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刑事判決 109年度上易字第551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方鳳英
選任辯護人 賴俊佑律師（法扶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詐欺案件，不服臺灣屏東地方法院108 年度易字第
563 號，中華民國109 年7 月15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
屏東地方檢察署108 年度偵字第2017、2625、3353號；移送併辦
案號：108 年度偵字第3864號、109 年度偵字第1849號），提起
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方鳳英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方鳳英明知提供金融帳戶之存摺、提款 卡及密碼予陌生人士使用，常與財產犯罪密切相關，可能被 犯罪集團所利用以遂渠等詐欺犯罪，以及隱匿、掩飾其等犯 罪所得財物或財產上利益之目的，竟仍容任其所提供之帳戶 可能被實施詐欺取財犯罪之不確定故意，於民國107 年12月 26日10時39分許，在位於屏東縣○○市○○路之○○超商○ ○門市以黑貓宅配寄件之方式，將其所申設之○○○○○○ ○○○○（下稱○○○○○○）○○○○帳號000000000000 00號帳戶（下稱○○帳戶）之提款卡並告知密碼，交付姓名 年籍均不詳、自稱「王國明」之成年男子所隸屬之犯罪集團 ，供作向不特定民眾詐財匯款之用。而上開不詳人士取得方 鳳英之上開帳戶資料後，即與其所屬詐騙集團成員共同基於 意圖為自己不法所有之犯意聯絡，⑴於107 年12月31日15時 51分許，佯以網路購物取消訂單為由詐騙胡甄倪，致胡甄倪 陷於錯誤，而依指示分別於同日16時23分許轉帳新臺幣（下 同）2 萬9988元及同日17時8 分許轉帳2 萬9985元至方鳳英 上開○○帳戶內；⑵於107 年12月28日20時許，佯以○○銀 行客服欲解除個資封鎖為由詐騙蔡育清，致蔡育清陷於錯誤 ，而依指示於同日21時47分許以網路轉帳3 萬0885元至方鳳 英上開○○帳戶所綁定之虛擬帳號00000000000000000 號帳 戶內；⑶於107 年12月28日19時49分許，冒用佯稱QUEENSHO P 員工，撥打電話予詹淯婷，佯稱：因公司系統出錯造成訂 單錯跑至其帳號底下，如存款帳戶超過1 萬元，QUEENSHOP 的系統將會自動扣款，需前往自動櫃員機操作取消交易云云
，致詹淯婷陷於錯誤，而依指示於同日20時48分，匯款新臺 幣2 萬7355元至方鳳英上開○○帳戶內；⑷於107 年12月28 日20時27分許，假冒網路購物人員，撥打電話予鍾安綺，佯 稱其在網路購買商品，因公司程序操作有問題，要求其至銀 行ATM 解除錯誤云云，致鍾安綺陷於錯誤，而依指示於同日 21時11分許以自動櫃員機轉帳4 萬9985元至方鳳英上開○○ 帳戶內，旋經該詐欺集團成員將詐騙所得款項提領一空。嗣 經胡甄倪、蔡育清、詹淯婷、鍾安綺等察覺有異，報警後始 悉上情。因認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0條、第339 條第1 項之 幫助詐欺取財罪嫌及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 項幫助洗錢罪嫌 。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又事實之認定， 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 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最高法院40年台上字第 86號判例意旨參照）。