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8年度重訴字第308號
原 告 范賢明
訴訟代理人 顧維政律師
被 告 范丙明
訴訟代理人 蕭仰歸律師
複代理人 蔡喬宇律師
馮聖中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民國110年1月7日言詞辯論
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陸佰萬貳仟捌佰陸拾元，及自民國一百零九年二月二十一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本判決於原告以新臺幣貳佰零壹萬元供擔保後，得假執行；但被告如以新臺幣陸佰萬貳仟捌佰陸拾元為原告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事 實 及 理 由
壹、程序部分：
一、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減縮應 受判決事項之聲明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 第3款定有明文。
二、原告起訴聲明求為被告應給付新臺幣（下同）720萬8,115元 本息，嗣於本院審理時減縮聲明，求為被告應給付600萬元 2,860元本息（見本院卷一第38頁），所為經核合於前開規 定，應予准許。
貳、實體部分：
一、原告起訴主張：兩造之父親即訴外人范光烽於民國68年間買 受門牌號碼臺北市○○區○○路00號00樓之0房屋（下稱系 爭房屋）及其坐落土地（下稱系爭土地，與系爭房屋合稱系 爭系爭不動產），借名登記於被告名下。嗣范光烽於94年4 月24日過世，前開借名登記契約即為終止，被告負有返還系 爭不動產之義務，而范光烽全體繼承人即兩造及訴外人范王 淑齡、范明憲、范蓮芳於95年9月14日，共同前往臺灣臺北 地方法院所屬民間公證人忠孝聯合事務所，就范光烽之遺產 為分割協議，嗣經達成協議並立有遺產分割協議書（下稱系 爭遺產分割協議書）為憑，且經公證人即訴外人吳惠玉為公 證。依據系爭遺產分割協議書第㈢條約定：「另現登記於范 丙明名下，門牌號碼為臺北市○○區○○路00號00樓之0之 不動產（即系爭不動產），同意由范明憲、范丙明、范賢明 三人共同平均享有所有權，應於本協議書簽訂後五年內執行
之，出租或為其他處分後之利益由三人平均享有」，是被告 依約本應移轉系爭不動產應有部分3分之1予伊，然於104年4 月30日卻因被告個人因素，系爭不動產遭拍賣，並經移轉登 記予訴外人黃○○所有，被告已不能履行前開約定之義務， 為此，爰依系爭遺產分割協議書第㈢條約定、民法繼承法律 關係、同法第544條、第226條第1項規定及同法不當得利法 律關係，請求被告給付系爭不動產經拍賣所得1,855萬元， 扣除土地增值稅47萬8,721元、管理費6萬2,700元等共益費 用，所餘1,800萬8,579元之3分之1金額即600萬2,860元本息 予伊等語。並聲明：㈠被告應給付原告600萬2,860元，及自 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
㈡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系爭遺產分割協議書第㈢條約定內容乃未經公證 人吳惠玉依當時公證法第72條、第80條規定，向請求人即范 光烽全體繼承人說明，並記載聽取其陳述與所見狀況，又於 范光烽全體繼承人為簽署時，更無朗讀內容，也未再次確認 其等真意，亦違反同法第84條規定，是應屬無效；又系爭遺 產分割協議書第㈢條所約定共同平均分享所有權之標的，僅 為系爭房屋，不包括系爭土地，因區分所有建物專有部分與 其基地之權利，具有不可分離之關係，不得分別移轉，為民 法第799條第5項及公寓大廈管理條例第4條第2項所明定，且 此為強制規定，是該條約定內容依民法第71條前段規定，應 屬無效。