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9年度上更一字第121號
上 訴 人 臺灣新竹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楊彗
指定辯護人 張漢榮律師（義務辯護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重傷害等案件，不服臺灣新竹地方法院107年
度訴字第443號，中華民國108年3月6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新竹地方檢察署106年度偵字第7924、12629、107年度偵字
第4979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後，經最高法院發回更審，本
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乙○犯業務過失傷害致人重傷罪，處有期徒刑貳年。 事 實
一、乙○未領有保母人員技術士證，亦未向主管機關辦理托育服 務登記，即自民國106年1月間起，在其位於新竹市○○路000 巷00號居所，以日薪新臺幣（下同）1,000至1,300元之代價 ，受丁○○（真實姓名年籍詳卷）委託，全日托育丁○○之子丙 ○○（103年6月生，真實姓名年籍詳卷），為從事業務之人。 於托育期間內之106年7月27日10時許，在上開居所內，本應 注意妥適照顧及保護丙○○，避免丙○○發生危險或受傷，而依 當時情形，亦無任何不能注意之情事，竟疏於注意妥適照顧 及保護，致丙○○受有外傷性硬腦膜下出血、全身多處擦傷挫 傷等傷害，經送國立臺灣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新竹分院（下 稱臺大新竹分院）急救，再轉送長庚醫療財團法人林口長庚 紀念醫院（下稱林口長庚醫院）接受手術治療後，仍有腦神 經萎縮及受損情形、右側肢體癱瘓併有癲癇，其意識狀況及 手腳功能可能無法完全治癒，將有嚴重神經學功能缺損後遺 症之可能，無法自理生活，需專人照顧，而屬於身體及健康 重大難治之重傷。
二、案經新竹市政府訴由新竹市警察局第一分局報告臺灣新竹地 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證據能力
一、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 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定有明文。
查證人即告訴代理人戊○○、證人即被害人丙○○（下逕稱姓名 ）之母丁○○、證人即被告同住之公公陳盛連、證人即被告同 住之婆婆林鳳英、證人即被告乙○同住之小叔陳泰均、證人 即被告之大伯陳世昌、證人即被告之夫陳孟祥（上開證人下 均逕稱姓名）等於警詢時之指（證）述，均係被告以外之人 於審判外之陳述，且經辯護人爭執證據能力（見上更一121 卷第54至55頁），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規定，應認前 開各供述證據均無證據能力。
二、次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合刑事訴訟法第 159條之1至第159條之4之規定，但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 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 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 調查證據時，知有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不得作為證據之 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 意，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及第159條之5分別定有明文。 查本判決所引用其餘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屬傳 聞證據，惟檢察官、被告及辯護人均不爭執證據能力，且於 本院言詞辯論終結前均未聲明異議（見上更一121卷第53至5 9、103至117頁），本院審酌上開證據資料作成時之情況， 尚無違法不當或證明力明顯過低之瑕疵，亦認為以之作為證 據應屬適當，爰依上開規定，認前揭證據資料均有證據能力 。
