金」，依想像競合犯規定，從較 重之侮辱公務員罪論處；108 年12 月25日修正公布、同年 月27日施行之現行侮辱公務員罪法定刑修訂為「6月以下有 期徒刑、拘役或新台幣3,000元以下罰金」，公然侮辱罪法 定刑修訂為「拘役或新台幣9,000元以下罰金」，依想像競 合犯規定，從重處斷之結果，亦依侮辱公務員罪論處。是以 ，無論依行為時法或裁判時法，同以刑法第140條第1項前段 侮辱公務員罪處斷，而侮辱公務員罪，不論何時之法定刑相 同，現行法無不利被告之情形，依一般法律適用原則，應適 用裁判時即現行刑法第140條第1項前段論處（最高法院95年 度第21次刑事庭會議決議）。
㈢被告於員警謝政雄依法執行職務時，先後多次以「白賊」、 「白賊警察」等言詞辱罵員警謝政雄，係基於侮辱公務員及 公然侮辱員警謝政雄個人名譽之同一犯意，各次獨立性薄弱
，犯行應總體評價，各依接續犯論以一罪。
三、原判決及檢察官上訴之評斷
被告行為構成侮辱公務員、公然侮辱，業經本院詳為說明如 前，原審以言詞是否有貶損他人評價之意，不得單依被害人 主觀上感受決定，應以一般人之社會通念為客觀判斷，本件 起因於被告不滿遭員警謝政雄舉發其交通違規，雙方發生爭 執，嗣被告認員警謝政雄故意誣陷其以車門相推擠，遂在龍 山寺門口大庭廣眾前出言「白賊」、「白賊警察」等詞，所 言縱使員警謝政雄產生難堪、不快之感，不能認定被告主觀 上有侮辱之故意，而諭知被告無罪，尚有未洽。檢察官上訴 ，指摘原判決不當，為有理由，應予撤銷改判。四、量刑之說明
本院以被告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因不滿員警謝政雄取締其 違規臨停紅實線，認員警處理案件態度不佳，不思以理性、 和平方式解決，無視謝警員係依法執行職務公務員之事實， 口出穢語謾罵員警謝政雄，無助事情解決，不僅傷害員警謝 政雄個人名譽，更侵害警察機關執行職務之嚴正性，破壞社 會秩序，兼衡被告現罹患疾病，經濟能力不佳，犯後否認犯 行，迄今未如所陳提出向公益機關捐款之證明，及其他一切 情狀，量處罰金3,000元，並諭知易服勞役之折算標準。五、不予宣告緩刑之說明
緩刑屬於刑罰權作用之一環，具有刑罰權之具體效應，亦即 犯罪行為人因其犯罪行為而受論罪科刑，具有明確之刑罰宣 示，但因基於刑事政策考量，認為其不需進入機構性處遇接 受刑罰之執行較為適當，乃設定一定觀察期間，並配合緩刑 期內附條件機制。最高法院特指出：緩刑之宣告，除應具備 一定條件外，並須有可認為以暫不執行刑罰為適當之情形， 始得為之（最高法院90年度台上字第4406號判決參看）。是 以，法院對犯罪行為人宣告緩刑時，應考量犯罪行為人與被 害人關係修復情形、該犯罪行為對於法益之侵害程度，倘犯 罪行為人未能補償被害者所受損害，復無暫不執行刑罰為適 當之情形，即不宜宣告緩刑，否則，不僅對被告不足生警惕 之效，更無法反映被告犯行侵害法益之嚴重性，亦難以達到 刑法應報、預防、教化之目的。現代民主法治社會，對於任 何糾紛之解決，當本諸理性、和平之手段與態度，相互溝通 ，謀求解決之道，絕非一言不合即口出惡言，侵害他人名譽 。被告僅因不滿員警謝政雄取締交通違規，在員警謝政雄要 求被告在罰單上簽名時，重覆指摘、辱罵謝警員「白賊」等 語，經謝警員向被告確認「你罵我？」被告不改前詞，接續 出言「白賊！」、「我說白賊，怎樣！」等語，缺乏尊重別
人名譽之法治觀念，自屬不當。本院110年1月25日準備程序 ，員警謝政雄有意停止紛爭，給被告改過自新機會，表示： 「看他經濟不好，被告直接捐錢6,000元給社福團體就好， 不需要給我錢，如果被告有捐錢給社福團體，請從輕量刑， 並願給被告緩刑。」被告亦稱：「我感謝告訴人（員警謝政 雄）給我機會，我願意捐錢給社福團體。」（本院卷第91頁 ），被告於本院110年2月24日審判庭續稱：「我答應告訴人 要拿幾千元作公益」(本院卷第123頁)，然迄今已1個多月， 被告仍未提出捐款社福團體之證明，置員警謝政雄之善意於 不顧，本院斟酌上情，認被告無暫不執行為適當之情事，自 不宜宣告緩刑。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 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刑法第140條第1項前段、第309條第1項、第55條、第42條第3 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白勝文提起公訴，檢察官楊舒雯提起上訴，檢察官羅松芳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3 月 9 日 刑事第九庭 審判長法 官 潘翠雪
法 官 陳俞婷
法 官 曾德水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陳怡君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3 月 9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140條第1項
於公務員依法執行職務時，當場侮辱或對於其依法執行之職務公然侮辱者，處六月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三千元以下罰金。
中華民國刑法第309條第1項
公然侮辱人者，處拘役或九千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