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中高等行政法院判決
109年度訴更一字第16號
110年1月20日辯論終結
原 告 鍾安竑
訴訟代理人 鄭猷耀 律師
陳廷瑋 律師
吳鎧任 律師
被 告 教育部
代 表 人 潘文忠
訴訟代理人 黃旭田 律師
上 一 人
複 代理人 賴秉詳 律師
訴訟代理人 應宜珊 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性別平等教育法事件，原告不服教育部中華民國10
7年3月6日臺教學㈠字第1070033048號函檢附之再申訴評議決定
，提起行政訴訟。前經本院107年度訴字第97號判決駁回，原告
不服，提起上訴，經最高行政法院109年度判字第395號判決廢棄
，發回本院更為審理，本院更為判決如下：
主 文
申訴決定及再申訴決定均撤銷。
第一審及發回前上訴審訴訟費用均由被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爭訟概要：
緣原告甲○○前於國立臺中女子高級中學（已改制為臺中市立 臺中女子高級中等學校，下稱臺中女中）任職期間，自民國10 3年10月份起即與該校高三女學生發展戀情，並發生多次合意 性行為，經該生家長發現後，於104年11月1日向校方檢舉，嗣 經該校性別平等教育委員會（下稱性平會）於104年12月10日 作成第140-3號性平案件調查報告（下稱系爭調查報告），認 定原告與學生發生師生戀、性行為等，業經原告與該名學生陳 述屬實，原告行為顯已違反校園性侵害性騷擾或性霸凌防治準 則（下稱校園防治準則）第7條規定，並作成以下之處理決議 ：1.原告應於105年1月31日前完成性別平等相關教育至少8小 時之課程，並於課程完成後將證明交復性平會；2.依高級中等 以上學校軍訓人員獎懲作業要點（下稱獎懲作業要點）第9點 第1款之規定：「未嚴守性別分際，嚴重影響軍訓人員榮譽。 」建議核予記大過2次之懲處，並移請被告之臺中市聯絡處（ 下稱臺中市聯絡處）議處。臺中市聯絡處於105年1月5日召開 104學年度第8次人事評議會議（下稱人評會）決議核予大過2 次處分，並依系爭調查報告之處理決議，令原告應接受8小時
性平教育相關課程，同時將全案函陳被告所屬國民及學前教育 署（下稱國教署）辦理。嗣國教署104學年度第3次軍訓教官人 評會，將原告違反性別分際懲處建議案件提請討論，決議依據 陸海空軍懲罰法第15條第14款及獎懲作業要點第9點第1款規定 ，建議核予原告大過2次之懲處，被告於105年3月9日以臺教學 ㈠字第1050030721號令（下稱原處分），核予原告2次大過之 懲處處分。原告不服，提出申訴，經被告所屬國教署軍訓教官 申訴評議會於105年7月11日作成「申訴駁回」之申訴評議決定 （下稱申訴決定），原告提起再申訴，復經被告以107年3月6 日臺教學㈠字第1070033048號函附被告之軍訓教官申訴評議會 於107年2月5日作成之再申訴評議決定（下稱再申訴決定）駁 回。原告提起行政訴訟，經本院107年度訴字第97號判決（下 稱原判決）駁回。原告不服，提起上訴，經最高行政法院109 年度判字第395號判決（下稱上訴審判決）將原判決廢棄，發 回本院更為審理。
原告起訴主張及聲明：
㈠主張要旨：