三、又按除法律另有規定外，實施刑事訴訟程序之公務員因違背 法定程序取得之證據，其有無證據能力之認定，應審酌人權 保障及公共利益之均衡維護，刑事訴訟法第158條之4定有 明文。本案以下所引用之非供述證據，並無證據證明係實施 刑事訴訟程序之公務員違背法定程序所取得，且經本院於審 理時合法踐行調查程序，自應認均具有證據能力，得作為證 據。
貳、認定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一、上開犯罪事實，業據被告坦承不諱（見訴443卷第19頁反面 ，上訴1434卷第61至62、101頁，上更一121卷第104頁）， 核與丁○○（見他2586卷第161至163頁，訴443卷第41至54頁 ）、陳盛連（見他2586卷第122至124頁）、林鳳英（見他25 86卷第129至132頁）、陳泰均（見他2586卷第136至138頁） 、陳世昌（見他2586卷第142至144頁）、陳孟翔（見他2586 卷第153至157頁）證述情節相符，並有新竹市警察局刑案現 場勘察報告1份（見他2586卷第3至5頁）、現場勘察照片100 張（見他2586卷第6至30頁反面）、林口長庚醫院106年7月2 7日診字第0000000000000診斷證明書1紙（見他2586卷第39
頁）、新竹市警察局第一分局勘察採證同意書3紙（見他258 6卷第40至42頁）、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106年10月11日 刑生字第1060079869號鑑定書1份（見他2586卷第56至57頁 ）、臺大新竹分院106年11月22日臺大新分醫事字第1060007 481號函暨所附丙○○病歷資料影本1份（見他2586卷第88至10 2頁）、新竹市政府106年10月11日府社工字第1060144924號 函暨所附丙○○之臺大新竹分院、林口長庚醫院病歷資料影本 各1份、醫學影像瀏覽光碟1片（見偵7924卷一第33至76頁） 、林口長庚醫院106年12月26日(106)長庚院法字第1598號函 暨所附丙○○病歷影本及診斷證明書各1份（見偵7924卷二第1 6至273頁）、臺大新竹分院107年7月18日臺大新分醫事字第 1070005143號函暨所附丙○○急診照片12張（見訴443卷第16 至16-1頁）、林口長庚醫院107年9月26日長庚院林字第0000 000000號函（見訴443卷第25至26頁）、重大兒童及少年虐 待事件個案檢討社工個案調查報告（見新竹市106年度第2次 重大兒童及少年虐待事件防治會議卷第7至18頁）等附卷可 稽，足認被告任意性之自白與事實相符。
二、按「稱重傷者，謂下列傷害：…六、其他於身體或健康，有 重大不治或難治之傷害」，刑法第10條第4項第6款定有明文 ；次按刑法第10條第4項第6款之重傷，係指除去同項第1款 至第5款之傷害而於身體或健康有重大不治或難治之傷害者 而言；所謂於身體或健康有重大不治或難治之傷害，係指傷 害重大，且不能治療或難於治療，於人之身體或健康有重大 影響者而言（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2785號判決意旨參照 ）。查丙○○於案發後同日，旋經送臺大新竹分院急救，再於 同日轉送林口長庚醫院急診，經醫師檢查確認受有外傷性硬 腦膜下出血、全身多處擦傷挫傷等傷害，經手術治療後，於 同年8月25日出院，後持續回林口長庚醫院急重症神經外科 及兒童神經內科門診追蹤治療，迄至同年11月29日門診時， 其意識狀況仍不清醒，昏迷指數為10分，雖其腦部電腦斷層 檢查顯示其術後腦部血塊已移除，但腦神經有萎縮及受損情 形，需再追蹤，目前行動、呼吸、吞嚥、語言及意識等功能 均不佳，且右側肢體癱瘓併有癲癇情況，其意識狀況及手腳 功能經治療後雖已有進步，但可能無法完全治癒，將有遺留 嚴重神經學功能缺損後遺症之可能，目前無法自理生活，需 專人照護等情，有上開林口長庚醫院106年12月26日（106） 長庚院法字第1598號函在卷可憑，參以鑑定證人即案發後實 際負責為丙○○進行手術及出院後回診診治迄今之林口長庚醫 院神經外科主治醫生王昱棨（下逕稱姓名）證稱：丙○○於10 6年8月25日出院、回診迄今，均無表達意思的能力等語（見
