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9年度上易字第1101號
上 訴 人 蕭筠臻
訴訟代理人 邱雅郡律師
被上訴人 鄒志清
訴訟代理人 周逸濱律師
魯忠翰律師
黃詩婷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9年6
月15日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08年度訴字第2128號第一審判決提起
一部上訴，本院於110年1月6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主張：兩造於民國107年1月至7月間為男女朋友，因 伊認清被上訴人非伊一生伴侶而墮胎，被上訴人竟於同年7 、8月間兩造分手時，一再以伊墮胎未得其同意及為何要與 其分手之事加以質問，屢於深夜以通訊軟體傳送訊息或撥打 電話予伊，每次時間長達數十分鐘，甚至直接至伊位於○○住 家或在○○之公司要求見面，當時社會上發生數起分屍命案， 伊只敢加以附和或應接，直到不堪其擾，始向臺灣新北地方 法院（下稱新北地院）聲請核發107 年度家護字第1772號通 常保護令（下稱系爭通常保護令），伊因被上訴人不斷惡意 騷擾，精神壓力過大無法入睡，伊之健康權、自由權及隱私 權遭受其不法侵害，受有非財產上損害新臺幣（下同）16萬 元。又被上訴人於兩造交往期間常要求伊投資股票，分手時 向伊表示「事實上總之投資賠錢都算我的」，彌補伊投資虧 損，經伊允諾，兩造間成立贈與契約，被上訴人應依約給付 伊投資虧損金額24萬6,519元。爰依贈與契約及侵權行為法 律關係，依序請求被上訴人給付伊24萬6,519元、16萬元， 及均自支付命令狀送達翌日起算之法定遲延利息等語（未繫 屬本院部分，不予贅述）。
二、被上訴人則辯以：上訴人於兩造交往過程中強勢凌人，時常 挑剔伊年齡差距及外貌條件等，惟伊百般呵護，終使上訴人 敞開心房，詎上訴人於107年5月21日發現不慎懷孕後，竟未 與伊商量即實施墮胎術，令伊悲痛欲絕，嗣上訴人未向伊坦 白沒有長期交往意思或要求分手，反哄騙伊會再把小孩生回 來，兩造又於107年6月28日發生關係，伊乃誤信上訴人欲與 伊長期交往，然上訴人卻於同年7月間突然刪除兩人臉書好
友關係，對伊疏離，伊為得知分手原因及尋求挽回，始持續 撥打電話予上訴人，細譯上訴人提出之錄音譯文及對話訊息 內容，伊並無口出惡言或為暴力恐嚇之詞，況上訴人從未明 示拒絕或要求伊不得再為聯繫，且伊於新北地院核發系爭通 常保護令後已無與上訴人聯絡，伊未有不法侵權行為，上訴 人並未受有損害，不得請求損害賠償。又伊固於對話中表示 「事實上總之投資賠錢都算我的」，惟旋即表示「我對這件 事有異議」，可知伊自始均無墊付上訴人投資虧損之意，況 兩造對於投資期間、標的及虧損金額等重要之點均未特定， 另縱認上開文義為伊墊付上訴人投資虧損之要約，然上訴人 未於相當期間為承諾，足認兩造間並無上開意思表示合致。 再退步言之，上訴人主張之虧損金額未扣除投資獲利，且主 張虧損之股票並未售出，其主張之投資虧損金額亦非有據等 語。
三、原審為上訴人敗訴判決，上訴人不服提起一部上訴，其上訴 聲明為（上訴人於原審關於其非財產上損害逾16萬元本息敗 訴部分，未據聲明不服，已告確定）：
㈠原判決關於駁回上訴人後開之訴部分廢棄。 ㈡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24萬6,519元，及自支付命令狀送達翌 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㈢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16萬元，及自支付命令狀送達翌日起 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被上訴人則為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四、上訴人主張兩造曾於107 年1 月至7 月間交往，嗣被上訴人 於107年7 月至8 月間多次撥打電話及傳送訊息予其（時間 及內容分別詳如原審訴字卷第172-200 頁），其遂向新北地 院聲請核發系爭通常保護令獲准等語，業據其提出前開對話 紀錄及錄音譯文暨系爭通常保護令為證（見原審促字卷第9- 11頁、訴字卷第172-200頁），且為被上訴人所不爭執（見 本院卷第64頁），堪信屬實。
五、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於其要求分手後，仍長期於深夜等時段 以通訊軟體、電話騷擾其，致其精神壓力過大無法入睡，不 法侵害其健康權、自由權及隱私權，受有非財產上損害，其 得依侵權行為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賠償16萬元等語，為被 上訴人所否認，並以前詞置辯。經查：
