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9年度上易字第2430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甘宏義
上列上訴人因妨害名譽案件，不服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09年度易
字第53號，中華民國109年11月5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
桃園地方檢察署108年度偵字第23437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
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甲○○犯誹謗罪，處拘役貳拾日，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緩刑貳年。
犯罪事實
一、甲○○於民國107年6月5日與溫敏毅協議離婚後，溫敏毅旋於 同年月26日與其堂弟乙○○結婚，甲○○因懷疑乙○○與溫敏毅自 其與溫敏毅離婚前即已開始交往，故對乙○○心生不滿，於10 7年10月22日下午6時9分許，見乙○○逕自前來，竟意圖散布 於眾，基於誹謗之犯意，在不特定多數人得共見共聞之桃園 市○○區○○路000號○○珠寶店，對乙○○指稱「偷我老婆的垃圾 人」（臺語）等語，具體指摘乙○○介入其與溫敏毅之婚姻， 傳述足以詆毀乙○○名譽之事，而貶損乙○○之社會評價與人格 。
二、案經乙○○訴由桃園市政府警察局桃園分局報告臺灣桃園地方 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證據能力部分：
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至第159條之4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 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 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又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 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 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同法第15 9條之5亦有明定。查本件檢察官、上訴人即被告（下稱被告 ）甲○○就本判決下列所引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陳述之證據 能力迄至言詞辯論終結，均未聲明異議，本院審酌該些供述 證據作成時，核無違法取證或其他瑕疵，認為以之作為本案 之證據屬適當，自有證據能力。其餘資以認定被告犯罪事實
之非供述證據，均查無違反法定程序取得之情形，依刑事訴 訟法第158條之4反面規定，亦具證據能力。貳、實體部分：
一、訊據被告固坦承其有說出在上開時間、地點對告訴人乙○○說 「偷我老婆的垃圾人」等語，惟矢口否認有何誹謗犯行，辯 稱：我講這句話的時候是在我的店內，當時店內只有我跟乙 ○○，並不是在公開場合；且乙○○與溫敏毅自我與溫敏毅離婚 前就開始接觸交往，我是因為知道他們2人相愛，所以才與 溫敏毅離婚，但溫敏毅與乙○○結婚後，乙○○不願意扶養我與 溫敏毅所生之女兒，乙○○又叫溫敏毅貸款供其花用，再叫溫 敏毅來找我還貸款，所以我講的都是事實，不構成誹謗等語 。經查：
㈠被告確有於上述時間、地點，在○○珠寶店與告訴人乙○○發生 爭執並對告訴人指稱：「偷我老婆的垃圾人」等語，業據被 告於警詢、偵查、原審及本院審理中均坦承不諱（見108年 度偵字第23437號卷，下稱偵卷，第13、84頁；原審卷一第3 5頁、卷二第77頁；本院卷第98、127頁），核與證人即告訴 人乙○○於原審審理中具結證稱：我於107年10月22日下午6時 9分許在○○珠寶店前與被告發生爭執，案發時我與溫敏毅之 間尚有婚姻關係，我當天是因為被告在外面講了很多不實的 話，被告一直用「偷我老婆的垃圾人」來指責我，所以我才 會去拿身分證給被告看等語在案（見原審卷二第73至75頁） ，另有監視錄影光碟1份及原審就該監視錄影畫面所為之勘 驗筆錄1份存卷可查（見偵卷光碟存放袋；原審卷二第70至7 1頁）。又被告與溫敏毅於93年2月11日登記結婚，102年11 月4日兩願離婚，103年1月13日再度結婚，107年6月5日兩願 離婚；溫敏毅與乙○○於107年6月26日登記結婚，107年12月2 7日兩願離婚，108年1月11日再與被告登記結婚等情，有被 告及溫敏毅之戶政資料查詢結果在卷足憑（見偵卷第61頁； 原審卷二第8-1頁）。綜上，堪認被告與告訴人確因分別與 溫敏毅交往且有婚姻關係之緣故，而有感情糾紛，被告因此 於案發當天對告訴人指稱：「偷我老婆的垃圾人」等語。 ㈡按刑法第310條第1 項所謂之「意圖散布於眾」，係指散播傳 布於「不特定人」或「多數人」，使大眾得以知悉其內容而 言。被告辱罵告訴人「偷我老婆的垃圾人」之地點，係在其 所經營之珠寶店內，被告雖稱當時店內無人，但經原審當庭 勘驗被告所提出之監視錄影畫面檔案可知，告訴人當天至○○ 珠寶店找被告，推開大門進入珠寶店後，該店大門一直開啟 ，2人有時在店內爭執，有時走到店外，且勘驗過程中珠寶 店前之騎樓不時有行人經過，甚至觀看2人之爭吵過程，有
