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東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9年度訴字第45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東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趙世偉
被 告 姚政廷
共 同
選任辯護人 陳信伍律師
上列被告因業務過失致死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9年度調
偵字第1號、第2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一、趙世偉犯過失致人於死罪，處有期徒刑玖月。二、姚政廷犯過失致人於死罪，處有期徒刑柒月。 事 實
一、趙世偉係臺東縣○○鄉○○村○○0○00號「小丑魚浮潛企業社（下 稱小丑魚浮潛社）」之浮潛業務負責人，以出租浮潛器具、 僱用他人帶客從事浮潛活動為業；姚政廷則係受僱於小丑魚 浮潛社之浮潛教練，以帶客從事浮潛活動為業，其等均為從 事業務之人。詎趙世偉、姚政廷均明知帶客從事浮潛活動時 ，應告知浮潛者考量身體健康狀況及體力，且帶客從事浮潛 活動者，每人每次以指導十人為限，俾能有效、直接，且完 全掌控浮潛者之相關狀況，而依當時環境情狀，要無不能注 意之情事，其等竟俱疏未注意，於朱金隆等人（含朱金隆配 偶楊淑惠，暨其等友人朱錦鳳、陳継進等共十五人；下合稱 朱金隆等十五人）參加小丑魚浮潛社於民國108 年5 月20日 8時許，在臺東縣綠島鄉石朗浮潛區所進行之浮潛活動（下 稱本案浮潛活動）時，未向朱金隆告知（再確認）罹患心臟 病、高血壓等疾病者，不適宜從事本案浮潛活動（下稱本案 重要事項），並僅由姚政廷一人指導本案浮潛活動，致朱金 隆未能確實考量己身之本態性（原發性）高血壓病史，進而 於參加本案浮潛活動、入海後不久，即因心臟不適由姚政廷 攙扶上岸，而姚政廷亦因指導人數逾限，人力不足，乃未待 朱金隆已全然脫離水體，併確認其安全無虞，即放任朱金隆 獨自步行返回，致其於過程中遭海浪拍打三次而跌倒嗆水； 其後朱金隆雖旋於108年5月20日8時44分許，經送往臺東縣
綠島鄉衛生所急救，復迭於同（20）日10時27分許、同年月 22日20時41分許、同年月23日11時36分許，先後轉送至台東 馬偕紀念醫院、高雄榮民總醫院、中山醫學大學附設醫院進 行治療，仍於108 年5 月25日7 時45分許，因缺氧性腦病變 ，併發急性腎小管壞死，終致多重器官衰竭而死亡。二、案經朱金隆之妻楊淑惠訴由海洋委員會海巡署東部分署第一 三岸巡隊報告臺灣臺東地方檢察署檢察官暨該署檢察官相驗 後自動檢舉偵查起訴。
理 由
壹、證據能力部分
本判決所引用之供述證據，其中屬傳聞證據者，縱無刑事訴 訟法第159條之1至第159條之4或其他規定之傳聞證據例外情 形，因均經當事人、辯護人於本院調查證據時，知有同法第 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 異議，本院審酌上開證據作成時，亦無事證顯示各該陳述之 作成時、地與週遭環境，有何致令陳述內容虛偽、偏頗及與 法定程序相違等情事，認為適當，依同法第159條之5規定， 為傳聞法則例外，有證據能力；至其餘非供述證據，經查尚 乏事證足認係實施刑事訴訟程序之公務員違背法定程序所取 得，亦未經當事人、辯護人於本院審判程序中有所爭執，同 有證據能力。
貳、實體部分
一、認定犯罪事實之理由暨所憑證據
