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9年度交易字第24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卓清玉
輔 佐 人 卓巧薇
上列被告因過失傷害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8年度偵字第1
4679號、108年度調偵字第1950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卓清玉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卓清玉於民國107年9月8日17時20分許 ，駕駛車牌號碼0000-00號自用小貨車（下稱本案車輛）， 沿臺北市文山區羅斯福路5段218巷由西往東方向行駛，行經 該巷與該路段211巷口，欲左轉至211巷時，原應注意汽車行 經行人穿越道，遇有行人穿越時，無論有無交通指揮人員指 揮或號誌指示，均應暫停讓行人先行通過，以避免危險或交 通事故之發生，而依當時天候雨、日間自然光線、柏油路面 濕潤、無缺陷、無障礙物、視距良好等一切情狀，並無不能 注意之情形，竟疏於注意路口行人穿越狀態，並暫停讓行人 先行通過，仍以時速20公里之速度，左轉至羅斯福路5段211 巷，致未能於行駛至路口前，看見步行至該處，欲由東往西 方向穿越該處行人穿越道之行人即告訴人林淑玲，迨其發現 時避煞不及，致其所駕駛車輛撞及告訴人，告訴人因而倒地 ，受有四肢多處挫擦傷、右肩挫傷、右肩棘上肌韌帶部分撕 裂傷、臀部挫傷、頭部及頭部挫傷、頸部扭傷、左腳大拇指 指甲斷裂、左大腿挫傷、右側腕隧道症候群等傷害。因認被 告涉犯修正前刑法第284條第1項前段之過失傷害罪嫌等語。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又所謂認定犯罪 事實之證據，係指足以認定被告確有犯罪行為之積極證據而 言，如未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 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又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 需依積極證據，茍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 ，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再者 ，刑事訴訟上證明之資料，無論其為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
均須達於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於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 之程度，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若其關於被告是否犯罪之證 明未能達此程度，而有合理性懷疑之存在，致使無從形成有 罪之確信，即不得遽為不利被告之認定（最高法院76年臺上 字第4986號判例參照）。又告訴人之告訴，係以使被告受刑 事訴追為目的，是其陳述是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查其他證 據以資審認；被害人之為證人，與通常一般第三人之為證人 不侔。被害人就被害經過所為之陳述，其目的在於使被告受 刑事訴追處罰，與被告處於絕對相反之立場，其陳述或不免 渲染、誇大。是被害人縱立於證人地位具結而為指證、陳述 ，其供述證據之證明力仍較與被告無利害關係之一般證人之 陳述為薄弱。