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裁定
109年度聲判字第337號
聲 請 人 薛如涵
代 理 人 魏薇律師
許景翔律師
被 告 盛平
上列聲請人因被告妨害名譽案件，不服臺灣高等檢察署檢察長10
9年度上聲議字第10736號駁回再議之處分（原不起訴處分案號：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09年度偵字第22987號），聲請交付審判，
本院裁定如下：
主 文
聲請駁回。
理 由
一、聲請交付審判意旨詳如「刑事聲請交付審判狀」所載（如附 件）。
二、按告訴人不服上級法院檢察署檢察長或檢察總長認再議為無 理由而駁回之處分者，得於接受處分書後10日內委任律師提 出理由狀，向該管第一審法院聲請交付審判，法院認為交付 審判之聲請不合法或無理由者，應駁回之，刑事訴訟法第25 8條之1、第258條之3第2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經查，聲請 人薛如涵以被告盛平涉犯妨害名譽罪嫌，向臺灣臺北地方檢 察署（下稱臺北地檢署）檢察官提出告訴，經該署檢察官於 民國109年11月17日以109年度偵字第22987號為不起訴處分 後，聲請人於109年12月7日聲請再議，經臺灣高等檢察署（ 下稱高檢署）檢察長於109年12月14日以109年度上聲議字第 10736號處分書，認聲請人再議之聲請為無理由而駁回再議 ，該駁回再議之處分書於109年12月29日送達聲請人之受僱 人代為領取，嗣聲請人於處分書送達後10日內之109年12月2 9日，委任律師為代理人向本院聲請交付審判，尚未逾法定 不變期間等情，業經本院調取臺北地檢署及高檢署上揭案卷 ，核閱無誤，並有聲請人所提「刑事聲請交付審判狀」上所 蓋本院收狀戳日期及高檢署送達證書在卷可稽，是聲請人本 件交付審判之聲請在程序上係屬適法，合先敘明。三、次按刑事訴訟法第258條之1規定聲請人得向法院聲請交付審 判，係對於「檢察官不起訴或緩起訴裁量權」制衡之一種外 部監督機制，法院僅就檢察官所為不起訴或緩起訴之處分是 否正確加以審查，以防止檢察機關濫權；依此立法精神，同
法第258條之3第3項規定法院審查聲請交付審判案件時「得 為必要之調查」，其調查證據之範圍自應以偵查中曾顯現之 證據為限。又同法第260條對於不起訴處分已確定或緩起訴 處分期滿未經撤銷者，得再行起訴之規定，其立法理由說明 該條所謂不起訴處分已確定者，包括「聲請法院交付審判復 經駁回者」之情形在內，是前述「得為必要之調查」，其調 查證據範圍更應以偵查中曾顯現之證據為限，不得就聲請人 新提出之證據再為調查，亦不得蒐集偵查卷以外之證據，否 則，將與刑事訴訟法第260條之再行起訴規定，混淆不清， 亦將使法院兼任檢察官而有回復「糾問制度」之虞。再按法 院裁定交付審判，即如同檢察官提起公訴使案件進入審判程 序，是法院裁定交付審判之前提，必須偵查卷內所存證據已 符合刑事訴訟法第251條第1項規定「足認被告有犯罪嫌疑」 檢察官應提起公訴之情形，亦即該案件已經跨越起訴門檻， 否則，縱或法院對於檢察官所認定之基礎事實有不同判斷， 但如該案件仍須另行蒐證偵查始能判斷應否交付審判者，因 交付審判審查制度並無如同再議救濟制度得為發回原檢察官 續行偵查之設計，法院仍應依同法第258條之3第2項前段規 定，以聲請無理由裁定駁回。
四、又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其犯罪事實 ，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定有明文。且按事實之認定，應 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 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又無論直接證據或間 接證據，其為訴訟上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人均不至於有所懷 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之為有罪之認定， 倘其證明尚未達此一程度，而有合理性懷疑之存在時，即無 從為有罪之認定，若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 決（最高法院40年度台上字第86號、76年度台上字第4986號 判決意旨參照）。