縱認系爭遺產分割協書第㈢條約定不因前開原因而 為無效，原告曾於本院101年度重訴字第326號民事事件中， 主張系爭遺產分割協議書第㈢條約定無效，然卻於本件訴訟 中依據該約定內容向伊為請求，足認原告行使該權利係以損 害被告為目的，係違反民法第148條第2項所定誠實信用原則 及禁反言原則，應不容許原告行使權利；又原告本可自行辦 理系爭不動產分別共有之繼承登記，或請求伊履行系爭不動 產分別共有移轉登記，卻未於系爭遺產分割協議書第㈢條約 定所定期限即於簽訂日即95年9月14日起5年內為之，其權利 已失效。另伊並否認系爭不動產為范光烽借用伊名義登記之 事實，伊乃系爭不動產真正所有權人，原告自不得依據借名 登記終止後法律關係，向伊有所請求，又縱認有借名登記事 實，基於借名登記契約終止之標的物返還請求權或給付不能 請求權，應為范光烽全體繼承人公同共有債權，須由范光烽 全體繼承人共同行使權利，原告未與其他繼承人一起向伊起 訴，乃當事人不適格，又前開請求權已於范光烽94年4月24 日死亡即借名登記契約終止時，起算15年之109年4月23日，
罹於消滅時效，伊爰為時效抗辯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 ㈠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㈡如受不利益判決，被 告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
㈠、系爭不動產於69年1月26日以買賣為原因登記在被告名下。㈡、范光烽於94年4月24日死亡，其全體繼承人為兩造、范王淑 齡、范明憲、范蓮芳。
㈢、系爭不動產因被告積欠遺產贈與稅，經法務部行政執行署士 林分署拍賣，嗣以1,855萬元拍定，並於104年4月30日以拍 賣為原因移轉登記予拍定人黃○○，經清償假扣押執行費50 1元、執行必要費用5萬5,788元、土地增值稅47萬8,721元、 被告之遺產贈與稅180萬662元、不動產管理費6萬2,700元， 被告於104年10月8日領取1,615萬1,628元。㈣、范王淑齡、范明憲、范蓮芳及兩造於95年9月14日簽署臺灣 臺北地方法院所屬民間公證人忠孝聯合事務所95年度北院民 公玉字第558號公證書，經載請求公證之標的為附綴於公證 書後之系爭遺產分割協議書。
㈤、原告本件請求如有理由，其所得向被告請求之金額為系爭不 動產拍定價格1,855萬元，經扣除共益費用即土地增值稅47 萬8721元、不動產管理費6萬2,700元後，餘額1,800萬8,579 元之3分之1，即600萬2,860元本息。四、原告主張系爭遺產分割協議書第㈢約定內容合法有效，然為 被告所否認，並以前開情詞置辯。經查：
㈠、按系爭遺產分割協議書為兩造及訴外人范王淑齡、范明憲、 范蓮芳共同簽署，此為兩造所不爭執，並有臺灣臺北地方法 院所屬民間公證人忠孝聯合事務所95年度北院民公玉字第55 8號公證書及所附系爭遺產分割協議書可資佐證（見本院士 林簡易庭108年度士調字第469號卷，下稱簡易庭卷，第32至 35頁），足認其中第㈢條約定內容業經當事人為意思表示合 致，而成立生效。被告雖辯以：范王淑齡前於97年間，以其 與兩造及范明憲、范蓮芳間就系爭遺產分割協議書第㈣條約 定內容並無意思表示合致為由，訴請確認協議該條約定內容 之法律關係不存在，經本院以97年度家訴字第9號及臺灣高 等法院以97年度家上字第145號事件審理後，判決范王淑齡 勝訴確定，經公證人吳惠玉於前開案件中證述：「問：系爭 協議書係依據什麼繕打？前一天下午范明憲告訴我此事很緊 急，說雙方協議很久了，原告(按：即范王淑齡)願意來簽約 ，所以我才答應他們去，因為時間很急，我有要求他們先傳 真一份被繼承人財產歸屬清單，我有先打遺產分割協議書的 第一項、第二項的草稿，到現場後，先釐清誰是繼承當事人
，也讓他們清楚是在為遺產分割的協議，後來系爭協議書第 一、二條講定了，我就到一樓的房屋仲介公司借電腦去打內 容。後來范丙明和范明憲又到一樓向我說還有其他不動產要 分配，他們起先說的很含糊，我一開始是拒絕的，因為不在 國稅局的遺產清冊裡面，而且我未在現場，系爭協議書第三 、四條是范丙明和范明憲說他們在樓上已經討論出來，當時 第三、四條是我詢問范丙明和范明憲而繕打出來的。我原本 想說當時兩造尚未簽名時未生效力，要等到簽完名才生效， 但當我上樓要去確認當事人真意時，范明憲或范明憲說他們 已經到餐廳去了，要我去餐廳請他們簽名，我到餐廳後，有 說這份文件已經修改好了，要兩造看清楚後簽名，我當時沒 有朗讀內容」。