⒈獎懲要點係被告依職權為規範高級中等以上學校軍訓人員 執行職務之行為，而為關於高級中等以上學校內部組織、 事務分配、業務處理方式及人事管理等事項之一般性規定 ，核屬組織性、作業性行政規則。又國防部依原處分作成 空軍司令部國空人管字第1080009817號函核定原告不適服 現役退伍，顯見原處分已對原告軍人身分之存續產生重大 影響，而涉及原告受憲法第18條所保障之服公職權，應以 法律或法律明確授權之法規命令為依據始得為之，被告以 獎懲作業要點此一行政規則為懲處原告之依據，顯違反法 律保留原則。
⒉又依陸海空軍懲罰法第36條、陸海空軍懲罰法施行細則第 2條第2項及獎懲作業要點第2點規定，並參照司法院釋字 第524號解釋意旨，陸海空軍懲罰法就陸海空軍懲罰之未 盡事宜授權國防部訂定法規命令即陸海空軍懲罰法施行細 則，即使陸海空軍懲罰法施行細則第2條第2項規範，於學 校機關服役之教官，其懲處權責應由所屬機關之相當層級 主官核定，惟觀陸海空軍懲罰法之規定皆無再授權國防部 得將相關事項轉委任或再授權其他機關發布命令為之，是 陸海空軍懲罰法施行細則第2條第2項自無法作為授權依據 ，國防部不得以之再授權被告訂定獎懲作業要點規範相關 事項，被告以獎懲作業要點作為原處分之依據，顯違反再 授權禁止原則。
⒊又縱認為獎懲作業要點係以陸海空軍懲罰法第15條第14款
作為授權依據，仍違反授權明確性原則：
⑴法律授權主管機關以命令為之，其規範密度自須符合嚴 格之法律授權明確性原則，陸海空軍懲罰法第15條第14 款規定就其授權之目的、內容及範圍皆應具體明確，然 依其內容，無法明確知悉上開規定有授權被告之意旨， 且依體系解釋上開規定之主管機關應為國防部，復對於 其他違失行為之內容及範圍亦無明確授權，是獎懲作業 要點第9點第1款顯違反授權明確性原則，不得為原處分 作成之依據。
⑵又陸海空軍懲罰法第30條第7項僅就評議會之組成及召 集事項，授權國防部以外之機關得依各該組織特性自訂 規定辦理，仍與原處分作成之構成要件無涉，亦無任何 目的、內容、範圍明確授權之可能，不得作為授權被告 訂定獎懲作業要點第9點第1款之母法依據，原處分違反 授權明確性原則。
⒋原告於該學生即蘇女在校期間之行為應適用104年5月6日 修正前之陸海空軍懲罰法；又104年6月底學生畢業後，原 告與該學生之交往行為，應無陸海空軍懲罰法第15條第14 款及獎懲作業要點第9點第1款規定之適用：
⑴依上開規定之內容，104年5月6日修正前之陸海空軍懲 罰法並無就教官於校園內之性別交往分際有任何相關處 罰規範，又104年5月6日修正後之陸海空軍懲罰法第15 條第14款及獎懲作業要點第9點第1款規定適用範圍應限 於教官與尚在學中之師生有未嚴守性別分際，嚴重影響 軍訓人員榮譽之情事，始得據以處罰之，然倘係與畢業 之學生交往，因該畢業學生已非軍訓人員依職權所服務 之對象，實與軍訓人員於校園外與一般其他任何人交往 無異，自無須嚴守性別分際，亦不生嚴重影響軍訓人員 榮譽之問題。
⑵原告於103年10月23日開始與蘇女交往較為密切，於104 月7月正式交往，於104年8月發生第一次性行為，最後 於104年10月間分手，且於該月21日起斷絕聯繫。原告 於103年10月23日至104年5月止之蘇女在校就讀期間兩 人僅有牽手、擁抱等行為，然104年5月6日修正前之陸 海空軍懲罰法並無就教官於校園內之性別交往分際有任 何相關處罰規範，不能以該修正前規定為處罰依據。 ⑶104年5月6日至104年6月底之期間，被告並未提出任何 證據可證明原告與該學生有未嚴守性別分際之行為，自 不得據兩人互有好感或曖昧情愫等理由即遽認原告有未 嚴守性別分際之情形存在。