上更一121卷第105至108頁），顯已達於身體及健康重大難 治之程度，核與刑法第10條第4項第6款規定相符，自屬重傷 無訛。
三、次按刑法上所謂之業務，係以事實上執行業務者為標準，即 指反覆同種類之行為為目的之社會性活動而言；執行此項業 務，縱令欠缺形式上之條件，仍無礙於業務之性質（最高法 院43年台上字第826號判例意旨參照）。被告以日薪1,000至 1,300元之代價，受丁○○委託，全日托育丙○○，縱其未領有 保母人員技術士證，亦未向主管機關辦理托育服務登記，而 欠缺托育人員之形式條件，然其既以此為業，自屬從事業務 之人。被告既全日托育丙○○，負有照顧及保護之義務，於托 育期間內，本應注意妥適照顧及保護丙○○，避免丙○○發生危 險或受傷，而依當時情形，亦無任何足令其不能注意之情事 ，竟疏於注意妥適照顧及保護丙○○，致丙○○受有前述傷害， 且被告對於丙○○傷害結果之發生，顯可避免或防止，其就本 案之發生自有過失甚明。又丙○○所受重傷與被告之過失行為 間顯具相當因果關係，被告自應負業務過失傷害致人重傷之 責。
四、綜上所述，本案事證明確，被告犯行洵堪認定，應依法論科 。
參、論罪科刑
一、被告行為後，刑法第284條業於108年5月29日修正公布，同 月31日生效，原第2項關於業務過失傷害及業務過失傷害致 重傷罪之規定業經刪除，原第1項關於過失傷害及過失傷害 致重傷罪之規定則列為本條，其中過失傷害致重傷罪之法定 刑並修正為「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30萬元以下罰金」 ，被告在新法施行前之業務過失傷害致重傷行為，係犯修正 前刑法第284條第2項後段之業務過失傷害致重傷罪，其法定 刑原為「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2000元以下罰金」，於 新法施行後，若依修正後刑法第284條後段之過失傷害致重 傷罪論處，其法定刑較修正前業務過失傷害致重傷罪之法定 刑為重，比較新、舊法結果，適用舊法對被告較為有利，依 刑法第2條第1項前段規定，自應適用舊法即修正前第284條 第2項後段規定論處。核被告所為，係犯修正前刑法第284條 第2項後段之業務過失傷害致重傷罪。
二、公訴意旨雖以：被告因丙○○不易照顧，心生不耐，客觀上可 預見對未滿3歲且發育不完全之幼童施以外力毆打頭、臉部 或撞及牆壁、地面，易造成顱部、頸部嚴重傷害而有發生重 傷害結果之可能，為制止丙○○，竟基於重傷害之犯意，於10 6年7月27日上午10時許在其上開居所2樓房間內，以不明方
式毆打丙○○之頭部並將丙○○抓撞地板、牆壁，致丙○○受有前 述傷害，經緊急送醫救治後，仍有前述重傷害，因認被告係 犯刑法第278條第1項之重傷害罪嫌云云。惟查： ㈠經原審函詢案發後實際負責為丙○○進行各項手術乃至住院治 療暨出院後回診追蹤治療之林口長庚醫院，據該院覆稱：「 （函詢事項一、丙○○於106年7月27日至貴院就診時，其硬腦 膜下出血情況能否判斷是否有先前之舊出血次數、時間？） 只能以影像上訊號強度（亮／暗）判斷有新舊不一的出血， 無法判斷出血次數及詳細時間。（函詢事項二、當日之急性 出血傷勢是否有可能係從附件所示53公分高彈簧床跳落後頭 部撞擊鋪有軟墊之地面一次所致？）新舊出血皆是導致此次 腦傷的原因，因此，雖53公分彈簧床上跳落頭部撞擊有可能 造成急性出血，但無法解釋舊的出血從何而來。（函詢事項 三、丙○○頭部之新舊出血傷勢是否有可能係因該幼童自行撞 擊附件所示小床邊之牆壁、自行撞擊鋪有軟墊之地面或自53 公分高之彈簧床掉落後頭部撞擊鋪有軟墊之地面所致？