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9年度上訴字第4608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唐云利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傷害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9年度訴
字第703號，中華民國109年11月24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
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09年度偵字第2293號），提起上訴，本院判
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事 實
一、乙○○為址設臺北市○○區○○街000號2樓「美金茶室」之股東， 於民國108年11月18日下午3時許，在該茶室201包廂內，與 受僱該店員工甲○○（所涉傷害部分，另經檢察官為不起訴處 分）因顧客問題發生言語衝突，乙○○竟基於傷害人身體之犯 意，朝甲○○丟擲保溫杯，隨後將甲○○壓制在沙發上，徒手抓 甲○○臉部、拉扯甲○○頭髮，致甲○○受有頭皮多處挫傷皮下血 腫、右臉頰與顳骨下頜周圍開放性傷之傷害。
二、案經甲○○訴由臺北市政府警察局萬華分局報告臺灣臺北地方 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證據能力部分：
檢察官及上訴人即被告乙○○（下稱被告）對於本院作為得心 證依據之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陳述，均全部同意作為證據 ，本院審酌各項證據作成時之狀況，認為並無不可信或不適 當之情事，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第1項規定，均有證據 能力。至其餘非供述證據，本院查無有何違反法定程序取得 之情形，應認俱有證據能力。
貳、實體部分：
一、訊據被告固坦承有於上開時、地，與告訴人甲○○因顧客問題 發生口角，及與告訴人有肢體衝突，致告訴人受有前揭傷勢 等情，惟否認有何傷害犯行，辯稱：是告訴人先持杯丟我， 衝過來壓我脖子，我們就打起來，我是正當防衛等語（見本 院卷第70至71頁）。經查：
㈠被告為址設臺北市○○區○○街000號2樓「美金茶室」之股東， 於108年11月18日下午3時許，在該茶室201包廂內，與受僱 該店之告訴人因顧客問題發生言語衝突，並徒手拉扯告訴人
頭髮、抓告訴人臉部，致告訴人受有頭皮多處挫傷皮下血腫 、右臉頰與顳骨下頜周圍開放性傷之事實，業據被告於警詢 、偵查、原審審理及本院準備程序均坦承在卷（見偵查卷第 8、84、181頁；原審卷第44頁；本院卷第70頁），並經證人 甲○○、證人陳沛婕、王倩於偵查及原審審理時證述案發過程 明確（見偵查卷第169至170、180頁；原審卷第92至115頁） ，復有財團法人私立台北仁濟院附設仁濟醫院診斷證明書1 紙、告訴人臉部受傷照片4張在卷可參（見偵查卷第37、97 至103頁），足認被告於客觀上確實有傷害告訴人之事實。 而被告乃一智慮成熟之成年人，對於徒手抓告訴人臉部將足 以造成告訴人受有傷害之結果自應有所認識，竟仍執意為之 ，致告訴人受有前開傷害結果，堪認被告主觀上亦具有傷害 告訴人之故意無訛。綜此，被告故意傷害告訴人，致告訴人 受有前揭傷害一情，應堪認定。
㈡被告雖以其係正當防衛一詞置辯，惟：
⒈按對於現在不法之侵害，而出於防衛自己或他人權利之行 為，不罰；但防衛行為過當者，得減輕或免除其刑，刑法 第23條定有明文。所謂「正當防衛」，必須對於現在不法 之侵害始得為之，苟非單純對於現在不法之侵害為必要排 除之反擊行為，自無防衛權可言。所謂「不法之侵害」， 須客觀上有違法之行為存在，始得以己力行使防衛權而排 除侵害（最高法院108年度台上字第2701號、104年度台上 字第2543號判決意旨參照）。又正當防衛係屬遭受他人現 在不法侵害時所得主張之權利行為，此等權利之行使亦受 到「權利不得濫用」之一般法律原則所限制。若行為人所 遭受之現在不法侵害係因可歸咎於行為人自身之行為所導 致，且行為人本即能預見自身行為可能導致侵害之發生時 ，為免濫用正當防衛權，暨基於所防衛之法秩序必要性較 低之考量，其防衛權自應受到相當程度之限制，亦即此時 行為人應優先選擇迴避所面臨之侵害，僅在侵害無迴避可 能性時始得對之主張正當防衛（最高法院107年度台上字 第2968號判決意旨參照）。