⑷原告於104年7月始與蘇女正式交往，因蘇女已於104年6 月底自臺中女中畢業，已非原告依職權所服務之對象， 自無須嚴守性別分際，亦不生嚴重影響軍訓人員榮譽之 問題，並無104年5月6日修正後之上開規定之適用，被 告未探究本件事實始末，亦未舉證以實其說，即逕適用 陸海空軍懲罰法第15條第14款及獎懲作業要點第9點第1 款為原處分之作成依據，適用法規顯有錯誤。
⒌本件不得以校園防治準則第7條作為處罰依據： ⑴本件經系爭調查報告認定本件不成立性侵害、性騷擾或 性霸凌事件，應無性別平等教育法（下稱性平法）第2 條第7款、校園防治準則第9條第2項第1款之適用，被告 不得以上開規定作為原告違反校園防治準則第7條第1項 規定之依據。
⑵原告並未擔任蘇女班級之科任教官，於蘇女在校期間原 告並無輔導或因軍訓人員之職務而與蘇女有任何實際接 觸，蘇女係於課後時間私下以社群軟體Facebook與原告 認識及聯繫，實與原告認識校外其他人士並與之來往之 情形無異，尚難以原告係蘇女就讀學校之教官、教官之 職務係為全國人民服務等理由，即遽認原告係利用職務 上所賦予之機會接近蘇女，並因此在性別互動上有違專 業倫理。
⑶又被告以校園防治準則第7條為本件之裁處依據及理由 ，顯已改變原處分所適用之法規依據，獎懲作業要點之 其目的與校園防治準則第7條之目的尚屬有間，改變原 處分之本質與結果，不具備同一性。
⒍本件不成立性侵害、性騷擾或性霸凌事件業如前述，臺中 女中應不得依性平法第25條第1項將本件移送臺中市聯絡 處人評會、國教署決議後，再經被告作成原處分。且就相 關事實之認定，應由被告依職權調查之，亦無性平法第35 條第1項之適用，原處分之事實皆以系爭調查報告為據， 而未依職權調查相關證據，其事實認定顯有違誤。又本件 亦應不得依性平法第25條第2項第2款規定命原告接受8小 時之性別平等教育相關課程。
⒎獎懲作業要點未經立法院核備，不得作為原處分之依據： ⑴依陸海空軍懲罰法第15條第14款及獎懲作業要點第9點 第1款規定及上訴審判決見解，作為原處分依據之獎懲 作業要點第9點第1款規定，如未經立法院備查者，則原 處分便失所附麗而有違法。
⑵又縱認獎懲作業要點之性質為法規命令，除有違反再授 權禁止及授權明確性原則之問題外，且其同樣亦須受立
法院備查方得作為處罰依據，惟原告搜遍立法院及教育 部之法規查詢系統，均未見獎懲作業要點已送備查之事 實。再此部分之事實如真係存在，亦應由被告負舉證責 任，而從被告至今仍未提出相關事證核實，應得認為獎 懲作業要點未送立法院備查，依前述規定及上訴審判決 意旨，即不得以此獎懲作業要點作為處罰依據。 ⒏被告基於系爭調查報告之認定及建議，於召開兩次人評會 調查後作成原處分，與上訴審判決之見解有違： ⑴依校園防治準則第7條之訓示規定，不能直接導出記過 處分之法律效果，上訴審判決已明確揭示本件既經臺中 女中性平會調查認定並無校園性侵害、性騷擾及性霸凌 情事，即應移送其他權責機關予以適法處理，而該權責 機關並應按其權責自行調查、認定事實，尚不能捨棄其 法定職權於不顧，取巧地以系爭調查報告所認定之事實 作為自己機關之調查結果，被告於本件發回更審後仍認 原處分並無違法或不當，顯與上揭見解相違。
⑵又縱認臺中市聯絡處與國教署乃上訴審判決所指「其他 權責機關」，然就此2機關所召開人評會之會議紀錄觀 之，其最終作成不利原告之建議之依據，均係源於系爭 調查報告，此觀臺中市聯絡處之人評會會議紀錄，原告 一再指謫調查報告之不實，人評會卻未予調查，以及國 教署之人評會於事實真相尚有疑慮時，便執意以系爭調 查報告為認定事實之依據，而未本於其權責自行深入調 查並認定事實明顯與上訴審判決意旨要求未合，原處分 既以系爭調查報告及2次人評會之決議為基礎作成，則 如何還能適法、適當。