訊據被告趙世偉、姚政廷（下合稱被告二人）均矢口否認涉 有何業務過失致死之犯行，被告趙世偉辯稱：伊有於朱金隆 所屬團體共十四人（本院按：實際人數為十五人，此先予指 明）簽署保險資料過程中，指著告示牌向其等告知諸如高血 壓、心臟病等不適合浮潛的情形，並要其等確認後才簽保單 ，而依伊音量、現場空間大小，絕對都聽的到，當時也沒人 反應有前開情形；之後該團體雖由姚政廷先帶去下水教學， 但那時還不算「浮潛」，且伊也有告知姚政廷及另一位已指 導六人進行浮潛之教練王興福，到時候浮潛開始時，由其等 合併一人指導十人云云（臺灣臺東地方法院109年度訴字第4 5號刑事一般卷宗一【下稱本院卷一】第84至85頁，臺灣臺 東地方法院109年度訴字第45號刑事一般卷宗二【下稱本院 卷二】第343至345頁）；被告姚政廷辯稱：趙世偉已於朱金 隆所屬團體簽署保險契約時，向其等宣導本案重要事項，所 以伊即無庸重複確認宣導；且當時趙世偉也有對伊說王興福 教練等等會來合併帶團，尤其所謂「浮潛」，係指在腳已經 無法踩到礁岩或海底的狀態，若還是在可以踩到底的地方，
算是「試浮」，也是「教學」的一部分，只有在「浮潛」時 ，才有指導人數的限制，云云（本院卷一卷第85頁，本院卷 二第345至346頁）；而辯護人則為其等辯護以：水域遊憩活 動管理辦法第19條第2款之指導人數限制，係雇主責任，而 非教練責任，且趙世偉已安排王興福教練合併帶領本案浮潛 活動，自未違反上開規定；再「試浮」與「浮潛」不同，縱 係在水深約至腰際之淺水區，由教練指導面鏡、呼吸管之使 用或浮潛姿勢，此階段仍屬「試浮」，亦即「教學」的一部 分，倘已水深無法踩到礁岩，其潛入水裡方屬「浮潛」，而 朱金隆斯時尚未進入「浮潛」階段，且姚政廷一經確認朱金 隆不再嘗試浮潛後，即將之扶起、目送其上岸，並於發現朱 金隆走至水深至小腿處跌倒、無法站起時，旋上前扶起，當 已盡「提高警覺，隨時注意浮潛人員之動向，並掌控浮潛人 員是否有異狀」之注意義務；尤其依卷附中山醫學大學附設 醫院病歷資料可知，朱金隆確有高血壓等病史，復參諸朱錦 鳳、陳継進所證各節，亦足知趙世偉，乃至於導遊林秀玉， 均有宣導罹患心臟病、高血壓之人不得參加浮潛，則朱金隆 猶參加本案浮潛活動，顯係故意隱瞞己身病情，並有幾近自 殺之行為，倘其能遵守，絕無本件情事發生之可能，是本案 意外發生原因在於朱金隆隱瞞病情，與被告二人之行為均應 無相當因果關係可言等語（本院卷一第131至135頁，本院卷 二第133至136頁、第351頁）。本院茲判斷如下：（一）查：1、被告趙世偉、姚政廷各係小丑魚浮潛社之浮潛業 務負責人、受僱浮潛教練，分別以出租浮潛器具、僱用他 人帶客從事浮潛活動，及帶客從事浮潛活動為業，均為從 事業務之人，復皆明知帶客從事浮潛活動時，應告知浮潛 者考量身體健康狀況及體力，且帶客從事浮潛活動者，每 人每次以指導十人為限；2、死者朱金隆等十五人有於108 年5月20日8時許，參加本案浮潛活動；3、被告姚政廷於 本案浮潛活動期間，均未就本案重要事項向死者朱金隆進 行再確認；4、本案浮潛活動期間，僅被告姚政廷一人指 導死者朱金隆等十五人；5、死者朱金隆有本態性（原發 性）高血壓病史，且其於參加本案浮潛活動、入海後不久 ，即因心臟不適由被告姚政廷攙扶上岸，惟未安全脫離水 體，即經放任獨自步行返回；及6、其後死者朱金隆雖旋 於108年5月20日8時44分許，經送往臺東縣綠島鄉衛生所 急救，復迭於同（20）日10時27分許、同年月22日20時41 分許、同年月23日11時36分許，先後轉送至台東馬偕紀念 醫院、高雄榮民總醫院、中山醫學大學附設醫院進行治療 ，仍於108年5月25日7時45分許，因缺氧性腦病變，併發