「（問：兩造在協調關於被繼承人遺產分割 時，有無提及第三、第四條之事宜？）我不清楚，兩造在樓 上討論時並沒有針對這兩條達成協議」。「（問：當天兩造 有無提到要將原告名下的不動產拿出來分配？）是有提到某 某人的財產拿出來分配，但我沒有特別去記得這部分，後來 我確定達成協議的內容是一、二條被繼承人名下的財產，是 有在樓上逐條討論，其他我不知道」（見本院97年家訴字第 9號卷第92至93頁、96年11月16日言詞辯論筆錄第8至10頁） ，可徵范王淑齡、范明憲、范蓮芳及兩造等5人，於95年9月 14日至公證人吳惠玉事務所協商被繼承人范光烽之遺產分配 時，針對范光烽遺產雖有逐項進行討論，然僅就系爭遺產分 割協議書第㈠條及第㈡條內容達成協議，公證人吳惠玉即繕 打系爭遺產分割協議書，並未在場親自目睹繼承人間就系爭 協議書第㈢條及第㈣條之協議過程。且公證人吳惠玉一開始 係拒絕增列協議書第㈢條及第㈣條之內容，因該兩條所列標 的不在國稅局的遺產清單內，顯見其對於系爭協議書第㈢條 及第㈣條內容是否符合法令或對於請求人之真意已有疑義， 卻未依公證法第72條及第80條向請求人說明並記載聽取之陳 述與所見狀況，於法不合，且嗣後請范王淑齡、范明憲、范 蓮芳及兩造等5人簽署系爭遺產分割協議書時，更無朗讀內 容，也沒有再次確認協議書第㈢條及第㈣條中請求人之真意 ，亦違反公證法第84條之規定，是系爭遺產分割協議書第㈢ 條內容應與第㈣條內容同屬無效云云，然，公證人吳惠玉縱 未依公證法第72、80及84條等相關規定公證系爭遺產分割協 議書並作成公證書，僅生不具公文書證據能力及執行力等公 證法所定效果，究不能謂系爭遺產分割協議書即因此而當然 無效，此觀公證法即明，又本院97年度家訴字第9號及臺灣 高等法院97年度家上字第145號判決亦僅認定系爭遺產分割 協議書第㈣條約定內容，因未經簽署人即范王淑齡、范明憲
、范蓮芳、及兩造等5人意思表示合致，亦不足據以為認定 系爭遺產分割協議書第㈢條約定內容俱屬無效，況范王淑齡 於該等案件中均主張系爭遺產分割協議書除第㈣條內容外， 其餘第㈠至㈢條內容均經簽署人全體為意思合致，且兩造亦 均主張系爭遺產協議書內容係經范王淑齡、范明憲、范蓮芳 、及兩造等5人協商多時之結果，此有該等案件判決書可按 （見本院卷一第107至128頁），另范王淑齡、范明憲、范蓮 芳及范賢明等4人於他案即本院101年重訴字第326號民事事 件中，亦均主張系爭遺產分割協議書第㈠至㈢條約定內容， 業經范王淑齡、范明憲、范蓮芳及兩造等5人為意思合致， 亦有該判書可參（見本院卷一第129至137頁），是吳惠玉前 開證詞，亦不足據為范王淑齡、范明憲、范蓮芳及兩造等5 人就系爭遺產分割協議書第㈢條約定內容未達意思表示合致 ，被告前開所辯尚難憑採。
㈢、又按系爭遺產分割協議書第㈢條約定之標的為「現登記於范 丙明名下，門牌為台北市○○區○○路00號00樓之0之不動 產」，其文字有別於前開第㈠、㈡條之「土地」、「建物」 用語，有系爭分割協議書可按（見簡易庭卷第34頁），而建 物及土地俱屬不動產，衡以門牌為台北市○○區○○路00號 14樓之7建物及坐落土地乃同時於69年1月26日以買賣為原因 登記在被告名下，此為兩造所不爭，可徵系爭遺產分割協議 書第㈢條約定標的「現登記於范丙明名下，門牌為台北市○ ○區○○路00號14樓之7之不動產」，應指門牌為台北市○ ○區○○路00號14樓之7建物及其坐落土地，是被告辯稱該 條標的僅為門牌號碼台北市○○區○○路00號14樓之7建物 ，系爭遺產分割協議書第㈢條約定單獨移轉系爭房屋，與民 法第799條第5項及公寓大廈管理條例第4條第2項等強制規定 抵觸，依民法第71條前段規定應屬無效云云，自無足採信。五、按無法律上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利益 ，民法第179條前段定有明文。原告依系爭遺產分割協議書 第㈢約定內容，有取得系爭不動產拍定價金1,855萬元，經 扣除共益費用即土地增值稅47萬8,721元、不動產管理費6萬 2,700元後，餘額1,800萬8,579元之3分之1，即600萬2,860 元之權利，被告取得該部分金額，並無法律上原因，而受有 利益，並因而致原告受有損害，依前開規定，自應返還原告 600萬2,860元之不當利得予原告。則原告依據系爭遺產分割 協議書第㈢約定內容及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請求被告給付60 0萬2,86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算之法定遲延利息， 應屬有據。