且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無論直 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 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 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 在而無從使事實審法院得有罪之確信時，即應由法院諭知被 告無罪之判決（最高法院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意旨參照 ）。次按刑法上之幫助犯，係指以幫助之意思，對正犯資以 助力，而未參與實行犯罪行為者而言，非但行為之外形須可 認為幫助，更須與正犯間有犯意之聯絡。若幫助之人並無違 法之認識，則其行為縱予正犯以助力，尚難遽令負幫助之罪 責（最高法院20年上字第1828號判例意旨參照）。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有上開罪嫌，係以被告於警詢及偵查之供 述、告訴人胡甄倪、蔡育清、詹淯婷、鍾安綺於警詢之指述 、被告上開○○○○之基本資料及交易明細、告訴人胡甄倪 提出○○櫃員機交易明細表、○○銀行自動櫃員機交易明細 表、告訴人蔡育清提出之○○銀行轉帳明細、告訴人詹淯婷 提出之自動櫃員機交易明細表、告訴人鍾安綺提出之自動櫃 員機交易明細表等資料為其論據。
四、訊據上訴人即被告方鳳英（下稱被告）堅決否認有何幫助詐 欺及幫助洗錢犯行，辯稱：當時是因我收到簡訊稱有超低利 貸款，我因缺錢想辦貸款，有一位自稱「忠正」之人用LINE 教我如何辦理手續，我依其指示寄出我的提款卡及用LINE告 知提款卡密碼，事後我未收到貸款，我覺得奇怪因而向警方 報案，才知道我的帳戶已變成警示帳戶，我也是被害人，若
知對方是詐騙集團，我不會寄出提款卡及密碼供其向他人詐 騙犯罪等語。經查：
㈠被告於107 年12月26日，在○○市○○路之○○超商○○門 市以黑貓宅配寄件之方式，將其所申設之○○帳戶之提款卡 及帳戶資料寄送姓名年籍均不詳、自稱「王國明」之成年男 子所隸屬之犯罪集團，該詐騙集團成員旋於同月28日及31日 ，以上開起訴書所載方法向徐嘉伶、蔡育清、詹淯婷、鍾安 綺、胡甄倪等人詐得款項，且上開被害人轉帳匯款帳號，均 係屬於綁定被告○○帳號之一卡通公司帳戶之類型，並產製 可作為本案轉帳使用之○○銀行虛擬帳號之事實，為被告所 不爭執，並經證人即告訴人徐嘉伶、蔡育清、詹淯婷、鍾安 綺、胡甄倪於警詢證述甚明，且有○○○○公司108 年2 月 12日儲字第1080030599號函暨附被告所有○○帳號基本資料 、變更資料及歷史交易清單，○○○○公司○○○○108 年 2 月13日屏營字第1082900094號函暨附被告前述帳戶開戶人 資料、存簿交易明細，同一郵局108 年10月24日屏營字第10 82900644號函暨附被告前述郵局帳戶存簿變更及交易明細各 1 份；被告宅急便顧客收執聯、交易明細，統一速達股份有 限公司108 年7 月9 日函各1 份；徐嘉伶之屏東縣政府警察 局潮州分局中山路派出所陳報單、受理各類案件紀錄表、受 理刑事案件報案三聯單、刑事案件紀錄表，內政部警政署反 詐騙諮詢專線紀錄表各1 份，屏東縣政府警察局潮州分局中 山路派出所受理詐騙帳戶通報警示簡便格式表、金融機構聯 防機制通報單各3 份、臺灣銀行自動櫃員機交易明細表2 紙 ；蔡育清之新北市政府警察局蘆洲分局集賢派出所受理刑事 案件報案三聯單、受理詐騙帳戶通報警示簡便格式表、內政 部警政署反詐騙諮詢專線紀錄表、兆豐銀行轉帳明細、活定 存交易明細查詢各1 份；詹淯婷之臺中市政府警察局豐原分 局合作派出所陳報單、受理詐騙帳戶通報警示簡便格式表、 受理各類案件紀錄表、受理刑事案件報案三聯單，郵局自動 櫃員機交易明細表、通話紀錄，內政部警政署反詐騙諮詢專 線紀錄表各1 份；鍾安綺之屏東縣政府警察局內埔分局內埔 派出所陳報單、受理刑事案件報案三聯單、受理各類案件紀 錄表，內政部警政署反詐騙諮詢專線紀錄表各1 份，屏東縣 政府警察局內埔分局內埔派出所受理詐騙帳戶通報警示簡便 格式表、國泰世華銀行客戶ATM 交易明細表各2 份；胡甄倪 之臺北市政府警察局信義分局五分埔派出所陳報單、受理各 類案件紀錄表、內政部警政署反詐騙諮詢專線紀錄表、受理 刑事案件報案三聯單、受理詐騙帳戶通報警示簡便格式表、 郵局自動櫃員機交易明細表影本、台新銀行自動櫃員機交易