急性腎小管壞死，終致多重器官衰竭而死亡等節，均為被 告二人所不爭執（被告趙世偉部分：本院卷一第84至85頁 、第89頁，本院卷二第343至347頁；被告姚政廷部分：本 院卷一第85頁、第89頁，本院卷二第345 至347頁），並 經證人楊淑惠、朱錦鳳、陳継進、王興福、林秀玉各於本 院審判期日時證述在卷（證人楊淑惠部分：本院卷一第15 6至157 頁；證人朱錦鳳部分：本院卷一第173至176頁； 證人陳継進部分：本院卷一第190至191頁、第200頁；證 人王興福部分：本院卷一第209頁；證人林秀玉部分：本 院卷第一第202 頁、第 207頁），另有小丑魚浮潛企業社 -趙世偉名片、姚政廷潛水長證照影本、救生員證書、旺 旺友聯產物保險股份有限公司綠島海域公共意外險被保險 人名冊（人數：14人、21人）、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檢驗 報告書、臺東縣消防局執行救護服務證明、救護記錄詳表 、台東縣綠島衛生所診斷證明書、臺東縣綠島鄉衛生所病 歷表、台東馬偕紀念醫院乙種診斷證明書、台東馬偕紀念 醫院出院病歷摘要、高雄榮民總醫院診斷證明書、高雄榮 民總醫院急診出院病歷、中山醫學大學附設醫院診斷證明 書、中山醫學大學附設醫院病歷、法務部法醫研究所解剖 書暨鑑定報告書、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相驗屍體證明書、 法務部法醫研究所109年11月19日法醫理字第10900074060 號函各1份（海巡署東部分署第一三岸巡隊108年5月29日 東一三字第1081101787號案件移送書暨所附卷宗【下稱岸 巡卷】第41頁，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108年度相字第1027 號相驗卷宗【下稱中相卷】第45頁、第47頁、第81頁、第 82頁、第143至151頁，臺灣臺東地方檢察署108年度相字 第123號相驗卷宗【下稱東相卷】第31頁、第33至35頁、 第37頁、第39頁、第41頁、第43至46頁、第47頁、第49至 54頁、第55頁、第56頁、第57至111頁、第117至127頁、 第129頁，本院卷二第305至306頁）及現場照片6張、相驗 照片（5月27日、5月29日）68張（中相卷第101頁，東相 卷第15至19頁、第137至193頁）在卷可稽，是此等部分之 事實，首堪認定。
（二）次查死者朱金隆有於經被告姚政廷放任獨自步行返回過程 中，遭海浪拍打三次而跌倒、嗆水等節，迭經證人陳継進 於警詢時證稱：伊在浮潛過程中，有往後查看後方人員安 全，於是發現姚政廷在將朱金隆帶回岸上途中，那時水深 大約係到朱金隆大腿位置，就返回過來繼續指導浮潛，期 間伊即看到朱金隆遭海浪拍打跌倒，正面朝下站起來共三 次，後來前方有一位在淺水區進行6人教學的教練發現此
狀況，就跑過來將朱金隆扶起往岸上走，姚政廷也有一起 前往攙扶，而伊也前往岸上扶助，並查看朱金隆的狀況， 當時其一直吐口水、腹中食物及流鼻涕、咳嗽等語（岸巡 卷第66頁）、偵查中證稱：伊看到姚政廷將朱金隆帶上去 ，大概至水深到鼠蹊以下的地方，姚政廷就轉身要回到伊 等這邊，然後伊即看到朱金隆被浪衝倒三次，跌了三次， 之後有另一位比較老的教練就去把朱金隆拉起，姚政廷也 趕過去將其拉上岸，而伊上岸後也去幫忙扶著，就看到朱 金隆一直吐水、咳嗽等語（東相卷第229至233頁），及本 院審判期日時證稱：伊對於朱金隆身體不舒服沒有印象， 只看到姚政廷去將其扶起來、往岸邊帶，但是姚政廷後來 就走開了，伊也有看到朱金隆一個人在走時被浪打下去， 就整個人都下去了，他再站起來，連續被打三次，後來才 有一位帶六人的老教練去拉朱金隆，而伊上岸後也有去扶 朱金隆，那時他跪坐著一直咳嗽、吐水等語（本院卷一第 191頁、第194至195頁）明確，而本院核證人陳継進前開 證述係屬一致，且其警詢時所證係於時距本案浮潛活動不 過四日之108 年5 月24日所作成，斯時記憶顯屬鮮明、深 刻，復難認業受他人影響而有所污染，自屬可信；尤查救 護記錄詳表業記載有：「患者口中海水持續吐出」等語（ 東相卷第34頁），確足認死者朱金隆出現有嗆水後之典型 反應，此亦經被告姚政廷於偵查中自陳：朱金隆在水中就 試浮一次，那時他沒有嗆到水，後來在等待救護車過程中 ，朱金隆有大聲呼氣，也有吐兩口水，應該是其跌倒時嗆 水等語（東相卷第205至207頁）在卷，而前開救護記錄詳 表所載、被告姚政廷所述各情，復足於證人陳継進該等證 述勾稽相合；從而，死者朱金隆有於經被告姚政廷放任獨 自步行返回過程中，遭海浪拍打三次而跌倒嗆水之事實， 亦堪認定。