⒉證人甲○○於警詢、偵查及原審審理時均證述：案發當日下 午3時許，我與被告在201號包廂內起爭執，當時我是站在 桌前與她對話，接著被告突然朝我潑熱水，並朝我丟杯子 ，我就走過去詢問她為什麼動手打人，被告就拿手機、遙 控器之類的物品打我太陽穴及頭部，我就失去意識，當我 回復意識時，發現被告抓著我的頭髮，我覺得頭很痛，就 趴著，被告不知道用什麼東西一直打我的頭，還有抓我的 臉，後來是陳沛婕、王倩將被告拉開，我就去驗傷及報案
等語（見偵查卷第18至19頁、第21至22頁；原審卷第92至 98頁）。
⒊證人陳沛婕於警詢、偵查及原審審理時均證稱：案發當日 ，我與被告、王倩在201包廂內談事情，告訴人進來說有 事情要問被告，並因而發生爭執，接著被告就先將保溫瓶 內的水潑向告訴人，連杯子也一起丟向告訴人，當時告訴 人是背對電視站著，所以我趕快去查看電視有無毀損，因 此沒有注意到杯子是否砸到告訴人，當我回頭時，就看見 告訴人被壓制在沙發上，並看到被告在抓告訴人額頭上方 的頭髮，我和王倩就過去要將被告拉開，被告當時很大力 ，我與王倩是用力將被告的手指扳開，拉開後，便看到告 訴人的臉上有五道比較深的抓痕，就是左邊太陽穴位置有 兩道抓痕，左眼到左眼皮有一道，右臉有兩道橫向的抓痕 ，額頭與後面都有抓傷，脖子也有一點傷勢，頭皮也有腫 ，當時在告訴人告知我之後，我用手摸了她頭部靠近右邊 額頭上方的部位，確實有腫腫的，告訴人就表示要去驗傷 等語（見偵查卷第145至146頁、第170至171頁；原審卷第 99至106頁）。
⒋證人王倩於警詢、偵查及原審審理時均證述：案發當日， 我與被告、陳沛婕在201包廂內談事情，告訴人便詢問可 否進入包廂，她進來後就說有事情要問被告，被告與告訴 人談得不高興，被告就將保溫瓶內的水潑向告訴人，隨即 連同保溫瓶丟向告訴人，我的手機也因被告揮手的動作被 推到地上，我撿完手機後，就看見被告將告訴人壓在沙發 上，且兩手抓著告訴人的頭髮，我就趕快把被告的手撥開 ，我與陳沛婕過去將她們分開後，就看到告訴人臉上被抓 的一條一條的，也看到告訴人的頭上有腫一個小包等語（ 見偵查卷第151至152頁、第170頁；原審卷第107至115頁 ）
⒌勾稽證人甲○○、陳沛婕、王倩前開證述內容，均一致證述 ：案發當日係被告朝甲○○丟擲保溫杯，隨後將甲○○壓制在 沙發上，徒手以手抓甲○○臉部、拉扯甲○○頭髮等語，並無 何明顯矛盾之瑕疵存在。且依卷附前揭告訴人之診斷證明 書，以及觀諸告訴人自行提出之臉部受傷照片，亦清楚可 見其左臉太陽穴位置有兩道抓痕，左眼到左眼皮有一道抓 痕，右臉則有兩道橫向抓痕等情，均與證人甲○○、陳沛婕 、王倩前開證稱被告攻擊告訴人所造成受傷部位、傷勢情 況相符。是依本案被告與告訴人肢體衝突之過程以觀，可 認定是被告與告訴人發生口角爭執後，即先朝告訴人丟擲 保溫杯，隨後將告訴人壓制在沙發上，並徒手抓告訴人臉
部、拉扯告訴人頭髮，未見告訴人有何主動壓制以圖傷害 被告之情形，告訴人既未對被告實施任何現在不法之侵害 ，被告就此主張正當防衛，即屬無據。況告訴人遭被告壓 制在沙發上後，被告猶以手抓告訴人臉部及頭髮，並致告 訴人臉部多達五道長度非短之抓痕，更與正當防衛之要件 顯有不符，是被告此部分所辯，不可採信。
㈢至證人甲○○雖於原審審理時始證述：案發當日被告不知道是 用什麼東西一直打我的背等語（見原審卷第92頁）；且就被 告有無丟擲保溫杯一事，於警詢及偵查中均證述：被告將裝 水的保溫杯朝我的臉丟過來等語（見偵查卷第18、180頁） ，於原審審理時改稱：我只知道水潑過來 ，我往旁邊躲了 一下，但我不清楚被告有沒有丟杯子等語（見原審卷第94頁 ），固略有不符。惟按證人之陳述有部分前後不符時，究竟 何者為可採，法院原得本其自由心證予以斟酌，非謂一有不 符或矛盾，即應認其全部均為不可採信；尤其關於犯罪細節 方面，證人之觀察正確，僅其證言每因時間之經過致記憶模 糊，因而於先後數次出庭作證時，證述難免有所歧異；然其 關於基本事實之陳述，若果與真實性無礙時，則仍非不得予 以採信。