明細表影本各1 份；被告虛擬帳號會員基本資料2 份，一卡 通票證股份有限公司108 年2 月26日（108 ）一卡通P3字第 0133號函暨附電支帳號申登人基本資料、108 年6 月28日（ 108 ）一卡通P3字第0525號函暨附被告相關資料各1 份在卷 可稽。是被告上開帳戶遭詐欺集團利用作為詐騙前揭被害人 之犯罪工具乙節，應可認定。
㈡被告辯稱：其因缺錢想辦貸款，遭一位自稱「忠正」之人詐 騙因而寄出提款卡及用LINE告知密碼，事後察覺旋向警方報 案，才知自己被騙之事實，業據被告於警詢、偵查、原審及 本院多次供承在卷，核與被告提出之被告手機簡訊收到「貸 款廣告」截圖1 張、被告107 年12月26日宅急便顧客收執聯 《收件人王國明》、○○超商交易明細、被告1 月10日撥打 165 詐騙專線電話紀錄截圖1 張、被告與「忠正」之LINE對 話紀錄記翻拍照片38張（偵字第2017號卷第23-42 頁）所示 內容相符，並有屏東縣政府警察局屏東分局建國派出所陳報 單、受理各類案件紀錄表、108 年1 月10日報案三聯單、刑 事案件報案證明申請書、被告之內政部警政署反詐騙案件紀 錄表、被告與「忠正」之Line對話紀錄翻拍照片14張等資料 在卷可稽（警3 卷第11-25 頁）。本院審酌上開證據內容顯 示：被告於107 年12月17日手機確有：【10-200萬超低利， 個人信貸/ 創業貸款，25萬月付3577元，公司長短期週轉， 無薪轉勞保可協辦。免費線上諮詢：www .ximd .net。】貸 款廣告之簡訊，被告與「忠正」之人於同年月24日之LINE對 話紀錄載：對方詢問這次貸款金額需求多少？被告向對方表 示需求20萬元；接著對方請被告隔日用LINE打電話與其聯絡 ，翌日（25日），雙方用LINE通話8 分33秒後，被告再用LI NE詢問對方貸款為何需要用提款卡，對方撥打LINE電話與被 告再次通話4 分33秒；被告於26日寄送對方要求之資料後， 於翌日（27日，週四），被告向對方確認有無收到資料，對 方答稱已收到，預計下週五（108 年1 月4 日）撥款；被告 於108 年1 月3 日再次向對方確認貸款事宜；對方逾期未撥 貸款，同月7 、8 、9 日被告再與對方確認，對方反而要被 告再繳交5%手續費，被告旋於同月10日報警遭對方詐騙等情 ，有被告LINE之對話紀錄在卷可稽。是由上情觀之，被告所 辯其係要貸款而遭對方詐騙等情，尚堪採信。
㈢公訴意旨雖主張：現今坊間辦理借貸之業務，不須提供個人 之金融卡及密碼，此為眾所周知，被告豈可能不知；又被告 為圖個人取得貸款，提供帳戶之存取功能以利他人製作假資 金流，不思他人不法利用帳戶後果，其主觀上具有幫助詐欺 之犯意云云。惟查：
1.被告有無幫助詐欺取財之犯意，固應依被告交付帳戶時之主 觀認知而定，然其主觀認知之內心狀態，僅能由其客觀表現 之行為事實加以推論，合先敘明。
2.近年來詐騙案件層出不窮，詐騙集團多利用人頭帳戶做為出 入帳戶，屢經報章雜誌及新聞媒體披露，政府機關一再宣導 ，切勿任意交付金融帳戶存摺、提款卡及密碼等個人專屬資 料，促請社會大眾注意，雖屬實情。然一般人對於社會事物 之警覺性或風險評估，常因人而異，且認知及決定能力，亦 會因某些因素限制而有所不同，處於急迫、恐慌或權力不對 等下，常人之判斷能力往往無法察覺異狀，而為合乎常理之 決定。此從詐騙集團為詐取民眾之金錢，手法日趨細膩，諸 多知識份子尚因詐騙集團言語相誘而陷於錯誤，進而交付財 物，又如相互未曾謀面網友，竟會因對方言語哄騙，即遭詐 騙高額金錢等情，亦屢見不鮮，此於常人眼中不可思議之遭 詐騙個案，確實存於目前社會。則帳戶之持有人，因相似原 因而陷於錯誤，交付金融卡及密碼予陌生人等情，洵屬可能 。