又考諸被告姚政廷於警詢時業自承：朱金隆表 示不玩水時，伊即帶他到自己可以走的地方，因為伊後面 還有水中的遊客，加上朱金隆聲稱可以自行走至岸邊，伊 才目送他上岸等語（岸巡卷第17頁），併參以斯時指導死 者朱金隆等十五人者，僅被告姚政廷一人，而除死者朱金 隆外之其餘十四人復均正處於海洋水體之危險環境，則被 告姚政廷係因指導人數逾限，人力不足，乃放任死者朱金 隆獨自步行返回乙情，同堪認定。
（三）被告二人之注意（兼或作為）義務暨具體內容 1、按過失所特有之規範性要素之注意義務，乃客觀之義務， 其義務之有無應就法令、規則、契約、習慣、法理及一般 日常生活經驗等予以觀察（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3424
號裁判要旨參照）；次按對於一定結果之發生，法律上有 防止之義務，能防止而不防止者，與因積極行為發生結果 者同。因自己行為致有發生一定結果之危險者，負防止其 發生之義務，刑法第15條定有明文，而不作為犯責任之成 立要件，除須具備作為犯之成立要件外，尚須就該受害法 益具有監督或保護之義務，此存在之監督或保護法益之義 務狀態，通稱之為保證人地位（或稱責任義務人地位）； 又於過失不作為犯，即為有無注意義務之判斷，此種注意 義務之來源，除刑法第15條訂明之法律明文規定及危險前 行為外，依一般見解，尚有基於契約或其他法律行為、習 慣或法律精神、危險共同體等來源（最高法院103年度台 上字第4019號判決理由參照）。
2、查被告趙世偉、姚政廷各為本案浮潛活動之契約履行人、 指導教練等節，均經本院認定在前，而浮潛係具有相當危 險性之水域活動，本為公眾週知之事實，復按帶客從事潛 水活動者，應遵守：「僱用帶客從事浮潛活動者，應具備 各相關機關或經其認可之組織所舉辦之講習、訓練合格證 明，每人每次以指導十人為限」、「僱用帶客從事潛水活 動者，應充分熟悉該潛水區域之情況，並確實告知潛水者 ，告知事項至少包括：活動時間之限制、最深深度之限制 、水流流向、底質結構、危險區域及環境保育觀念暨規定 ，若潛水員不從，應停止該次活動。另應告知潛水者考量 身體健康狀況及體力等事項。」等規定，亦經水域遊憩活 動管理辦法第19條第2款、第4款定有明文，則無論自法令 （暨其精神）、契約或一般日常生活經驗以觀，被告二人 對於本案浮潛活動均具有「保證人地位」，負有防免死者 朱金隆等十五人於從事本案浮潛活動時所生相關危險之注 意（兼或作為）義務，當至為灼然。
3、至被告二人該等注意（兼或作為）義務之具體內容為何， 是否包含水域遊憩活動管理辦法第19條第2款、第4款所定 之應告知身體健康狀況、體力等事項，及指導人數十人之 限制？本院首衡以浮潛者之身體健康狀況、體力，係其得 否負荷所從事浮潛活動所生危險之最基礎條件，則無論係 被告趙世偉於死者朱金隆等十五人報名參加本案浮潛活動 時，或係被告姚政廷於指導其等從事本案浮潛活動時，自 均須注意應就本案重要事項向死者朱金隆等十五人進行告 知、再確認，俾得於第一時間或至遲於本案浮潛活動開始 前，防免本案浮潛活動相關危險之發生，且因被告二人之 告知、再確認各有其必要、實益，當亦不容相互取代；次 考諸帶客從事潛水活動者，應遵守「僱用帶客從事浮潛活