再按告訴人之告訴，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訴 追為目的，是其陳述是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 資審認，始得據為不利被告之認定（最高法院52年度台上字 第1300號判決意旨參照）。
五、經本院依職權調取上開偵查卷宗核閱後，依本件卷內所存之 事證，判斷如下：
㈠聲請人主張：被告於109年3月16日至同年月17日間某時許， 利用電腦及行動電話連結網際網路後，登入「facebook」（ 下稱臉書），瀏覽聲請人個人粉絲專頁「minnie薛如涵」所 轉貼討論新型冠狀病毒之相關文章後，竟意圖散布於眾，基 於誹謗之犯意，以暱稱「Ping Sheng」在該粉絲專頁上留言 ：「頭號粉絲哭哭喔，你怎麼不問你家藝人為什麼要收中國
錢造謠？還是長的漂亮法律就管不到？」、「沒收錢歡迎來 告，法院見」、「總不是你肚子裡，收錢幫中共散佈假消息 ，還是疫情這種人命關天的事，我今天放縱明天又多五十個 類似事件」、「他是收錢辦事，你以為那些外語新聞她看得 懂？」等語，足以貶損聲請人之名譽。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 310條第2項之加重誹謗罪嫌。
㈡被告堅詞否認涉有上開罪嫌，辯稱：伊留言「頭號粉絲哭哭 喔，你怎麼不問你家藝人為什麼要收中國錢造謠？還是長的 漂亮法律就管不到？」等語，指的是告訴人當天轉貼的文章 當中有許多需要專業知識才能看懂的原文資料，伊合理懷疑 該藝人並沒有實際閱讀連結內的資料，未查證就轉發新聞， 而且因為之前有些網紅收受國外贊助進行發文，且告訴人之 前的發文都是在分享生活或美妝資訊，沒有像這篇關於公共 衛生議題的，所以伊懷疑這篇發文是收錢行銷，且告訴人是 公眾人物，而這篇發文與公共利益有關，屬於可受公評之事 ；留言「陳郁棠，沒收錢歡迎來告，法院見」等語，是因為 陳郁棠指伊造謠，伊表示陳郁棠有提告的權利；伊留言「游 鴻鈞，總不是你肚子裡，收錢幫中共散佈假消息，還是疫情 這種人命關天的事，我今天放縱明天又多五十個類似事件」 等語，是因為先前有許多網紅、小模同一時間發布一樣貼文 ，顯示可能有人從境外以系統操控輿論或散佈假消息，此次 情況類似，必須遏止假消息傳播；伊留言「他是收錢辦事， 你以為那些外語新聞她看得懂？」等語，是回覆吳振華留言 ，因為伊質疑告訴人是否有病毒及疫苗的專業知識，而能夠 看懂原文中的外語新聞，並非誹謗告訴人之名譽等語。 ㈢按言論自由為人民之基本權利，憲法第11條有明文保障，國 家應給予最大限度之維護，惟為兼顧對個人名譽、隱私及公 共利益之保護，法律尚非不得對言論自由依其傳播方式為合 理之限制，刑法第310條第1項及第2項誹謗罪即係保護個人 法益而設，為防止妨礙他人之自由權利所必要，符合憲法第 23條規定之意旨。至刑法同條第3項前段以對誹謗之事，能 證明其為真實者不罰，係針對言論內容與事實相符者之保障 ，並藉以限定刑罰權之範圍，非謂指摘或傳述誹謗事項之行 為人，必須自行證明其言論內容確屬真實，始能免於刑責。 行為人雖不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但依其所提證據資料， 認為行為人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者，即不能以誹謗罪之 刑責相繩（司法院大法官釋字第509號解釋意旨參照）。據 此，行為人如能證明其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發表之言論內容應 屬真實，即無誹謗之故意，不應負誹謗刑責；而無須證明其 言論內容，即誹謗之事確為真實（最高法院93年度台非字第