3.本件被告係因欲申辦貸款，卻遭騙取交付銀行提款卡、密碼 一情，前已述明。而觀之被告遭詐取提款卡之過程，詐騙集 團成員並未言及將從事違法行為，被告因需款孔急，誤信可 以辦理貸款，遂依詐騙集團成員之指示，提供上開帳戶提款 卡及密碼。足見被告主觀上交付提款卡、密碼之目的係為辦 理貸款，而非從事不法行為，尚難遽認其於交付上開帳戶資 料之初，即有幫助該詐騙集團成員詐欺取財之未必故意。 4.倘若被告係基於幫助詐欺犯意，而將提款卡及密碼等帳戶資 料，交予詐騙集團成員，以遂行向被害人詐騙之用。衡情， 被告當可慮及為警查獲後，需受刑事訴追之風險，依理應向 詐騙集團成員取得相當之對價，始合常情。然依卷內上開證 據，亦無法證明被告因此將會取得相當之對價。 5.另被告自承：【因對方說我帳戶沒有進出款紀錄，比較不好 貸款，他要幫我做紀錄，所以要我交付提款卡，我聽對方講 貸款過程合理，才相信對方而交付提款卡及帳戶資料】等情 （本院卷第121 頁），雖與當今民眾向銀行融資貸款程序有 違，然被告同意對方以製作進出款紀錄以利貸款，為屬被告 向銀行貸款是否涉及手續不當問題，此情尚難與被告同意詐 騙集團向第三人詐騙財物等同視之，若據此論斷被告有幫助 詐騙集團向第三人詐騙財物之不確定故意，尚嫌速斷。 6.詐騙集團成員既有意以代向銀行辦理貸款方式，向被告詐取 提款卡、密碼等物，自會刻意推銷、誇大其貸款內容，一方 面藉以取信被告，使被告在不懷疑遭詐騙之下，交付提款卡
、密碼等物。另一方面則掩飾真實身分，避免被識破，反遭 查獲。是尚難僅以被告為一具有正常智識經驗之人，在無法 確認對方真實姓名年籍之情形下，仍將重要之金融帳戶存摺 、提款卡及密碼等物交付他人之行為，即認與常理有違並推 認被告有幫助犯罪之未必故意。
7.又按刑法上幫助犯之成立，須行為人基於幫助正犯犯罪之意 思，予正犯以精神上或物質上之助力而參與犯罪構成要件以 外之行為，以助成正犯犯罪之實施為要件。是行為人之行為 在外形上，雖可認為幫助，但其對正犯之犯罪，無違法之認 識，而欠缺幫助犯罪之故意，即難論以幫助犯（最高法院88 年度台上字第5848號判決參照）。本件被告係因辦理貸款遭 騙而交付前開帳戶資料，業如上述，或能認其上開所為，欠 缺注意而明顯有過失，然刑法對於過失幫助詐欺犯，過失洗 錢罪並未設有處罰規定，被告至多僅應負民事侵權行為損害 賠償責任，仍難認其對於前開帳戶遭詐騙集團用以詐騙被害 人，有何預見其發生而不違背本意之犯意，自難認被告具有 幫助詐欺及幫助洗錢之不確定故意，故其所為尚與幫助詐欺 取財罪及幫助洗錢罪之構成要件有間。
㈣綜上所述，本案依檢察官所提出之各項證據，尚無法達於通 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亦 即尚有合理之懷疑存在，而不足認定被告涉有起訴書所載犯 行，即屬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揆諸前開說明，自應為被告無 罪之諭知。
五、原審不察，就被告被訴幫助詐欺犯行，遽為刑法第30條、第 339 條第1 項之幫助詐欺取財之論罪科刑判決，尚有違誤； 被告執此聲明上訴，指摘原判決論罪科刑為不當，為有理由 ，應由本院將原判決撤銷改判，並為被告無罪之諭知。六、另臺灣屏東地方法院檢察署移送併辦部分（109 年度偵字第 9152號），因本案既為被告無罪之判決，自無從與移送併辦 部分生實質上一罪或裁判一罪之關係可言，故本院不得就併 辦部分加以審理，應退由檢察官另行處理，附此敘明。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 條第1 項前段、第364 條、第301 條第1 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鍾佩宇提起公訴，檢察官李靜文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 月 21 日
刑事第六庭 審判長法 官 李政庭
法 官 王光照
法 官 施柏宏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
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 月 21 日
書記官 黃璽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