動者，應具備各相關機關或經其認可之組織所舉辦之講習 、訓練合格證明，每人每次以指導十人為限」之事項，業 經水域遊憩活動管理辦法第19條第2款予以明定，則被告 趙世偉作為本案浮潛活動之契約履行人，其於指導暨浮潛 者之人數安排上，自應注意及此法定限制，而被告姚政廷 身為本案浮潛活動之指導教練，其於本案浮潛活動開始前 ，當亦應對於所指導之浮潛者人數有所注意，俾能有效、 直接，且完全掌控浮潛者之相關狀況；又參以水域遊憩活 動管理辦法第19條第2款所定指導人數限制之目的，係為 使指導者能充分掌握浮潛者之狀況，以確實防免其等於浮 潛過程中所生之相關危險，而所謂「浮潛」，依前開管理 辦法第16條第1項、第2項前段規定：「所稱潛水活動，包 括在水中進行浮潛或水肺潛水之活動。」、「前項所稱浮 潛，指佩帶潛水鏡、蛙鞋或呼吸管之潛水活動。」所示， 固係在指稱浮潛者在水中佩帶潛水鏡、蛙鞋或呼吸管之潛 水活動，意義較狹，然自其浮潛活動整體歷程以觀，顯然 不僅止於浮潛者已在水體中活動之部分，舉凡浮潛裝備之 挑選、配戴、陸域路徑之行走，甚或自水體脫離等行為， 俱應包含在內，皆屬「浮潛」之一環，且因浮潛所生之相 關危險，本非單出自於水體，諸如前述浮潛裝備之不當挑 選、錯誤配戴，或陸域行走、水體脫離路徑之瑕疵擇定， 亦俱可能對浮潛者生有危害，而為達防免該等危險之目的 ，皆有賴經專業訓練者之有效指導，則水域遊憩活動管理 辦法第19條第2款所揭示指導人數不得逾十人之要求，當 於浮潛者挑選浮潛裝備之始，直至其等安全脫離從事浮潛 活動時所在之陸域、水體止，均有適用，併此指明之。 4、從而，被告二人均應注意防免死者朱金隆等十五人於從事 本案浮潛活動時所生之相關危險，而其具體內容含及被告 趙世偉、姚政廷各於死者朱金隆等十五人報名參加、實際 從事本案浮潛活動時，皆應就本案重要事項向其等進行告 知、再確認，且始自死者朱金隆等十五人挑選浮潛裝備， 終至其等安全脫離從事本案浮潛活動時所在之陸域、水體 時之整體期間，被告趙世偉、姚政廷所各安排指導、實際 指導之浮潛者人數，俱不得逾越法定上限十人。（四）被告二人違反注意（兼或作為）義務有過失 1、被告趙世偉部分：
⑴應告知本案重要事項部分：
①考諸證人朱錦鳳於偵查中曾證稱：伊在簽名時，有聽到 老闆說有高血壓、心臟病的人不要下水等語（東相卷第 229頁）、證人陳継進於偵查中曾證稱：當天早上在小
丑魚浮潛社時，老闆有宣導有高血壓、近視的人不能下 水，之後就叫伊等去簽名、換衣服等語（東相卷第229 頁），是被告趙世偉認其業告知本案重要事項，固非無 據。
②然本院審酌被告趙世偉之所以負有告知本案重要事項之 注意義務，其目的係在使死者朱金隆等十五人得據以審 慎評估己身之身體健康狀況，則必也死者朱金隆等十五 人已確實知悉本案重要事項，併對其意義有所明瞭，始 得認被告趙世偉業盡己身之注意義務，要非謂其一有告 知之行為，即得認屬盡責。基此：
A.查證人朱錦鳳、陳継進於偵查中尚均證稱有：朱金隆夫 妻比較晚進來，所以伊等不知道他們有否聽到老闆說的 那些話等語（東相卷第229頁），則死者朱金隆確否知 悉、明瞭被告趙世偉所告知之本案重要事項暨其意義， 已有可疑。
B.次查死者朱金隆、證人楊淑惠係於其等所屬團體中，最 後抵達小丑魚浮潛社之二人乙節，業據證人楊淑惠於本 院審判期日時證述：伊等係最後才到的，當時很趕，車 停好時，有的人已經換好衣服，當伊等也換好衣服後， 其他人名都簽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伊等和一對夫婦沒有 簽，而其中一人正在寫等語（本院卷一第156頁、第164 頁）明確，並有旺旺友聯產物保險股份有限公司綠島海 域公共意外險被保險人名冊所示死者朱金隆確為最後簽 名人之事實可資相佐，堪以認定；復觀諸證人朱錦鳳於 本院審判期日時所證：伊不知道老闆有無在每個人簽名 時，再說一次，他不是在全部集合時進行說明的，大家 陸續進來簽名後出去換衣服等語（本院卷一第180頁、 第185頁）、證人陳継進於本院審判期日時所證：大家 