⒐被告未就原告有應受陸海空軍懲罰法第15條第14款規定處 分之事實盡其舉證責任，原處分之作成失其事實依據，應 屬違法而得撤銷：
⑴按行政訴訟上客觀舉證責任之分配，我國通說係採規範 說，此一原則亦適用於依其性質難以舉證之事實。又在 撤銷訴訟上，被告之行政機關應對於支持其處分之法規 範之要件事實負舉證責任，亦即對於干預人民自由權利 之要件事實之不明瞭，由被告行政機關負擔其不利益， 最高行政法院98年度判字第494號判決同此意旨。 ⑵原處分乃一負擔處分，依上開實務見解及客觀舉證責任 分配之精神，被告本應依職權調查證據以證明違法事實 之存在，原告尚無須證明自己無違法事實；又原告是否 有應受陸海空軍懲罰法第15條第14款及獎懲作業要點第 9點第1款規定處分之事實仍有諸多疑點，且均未經人評
會及被告調查完足已如前述，從而原告之違法事實尚屬 不能證明。
⒑縱原告依法應受陸海空軍懲罰法之處分，原處分亦違反比 例原則及有利不利一律注意原則：
⑴原告所為並非係性侵害、性騷擾或性霸凌之行為，此乃 原判決及上訴審判決所認定，則雙方係正當交往且無任 何強迫、逼迫、以上對下施加壓力、或任何違反一方意 願之行為，原告之行為仍與實務上其他軍訓教官受2大 過之情形有別。
⑵其他軍訓教官受2大過之情形，均多所涉及民、刑事責 任之追究，或關涉團體、公共利益，因此遭受1至2大過 之懲處誠屬有理，兩相比較之下，原告僅係牽涉私人情 感，與公共利益無關，更與民、刑事責任之追究無涉， 情節非重，本件既不成立校園性侵害、性騷擾或性霸凌 事件，與他案皆成立校園防治準則所相繩之性別平等案 件情形有明顯區別，原告最終卻遭受比成立上類事件之 行為人更嚴重之處分，顯然輕重失衡。況原告亦獲得蘇 女之原諒、求情，實與他件遭2大過處分之情況，顯有 區別，原告不應遭受顯然過重之2大過處分，而最終剝 奪原告之服公職權，原處分顯違反比例原則。
⑶原告除事件發生當時外，平日生活考核、任務賦予及工 作態度等均認真負責，表現優異，原告從軍15年餘來， 考績均為甲等或甲上，且屢經記功、嘉獎、獎金、或獲 頒多種獎章、勳章、獎狀；原告去年度獎點共計14點， 合計1大功1小功2嘉獎。被告對是項有利原告部分未加 以審酌，使原告爾後遭國防部空軍司令部以不適服現役 退伍處分，已與行政程序法第9條及第36條所要求之有 利不利一律注意原則相左。
⒒「國軍軍風紀維護實施規定」違反法律保留原則及授權明 確性，不得作為本件裁罰之依據：
依國軍軍風紀維護實施規定第1條規定，並參照司法院釋 字第313號、第390號解釋理由書意旨，對軍訓人員做成獎 懲處分係對於其等服公職權影響重大之行政處分，其法律 授權之目的、內容、範圍自應具體明確，合先敘明。又國 軍軍風紀維護實施規定之性質乃係由國防部制定且發布之 法規命令，如欲依國軍軍風紀維護實施規定作為懲處軍職 人員之依據，則該法規之目的、內容及範圍應有母法之明 確授權，然該實施規定第1條雖明文規範其係基於國防部 組織法、國防部處務規程、行政程序法、陸海空軍懲罰法 暨施行細則及公職人員財產申報法等法規授權制定，惟查
遍陸海空軍懲罰法及其施行細則之規定，無任何條文有授 權國防部制定該規定為懲處軍職人員之構成要件規定，被 告主張顯違反法律保留原則及授權明確性原則。 ⒓被告不得追補國軍軍風紀維護實施規定第29點第2款為原 處分之依據及理由：