是證人甲○○於警詢、偵查及原審審理時均一致證稱 ：案發當日與被告發生口角後，遭被告壓制在沙發上，並以 手抓其臉部、拉扯頭髮等語，縱因審理中與案發時已相隔一 段時間，就有關案發當日遭被告攻擊之部位等細節無法陳述 ，此亦與人之記憶伴隨時間經過清晰度逐漸遞減之常理無違 。況參證人陳沛婕、王倩均一致證稱案發當日被告確有朝告 訴人丟擲保溫杯，告訴人並遭被告壓制、拉扯頭髮等語，已 足認告訴人確有遭被告傷害之事實，從而，證人甲○○前揭略 有不一之處尚不致影響其證詞之可信度，附此敘明。 ㈣另證人唐言桂於原審審理時雖具結證述：我在案發當日下午3 點多進入包廂，看到告訴人壓在被告身上，且手掐在被告脖 子上，把被告壓在沙發上，右手拿著遙控器在打被告的頭， 當時陳沛婕及王倩也在場，是她們將被告與告訴人拉開，衝 突才排除的，當天衝突就只有一次，打在一起就只有一次， 我確實有看到後半段的衝突等，我也有看到被告受傷，而告 訴人的臉上也有受傷等語（見原審卷第116至119頁）；惟證 人甲○○、陳沛婕、王倩於原審審理時均一致否認此情而證稱 ：本案衝突過程中，唐言桂並不在包廂內，她是被告與告訴 人被拉開後才進入包廂，當時衝突都已經結束等語（見原審 卷第97、105、109頁），是唐言桂於案發當時究否在場見聞 本案衝突經過一節，已非無疑。考量唐言桂為被告之胞姊一 情，業據證人唐言桂證述在卷（見原審第116頁），倘唐言
桂確有於案發當時在場目賭衝突過程，何以被告就此有利於 己之情形，未於警詢或偵查中向檢警表明，遲至原審審理時 始聲請傳喚唐言桂到庭作證，誠屬有疑。況以被告與唐言桂 為至親關係，則證人唐言桂所為之證詞，非無迴護、偏頗被 告之虞。反觀證人陳沛婕、王倩與被告僅同為美金茶室股東 關係，彼此間並無任何糾紛或不愉快，亦據證人陳沛婕、王 倩證述在卷（見原審卷第106、109至110頁），當無設詞構 陷被告之可能，且其等於偵查及原審審理時所為前揭證言亦 經具結以擔保證言之憑信性，證人陳沛婕、王倩當無甘冒涉 犯偽證罪之風險，蓄意虛構犯罪事實之理，是本案自以與被 告無利害關係之證人陳沛婕、王倩之證述較為可採，一併敘 明。
㈤至被告雖另聲請傳喚辛永泰到庭，欲證明被告於案發當時係因遭告訴人毆傷，始出手抵抗告訴人攻勢，有正當防衛之情形（見本院卷第75頁）。惟案發當時僅有證人甲○○、王倩、陳沛婕及被告共四人在場，未有辛永泰一節，業據證人甲○○、陳沛婕於原審審理時證述明確（見原審卷第97、105頁），被告於當場聞言亦未就此點爭執（見原審卷第98、106頁），且證人王倩於原審所敘述案發當時情況，甚至是前開未經本院採信之證人唐言桂於原審證述、被告自警詢、偵訊以迄原審審理時之陳述，也未提及另有辛永泰在場（見原審卷第107至119頁），被告於原審審判程序亦無聲請傳訊該名證人到庭作證，從而難認辛永泰確有於案發時在場見聞而與本案有所關聯。本案待證事實已臻明瞭，論述如前，本院認無再傳訊上開證人調查之必要，爰依刑事訴訟法第163條之2規定駁回被告此部分之聲請。 ㈥綜上所述，被告前揭所辯均屬臨訟卸責之詞，自難採信，本 案事證明確，被告上開犯行已可認定，應予依法論科。二、論罪之理由：
㈠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277條第1項之傷害罪。 ㈡被告在上開地點，接續朝告訴人丟擲保溫杯，將告訴人壓制 後，復徒手抓告訴人臉部及拉扯告訴人頭髮，係就同一犯罪 構成事實，本於單一犯意，於密接之時間、在相同地點接續 進行，侵害同一法益，為接續犯，僅成立單純一罪。叁、駁回上訴之理由：
一、原審以被告罪證明確，適用刑法第277條第1項、第41條第1 項前段，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第1項等規定，並以行為人之 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為成年人，竟不思控制情緒、尊重他 人，並循理性方式、合法途徑解決爭端，竟出手傷人並致告 訴人受有事實欄所載傷勢，行為實屬不該；又被告犯後猶飾 詞否認犯行，且迄未與告訴人達成和解並賠償其因此所受之 損害，難認被告有悔悟之心，本不宜寬貸；惟念被告前無犯 罪紀錄，有本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在卷足稽；兼衡被告自陳大 學畢業之智識程度、從事茶室服務業工作、育有一未成年子 女等生活狀況（見原審卷第127至128頁），復考量告訴人所 受傷害程度暨被告犯罪動機、目的、手段、情節等一切情狀 ，量處有期徒刑3月，並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核原審 之認事用法均屬正確，量刑亦屬妥適。