沒有統一在聽老闆講心臟病、高血壓的事，有的已經在 找潛水衣等語（本院卷一第190頁），亦足知斯時現場 應屬匆忙、混亂，此併參諸被告趙世偉迭於警詢、偵查 中及本院審判期日時所述：當天朱金隆那團本來係要求 7點30分下水，但伊一開始係告知8點，後來沒辦法還是 只能7點30分，而實際上他們係7點40分到現場換裝、簽 保單的，弄到好大約7點50至55分由姚政廷帶到海邊做 教學等語（岸巡卷第33頁，東相卷第211頁，本院卷一 第222頁，本院卷二第343頁）所示之緊湊歷程，同可自 明；尤查被告趙世偉斯時非係對死者朱金隆等十五人逐 一宣導本案重要事項，反僅係在現場大聲口述，此經被 告趙世偉於本院審判期日時自陳（本院卷二第343頁）
明確，核非有效、適當之告知方式，則死者朱金隆抵達 小丑魚浮潛社時，既已落後他人，且斯時現場情狀係屬 匆忙、混亂，而被告趙世偉關於本案重要事項之告知方 式亦非有效、適當，則衡諸通常社會經驗，於此等情境 下，死者朱金隆應無尚有閒暇或心力，而得以清楚聽聞 、明瞭被告趙世偉所宣導之本案重要事項暨其意義之可 能。
C.是以，揆諸首開說明，本院當無從認被告趙世偉業盡其 應告知本案重要事項之注意義務。
⑵指導人數安排不得逾越法定上限部分： ①查被告趙世偉有指示另一浮潛教練即證人王興福與被告 姚政廷合併平分指導人數至每人十人之事實，業經證人 王興福迭於警詢、偵查中及本院審判期日時證稱：伊本 來係要帶另外的六人團從事浮潛，但後來趙世偉向伊表 示要帶客下去浮潛時，會自姚政廷帶的十四人團撥四人 給伊等語（岸巡卷第49至50頁，東相卷第199至201頁， 本院卷一第208至209頁、第217頁）明確，堪以認定， 是被告趙世偉認其於指導人數之安排上，未逾越法定上 限，固非無憑。
②惟按指導人數不得逾越法定上限之要求，係涵蓋浮潛者 自挑選浮潛裝備時起，至其安全脫離所從事浮潛活動時 所在之陸域、水體時止之整體期間，此經本院說明在前 ，而綜衡證人朱錦鳳於本院審判期日時所證：伊等到海 邊時，姚政廷先教怎麼洗蛙鏡，那時水位大概到膝蓋再 上來一點點，講解完後就慢慢往海外走，伊記得水深最 深處係到胸部附近，學習過程中也會抬高腳，就踩不到 地了等語（本院卷一第173至174頁）、證人陳継進於本 院審判期日時所證：伊等到海邊時，先係在很淺的地方 練習呼吸，之後就被拉出去了，距離沒有很遠，就綁游 泳圈的繩子拉直而已，最前面是比較深的地方，浪打來 就到伊額頭，浪下來就到伊下巴，那時可說是半練習、 半浮潛等語（本院卷一第192頁）、證人王興福於偵查 中及本院審判期日時所證：姚政廷係7點40分帶客人去 岸邊教他們浮潛，本來預計8點會撥四人給伊，但伊於8 點準備要下去時，就看到朱金隆被姚政廷帶上來了，那 時他們係在水深約到鼠蹊部的地方等語（東相卷第201 頁，本院卷一第209頁、第213至214頁）、被告姚政廷 於本院審判期日時所述：王興福會來幫忙接手係趙世偉 跟伊說的，因為朱金隆這團趕行程，所以要伊這團早點 下，等到8點王興福會來帶等語（本院卷二第346頁），
及於被告趙世偉於本院審判期日時自述：伊係向王興福 說7點30分有十四人先由姚政廷帶去下水教學，當天會 分六人給他，到現場時，再與姚政廷合併，一人分配十 人進行指導；且伊也有跟姚政廷說，其負責部分之報名 者有14人，先帶去下水教學，等到8點時，王興福會帶 六人過去，到時候再撥四人給王興福等語（本院卷二第 345頁），明顯可知被告趙世偉關於證人王興福、被告 姚政廷合併平分指導人數之安排，並非係要求其等自浮 潛者挑選裝備之始，即各全程指導十人，反係先由被告 姚政廷自行帶同死者朱金隆等十五人入海從事本案浮潛 活動，待半途再由證人王興福接替指導其中四人，則揆 諸前開說明，被告趙世偉此部分安排顯已與指導者每人 每次指導人數不得逾十人之法定上限相違，更遑論其尚 發生有未詳細確認從事本案浮潛活動之實際人數並非十 四人，而係十五人之重大瑕疵存在，併此指明之。 ③是以，本院自亦無從認被告趙世偉業盡其指導人數安排 不得逾越法定上限之注意義務。