勘驗筆錄在卷可查（見原審卷二第70至71頁），參考前開說 明，縱使被告是在店內對告訴人說出上述言語，但該珠寶店 當時乃對外營業之狀態，本即期盼有不特定之顧客入內消費 ，且被告為上開言論時，該珠寶店大門開啟，對外並無阻隔 遮蔽之物，門外即是人來人往之騎樓，顯見該處即為不特定 人或多數人得以共見共聞之場域，被告於該處為此等言論， 自將令不特定人或多數人聽聞、知悉無誤。
㈢再觀諸被告上開對告訴人所說話語之含意，已具體指摘、傳 述告訴人與被告之前妻溫敏毅在被告與溫敏毅離婚前已有不 正當的男女關係，依一般人之社會通念，易遭認定告訴人私 德不佳之不名譽行為，足以令人對告訴人產生負面評價而毀 損其名譽。而被告於行為時，為智識成熟，有豐富社會經驗 之成年男子，對於其在經營之珠寶店門口對於告訴人為上開 指述，可能影響告訴人之社會地位，毀損其名譽一情，當知 之甚詳，被告仍決意以前揭方式加以公然指摘、辱罵，顯見 被告具有誹謗之主觀犯意及客觀行為至為明灼。 ㈣按對於所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不罰。但涉於私德 而與公共利益無關者，不在此限，刑法第310條第3項定有明 文。亦即誹謗所指摘、傳述之事，雖能證明其為真實，但如 與公共利益無關之私德事項，仍在應罰之列，不能徒以言論 自由為名，而掩飾誹謗他人名譽之惡行，又所謂公共利益， 乃指有關社會大眾之利益，至於所謂私德，則指個人私生活 領域範圍內，與人品、道德、修養等相關之價值評斷事項而 言。本件告訴人與被告為堂兄弟，又因分別與溫敏毅之婚姻 關係，彼此間確有感情上之糾葛，但告訴人既非公眾人物， 其個人之素行私德應與公共利益無關，其亦無忍受他人隨意 指摘、傳述其個人感情、婚姻生活之義務。況案發時告訴人 之配偶為溫敏毅，有上述戶政資料在卷可考，則被告所指摘 之上開內容，顯係涉於私德，而非與公共利益相關之事項， 自無從依刑法第310條第3項本文規定主張不罰。 ㈤綜上所述，本案事證已臻明確，被告上開犯行堪以認定，應 予依法論科。
二、論罪科刑：
㈠被告於行為後，刑法第310條業經修正，並於108年12月25日 由總統公布，自同年月27日生效施行。除本條第1項首句「 意圖散布於眾而指摘」修正為「意圖散布於眾，而指摘」之 外，僅係將原本必須援引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第2項前段而 提高一定倍數後之罰金數額，直接明定於刑法分則之個別條 文中，以增加法律明確性，實質上未變更上開犯罪類型之構 成要件及其法律效果，尚無於有利或不利於行為人之情形，
自不生新舊法比較之問題，而均依一般法律適用原則，逕行 適用裁判時法，合先說明。
㈡另按刑法第309條所稱「侮辱」及第310條所稱「誹謗」之區 別，一般以為，前者係未指定具體事實，而僅為抽象之謾罵 ；後者則係對於具體之事實，有所指摘，而損及他人名譽者 ，稱之誹謗。而對於對於具體之事實，有所指摘，並有與上 開誹謗事件毫無語意關連之抽象謾罵時，則可同時該當侮辱 及誹謗之構成要件（例如公然在媒體上以毫無根據之想像， 指摘某政府官員與財團掛勾，旋即對該官員以髒話三字經為 抽象謾罵）；然而，針對具體事實，依個人價值判斷提出主 觀且與事實有關連的意見或評論，縱使尖酸刻薄，批評內容 足令被批評者感到不快或影響其名譽，除應認為不成立誹謗 罪，更不在公然侮辱罪之處罰範圍（例如對於被起訴向財團 收賄之某政府官員批評根本該官員就是財團養來看門的）」 (參見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96年度上易字第181號刑事判決 意旨)。次按「如某甲所為公然侮辱之行為，係對不特定人 或多數人謾罵乙女為娼，並意圖散布於眾而指述其為娼之具 體事實，則僅論以刑法第310條第1項之誹謗罪。」(參照司 法院院字第2179號解釋意旨、74年6月21日司法院(74)廳刑 一字第478號函檢附司法院第二廳研究意見)。查本件係被告 意圖散布於眾，公然指摘告訴人「偷我老婆」之情，則被告 所稱「垃圾人」一語，顯係對於其所為上開指摘足以毀損告 訴人名譽之具體事實（即誹謗事實）後，接著針對具體事實 ，依其個人價值判斷提出主觀且與上開誹謗事實有關聯之意 見或評論，揆諸上開說明，本件被告除成立誹謗罪外，並不 另成立公然侮辱罪；起訴意旨認被告所為乃涉犯公然侮辱及 誹謗2罪，且應論以想像競合犯，從一重誹謗罪論處等語， 容有誤會，併予說明。