抑或 係外力所致？）電腦斷層檢查只能得到出血的診斷，無法得 知外傷之經過及過程，建請貴院調查相關事實及證據卓審。 」等語，有該院107年9月26日長庚院林字第0000000000號函 1份（見訴443卷第25至26頁）在卷可參；復經本院檢附上開 函文函詢林口長庚醫院，該院覆稱：本院107年9月26日長庚 院林字第0000000000號函覆稱：【「…雖53公分彈簧床上跳 落頭部撞擊有可能造成急性出血，但無法解釋舊的出血從何 而來」及「電腦斷層檢查只能得到出血的診斷，無法得知外 傷之經過及過程…」，係指依本件病童丙○○之腦部電腦斷層 影像，本院僅能判斷有急性合併亞急性腦出血，且應是外傷 造成，非自發性出血，但無法判斷其確切係受何種外傷及其 機轉。三、另依據臨床經驗，任何外傷、外力均有可能造成 病人發生硬腦膜急性出血併呈現昏迷狀態，但無法藉由病人 之臨床症狀及腦部影像據以回推斷該外傷、外力為何及其機 轉。】等語，有該院109年12月24日長庚院林字第109115123 2號函1份（見上更一121卷第75頁）在卷可考。另王昱棨證 稱：丙○○於106年7月27日自臺大新竹分院送到林口長庚醫院 時已經昏迷，經電腦斷層檢查，發現丙○○腦部有硬膜下急性 出血及亞急性出血，為不同時間出血所致，因硬膜下出血會 累積在一起，無法判斷有幾處受傷，看起來是外力造成，不 是疾病上的病變，無法判斷是急性出血或亞急性出血造成丙 ○○昏迷，至於丙○○全身多處擦挫傷無法判斷是否可能用自己 的手刮傷，或外力造成，而亞急性出血係指一禮拜至1個月 間發生之出血，又林口長庚醫院第0000000000號函之函覆內
容由我處理，關於函詢事項二，回覆：雖53公分彈簧床上跳 落頭部撞即有能造成急性出血，但無法解釋舊的出血從何而 來，係就法院詢問而回答，臨床上沒有這樣的依據，至小孩 若從53公分床墊落至9公分軟墊上是否會造成腦膜下出血， 沒有科學根據無法回答等語（見上更一121卷第105至108頁 ），依上開林口長庚醫院2份函覆內容及王昱棨證述內容， 實無法確認丙○○所受上開傷害，係「遭被告毆打或施力抓撞 地板、牆壁」，抑或為被告其他故意傷害犯行所致。 ㈡本案經警於案發當日（即106年7月27日）至案發現場勘察， 該處為3層樓連棟式透天厝，案發地點疑似位於2樓臥房，為 被告與其夫及丙○○居住之房間，其內擺放之彈簧床、地板床 墊距地面高度分別為約53㎝、9㎝，另於該房間內電腦桌旁垃 圾桶內有幼童短袖上衣1件，肩膀左右兩側疑似沾有血跡， 地板床墊上黃色棉被正、背面有疑似血跡分佈情形，枕頭亦 有疑似血跡分佈情形，於地板床墊旁牆面及置物櫃上有疑似 血跡分佈，多數呈現噴濺型態，且有中速（尺寸約1至3㎜） 及高速（尺寸約1㎜以下）噴濺情形（證物編號A1至A36）， 經警採取部分疑似血跡（證物編號A1、A4、A6、A10、A16、 A27、A31、A34、A35、A36）送請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 鑑定結果，其中A16（高度分佈約28.2至28.5㎝，尺寸約3㎜、 噴濺方向由左上往右下）、A27（高度分佈約42.8至43.3cm ，尺寸約4㎜，噴濺方向由上往下）、A31（高度分佈約107.9 至111.5cm，最小尺寸小於1㎜，噴濺方向不明顯）、A34（高 度分佈約198至198.6cm，尺寸約7㎜，噴濺方向由右下往左上 ）、A35（高度分佈約185.4至185.7cm，尺寸約5㎜，噴濺方 向由右下往左上）、A36（高度分佈約203.5至204cm，尺寸 約5㎜，噴濺方向由右下往左上）均檢出同一男性DNA-STR型 別，與丙○○DNA-STR型別相符，另A34、A35、A36分布係在該 彈簧床床頭櫃後方之牆面上，A31、A27、A16則分佈在地板 床墊靠牆之牆面，該床頭櫃上方擺設飾品，靠地板床墊之側 邊則併排擺放1個小矮櫃（為2隔層）、尿布數包、該地板床 墊，小矮櫃上方及尿布數包上方另各擺放雜物，該床頭櫃、 飾品、小矮櫃、尿布數包、雜物等無血跡反應等情，有新竹 市警察局刑案現場勘察報告暨所附刑案現場照片、內政部警 政署刑事警察局鑑定書附卷可稽（見他2586卷第3至26頁反 面、第57及57頁），可知上開確認為丙○○之血跡尺寸大小、 高度、噴濺方向、深淺均不一，不能證明係同日所造成，況 A34、A35、A36分布係在該彈簧床床頭櫃後方之牆面上，A31 、A27、A16則分佈在該地板床墊所靠之牆面，高低落差非小 ，且中間牆面相隔上開併排擺放該小矮櫃、尿布數包，而該