㈠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 ；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加損害於他人者亦同；違反 保護他人之法律，致生損害於他人者，負賠償責任；但能證 明其行為無過失者，不在此限。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 、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
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 相當之金額，民法第184 條、第195 條第1項前段固有明文 。然按侵權行為之成立，須行為人因故意過失不法侵害他人 權利，亦即行為人須具備歸責性、違法性，並不法行為與損 害間有因果關係，始能成立，且主張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 權之人，對於侵權行為之成立要件應負舉證責任（最高法院 100 年度台上字第328號裁判意旨參照）。 ㈡本件兩造不爭執原為男女朋友而嗣已分手等情，已如前述， 上訴人雖主張被上訴人於其要求不再聯絡後，仍持續以通訊 軟體、電話於深夜騷擾其云云，然衡以男女歷經交往，一方 驟然面臨他方要求分手之階段，若雙方未能理性討論處理， 他方選擇以沉默或逃避等方式面對，另一方在遭受突襲而深 陷失望、焦慮、痛苦甚或憤恨之情感泥沼中，極欲釐清問題 或挽回感情，總想方設法一再要求對方回應，本為常見之人 性反應，此舉雖非理性，於社會道德評價上亦有可議，惟非 必當然得以侵權行為相繩，其不法性之判斷仍應視該行為是 否遠超出社會合理容忍之界限。觀諸上訴人提出之前揭對話 紀錄及錄音譯文（見原審訴字卷第172-200 頁，惟其中括號 之內容為上訴人自行加註說明，非兩造對話，見同卷第202 頁），雖可見被上訴人於107 年7 月4 日至同年月28日期間 ，有多次密集傳送訊息及撥打電話予上訴人，然遍觀其內容 多見被上訴人係不斷質疑上訴人趨於冷淡、擅自墮胎甚或分 手之原因，其用語雖較為直接或粗俗，惟並未見有何傳達惡 害以威脅上訴人或羞辱、謾罵等不堪入耳之用詞。又被上訴 人雖向上訴人提及嬰靈、作惡夢之事（見同上卷第194頁） ，惟上訴人於同年月5月21日發現自己可能懷孕時向被上訴 人表示：自己被嚇到了，會再去醫院檢查，心情很複雜，其 與被上訴人應該都沒認定是要走一輩子的伴侶等語，嗣上訴 人於同年月23日墮胎後，兩造於同年6月1日討論上訴人欲購 車而要求被上訴人返還借款時，漸生爭執，被上訴人稱：以 為妳因為小孩的事心情差，原來心裏都在想車的事情等語， 上訴人回稱：這是二件事，被上訴人再稱：「哥最後只能說 ，妳的想法大於任何，哥不是妳的最愛，妳不會關心我需要 什麼，想要什麼，你只在意你的心情而已，小孩的事不需要 和我對不起，這句話請你自己對小朋友說，哥不會再給你小 孩了，因為這不是妳最想要的」等語，上訴人則稱：「我不 知道該說什麼」等語（見同上卷第78、86、87、90頁），可 知被上訴人在上訴人於同年7月間提分手前，即對上訴人未 經與其商量即自行決定墮胎乙情未能諒解，衡諸常情，此部 分情緒難在短短數日內化解，被上訴人於上訴人驟提分手之
際，而為作惡夢等事之表述，應屬情緒之抒發，尚難遽認係 惡害之告知，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以此逼迫其接聽電話云云 （見本院卷第99頁），尚非可採。
㈢況查，上訴人雖主張其已於107年7月16日明確向被上訴人表 示「到此為止，不要再聯絡」，但其因社會上發生分屍案件 ，心有畏懼，乃陪被上訴人聊天，兩造還是對話到同年月28 日，其顯受有逾常人能忍受之騷擾云云（見本院卷第99、10 0頁），惟觀諸兩造上述對話紀錄，上訴人於同年月21日主 動傳訊問被上訴人「動手術狀況還好嗎」，於被上訴人在同 年月23日回覆術後情形時，對其稱「你好好休息」，兩人持 續對話，聊及上訴人工作情形，兩人從下午9時17分傳訊對 話至下午11時48分，最後上訴人稱「報告寫完，要去洗澡了 ，掰」，被上訴人稱好，19分鐘後問「睡了嗎」、「躺床上 了嗎」，上訴人則回「嗯」「晚安，掰」而結束對話（見原 審訴字卷第186-189頁），又於翌（24）日聊及被上訴人尚 未出院時，上訴人主動問「你在那家醫院」「明天去看你」 ，且關心被上訴人「誰照顧你」「你照顧好身體就好」，至 （25日）凌晨12時6分許，上訴人表示看的直播結束了，要 準備睡了等語，被上訴人回稱快去睡，上訴人又追問「所以 在那間醫院」，主動開啟對話，再約10分鐘後，上訴人始以 晚安結束對話（見同上卷第189、190頁），堪認兩造於上訴 人主張之107年7月16日明確向被上訴人表示不再聯絡後，仍 然像交往中情侶般相互關心、對話，且依上訴人自陳兩造交 往期間會在深夜打電話或以訊息聯絡等語（見本院卷第63頁 ），堪認兩造上開聯絡模式，與交往期間相同，綜合上情， 並無上訴人所稱被上訴人不斷於深夜騷擾，又因當時社會發 生分屍案件，始陪被上訴人聊天情形，是被上訴人辯稱其僅 係於上訴人突然要求分手後，因上訴人未具體表明分手，不 斷溝通挽回而已，並無騷擾上訴人之意等語，尚非無稽。 ㈣甚者，於兩造就感情爭議或交往期間款項各自表述意見時， 上訴人並無明顯示弱，更進而指摘被上訴人或表明訴諸法院 等語（見原審訴字卷第174 、199、200 頁），是綜觀上情 ，尚難認被上訴人前開行為已達恐嚇致生危害上訴人安全， 或已遠超出社會合理容忍之程度而屬騷擾上訴人之情，被上 訴人應無構成侵害上訴人權利之故意或過失不法行為可言。 ㈤至上訴人雖持上開對話內容，向新北地院聲請核發系爭通常 保護令獲准，然關於保護令事件所為事實認定，係依非訟事 件法理，本於預防家暴行為發生之目的，採寬鬆之「自由證 明」法則所為認定，有系爭通常保護令可稽（見原審促字卷 第9-11頁），於本件獨立民事訴訟裁判並無拘束效力，則上