2、被告姚政廷部分：
查於本案浮潛活動期間，被告姚政廷均未就本案重要事項 向死者朱金隆進行再確認，及斯時僅其一人指導死者朱金 隆等十五人等節，均經本院認定屬實；而被告姚政廷應告 知即再確認本案重要事項之注意義務具有獨立之必要與實 益，及其指導人數不得逾越法定上限之期間，應涵蓋自死 者朱金隆等十五人挑選浮潛裝備時起，至其等安全脫離從 事本案浮潛活動時所在之陸域、水體時止之整體歷程，而 非僅侷限於所辯身處在腳無法踩到底之「浮潛」階段，亦 皆經本院說明在前，則被告姚政廷俱未盡其前開注意（兼 或作為）義務，確堪認定。
3、從而，被告二人既均未盡其等應向死者朱金隆告知、再確 認本案重要事項，暨所安排、實際指導浮潛人數不得逾越 法定上限十人之注意（兼或作為）義務，復經本院核閱案 證查無何其等現實上能力係屬欠缺，或於客觀環境上有何 足妨害被告二人履行前開義務之情形存在，甚反足認其等 係便宜行事所致，則被告二人未盡該等注意（兼或作為） 義務均具有過失，要屬顯然。
（五）被告二人過失行為與死者朱金隆之死亡結果具有相當因果 關係
1、查：⑴死者朱金隆係因被告二人均未對其盡告知、再確認 本案重要事項之注意（兼作為）義務，致己身未能確實考 量所具有之本態性（原發性）高血壓病史，而仍參與本案
浮潛活動，進而於過程中心臟不適，並於經被告姚政廷攙 扶上岸時，又因被告二人均未盡各自所安排、實際指導浮 潛人數不得逾越法定上限十人之注意義務，致人力有所未 足，其乃經被告姚政廷放任獨自步行返回，進而於過程中 遭海浪拍打三次而跌倒嗆水；及⑵其後死者朱金隆雖旋於1 08年5月20日8時44分許，經送往臺東縣綠島鄉衛生所急救 ，復迭於同（20）日10時27分許、同年月22日20時41分許 、同年月23日11時36分許，先後轉送至台東馬偕紀念醫院 、高雄榮民總醫院、中山醫學大學附設醫院進行治療，仍 於108年5月25日7時45分許，因缺氧性腦病變，併發急性 腎小管壞死，終致多重器官衰竭而死亡等節，均經本院認 定在前，而本院復核死者朱金隆死亡結果與被告二人過失 行為間之時序關連顯屬緊密、連續，期間亦無從認有何外 力或其餘單獨足致死者朱金隆不治死亡之原因介入，則彼 此具有相當因果關係，要屬昭然。
2、又查證人林秀玉於遊覽車上向所帶領包含死者朱金隆、證 人朱錦鳳、陳継進之團體成員介紹本案浮潛活動時，曾告 知罹患心臟病、高血壓等心血管疾病者，不得參加；及死 者朱金隆所簽署之旺旺友聯產物保險股份有限公司綠島海 域公共意外險被保險人名冊最末處，記載有：「患有心臟 病、高血壓、氣喘、及重大疾病者請勿參與浮潛潛水活動 否則本公司不負賠償責任。」等語(下稱本案重要事項記 載）各節，分有證人陳継進迭於偵查中及本院審判期日時 之證述（東相卷第229頁，本院卷一第187至188頁）、旺 旺友聯產物保險股份有限公司綠島海域公共意外險被保險 人名冊（中相卷第81頁）各1份在卷可考，固堪認定。然 本院：首核證人林秀玉前開告知是否明白、清晰，甚或足 否使其所帶領之團體全員確實聽聞等情，均乏相關事證以 供判斷，自不得逕以臆測之方式遽認死者朱金隆亦有所聽 聞，而此參諸證人朱錦鳳於本院審判期日時所證：林秀玉 有講，但伊沒注意聽等語（本院卷一第182頁），同可相 佐；次觀諸前引旺旺友聯產物保險股份有限公司綠島海域 公共意外險被保險人名冊，明顯可知本案重要事項記載係 位處文件整體之最下方，復查該名冊所安排之簽名順序係 自上而下，則本案重要事項記載對於投保人言，本已難認 係其等於簽名時必然可見，且本案重要事項記載亦為未有 何加粗、變色，或增劃底線等足促使投保人注意察看之情 形，自亦不得逕以死者朱金隆有所簽名之事實，即認其對 本案重要事項記載已屬知悉，尤遑論死者朱金隆於簽名時 之現場情狀係屬匆忙、混亂，則衡諸一般生活經驗，死