從而，被害人就被害經過之陳述，除須無瑕疵 可指，且須就其他方面調查又與事實相符，亦即仍應調查其 他補強證據以擔保其指證、陳述確有相當之真實性，而為通 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者，始得採為論罪科刑之依據，非 謂被害人已踐行人證之調查程序，即得恝置其他補強證據不 論，逕以其指證、陳述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最高法院 95年度台上字第6017號判決意旨可資參照）。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前揭過失傷害罪嫌，無非係以被告於偵 查中之供述、證人即告訴人於警詢偵查中之證述、道路交通 事故現場圖、調查報告表（一）、（二）、補充資料表、初 步分析研判表各1份、談話紀錄表2份、現場暨車損照片共6 張、臺北市政府警察局道路交通事故初步分析、臺北市車輛 行車事故鑑定委員會108年9月19日案號0000000000號鑑定意 見書各1份、國防醫學院三軍總醫院附設民眾診療服務處診 斷證明書5紙、台北慈濟醫院診斷證明書1紙、告訴人受傷情 形照片7張等件為憑（見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下稱臺北地檢 署〕108年度偵字第8039號卷〔下稱偵字卷〕第7至11、15至17 、21至29、31、33、37至39、40至43、51至53、97至100頁 、臺北地檢署108年度調偵字第1950號卷〔下稱調偵字卷〕第1 7至19、25至27頁）。訊據被告堅詞否認有何過失傷害犯行 ，辯稱：我當下並沒有開車撞到人或東西，我聽到告訴人大 聲吼叫，我下車查看，告訴人坐在中央分隔島，告訴人就指 著說是我，但我沒有撞到東西，且告訴人傷勢跟車子撞的也 不符合，一般車子擦撞不可能是兩個手臂跟腳趾擦挫傷的傷 勢等語。經查：
（一）關於本案肇事過程，證人即告訴人於案發當日至國防醫學 院三軍總醫院汀州院區就診時，經員警洪嘉鴻據報到場詢 問其案發經過，其即證稱：我是行人，我步行羅斯福路5 段211巷東向西行走行人穿越道要到西側康是美，有一輛
車即本案車輛我不清楚他如何來，我只印象他好像從我前 方出現，我就被撞向前趴倒等語，有談話紀錄表在卷可參 （見偵字卷第41頁），且經本院當庭播放員警洪嘉鴻提供 其與告訴人製作談話筆錄時之錄音檔案勘驗結果，亦見告 訴人斯時係向員警稱：「（問：然後往、往哪邊摔倒？） 往前方」、「（問：對阿，阿你人往你的身體的右邊、左 邊摔倒？）我整個這樣趴下去」、「（問：嗯，所以那時 候你人被他碰到之後，你往這一邊摔下去，還是這一邊摔 下去，還是整個人往前趴下去？）整個人往前」、「整個 撞到前面」等語，亦有本院109年12月10日審判筆錄可憑 （見本院109年度交易字第24號卷〔下稱本院交易字卷〕二 第124頁），可知員警為釐清告訴人真意，尚有反覆與告 訴人確認來車行向與撞擊位置，而告訴人均明確指稱係正 面遭受撞擊、往前趴倒等情，方有前開談話紀錄表之記載 。惟告訴人嗣後警詢時證稱：我當時在走在行人穿越道上 ，在路中尚未過分隔島時遭被告駕駛本案車輛撞擊，當時 車撞到我左側身軀，導致我右側身軀著地受傷等語（見偵 字卷第15至16頁）；於偵查中復證稱：車子是從我的左方 過來，我被撞飛等語（見偵字卷第98至99頁），雖仍指述 有遭被告駕車撞擊情事，然就本案車輛係撞擊其軀幹何處 、如何致其倒地受傷等節，卻改稱被告車從其左邊而來， 撞其左側身軀，右側身軀著地受傷等語，與先前所述顯有 出入，堪令啟疑。嗣於本院審理時，檢察官就此部分再向 告訴人確認，其先證稱：我沒有特別去記身體何部位與被 告的車子接觸到，那麼久了等語，而未能陳明其遭車輛撞 擊之方式及部位，經檢察官提示其警詢筆錄後證稱：警詢 時回答正確，其那時候撞到整個人飛起來，整個右側先倒 地，左邊也跟著倒等語（見本院交易字卷一第410頁）， 然經本院再質以前開過程，其又證稱：我被撞飛了，沒有 記得怎樣被撞到，我整個手掌摔在地上，我是整個人摔坐 在地上往前傾等語（見本院交易字卷一第410至411頁）， 就其究竟是軀幹何處與本案車輛發生擦撞，及其係右側身 軀先倒地或係往前摔倒等節，證述含糊反覆不一，能否盡 信，實非無疑。