六、被告雖抗辯原告曾於本院101重訴字第326號民事事件中，主
張系爭遺產分割協議書第㈢條約定內容無效，現卻依據該條 約定內容向被告為本件請求，係以損害被告為目的，乃違反 民法第148條所定誠信原則及禁反言原則，應不得行使其權 利云云，然，經本院調閱前開民事事件卷宗，該事件乃范明 憲訴請范王淑齡、范蓮芳及兩造履行系爭遺產分割協議書第 ㈠、㈡條約定內容之事件，原告於該事件中固因主張系爭遺 產分割協議書第㈠、㈡條約定內容無效，而同時提及第㈢條 約定內容亦屬無效，然此主張僅為其為保障其己身權益而為 之訴訟上防禦方法，且本院101重訴字第326號判決亦未就系 爭遺產分割協議書第㈢條約定內容是否有效乙情為審理並予 判斷，自不足據以為被告信賴原告不行使其依系爭遺產分割 協議書第㈢條約定所得對被告主張權利之信賴基礎，是原告 提起本件訴訟行使權力，並無違反誠信原則及禁反言原則可 言，被告前開所辯，不足採信。
七、至被告抗辯原告屆系爭遺產分割協議書第㈢條所定期限，應 已喪失請求被告履行該條約定內容之權利云云，然，觀之系 爭遺產分割協議書第㈢條約定內容：「另現登記於范丙明名 下，門牌號碼為臺北市○○區○○路00號14樓之7之不動產 （即系爭不動產），同意由范明憲、范丙明、范賢明三人共 同平均享有所有權，應於本協議書簽訂後五年內執行之，出 租或為其他處分後之利益由三人平均享有」，可知並無權利 失效之相關約定內容，被告辯稱原告失權云云，已難憑採， 而按系爭不動產因登記在被告名下，依公示原則，被告得對 外主張並享有所有權人之權益，是依約定內容文字解之，亦 應認該條所定5年期限係促請被告實現將其名下系爭不動產 由范明憲及兩造共享所有權約定，並非限制范明憲及原告行 使權利之期限為合理，被告上開所辯，亦難予採信。八、綜上所述，原告依據系爭遺產分割協議書第㈢約定內容，及 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請求被告給付600萬2,860元，及自起訴 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09年2月21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 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本院已為原告勝訴之判 決，是就原告其餘請求權依據，即無庸再予審酌，附此敘明 。又兩造陳明願供擔保，聲請宣告假執行或免為假執行，核 均無不合，爰分別酌定相當擔保金額予以准許。九、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 核與本件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述，附此敘明。十、據上論結，原告之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第 390條第2項、第392第2項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0 年 2 月 5 日
民事第一庭 法 官 劉瓊雯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對本判決上訴，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並附具繕本，若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否則本院得不命補正逕行駁回上訴。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2 月 5 日
書記官 劉淑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