床頭櫃、飾品、小矮櫃、尿布數包、雜物等並無血跡反應， 況丙○○於案發當日經送臺大新竹分院急救時，其頭部及身體 外觀均無明顯之出血跡象，有當日所拍攝之照片1份（見訴4 33卷第16-1頁文件夾），是無法自上開血跡分布狀況說明丙 ○○受有上開傷害之原因，至多僅足證明丙○○之血跡曾陸續噴 濺至上述位置。而關於各次噴濺之緣由及事發經過為何，則 乏具體事證可資認定，且丙○○之血跡先後噴濺至前揭各處之 可能原因甚多，非僅限於「遭被告毆打頭部及抓撞地板、牆 壁」一端，遑論該等血跡既經研判非單一次所造成，亦無法 確認丙○○所受上開傷害，係「遭被告毆打或施力抓撞地板、 牆壁」，抑或為被告其他故意傷害犯行所致。
㈢雖丙○○當時身高約90公分一情，有丁○○之證詞可參（見他258 6卷第162頁），且丙○○案發當日因昏迷送醫，經林口長庚醫 院診斷其受有外傷性硬腦膜下出血、全身多處擦、挫傷之傷 勢；而其所受左側大範圍硬腦膜下出血併重度昏迷，此種傷 害之造成一般皆為極大力量導致，例如高度墜落、汽機車高 速車禍或硬物猛力敲擊等極大之力量所致，要由兒童自己的 肢體力量來造成應該是不可能等情，有林口長庚醫院診斷證 明書1紙（見他2586卷第39頁）、臺大新竹分院106年11月22 日臺大新分醫事字第1060007481號函1份（見他2586卷第88 頁）在卷可考，然以當時身高90公分之丙○○站立在上開53公 分彈簧床墊（業經認定如前）上，已有143公分之高，倘丙○ ○在該彈簧床墊上跳躍，不排除其已甚為接近A34、35、36之 血跡高度，故依現場血跡跡證無法排除丙○○所受之上開傷害 為其在上開彈簧床墊上跳躍、自高處墜落後頭部撞擊地面之 可能，無從執前述臺大新竹分院之函文遽認被告故意傷害丙 ○○。
㈣另經警於106 年8月1日至林口長庚醫院勘察丙○○之傷勢， 發覺丙○○之額頭有腫脹情形、下巴有疑似表淺擦挫傷已結 痂、左右耳後有疑似表淺擦挫傷已結痂、背後有疑似表淺擦 挫傷已結痂、頭部後側下方有疑似瘀血情形、右側膝蓋疑似 有陳舊瘀血情形、左側膝蓋疑似有陳舊瘀血情形、左手腋下 疑似有陳舊傷痕情形，上開刑案現場勘察報告暨所附照片（ 見他2586卷第4、27至30頁反面）在卷可參，然據丁○○證稱 ：「丙○○平常生氣就會抓傷自己的臉頰、額頭，有些傷勢是 在我住處發生的，至於雙耳、下巴、背部傷勢則是在褓母家 發生的；丙○○平常只要生氣就會把自己抓傷及用頭撞牆壁」 、「但是交給被告照顧後就變得比較激烈，並且有自殘行為 和撞牆」（見他2586卷第38頁）、「我自己帶回去顧時我有 發現，他生氣時他會自己抓自己的臉或是手腳，他頭有一個
包，也是在這期間發生，有時他好之後，帶回去被告那裡有 帶回來又會發現，好像是一直在撞，我帶回家時他也會這樣 ，若我不理他，他很生氣，他會自己站著撞牆，或是自己故 意滾到床下」、「他會自己傷害自己，他會抓傷他自己，要 大人去關心他或是給他要的東西。」等語（見他2586卷第16 2頁）、「我自己帶的時候，丙○○也是會很生氣，然後會一 直蹬腳踩地，被害人有時也會自己抓」、「我帶丙○○的時候 ，有時丙○○生氣也是會有撞牆的行為，就是我叫他去罰站， 他就會生氣，開始用頭去撞牆。」、「丙○○會一直扣、一直 扣，我會叫他不要撞，然後就叫他站好，他也不站好，他還 是一直撞，後來他就大哭，我就會叫他不要撞。」、「會紅 腫，丙○○撞滿大力的」、「之前有時丙○○走路不穩，會常常 自己跌倒，我帶出去學校運動，丙○○也是會自己跌倒。」、 「應該是走路不穩，丙○○不能走快，他走快就會跌倒」、「 在我套房的時候，我有看過丙○○有一次在床上跳，跳一跳就 跳下去，頭就著地，那一次丙○○的頭又一個包，反正我一直 常常看到丙○○的包一直重複撞又好、重複撞又好」、「大概 有三、四次吧，就是很密接的好了又撞到、好了又撞到，又 是同一個地方，都是在額頭的部分，其他地方我沒看過，就 是剛好在額頭這一塊」、「丙○○還是這樣跳，他很喜歡在彈 簧床上跳。」