⑴綜合參照最高行政法院94年度判字第481號、95年度判 字第1810號、95年度判字第2159號、96年度判字第354 號、100年度判字第122號、101年度判字第414號、102 年度判字第95號、102年度判字第788號判決意旨及我國 學說見解，行政機關欲主張行政處分之理由追補應符合 下列4個要件始得為之：①未改變行政處分之本質與結 果（同一性）；②須為裁判基準時已存在之理由；③無 礙當事人之攻擊、防禦（程序保障）；④須由行政機關 自行追補理由。
⑵國軍軍風紀維護實施規定違反法律保留原則及授權明確 性，無法作為懲處原告之依據，已如前述。又國軍軍風 紀維護實施規定第19點及修正附表四之七規定，並無授 權被告得進行相關案件之調查，被告並非有權調查機關 ，未經依上開規定進行調查程序，自不能依其所調查之 事實作成裁處，當無主張以該規定為原處分依據之餘地 ，且以之作為原處分理由之追補，顯係以完全不同之法 律為裁處基礎。再就其目的而言，獎懲作業要點之目的 乃係為嚴肅軍訓人員於學校工作之紀律，獎優懲劣，以 增進軍訓人員之工作效能與效率，惟國軍軍風紀維護實 施規定之目的係嚴肅整體軍隊之紀律、樹立廉能風尚、 促進國軍團結和諧等，前者乃係為確保軍訓人員之表現 適於校園工作，並提升軍訓人員之工作效能及效率而設 立，後者則係為全體國軍之軍隊紀律所設立之總體行為 準則，並非係對於個人行為之獎勵或懲處而設立，實係 為促進國軍之整體和諧而設立，兩者所欲達成之目的尚 屬有間，顯已改變行政處分之本質與結果，已與原處分 不具備同一性。又被告在發回更審後，始適用完全不同 之法規作為裁罰依據，原告非但事前無法深究被告是否 已踐行正當行政程序保障，於訴願及前審行政訴訟程序 中亦無從基此正確防免自身之權利遭受侵害，實已對於 原告之訴訟防禦權及審級利益造成嚴重侵害，被告之主 張顯已逾越行政處分追補理由之容許性界線。
㈡聲明：
⒈再申訴決定撤銷。
⒉原處分撤銷，請求命被告另為適法處分。
⒊申訴決定撤銷。
⒋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被告答辯及聲明：
㈠答辯要旨：
⒈原告於原處分作成時為軍訓教官，係由被告會同國防部遴 選後，介派至高級中等學校服務之軍職人員，故有關其身 分、獎懲等人事管理措施，有陸海空軍懲罰法之適用，並 應受國防部所頒訂之國軍軍風紀維護實施規定拘束： ⑴依陸海空軍軍官士官任職條例第17條及同法施行細則第 23條第3款規定可知，軍事機構並非軍職人員唯一的服 務地點，倘有任務需要，即有可能依據相關規定調任至 非軍事機構服務，合先敘明。
⑵又被告依高級中等教育法第31條規定之授權，制定「高 級中等學校軍訓教官編制員額資格遴選辦法」，依該辦 法第2條規定可見，軍訓教官雖係由被告會同國防部遴 選並介派至被告所屬單位服務，然而其效果僅是服務地 點變更，以及部分人事業務（晉任、考績評等及退伍除 外）改由被告掌管，並未改變軍訓教官之軍職身分。 ⑶復按國軍軍風紀維護實施規定第29點第2款、第30點第8 款規定，謹守性別分際本為所有軍職人員均應奉行之軍 紀，不因個人職掌事項、服務單位而有不同，一旦違反 即構成違失行為，而應受懲處甚明。惟軍訓教官既已介 派至被告所屬單位，則有關其行為之獎懲自不宜委由國 防部辦理，而應直接由被告掌管。
⑷原告係以空軍少校4級之身分，申請參與被告103年第1 次軍訓教官甄選實施計畫，經被告以103年2月13日臺教 學㈠字第1030021303號令核定原告派職為臺中女中教官 ，並自同年2月16日起生效。因此，原告雖自103年2月 16日起派任至臺中女中服務，其身分別仍屬軍職，自應 適用陸海空軍懲罰法，以及前揭國軍軍風紀維護實施規 定。故被告因本件性平事件，經被告所屬人評會審議後 ，援引陸海空軍懲罰法第15條第14款規定，以原處分對 原告裁處2大過，應屬適法。