（二）被告係駕駛本案車輛沿臺北市文山區羅斯福路5段218巷由 西往東方向行駛，行經該巷與該路段211巷口，欲左轉至 羅斯福路5段往北行駛時發生本案人車糾紛等情，業據被 告自陳明確（見本院交易字卷一第33頁），核與卷附道路 交通事故現場圖所示本案車輛斜向駛入羅斯福路（車頭略 朝東北方）而停止之位置相當（見偵字卷第37、38頁），
堪信其所述屬實。準此，倘證人即告訴人確如其所述，自 該路口東往西方向之行人穿越道穿越馬路，則被告車輛應 係自其左前方駛來，人車的撞擊點即應在其前側（正面） 或左側身軀，其因而受力倒地之方向，即應係往後側（背 面）或往右側倒地，方合常理。惟告訴人於案發後首次接 受員警詢問時，一方面稱「他好像從我前方出現」，卻又 稱「我就被撞向前趴倒」等語，所陳述之撞擊位置，與其 受力倒地方向顯然不合，益徵違常。且告訴人雖又稱其係 行走於行人穿道時遭本案車輛撞飛云云，然查，本案車輛 案發當時係停止於羅斯福路5段之內側車道，車頭、車身 均已進入車道，僅餘車尾部位壓在行人穿越道邊緣等情， 業據證人即員警洪嘉鴻於本院審理時證述明確（見本院交 易字卷一第41頁），且有前開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在卷可 參；而依一般汽車車長約4至5公尺長度觀之，本案車輛當 時車頭距離車尾之行人穿越道即約有4公尺左右之距離， 再佐以被告所陳：我聽到告訴人大聲吼叫，下車查看，告 訴人坐在距離我車子約2公尺的中央分隔島旁邊等語（見 本院交易字卷一第33頁），及證人即告訴人所證：被告撞 到我後立刻停車下車查看；我是被車頭撞到，撞飛在地時 ，應該在車頭前面，距離車頭有一段距離等語（見本院交 易字卷一第140頁），可知告訴人倒地之位置，猶在車頭 之前，與被告車頭尚有一段間隔，則其與行人穿越道之距 離即應達5、6公尺以上，相距甚遠；再依被告供稱其在案 發路口停等紅燈，見綠燈後才起步左轉等語（見偵字卷第 8頁），足見其車速非快，實難想像其僅在該路口起步駕 駛數公尺後左轉，該車速、力道即能致行人穿越道上之告 訴人受撞擊而飛離5、6公尺之遠後倒地，是告訴人所述之 行經路線對照其倒地位置，亦不相合。況告訴人所述遭撞 飛後右側倒地、手掌摔在地上等語，果若屬實，按諸常理 ，其既受力甚深以致撞飛數公尺之遠，則其右側身軀、手 掌等著地部位均應有大面積之擦挫傷，然參卷附其就診時 所拍攝之相關照片，僅見雙腳膝蓋處有包紮之情，其餘右 大腿、小腿、雙手手掌等部位，均未見明顯外傷（見偵卷 第52、本院108年度審交易字第943號卷〔下稱本院審交易 字卷〕第51至57頁），更證其所指受傷情節與傷勢結果不 合。從而告訴人前揭指述，非但前後歧異互見，且與卷存 事證相違，多所瑕疵，尚難遽以採憑。則被告是否確有告 訴人所指之駕車肇事過程，告訴人所受傷勢是否確為本案 車輛撞擊而肇致等節，均尚存疑。
（三）國防部三軍總醫院109年7月9日院三醫勤字第1090008190
號函附之告訴人病詢說明表中，雖指出告訴人之四肢多處 挫擦傷、右肩挫傷、臀部挫傷、頭部及頭部挫傷、左腳大 拇指指甲斷裂等外傷，評估與車禍碰撞有關等情（見本院 交易字卷一第401頁），然此僅係診斷之醫生依病患即告 訴人主訴及前開外傷一般造成原因所為研判，惟告訴人所 述之撞擊受傷情節與其實際受傷部位殊異，業如前述，自 難僅依前開外傷結果及醫院之一般性判斷，遽為被告不利 之認定。又本案案發後員警洪嘉鴻所製作之道路交通事故 補充資料表雖記載本案車輛左前車頭有損害情形，惟依證 人洪嘉鴻於本院審理時到庭證稱：現場下大雨，現場觀看 及照相時，未見明顯車損；道路交通事故補充資料表我們 會註記第一撞擊點或有損傷的情形，該記載指的是撞擊點 ，沒有損害也要寫出撞擊點，本案因為調閱監視器後，因 為拍攝角度的關係，沒有拍攝到事故過程，所以根據雙方 的詢問內容參佐，把車輛的此部位列為撞擊點等語（見本 院交易字卷二第42頁），可知前開記載僅係員警根據被告 及告訴人陳述內容，所為撞擊點之判斷，並非確有本案車 輛左側車損頭受損之情，自亦不足資為被告確有如告訴人 所述駕車肇事之不利證據。