（見訴443卷第41至54頁），參以陳孟翔證稱 ：丙○○會抓、拉自己耳朵、拉自己嘴巴，像生氣那樣，曾跑 一跑用腳絆倒自己跌倒等語（見他2586卷第154頁），足見 丙○○於106年8月1日為警發覺之傷勢，實難排除係出於丙○○ 自己抓傷、頭撞牆壁、跳床或跌倒所致之可能性。 ㈤至被告就丙○○昏迷之原因，於本案偵、審中，先後為當天早 上10時許，丙○○一直玩轉圈圈才跌倒，轉太多圈後正面趴下 跌倒，接著昏倒；丙○○跳彈簧床時，整個人正面趴下掉到地 板上，又起來玩轉圈圈，突然趴下後昏倒；丙○○當天先轉圈 圈，之後從大床往小床跳，因而跌倒，頭並著地撞到地板等 不一之陳述（見偵7924卷一第5頁反面、9頁反面、他2586卷 第169頁、訴443卷第13頁正反面）；而於案發當日11時3 分 將丙○○送醫時，又對臺大新竹分院之醫護人員表示丙○○常因 思念母親而自行撞牆壁，當天又反覆以頭撞牆壁及地板云云 （見偵7924卷一第34、35頁），前後所述雖有不一，惟其本 意究為圖卸己責，或為掩飾他人罪行，或記憶確有混淆不明 ，或另有其他因素考量，實情不一，然在無法排除其他可能 性，且別無其他補強證據可佐之情形下，自無從徒憑丙○○之 血跡曾噴濺至前述各處，及臺大新竹分院上開函覆內容，即 遽推斷被告確有公訴意旨所指「遭被告毆打或施力抓撞地板
、牆壁」，抑或為被告其他故意傷害犯行所致。 ㈥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認丙○○所受前述傷勢確係被 告所為，基於「罪證有疑、利於被告」之證據法則，自應認 丙○○所受上開傷勢，係因被告疏於妥適照顧及保護所致。公 訴意旨認被告係犯刑法第278條第1項之重傷害罪嫌云云，尚 有未洽，然本院認定之前揭事實，與起訴社會基本事實同一 ，並經告知被告上開罪名，本院自應予審理，並依法變更起 訴法條。
肆、撤銷改判之理由：
一、原審以被告犯罪事證明確，予以論罪科刑，固非無見。然被 告行為後，刑法第284條業經修正，原審未及比較新舊法以 定其應適用之法律，自有未合。檢察官上訴意旨固無理由（ 詳後述），且未指摘及此，然此部分既有可議之處，自應由 本院將原判決撤銷改判。
二、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被告與丁○○之間就托育丙○○之約定， 係由被告自106年1月間起，負責每日24小時、每周7日照顧 丙○○之工作，但被告就房間牆壁、置物櫃上所發現之多處血 跡均以不知道一語加以推諉，另就丙○○昏迷前事實經過之說 詞，亦啟人疑竇，顯見被告所辯不實。而上開牆面所發現編 號A16、A27、A31、A34、A35、A36等6處丙○○血跡，其發生 原因固有甚多可能性，且臺大新竹分院認丙○○左側大範圍硬 腦膜下出血併重度昏迷，此種傷害之造成一般皆為極大之力 量導致，例如高處墜落、汽機車高速車禍或硬物猛力敲擊， 要由兒童自己的肢體力量來造成應是不可能。故丙○○所受傷 勢，應無可能係其在地墊上自行跌倒所造成。至於林口長庚 醫院僅係就一般醫療常情予以函覆，並無針對本案情節提出 具體答覆，然其答覆亦與臺大新竹分院函覆內容不相齟齬， 故臺大新竹分院函文內容，方具個案適用之參考價值。綜上 所述，對照丙○○所受傷勢及本案曾診治丙○○之醫療院所即臺 大新竹分院之判斷等間接證據綜合研判，丙○○所受傷勢應係 他人故意為之，而非僅係照顧疏失所致，被告犯重傷害罪嫌 ，又係故意對兒童為之，應依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 第112條第1項規定加重其刑云云（見上訴1431卷第30至32頁 ）。惟查，被告縱就其房間牆壁、置物櫃上之血跡成因，辯 稱其不知情，對於案發前之事實經過，所述亦非全然無疑， 惟本案既無積極證據足認丙○○所受前述傷勢確係被告所為， 自難僅因被告就部分案情聲稱不知或所辯有疑，即遽為不利 於被告之論斷。又丙○○於案發後，雖經被告先於同日（即10 6年7月27日）11時3分許送至臺大新竹分院急救，然旋於同 日13時19分許轉送至林口長庚醫院急診並住院接受手術治療