⒉原告既自103年2月16日起介派至學校服務，即應遵守性平 法，以及該法所授權訂定之校園防治準則規定，恪遵「性 別互動應謹守專業倫理」之行為規範：
⑴按性平法第20條第1項規定及立法院93年6月4日立法理 由之意旨，縱未發生校園性侵害、性騷擾或性霸凌等情 事，師生間之性別互動，仍應遵守校園防治準則之相關 規定，並不會因為當事人表達兩願即豁免倫理規範。原
告既於臺中女中擔任軍訓教官，職掌國防教育課程教學 、辦理學生生活輔導、校園安全維護等工作，屬於校園 防治準則第9條所稱之教師，即應恪遵性平法以及校園 防治準則之相關規定。而原告與學生發展師生戀及性關 係之行為，雖經臺中女中性平會調查認定無性侵害、性 騷擾或性霸凌等情事，但仍已違反校園防治準則第7條 規定。
⑵又臺中女中性平會經該學生之家長檢舉後，依性平法第 30條之規定成立調查小組進行調查，並依同法第22條規 定，給予雙方當事人充分陳述意見及答辯之機會，且調 查過程並無重覆、引導式詢問或其他不當手段，其報告 內容客觀、有據，認定事實均與雙方陳述相符，足認系 爭調查報告並無任何違誤。故被告基於該調查報告，召 開2次人評會調查後所作成之原處分，並無違法或不當 之處。
⒊被告依據104年5月6日修正後之陸海空軍懲罰法第15條第1 4款規定作成原處分，係經被告召開2次人評會、充分調查 相關事證後所作成之認定，並無違反比例原則、適用法律 錯誤或逾越法律授權等違法情事：
⑴被告分別於105年1月5日、2月4日召開人評會，調查本 件事發經過，包括：原告平時與學生之互動情形、校方 事前有無進行性平宣導，以及原告事發後是否承認等情 ，以作為懲處之依據。其中：
①被告向來均透過軍訓主管會報暨校安會報會議，向各 軍訓人員宣導應「謹守男女分際」之規定，原告每次 與會亦有簽名表示知悉，此有臺中市聯絡處103年6月 12日等軍訓主管會報暨校安會報會議資料可稽，顯見 原告於事發前早已熟知相關規定。
②本件進入性平會調查前，校方即曾於104年6月間接獲 教師通報，校方指派主任教官對原告進行輔導，惟原 告當時矢口否認，直到被告召開人評會調查時才確認 出遊情節屬實。又被告召開2次人評會，均接受原告 書面及口頭陳述意見，經充分調查事證後，審酌原告 之行為違反校園防治準則第7條及國軍軍風紀維護實 施規定第29點第2款規定，且原告事前已充分接受相 關法令宣導，亦曾於性平會開啟調查前即為長官所勸 誡輔導，然原告矢口否認與學生交往一事，以致錯失 改過自清之機會，又執意與學生繼續發展性關係等情 ，導致事件擴大、傷害加劇，嚴重影響學校與軍訓人 員榮譽，被告遂依陸海空軍懲罰法第15條第14款、以
及獎懲作業要點第9條第1款之裁罰基準，依人評會決 議作成原處分，應無過當。
③又原處分雖使原告符合陸海空軍軍官士官服役條例第 15條第1項第5款所規定之退伍其中一項前提要件，惟 原處分對於原告之退伍給與核定並無不利影響。國防 部空軍司令部於108年8月30日以不適服現役為由核定 原告退伍後，旋即核發退除給與共2,592,824元。原 處分對於原告權利侵害並非甚鉅，故被告並無違反比 例原則。
⑵又原告於被告106年10月18日人評會以及原判決之107年 7月31日準備程序中，均坦承其與該學生「事發後就沒 有在一起了」，意即：雙方間性關係直到104年11月性 平會開啟調查時才結束，加上原告確實曾於104年6月間 與學生前往外地旅遊，原告違反校園防治準則之行為時 點已橫跨104年5月6日前後，自有修正後之陸海空軍懲 罰法適用。