108號判決意旨參照）；又上開解釋文對於刑法第310條第3 項解釋意旨，僅在減輕被告證明其言論（即指摘或傳述誹謗 事項）為真實之舉證責任，但被告仍須提出「證據資料」， 證明有理由確信其所為言論（即指摘或傳述誹謗事項）為真 實，否則仍有可能構成誹謗罪刑責（最高法院94年度台上字 第5247號判決意旨參照）。又陳述事實與發表意見不同，事 實有能證明真實與否之問題，意見則為主觀之價值判斷，無 所謂真實與否，在民主多元社會各種價值判斷皆應容許，而 受言論自由之保障，僅能藉由言論自由之市場機制，使真理 愈辯愈明而達去蕪存菁之效果。因此，對於可受公評之事項 ，縱然以不留餘地或尖酸刻薄之語言文字予以批評，固應認 為仍受憲法之保障。惟事實陳述與意見發表在概念上本屬流 動，有時難期其涇渭分明，若意見係以某項事實為基礎或發 言過程中夾論夾敘，仍屬誹謗罪規範之範疇，就此種類型之 意見表達，其事實陳述部分，依司法院釋字第509號解釋意 旨，行為人至少應證明其言論內容，依其所提出之各項證據 資料，足以在客觀上認為行為人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為 限，即於此客觀上一般人得以認為有相當理由係真實之基礎 上為適當之意見表達或評論，方得受言論自由之保障。倘行 為人無相當理由確信為真實，只憑主觀判斷而杜撰或誇大事 實而達於誹謗他人名譽之程度，自非不得律以誹謗罪責。 ㈣經查，本件係因聲請人於臉書粉絲專頁貼文稱：「這是真的 假的？？老實說在台灣很難看到很多國際新聞…所以決定放 上來大家看看～在我的一個聊天組中看到了這個：儘管現在 不是到處指責的時候，但是必須知道事實，以防止將來再次 發生。確認德里克堡（FORT DETRICK），美國生物防禦實驗 室是冠狀病毒起源的地方，病毒在2019年8月洩漏時被迫關 閉，美國士兵受到感染，以參加世界軍事大賽為名，300個 人到武漢-沒獲得半個奬牌，在武漢到處參觀，美國駐武漢 大使館清空，只剩生化武器的容器/痕跡，幾週後，武漢發 生第一起冠狀病毒，到目前，美國發現有5株病毒種，而武 漢只有1株，證明美國是冠狀病毒的起源，繼續閱讀，PS-後 續評論中的進一步證明"正如李‧李（June Lee）發表的那樣 ：2019年8月6日，由於違反安全標準和協議以及洩漏事件， 美國設在德里特里克堡的主要生物戰實驗室被發布了"停止 和停止"命令…」等內容，文章中並引用十數個外文網頁連結 ，用以佐證108年底由新型冠狀病毒引起之嚴重特殊傳染性 肺炎【英語：Coronavirus disease 2019，縮寫：COVID-19 】實際上應係起源於美國，而非中國大陸地區，此有上開粉 絲專頁文章擷圖在卷可憑（見他卷第12至15頁）。由上開文
章內容以觀，可知聲請人所引用之文章中提及外文網頁連結 ，均為外語書寫之內容，具一定程度之專業性，且文章所載 「證明美國是冠狀病毒的起源」等語，其陳述及內容均與CO VID-19疫情及國家公共衛生議題等公共利益攸關，應屬可受 公評之事項。
㈤嗣上開文章遭閱覽其臉書個人專頁之若干網友抨擊，支持聲 請人之網友之一且等級為「頭號粉絲」之「陳郁棠」疑先留 言稱聲請人係誤發，另一網友「Carlos Li」即回覆稱「誤 發？？她剛剛重貼了一次還叫誤發？」等語，被告則緊接其 後留言：「頭號粉絲哭哭喔，你怎麼不問你家藝人為什麼要 收中國錢造謠？還是長的漂亮法律就管不到？」等語，「陳 郁棠」遂回覆稱：「她我朋友，你在這說收錢才是造謠吧？ 有查證過？雙面標準？穿西裝法律就管不到？」等語，被告 再回應以：「沒收錢歡迎來告，法院見」等語，該「陳郁棠 」復回應稱：「她有收錢也歡迎你來告啊，雙面標準我也是 笑笑」等語，此有上開留言網頁內容列印資料在卷可稽（見 他卷第39頁正反）。另被告又針對等級亦為「頭號粉絲」之 「游鴻鈞」不詳內容留言回應：「總不是你肚子裡，收錢幫 中共散布假消息，還是疫情這種人命關天的事，我今天放縱 明天又多五十個類似事件」等語，「游鴻鈞」則回覆以：「 人命關天的事比什麼都重要，所以很多人表現比較極端，也 是正常的。身為社會精英份子之一的你，除了教導大家正確 的資訊，也希望能以溫馴的方式來導正這些迷途的人」等語 ，亦有上開留言網頁內容列印資料在卷可稽（見他卷第40頁 正面）。嗣另有網友「吳振華」留言稱：「天啊，不要每篇 文章都未看重點而發文，發個日常生活照片就好了」等語， 被告則回應以：「他是收錢辦事，你以為那些外語新聞她看 得懂？」等語，有上開留言網頁內容列印資料可稽（見他卷 第40頁反面）。
