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110年度台上字第2232號
上 訴 人 臺灣高等檢察署檢察官謝宗甫
被 告 周浩鈞
選任辯護人 林忠儀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違反毒品危害防制條例案件，不服臺灣高等法
院中華民國109年9月8日第二審判決（109年度上訴字第1763號，
起訴案號：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106年度偵字第29901號、106 年
度毒偵字第9982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發回臺灣高等法院。
理 由
一、本件原判決以公訴意旨略以：被告周浩鈞與黃睿軒（業經臺 灣新北地方法院判處罪刑確定）均明知甲基安非他命、4-甲 基甲基卡西酮、甲苯基乙基胺戊酮、甲苯基甲胺戊酮、硝甲 西泮等分別係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2條第2項第2款、第3款所 規定之第二級、第三級毒品，非經許可均不得持有、販賣， 竟意圖營利，共同基於販賣含有上開毒品成分咖啡包之犯意 聯絡，先由被告於民國106年9月26日前某日，於不詳地點， 以不詳方式，販入上開毒品，而由黃睿軒購買咖啡粉、咖啡 包包裝袋，再共同將上開毒品分裝摻入咖啡粉並封口製作成 毒品咖啡包後，伺機販賣予不特定人牟利。嗣於106年9月26 日18時許，為警在新北市○○區○○路0段00○0號7樓之1其 居處（下稱上址）查獲，並扣得如原判決附表（下稱附表） 編號1至7所示之咖啡包32包（未檢出第二級毒品或第三級毒 品成分）、含有微量第二級毒品甲基安非他命、微量第三級 毒品4-甲基甲基卡西酮、微量第三級毒品甲苯基乙基胺戊酮 、微量第三級毒品甲苯基甲胺戊酮等成分之毒品咖啡包5 包 （淨重4.26公克、驗餘淨重3.52公克）、含有微量第二級毒 品甲基安非他命、微量第三級毒品硝甲西泮之毒品咖啡包 1 包（淨重6.91公克、驗餘淨重6.1公克）、咖啡粉1包、塑膠 封口機1台、夾鍊袋2包、毒品咖啡包包裝袋17個等物，因認 被告涉犯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4條第6項、第2項、第3項之販 賣第二、三級毒品未遂罪嫌等情。惟經審理結果，認不能證 明被告犯罪，因而撤銷第一審之科刑判決，改判諭知被告無 罪。固非無見。
二、惟查：
(一)按刑事訴訟法就證據之證明力，雖委由法官評價，以法律不 加拘束為原則，但仍應受刑事訴訟法第155條第2項外部性界 限及同條第1 項但書內部性界限之限制。亦即，凡經合法調 查而有證據能力之證據，由法官本於生活經驗上認為確實之 經驗法則及理則上當然之論理法則以形成確信之心證。是心 證之形成，顯係來自於經嚴格證明之證據資料之推理作用， 而如何從無數之事實證據中，擇其最接近事實之證據，此為 證據之評價問題。在數個證據中，雖均不能單獨證明全部事 實，但如各證據間具有互補或關連性，事實審法院自應就全 部之證據，經綜合歸納之觀察，依經驗法則衡情度理，本於 自由心證客觀判斷，方符真實發現主義之精神。倘將各項證 據予以割裂，單獨觀察分別評價，或針對證人之陳述，因枝 節上之差異，先後詳簡之別，即悉予摒棄，此證據之判斷自 欠缺合理性而與事理不侔，即與論理法則有所違背，所為判 決當然違背法令。