⑶被告引用陸海空軍懲罰法第15條第14款規定作為原處分 之依據，亦無違誤，因原告所違反之2項法規，即校園 防制準則第7條，以及國軍軍風紀維護實施規定第29點 第2款，均符合上揭規定之要件：校園防治準則係由被 告於101年5月24日送立法院備查，此有立法院第8屆第2 會期第7次會議議案關係文書可稽，而國軍軍風紀維護 實施規定則係由國防部所修正頒定之法令。被告適用法 令應無違誤。
⑷至於獎懲作業要點乃被告為嚴肅軍訓人員紀律，並增進 工作效能所制定，作為獎勵及懲罰之裁量基準，縱其性 質屬於行政規則，亦得援引作為裁罰輕重之參考標準。 況在校園內需遵守教師專業倫理、在軍中應謹守性別分 際等規定，本屬校園防治準則及國軍軍風紀維護實施規 定所規範，獎懲作業要點自無逾越法律授權之問題。 ⒋原處分為被告所作成，雖經被告之下級機關受理申訴後， 方由被告受理再申訴，然上開程序對於原告之程序利益反 而更有保障：
原處分係由被告作成，雖無法直接適用申訴時高級中等以 上學校軍訓教官申訴處理作業規定（下稱申訴作業規定） 第8點第1項規定，惟按申訴程序之法理，應直接向被告提 出申訴，並以再申訴論。本件申訴程序雖誤由國教署受理 申訴後、再由被告受理再申訴，於原告之程序利益並無不 利影響，反而因此給予原告多一層申訴之保障，並非重大 瑕疵。縱認被告適用前開規定有誤，亦不當然致使申訴及
再申訴決定無效。
⒌依據高級中等教育法、陸海空軍懲罰法等規定及修法理由 ，被告有權援引陸海空軍懲罰法，對軍訓教官作成懲處： ⑴被告係依高級中等教育法第3條及第31條規定之授權， 掌管軍訓教官之職掌、介派、遷調、進修、申訴以及其 他人事管理措施，足見被告具有管理軍訓教官之權責。 次依陸海空軍軍官士官任職條例第17條規定，現役軍人 可能依據相關法規調任至非軍事機構服務。
⑵復觀陸海空軍懲罰法第29條、第30條、同法施行細則第 2條規定及陸海空軍懲罰法97年12月30日修法理由、104 年4月21日修法理由之記載可知，陸海空軍懲罰法雖係 針對陸海空軍現役軍人所設之獎懲規定，惟懲罰權限並 非國防部所獨有，凡有軍職人員服務之行政機關及行政 法人均有懲罰權，並應適用各項國軍人事法令作為懲處 依據。故被告所屬人事評審會經充分調查、審議後，援 引陸海空軍懲罰法，對原告作成原處分，並無違誤。 ⒍被告雖未於原處分明列校園防治準則及「國軍軍風紀維護 實施規定」作為理由；惟依據最高行政法院諸多判決，基 於行政處分時作成即已存在，並未改變行政處分之性質， 亦無妨礙當事人攻擊防禦之實施，且有助法院客觀事實與 法律之發現下，被告得為理由追補，是被告增列上揭2規 定作為原處分之理由：
依據最高行政法院104年度判字第384號、104年度判字第4 62號、102年度判字第621號、105年度判字第65號、108年 度判字第24號及109年度判字第238號判決所揭櫫之意旨， 基於本質及結果同一性，且不妨礙受處分人之攻擊防禦情 況下，因原告同時身為軍職人員並符合校園防治準則之教 師身分，其與學生發展師生戀情一事屬實，故被告追補國 軍軍風紀維護實施規定第29點第2款及校園防治準則第7條 等規定，為原處分之理由，又依系爭調查報告以及被告人 評會調查結果，均認定原告與學生發展逾越師生分際之戀 情一事屬實，業經被告於原處分上記載懲處事由為「未嚴 守性別分際，嚴重影響軍訓人員榮譽」，屬被告作成原處 分判斷時已存在之事實。被告基於同一懲處事由、同一法 律依據（陸海空軍懲罰法第15條第14款），僅追補下位階 的校園防治準則及國軍軍風紀維護實施規定等法令規定， 自該當上揭判決所揭櫫之要件。故被告在本件中追補校園 防治準則第7條以及國軍軍風紀維護實施規定第29點第2款 規定，係基於系爭調查報告所認事實與原處分所認定之事 實有本質及結果同一性，且不妨礙原告之攻擊防禦，是被