（四）被告於案發當日向員警洪嘉鴻陳明案發經過時，固與員警 對話略以：「（問：另外有一個行人，他怎麼走的阿？他 從這一邊過來還是這一邊過來？他從你的對面那邊過來是 不是？）對對對。（問：所以他那時候走在斑馬線上面嗎 ？）這個我、我沒有注意到」、「（問：你的車子的哪邊 去碰到他身體的哪邊？）左邊、左邊…（問：你的左邊是 不是？）對」、「（問：阿碰到他身體的哪裡？前後左右 ？）這裡…旁邊。（問：對阿，旁邊是左邊右邊？這一側 還是這一側？還是正前方還是從背後碰到？）他右邊」、 「（問：右邊是這一邊，他從你的對面走過來。）喔那左 邊…（問：碰到他的左邊是不是？）對」等語，業經本院 當庭播放員警洪嘉鴻提供其與被告製作談話筆錄時之錄音 檔案勘驗明確，有本院109年10月29日審判筆錄可參（見 本院交易字卷二第88至91頁）。依前開被告陳述內容，其 雖未立即否認有肇事情事，然細繹其所述，其未能說明告 訴人是否於行人穿越道上行走，可見並無確實留意告訴人 之行向，則其在員警問及告訴人是否從其對面走來時，其 答稱「對對對」等語，是否係出於其真實之記憶，抑或受 員警問題所預設之答案即「從其對面走來」之影響，而順 勢回答，不無可疑；再參以員警詢問其駕車時係撞至告訴 人身體何處時，其先稱「他右邊」，待員警再向其稱「右
邊是這一邊，他從你的對面走過來」時，被告又改稱「喔 那左邊」等語，亦見其有隨員警質疑而調整回答之情，其 所述是否合於真實，容有可疑。檢察官雖指稱：被告倘未 曾碰撞告訴人，如此重要之事，豈有不向證人洪嘉鴻闡述 清楚而要求記入筆錄，反而坦承且補充犯罪細節之理等語 。然查，本件被告被訴犯行乃過失傷害，並非故意犯罪， 而所謂過失，即應注意，能注意，而不注意者是，參以案 發當時，被告雖不知自己是否確有碰撞告訴人，但在告訴 人帶傷倒地、嚴詞指訴其肇事之情況下，被告懷疑自己恐 確有不注意之處，而未立即否認告訴人指控，此尚無違常 情，在此前提下，被告一方面依自己記憶回答員警提問， 一方面循告訴人指述之車禍過程及員警問話所含暗示而為 前開回答，即非全無可能。從而，被告辯稱：確實我是轉 彎過去聽到大吼聲就下車查看，告訴人就指著我說是我擦 撞到她；我當時很緊張，警察帶話問我，我就這樣回答， 我是用想像的，假設有撞到的話，依方向來判斷等語，難 謂全然不可採信。檢察官前開所指，尚非可採。四、綜上所述，檢察官所提之相關證據方法，至多僅得證明被告 有駕駛本案車輛行經前開時、地，及告訴人受有傷害等情， 惟尚不足以認定被告確有駕車不慎撞擊告訴人成傷之事實， 自難遽令被告擔負過失傷害罪責。是檢察官起訴所憑之證據 ，尚未達於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於有所懷疑，而得確信被告確 有公訴意旨所指之過失傷害犯行為真實之程度，無從使本院 形成被告有罪之確信，揆諸首揭說明及判例意旨，被告犯罪 尚屬不能證明，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鄭雅文提起公訴，檢察官楊舒雯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2 月 4 日 刑事第五庭 法 官 解怡蕙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告訴人或被害人如對於本判決不服者，應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
書記官 李佩樺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2 月 5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