本件原判決無非係以證人吳毓旻、陳士家 、黃睿軒之供述，前後不一致，而卷附附表編號2、3所示之 毒品咖啡包6包查扣地點為前房間、附表編號1所示之咖啡包 32 包查扣地點為客廳，因認檢出第二、三級毒品成分之6包 毒品咖啡包，為陳士家向他人購買，非被告所有，被告否認 犯罪之辯解，可以採取，而為有利被告之認定。然卷查： 1.證人吳毓旻於偵查中證稱：上址為被告所承租，本案查扣之 咖啡包、夾鏈袋、封口機均係被告的，此等物品是被告用以 將毒品製成毒品咖啡包所用，我於106年9月17日至19日早上 在客廳有見到被告、黃睿軒將咖啡粉與毒品裝進包裝袋內再 分裝，咖啡粉是用另外一個盒子裝著，他們會另外一袋裝毒 品原料，他們裝完之後就會先放著，由被告製作成毒品咖啡 包成品，黃睿軒則會幫忙，我不知道該毒品咖啡包有沒有賣 出去等語（見偵29901 號卷〔下稱偵卷〕第192至193頁）； 被告並稱：其與搜索時在場之吳毓旻、黃睿軒、陳士家等人 均無仇恨或糾紛等語（見偵卷第14頁），再依被告於：⑴警 詢供稱：上址係其所居住等語（見偵卷第14頁）；⑵第一審 供稱：上址（3房2廳）係其承租（見第一審訴緝卷第77頁） ，似為上址實際居住管領使用之人，而證人吳毓旻為被告之 女友，案發時與被告同居上址（見第一審訴緝卷第287 頁） ，且與被告間亦無相互推諉嫁禍之利害關係，縱吳毓旻於偵 查中供稱其「不知道是哪種毒品」（見偵卷第193 頁），然 其既明確證稱親眼目睹被告在上址分裝毒品、製成成品、並 看到被告及黃睿軒將咖啡粉和毒品原料裝進包裝袋裡再分裝 等情，倘若無訛，是否仍不足以推斷被告確有起訴書所載與 黃睿軒共同持有附表編號2、3所示之毒品咖啡包及伺機販賣
予不特人牟利之事實？非無研酌之餘地。原判決並未說明吳 毓旻上開證詞為何不可採，祇因證人吳毓旻就查扣之毒品咖 啡包是何人所有乙節，與其於警詢所供：附表編號4至7所示 之物為被告所有，不清楚其他物品為何人所有等語（見偵卷 第72至73頁），先後所述不一，且證稱不知是哪種毒品，遽 指其既不知被告用以分裝用之原料是何種毒品，則該原料是 否為第二、三級毒品，即屬有疑等旨（見原判決第4 頁）。 就被告倘未參與犯行，何以與黃睿軒共同分裝毒品咖啡包？ 又為何持有該等塑膠封口機、夾鏈袋及咖啡之包裝袋等物？ 等疑點，俱未詳加釐清，有應於審判期日調查之證據未予調 查及理由欠備之違法。
2.證人即共犯黃睿軒於：⑴偵查中證稱：本案查獲前我已在上 址居住1 個月左右，我幾乎每天都有看到被告使用現場封口 機、夾鏈袋製作毒品咖啡包，現場查獲之咖啡粉則是被告告 知我需用以分裝毒品咖啡包，被告均係在其房間內將毒品與 咖啡分裝入分裝袋後，再拿到客廳使用封口機封口，幾乎每 天都有看到被告使用封口機去封裝毒品咖啡包，也有看到被 告拿這些毒品咖啡包去賣，他分裝後，會叫人家來拿咖啡包 ，之後他就會拿咖啡包下去，上來就拿現金，每天都有看到 這樣情形等語（見偵卷第229至230、233至234頁）；⑵第一 審自白供稱：「（問：對於檢察官起訴之犯罪事實有何意見 ？）沒有意見。我是幫周浩鈞買咖啡粉跟包裝袋，其他都是 周浩鈞自己做的。…我知道周浩鈞要我買咖啡粉是為了分裝 毒品咖啡包。現場扣到的毒品咖啡包幾乎都是周浩鈞的。（ 問：之前於偵查中說其中6 包含有毒品的咖啡包是陳士家的 ，與你今日所述不符？）我只知道應該都是周浩鈞做出來的 ，我偵查中講的不太正確，我沒有看過陳士家做。