㈥參以現今因中國大陸地區執政當局或網民常遭質疑以各種方 式影響網路輿論，其中即包括支付對價予有個人影響力之臉 書粉絲專頁或部落格經營者，請其等張貼特定政治傾向或意 識形態之文章，以此方式散佈未經證實之消息內容。而聲請 人之上開粉絲專頁，擁有11萬位以上網友追蹤，具有相當影 響力，此有聲請人粉絲專頁頁面在卷可參（見他卷第11頁） 。復觀諸本件聲請人所張貼之文章內容，所提及COVID-19之 起源地為美國，而非中國大陸地區等語，顯然有利於中國大 陸地區公共衛生之形象，而反於一般人所認知COVID-19係起 源於中國大陸地區之情形。又依被告於偵查中提出部分臉書 粉絲專頁或部落格經營者所張貼特定政治傾向或相同文章之
網路資料（見他卷第235至242頁），可知有部分網路平台經 營者，在其個人粉絲專頁或部落格上發布相同文章，文章內 容均與特定政治立場或傾向有關，且多係在討論或讚揚中國 大陸地區因應COVID-19疫情之措施或現況，可認被告所辯： 之前有些網紅收受國外贊助進行發文，告訴人之前的發文都 是在分享生活或美妝資訊，沒有像這篇關於公共衛生議題的 ，所以伊懷疑這篇發文是收錢行銷等語，應屬有據。故被告 主觀上認為聲請人之上開貼文，應係獲有來自中國大陸地區 官方或民間之利益交換，而於該貼文下方留言質疑，所為應 尚屬針對身為有11萬以上網友追蹤而有相當影響力之聲請人 ，未詳細閱讀網路上轉傳文章相關連結並判斷訊息真偽，即 予張貼之具體事實，依個人價值判斷提出主觀且與事實有關 連的意見或評論，揆諸前揭判決說明，縱使其言論內容令被 批評之聲請人感到不快或影響聲請人名譽，仍難以妨害名譽 之罪責相繩。
㈦聲請意旨雖稱：被告留言「你以為那些外語新聞她看的懂？ 」已構成公然侮辱罪嫌，且與公益無關，亦不屬於可受公評 之事等語。然查，聲請人所張貼之文章內容，引用十數個外 文網頁連結，均為外語書寫之內容，具一定程度之專業性， 且聲請人貼文亦表示「這是真的假的？？」、「在我的一個 聊天組中看到了這個」等語，足見聲請人是否已經全部閱覽 並理解文章所載外文網頁連結內容，而確認相關外語新聞之 真偽等情，亦非無疑問，而依被告所回應之全文：「他是收 錢辦事，你以為那些外語新聞她看得懂？」等語，係被告依 其對於網路平台經營者先前張貼特定文章之理解，主觀上認 為聲請人並未閱覽上開外文網頁連結，亦未查證所轉貼或引 用之文章是否屬實，而為上開與事實陳述相關之發言評論， 此部分發言內容係以被告主觀上認知之事實為基礎，所為之 夾論夾敘，應認亦屬合理評論保障範疇。
㈧聲請意旨又稱：被告指稱聲請人收中國錢造謠，全憑其空口 白話，並無任何查證等語。然依被告於偵查中提出部分臉書 粉絲專頁或部落格經營者所張貼特定政治傾向或相同文章之 網路資料（見他卷第235至242頁），可知先前已有部分網路 平台經營者公開發表特定傾向或立場之文章內容，被告基於 自身經驗及合理查證後，主觀上認為聲請人發布上開文章係 有利益交換，而為上開事實陳述，核屬言論自由保障之範疇 ，自無從以妨害名譽罪責相繩。
㈨至於聲請人其餘聲請交付審判所持之理由，核與其聲請再議 之內容均屬相同，經本院依職權調取上開偵查卷宗審閱後， 認並無相關事證可證明被告確有應予以交付審判之事由。本
件不起訴處分及駁回聲請人再議之處分，經核與卷證資料相 符，並無違背經驗法則、論理法則或其他證據法則之情事， 洵無不當。聲請人所指前揭聲請交付審判之理由，均不影響 高檢署檢察長駁回聲請人再議處分之正確性，揆諸上揭說明 ，本件聲請人所執意見並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58條之3第2項前段，裁定如 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2 月 3 日 刑事第十四庭 審判長法 官 陳勇松
法 官 宋雲淳
法 官 許筑婷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本裁定不得抗告。
書記官 許翠燕中 華 民 國 110 年 2 月 3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