者朱金隆縱於簽名時未見及本案重要事項記載，亦屬通常 ，而此參諸最早簽名之證人朱錦鳳於本院審判期日時所證 ：伊係第一個簽名的，但沒有看到簽保險的紙最下面有一 排字等語（本院卷一第172頁、第184頁），同可自明；從 而，即便有如首揭事實，本院仍無從遽為死者朱金隆業知 悉其不適宜參加本案浮潛活動，甚係故意隱瞞己身病史之 認定，是辯護人此部分所執：「本件意外發生之原因在於 朱金隆隱瞞伊有『高血壓性心血管疾病』而參加浮潛，致發 生意外。」、「本件被告姚政廷、趙世偉之行為，與朱金 隆之死亡，應無相當因果關係可言。」等辯詞，當屬無據 ，特予指明之。
（六）綜上所述，本件事證已臻明確，而被告二人暨其等辯護人 前開所辯均無足採，是被告二人有如事實欄一所載之犯行 ，洵堪認定，俱應予依法論科。
二、論罪科刑之法律適用
（一）論罪
1、按行為後法律有變更者，適用行為時之法律，但行為後之 法律有利於行為人者，適用最有利於行為人之法律，刑法 第2條第1項定有明文。查被告二人為本件犯行後，刑法第 276條業於108年5月29日修正公布施行、同年5月31日生效 ，修正前原規定：「因過失致人於死者，處2年以下有期 徒刑、拘役或2,000元以下罰金。」、「從事業務之人， 因業務上之過失，犯前項之罪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或 拘役、得併科3,000元以下罰金。」，修正後規定則為： 「因過失致人於死者，處5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50萬 元以下罰金。」，是修正後規定業將原第2項業務過失致 死罪之規定予以刪除，同時提高原第1項過失致死罪之有 期徒刑、罰金刑之法定上限，其修正理由並稱：「……第一 項已提高法定刑，法官得依具體個案違反注意義務之情節 ，量處適當之刑，已足資適用，爰刪除原第二項關於業務 過失致死規定。」，乃不再因行為人是否從事業務而異其 刑度；惟查修正前第2項關於罰金刑部分，原係規定得予 「併科」，而修正後規定則係得予「選科」，依刑法第35 條第3項第1款規定，刑之重輕應以無選科主刑者為重，故 經具體比較適用修正前、後規定之結果，修正後規定應較 有利於被告二人，揆諸首揭規定，其等本件所犯自均應適 用修正後即現行刑法第276條之規定予以論處。 2、是核被告二人所為，均係犯刑法第276條之過失致人於死 罪。
（二）科刑
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趙世偉、姚政廷各為 小丑魚浮潛社之浮潛業務負責人、浮潛教練，對於浮潛活 動之相關危險知之甚詳，且本案浮潛活動係屬有償，其等 本應就死者朱金隆等十五人之安全盡最大努力，竟有所疏 忽而未及注意應告知本案重要事項、指導人數不得逾越法 定上限，致生本件死者朱金隆死亡之憾事，使其出遊樂事 反成天人永隔，尤令家屬頓失至親、哀慟逾恆，所為確屬 不該；加以被告二人矢口否認犯行，不思改善便宜行事之 陋習（本院按：即關於本案重要事項之告知，不應僅由被 告趙世偉一人向公眾或不特定人為之，而係應改採取一對 一告知之方式，併由被告姚政廷於開始浮潛活動前再次確 認，且於整體浮潛活動期間，均應遵守指導人數十人之限 制），反執詞矯飾，更不當自行劃分「試浮」、「浮潛」 之區別以圖卸責，甚未與死者朱金隆之遺屬和解成立，俾 就所生損害進行填補，本院自亦無從於犯罪後態度為其等 有利之認定；尤以浮潛活動業為綠島地區之重要觀光資源 ，則被告二人本件業務過失致人於死之犯行，對於綠島觀 光產業之發展當亦有所衝擊，更具負面影響；兼衡被告趙 世偉、姚政廷之職業現時各為浮潛業者、餐飲業、教育程 度各為高中肄業、高職畢業、家庭經濟狀況、家庭生活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