二、檢察官以原審量刑過輕為由提起上訴；另被告上訴理由則略 以：㈠被告所為係正當防衛，而證人陳沛婕、王倩與被告於 案發前一天即對其與客人翻桌之事有所討論，而與被告立場 不同，又從與被告之LINE對話紀錄可知，欲其退股，而被告 心生嫌隙，另兩證人對於被告當場亦受明顯可見之傷勢，卻
稱沒有看到，顛倒是非，是原審未查及採信證人證詞，實有 瑕疵。㈡被告當庭對告訴人致歉，未經採為科刑基礎，又被 告自始即積極與告訴人協商和解內容並願提出新臺幣5萬元 和解金，然告訴人卻要價30萬元，被告因經濟困難無法負擔 ，非無悔悟之心，請從輕量刑等語。經查：㈠縱使前開被告 所舉希望被告退股之事為真，尚難憑此即認被告與證人陳沛 婕、王倩有何仇怨，或因此仇怨而有不實證言之可能性，況 證人甲○○、陳沛婕、王倩之證言可採，已據本院論述同前， 而勾稽其等對於案發過程，除證稱係被告朝甲○○丟擲保溫杯 ，隨後將甲○○壓制在沙發上，徒手以手抓甲○○臉部、拉扯甲 ○○頭髮等語一致外，被告亦坦認確實有出手抓傷告訴人臉部 一節，足徵被告並非對於現實不法之侵害採取防衛手段，而 係積極侵害他人身體之攻擊行為，實無正當防衛阻卻違法事 由之適用。㈡次按量刑之輕重，係屬事實審法院得依職權自 由裁量之事項，苟於量刑時，已依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並 斟酌刑法第57條各款所列情狀，而未逾越法定範圍，又未濫 用其職權，即不得遽指為違法（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18 9號判決意旨參照）。原審判決既於量刑時，已依上揭規定 說明係審酌前揭各項情狀，詳如前述，既未逾越法律規定， 又未濫用自由裁量之權限，原審判決之量刑並無何不當而構 成應撤銷之事由可言，從而檢察官與被告據此提起上訴，亦 不可採認。綜上，檢察官及被告上訴意旨所指各節，均難認 為有理由，應予駁回。
肆、職權告發部分：
按公務員因執行職務知有犯罪嫌疑者，應為告發，刑事訴訟 法第241條定有明文。查唐言桂於本案案發時並未在場見聞 本案衝突經過，卻於原審審理時就被告有無傷害告訴人之案 情重要事項，具結證稱：案發當日下午3點多進入包廂，看 到告訴人壓在被告身上，且手掐在被告脖子上，把被告壓在 沙發上，右手拿著遙控器在打被告的頭等語（見原審卷第11 6至119頁），試圖以此不實言詞，遮掩被告傷害告訴人之犯 行，而涉有刑法第168條偽證之罪嫌，故依前開法律之規定 ，本院應就審理中所發覺之證人唐言桂所涉偽證嫌疑提出告 發，由檢察官依法偵處。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羅嘉薇提起公訴、檢察官林宏松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0 年 2 月 4 日 刑事第二十一庭審判長法 官 許宗和
法 官 黃惠敏
法 官 黃玉婷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傅國軒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2 月 4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277條
傷害人之身體或健康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50萬元以下罰金。
犯前項之罪，因而致人於死者，處無期徒刑或7年以上有期徒刑；致重傷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