訴人憑以主張其身體、健康、自由、隱私等人格權遭被上訴 人侵害云云，仍非可取。
㈥綜上，被上訴人前述傳送訊息或撥打電話之行為，尚難認已 構成不法侵權行為，上訴人依侵權行為法律關係，請求被上 訴人賠償16萬元精神慰撫金，尚屬無據。
六、上訴人又主張被上訴人承諾賠付其於兩造交往期間投資股票 之虧損，兩造間已成立贈與契約，被上訴人應依約給付其投 資虧損金額24萬6,519元等語，亦為被上訴人所否認，並以 前詞置辯。經查：
㈠按當事人互相表示意思一致者，無論其為明示或默示，契約 即為成立。當事人對於必要之點，意思一致，而對於非必要 之點，未經表示意思者，推定其契約為成立，關於該非必要 之點，當事人意思不一致時，法院應依其事件之性質定之， 民法第153 條定有明文。所謂必要之點，係指契約之要素而 言。而所謂要素，應指契約成立所不可或缺之要件。次按， 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民 事訴訟法第277條定有明文。又主張法律關係存在之當事人 ，須就該法律關係發生所須具備之特別要件，負舉證責任（ 最高法院83年度台上字第2775號裁判要旨參照）。本件上訴 人主張兩造間因被上訴人承諾彌補其投資虧損而成立贈與契 約等語（見本院卷第35、36、62頁），依上說明，應由上訴 人就兩造間已有贈與契約之意思表示合致負舉證責任。 ㈡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承諾彌補其投資股票之虧損乙節，無非 係以兩造間107年7 月27日對話訊息紀錄為其依據（見原審 促字卷第7頁、本院卷第37、41頁），然觀諸被上訴人對話 初始即對上訴人質疑：
東方不敗丹（即被上訴人，下同）：你寄這信的意義？ 筠臻（即上訴人，下同）：什麼信？
東方不敗丹：妳不是有寄封信來
筠臻：恩
筠臻：請處理
東方不敗丹：這就是我們之間相處6 個月的總結了嗎 筠臻：你逼我的
東方不敗丹：事實上總之投資賠錢都算我的
東方不敗丹：" 認識你我其實賠得比妳更多。你這樣做其實 也不意外。還需要關心我？來看我嗎。應該不用了。" 東方不敗丹：總之妳都認為我的錯
東方不敗丹已收回訊息
東方不敗丹：我對這件事有異議
東方不敗丹已收回訊息
東方不敗丹已收回訊息
東方不敗丹已收回訊息
東方不敗丹已收回訊息
東方不敗丹：你有話要說嗎
筠臻：（您已取消通話）
筠臻：沒有
依上開對話前後文義，應認被上訴人表示「事實上總之投資 賠錢都算我的」是向上訴人質疑之意，此觀被上訴人接著稱 「總之妳都認為我的錯」「我對這件事有異議」等語可知， 應認被上訴人始終並無以上開言詞表示承諾彌補上訴人投資 虧損之意，況且，上訴人主張兩造間因此成立贈與契約，然 觀之上開對話，兩造全無述及贈與之標的或被上訴人欲彌補 之投資虧損金額為何，難認兩造就該贈與契約必要之點已有 意思表示並經合致，是上訴人主張兩造間成立贈與契約云云 ，因乏實據，尚難憑採，上訴人進而主張被上訴人應依兩造 間贈與契約，給付其24萬6,519元云云，難認有據。七、從而，上訴人依兩造間贈與契約及侵權行為法律關係，依序 請求被上訴人給付24萬6,519元、16萬元，及均自支付命令 狀送達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均無理 由，不應准許。是則，原審所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無不 合。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 理由，應駁回其上訴（未繫屬本院部分，不予另贅）。再本 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 ，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 一論列，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爰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 月 20 日 民事第二十二庭
審判長法 官 張靜女
法 官 葉珊谷
法 官 范明達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 月 20 日 書記官 余姿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