…我只看 到周浩鈞製作」、「（問：對檢察官起訴之犯罪事實有何意 見？）承認檢察官起訴之犯罪事實」等語（見第一審訴字卷 第96、186 頁）；⑶第一審證稱：「（問：…你說當時被告 叫你買可可粉，你之後有沒有看到被告如何使用可可粉？） …我想起來封口機是被告他們之前被查扣後去領出來的，是 要做咖啡包。（問：誰要做咖啡包？）被告。（問：被告怎 麼製作咖啡包？）被告他們將毒品跟可可粉加在包裝袋內， 用秤重機去量包裝袋的重量。…（問：你是否有看到被告把 毒品跟可可粉混在一起包裝？）有時候有看到，被告都是在 客廳做。…（問：…檢察官問你被告叫你買咖啡粉的用意為 何，你當時回答被告是用來分裝毒品咖啡包，當時所述是否 屬實？）實在。（問：…檢察官問你有沒有看到被告拿毒品 使用，加入毒品咖啡粉，你回答被告是在房間分裝完，再拿
出來到客廳用封口機封口，所述是否屬實？）實在。…（問 ：…檢察官問你是否知道賣給誰，你回答你不知道被告賣給 誰，被告分裝後會叫人家來拿咖啡包，之後被告就會拿咖啡 包下去，上來就會拿現金，每天都有看到這樣的情形，所述 是否屬實？）實在。（問：所以你實際上有看到被告把分裝 完後的咖啡包拿下去給別人，然後被告拿錢上來的情形？） 對」、「（問：…當時有查獲夾鏈袋2 包、包裝袋17個是何 人所有？）被告所有。（問：上開夾鏈袋跟包裝袋做何使用 ？）應該就是被告用來做咖啡包使用的。…（問：你剛剛說 你先前有看過被告有混合毒品跟可可粉，被告是如何包裝？ ）被告是從一大包夾鏈袋的毒品從中拿取，然後加入可可粉 ，放在惡魔包裝內，再封口」等語（見第一審訴緝卷第 176 至179、182至185 頁）。黃睿軒所供上情如果無訛，似足認 黃睿軒對於被告分裝咖啡包、毒品來源並非毫無所悉，且有 依被告之指示，購買咖啡粉及包裝袋等行為分擔。原判決對 於此部分不利於被告之證據，並未說明何以不足採之理由， 復未細查詳酌，率以黃睿軒於偵查及第一審關於附表編號 2 、3所示6包毒品咖啡包為何人所有乙節，或稱為陳士家所有 ，或指為被告所有，即認黃睿軒指述全部不可採信，所為採 證亦難謂為適法。
3.稽之上開證人吳毓旻、黃睿軒就被告曾在上址以扣案之封口 機、咖啡包、包裝袋等分裝成毒品咖啡包等主要見聞情節之 陳述，大致相符。原判決對該等不利於被告之證言，未與其 他事證勾稽互核，並詳為說明被告究有無將毒品摻入咖啡粉 ，並使用包裝袋、塑膠封口機分裝等情，且無視黃睿軒於第 一審證述：「（問：…你說咖啡包是被告所有，為何你在警 詢說是徐志曆所有？）因為當下被抓的時候，是被告叫我這 樣講」等語（見第一審訴緝卷第179 頁），及扣案毒品咖啡 包倘非被告所有或被告所分裝，黃睿軒何以就被訴與被告共 同伺機販賣該等扣案毒品之犯罪事實自白認罪？並於臺灣新 北地方法院依其自白判處有期徒刑2 年後，甘服不再上訴而 告確定？竟祇因吳毓旻、黃睿軒關於6 包毒品咖啡包為何人 所有之供述前後不符，遽為有利被告之認定，其判斷證據證 明力之職權行使，難謂合於證據法則，並有理由不備之違法 。
(二)證人之證言，遇有前後不一，或彼此互相齟齬之情形，事實 審法院為發現真實起見，應就其全盤供述之意旨，佐以卷內 證據為綜合判斷，並依據經驗法則及論理法則，詳予剖析其 供述異同之情形，若足認其關於基本事實之陳述，果於真實 性無礙時，即非不得予以採信。苟不為上開調查研析，僅以