三、撤銷改判之理由：
㈠原審以被告所犯事證明確，據以論罪科刑，固非無見。惟本 案應僅成立誹謗罪，不另論公然侮辱罪，業如前述，原審認 應成立誹謗、公然侮辱2罪，並論以想像競合犯，從一重誹 謗罪處斷，稍有未當。被告上訴意旨雖仍執前詞置辯，但本 件業依卷內各項證據資料，就被告所辯之詞，詳為論述、一 一指駁，被告否認犯行雖為無理由，然原判決既有上開可議 之處，而屬無可維持，自應由本院將原判決撤銷改判。 ㈡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見告訴人身為其堂弟， 竟介入其與溫敏毅間之感情生活，而對告訴人心生嫌隙、憤 懣不滿，加以告訴人刻意向被告出示身分證佐證其與溫敏毅 之配偶關係（此經告訴人於原審審理時結證在案，見原審卷
第73頁），方未能理性思考適當之回應方式，一時氣憤，於 前揭地點，以上開負面評價之言語惡意指責告訴人，貶損告 訴人聲譽，所為本屬不該；然參以被告自警詢迄至本院審理 中，對於曾向被告為「偷我老婆的垃圾人」一語，均坦承在 案，雖未能與告訴人達成和解、獲得原諒，尚難認憑此即認 其犯後態度不佳，兼衡其犯罪動機、目的、手段、對告訴人 名譽損害之程度、自陳高中畢業之智識程度、現管理母親經 營之珠寶店、經濟狀況小康、尚有年邁母親及1名未成年子 女待其扶養之家庭生活狀況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第2項 所示之刑，並諭知如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
㈢本院考量被告雖否認犯行。然被告於偵審過程中，對於上開 言論均未迴避、推諉，尚屬坦然不諱，非無悔悟之心；且告 訴人明知其3人間之感情糾紛，卻仍自行前往被告管理之上 開珠寶店，無論告訴人動機、起因為何，告訴人應可知悉被 告並不歡迎其出現在該店中，因為此對於失去配偶之被告而 言，無異是挑釁之舉動，況且過程中告訴人猶拿著手機攝（ 錄）影，由告訴人抵達該店至錄影畫面結束，時間長達約10 分鐘，告訴人一再於該店內、外徘徊，即使與被告發生口角 爭執（由畫面中見雙方分別用手指指著對方可知）亦未見離 去，有前揭原審勘驗筆錄存卷可證（見原審卷二第70至71頁 ），告訴人甚而向被告出示身分證；本院綜合上情，被告應 是遭告訴人以言行相激、一時難以控制情緒而為上開言論， 本案難認僅是被告單方面言行失當。再者，因雙方感情糾葛 已深，告訴人猶另行提起民事訴訟，難認有和解之望，自無 從以未達成和解即認被告無悔改之意。而被告未曾因故意犯 罪受有期徒刑以上刑之宣告，有本院被告前案紀錄表附卷可 參，素行尚可，其經此偵、審程序及罪刑之宣告，應知所警 惕。復審酌本案犯罪情節輕微，實宜使被告有機會得以改過 遷善，是以本院認尚無逕對其施以自由刑之必要，而以暫不 執行為適當，爰依刑法第74條第1項第1款規定，諭知緩刑2 年，以啟自新。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刑法第310條第1項、第41條第1項前段、第74條第1項第1款，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第1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林育駿提起公訴，檢察官陳昱旗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0 年 2 月 25 日 刑事第十一庭 審判長法 官 周煙平
法 官 吳炳桂
法 官 陳俞伶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朱家麒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2 月 25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310條
意圖散布於眾，而指摘或傳述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事者，為誹謗罪，處1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萬5千元以下罰金。散布文字、圖畫犯前項之罪者，處2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3 萬元以下罰金。
對於所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不罰。但涉於私德而與公共利益無關者，不在此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