後，於同年8月25日出院，嗣亦持續回林口長庚醫院急重症 神經外科及兒童神經內科門診由甲○○○○追蹤治療等情，為王 昱棨（見上更一121卷第105、108頁）證述明確，有臺大新 竹分院急診檢傷評估紀錄、林口長庚醫院急診病歷及106年1 2月26日（106）長庚院法字第1598號函各1份（見偵7926卷 一第34、50頁，偵7926卷二第16頁）在卷可參，是臺大新竹 醫院僅負責初步急救事宜，實際為丙○○進行各項手術乃至後 續住院治療暨出院後回診追蹤治療者，係林口長庚醫院甲○○ ○○，又上開林口長庚醫院函覆內容係綜觀丙○○硬腦膜下有「 新舊不一之出血」情況而為判斷，前述臺大新竹分院函覆內 容則僅針對丙○○「左側大範圍硬腦膜下出血併重度昏迷」傷 害之造成，泛稱「一般皆為極大的力量導致，例如高處墜落 、汽機車高速車禍或硬物猛力敲擊，要由兒童自己的肢體力 量造成，應是不可能」等語，益見林口長庚醫院甲○○○○確係 針對丙○○之具體傷勢情形而為判斷，相較於臺大新竹醫院， 林口長庚醫院甲○○○○應更為瞭解丙○○之傷勢，核無前揭上訴 意旨所稱僅就一般醫療常情予以函覆而無針對本案提出具體 答覆之情形。況依前述臺大新竹分院函文內容，足見該院亦 認「高處墜落」為丙○○所受硬腦膜下出血傷害之可能原因之 一，而丙○○於案發前既屢有自行在彈簧床上跳躍以致墜落地 面而撞及頭部成傷之情事，業如前述，則其或因多次跳床而 自高處墜落後頭部撞擊地面，以致其硬腦膜下有新舊不一之 出血情形，亦非無可能，且與臺大新竹分院關於「高處墜落 」此一可能原因之認定無違，尚難僅憑前揭臺大新竹分院函 覆內容，遽認丙○○之傷勢係出於被告故意為之。檢察官執前 詞上訴指摘原審認事用法不當，即無可採。
三、爰審酌被告受丁○○委託，全日托育丙○○，本應注意妥適照顧 及保護丙○○，避免丙○○發生危險或受傷，竟疏於妥適照顧及 保護於案發時年僅3歲之丙○○，致丙○○受有前述嚴重傷害， 兼衡被告犯罪之動機、目的、手段、過失程度、對丁○○所造 成之傷痛，被告自承與公婆、外婆、小叔、小嬸及其女、丈 夫同住，職業為作業員、國中畢業等家庭狀況（見上更一12 1卷第116頁），已與丁○○達成調解成立，有新竹市○區○○○○○ 000○○○○○0000號調解書1份（見調參1535卷第2頁），迄今賠 償丁○○共計新臺幣15萬元乙情，為丁○○供述明確（見上更一 121卷第116頁），並坦承犯行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第2 項所示之刑。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 條第1項前段、第300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廖啟村提起公訴，檢察官賴佳琪提起上訴，檢察官
孫冀薇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 月 19 日 刑事第十二庭 審判長法 官 陳如玲
法 官 廖建瑜
法 官 蔡如惠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被告不得上訴。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黃郁珊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 月 20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284條（修正前）
因過失傷害人者，處6月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5百元以下罰金，致重傷者，處1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5百元以下罰金。從事業務之人，因業務上之過失傷害人者，處1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千元以下罰金，致重傷者，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2千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