其陳述稍有不符或矛盾，即認其全部陳述均與事實不符，而 悉予摒棄不採，對供述相同之處又俱不斟酌，則法官依經驗 法則、論理法則判斷事理之功能盡廢，其採證認事之職權行 使與自由心證暨證據法則之運用，均難認為適法。徵之：⑴ 證人陳士家於警詢及偵查供稱：毒品咖啡包是綽號「文磊」 （徐志利）之男子所留下…徐志利有在該處分裝毒品咖啡包 等語（見偵卷第63、67、186 頁）；⑵被告於警詢供稱：附 表編號1至3所示之咖啡粉32包及毒品咖啡包6 包均為綽號「 文磊」之友人所留下等語（見偵卷第18頁）；⑶黃睿軒於警 詢供稱：毒品咖啡包6 包為「許自立」（發音）所留下等語 （見偵卷第31頁）；⑷證人即在場人甘舜欽於警詢供稱：查 扣之毒品咖啡包6 包為「許自曆」（譯音）所留下等語（見 偵卷第38頁），均一致供稱扣案之毒品咖啡包6 包為「徐志 利」（發音）所有，與證人黃睿軒於第一審證稱：「（問： …你說咖啡包是被告所有，為何你在警詢說是徐志曆所有？ ）因為當下被抓的時候，是被告叫我這樣講。（問：被告當 時除了叫你這樣講，有無跟其他在場的人說要怎麼說毒品是 誰的？）被告是當著大家的面前講的，被告是在偵查室當著 我、陳士家的面說的」等語（見第一審訴緝卷第179 頁）， 似無明顯齟齬。證人陳士家於第一審改證稱扣案之6 包毒品 咖啡包為其所有乙情（見第一審訴緝卷第272至273頁），設 若非虛，衡情有於偵查期間虛構故事脫免罪責動機之人，應 為陳士家，而非被告。何以卻係由被告於警詢期間要求黃睿 軒、陳士家及甘舜欽等人配合其陳述而虛構故事？則陳士家 上開第一審證詞是否為真？抑或是權衡利害得失後所為迴護 被告之詞？即非無疑。況依證人陳士家於第一審證稱：其有 施用毒品前科，一天大約使用5、6包毒品咖啡包等語（見第 一審訴緝卷第282 頁），可知其每日施用毒品咖啡包之量非 少，對於所施用毒品之包裝、種類、成分、尤其毒品含量， 理應清楚一、二，以避免因施用過量而危及生命安全，然陳 士家於第一審作證時，就扣案毒品咖啡包之包裝、顏色、種 類、成分等節，或稱「忘記了」，或稱「不知道」（見第一 審訴緝卷第273、277、279 頁）；惟就被告之第一審辯護人 詰問扣案毒品咖啡包為何人所有時，竟不假思索答稱：「是 我的」等語（見第一審訴緝卷第272 頁），肯認為其所有， 其證述是否屬實，益徵存疑。則扣案之毒品咖啡包是否確為 陳士家所購買，抑或臨訟迴護被告之詞，即有可疑。原判決 未詳為勾稽推敲上情有無不合常理之處，遽採陳士家此節有 利被告之證詞，所為證據之取捨評價，自難謂符合經驗法則 、論理法則。
三、以上或為檢察官上訴意旨所指摘，或為本院得依職權調查之 事項，檢察官上訴意旨，執以指摘原判決違法，尚非全無理 由，且因影響於事實之確定，本院依法無從自為判決，應認 原判決有撤銷發回更審之原因。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97條、第401條，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0 年 3 月 24 日
刑事第二庭審判長法 官 林 勤 純
法 官 王 梅 英
法 官 楊 力 進
法 官 莊 松 泉
法 官 吳 秋 宏
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記官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4 月 1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