告追加該2規定為原處分之懲戒理由，應為可採。 ⒎本件雖無性侵害、性騷擾、性霸凌等情事，惟原告行為時 擔任臺中女中教官，負責輔導學生生活、維護校園安全等 工作，與學生間有指導、管理及輔導等關係，依照最高行 政法院見解，仍應有校園防治準則第7條之適用： ⑴校園防治準則第9條第1項係規定校園性侵害、性騷擾及 性霸凌之發生地點不限同一學校，同條第2項則係對於 母法之各項名詞作定義；兩項規定係各自獨立之條款。 而原判決係援引該條第2項規定認定原告符合校園防治 準則之「教師」身分，並未論及同條第1項之適用與否 ，則上訴審判決前揭理由，即有誤會。
⑵又校園防治準則第7條有關謹守性別分際之規定，以及 第9條第2項之名詞定義條款，縱使不構成校園性侵害、 性騷擾及性霸凌情事，教師仍應遵守之校園防治準則第 7條之義務，否則性平法第20條第1項即不需授權主管機 關就「教學與人際互動注意事項」訂定子法、而校園防 治準則第7條規定也會形同虛設。
⑶另參照最高行政法院106年度判字第359號判決意旨可知 ，當教師與學生間發生牽手、擁抱、親吻、獨處等行為 時，該名教師已違反校園防治準則第7條規定，並該當 行為時教師法第14條第1項第13款規定之解聘事由。相 較之下，本件原告除上開行為外，更曾多次與學生發生 性行為，違反性別互動分際之程度更加嚴重，依舉輕以 明重之法理，更應認定原告已違反校園防治準則第7條 ，而該當陸海空軍懲罰法第15條第14款規定。 ⑷又按行為時教育行政機關及學校軍訓人員值勤規定第2 點第4款規定，可推知教官值勤時，係對於校內全部學 生均有指導、管理及輔導之行為。就本件而言，原告與 該學生於103年10月23日開始發展戀情時，即係利用原 告夜間值班、女學生留校晚自習之時間，足見本件師生 在戀情展開之初，雙方間即已具有指導、管理及輔導之 關係。
⒏臺中市聯絡處及國教署，分別於105年1月5日及105年2月4 日召開人評會，詳加調查整起事件後，被告方作成原處分 ，故原告主張洵非可採：
⑴被告收到系爭調查報告後，並非逕以該報告作為懲處依 據，而係於105年1月5日及105年2月4日，分別召開臺中 市聯絡處及國教署人評會，詳細調查事件始末並充分給 予受處分人陳述意見之機會後，才作成原處分，並無違 法或侵害原告程序保障之錯誤。
⑵再者，原告於臺中女中性平會調查程序中、被告105年1 月5日及105年2月4日人評會中、以及本件發回前一審審 理程序中，原告均自認其與訴外人女學生係於該生畢業 前即開始交往，甚至於原告上訴理由狀中均未曾爭執雙 方交往的時間點，則原告今主張雙方係於該生畢業後才 正式交往云云，欲推翻原處分及原判決對於本件事實之 認定，卻未提出任何證據，則原告之主張顯不可信。 ㈡聲明：
⒈原告之訴駁回。
⒉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爭點：
依上訴審判決發回意旨，原處分係被告作成，則申訴程序是否 合於規定？
本院的判斷：
㈠前提事實：
緣原告甲○○前於臺中女中任職期間，自103年10月份起即 與該校高三女學生發展戀情，並發生多次合意性行為，經該 生家長發現後，於104年11月1日向校方檢舉，嗣經該校性平 會於104年12月10日作成系爭調查報告（甲證3），認定原告 與學生發生師生戀、性行為等，業經原告與該名學生陳述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