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9年度審易字第2331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趙雅芳
選任辯護人 蘇子良律師
上列被告因妨害名譽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9年度偵字第1
2663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趙雅芳犯公然侮辱罪，處罰金新臺幣參仟元，如易服勞役，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事 實
一、趙雅芳係雙城國民小學（址設新北市○○區○○路0段000號）輔 導室專任輔導老師，鄭喬云則為該校資源班特教老師。趙雅 芳於民國108年6月27日上午10時38分許，在該校輔導處辦公 室此不特定人可自由出入之場所（當時亦有同校老師林汝郡 、蘇美菁、廖書苹等人在該辦公室內辦公、或進出該辦公室 ），因申請學生急難救助之事與鄭喬云發生爭執，竟基於妨 害名譽之犯意，當場口出：「神經病欸，神經病欸」等語， 足以貶損鄭喬云之人格評價及名譽。
二、案經鄭喬云訴由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新店分局報請臺灣臺北地 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程序部分：
本判決所引用之證據資料，無論傳聞供述證據或非供述證據 ，當事人均同意有證據能力（見本院卷第61、146至151頁） 。且本院審酌供述證據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非供述證 據，亦查無非法取得而應予排除之情形，自均得作為證據。貳、實體部分：
一、訊據被告趙雅芳否認有何公然侮辱犯行，辯稱：告訴人鄭喬 云平日在學校有很多對學生權益造成影響的事情，卻常常指 稱其他老師同事在責備她、對她很兇，我們工作上長期累積 不愉快，而針對有特殊需求的個案，我必須要有24小時通報 或相當的工作時間，但告訴人這次跟我反應某學生家長要跟 她借錢、財務困境可能會影響小孩的問題時，已經不曉得過 幾天了，告訴人又一直說她不知道，且說我責備她，我不斷 強調我沒有責備她，我覺得既然雙方無法溝通，就要轉身離 開，因為我當下情緒被激起來，不記得有無說「神經病」， 若有講也是喃喃自語，我確實沒有公然侮辱告訴人的犯意； 辯護人為被告辯護以：被告與告訴人當時係就有關向教育局 通報、申請學生急難救助乙事發生爭執，詎告訴人逕稱遭到
被告口氣不佳指責，被告乃反問告訴人此言是否表示其可不 介入通報後，旋欲轉身背對告訴人，不想再多做討論，惟告 訴人緊追不捨，被告才會口中唸唸有詞「神經病」，故依照 事發脈絡及前後文意以觀，被告縱使脫口而出「神經病」， 至多類似發語詞，主觀上並無公然侮辱之犯意，爰請求為無 罪之諭知。經查：
㈠被告於上開時、地，在雙城國小輔導處辦公室內，與告訴人 因申請學生急難救助事宜有所不快之際，確實當場口出「神 經病欸，神經病欸」等語，業據證人即告訴人於偵查、本院 審理時結證綦詳（見偵卷第145至147頁，本院卷第119至125 頁），核與證人即同校老師林汝郡、蘇美菁、廖書苹於警、 偵、審均證述略以：渠等3人在輔導處辦公室座位辦公或進 出之際，約略有聽到被告與告訴人在沙發處討論某一個學生 家長有經濟困難，要協助申請通報，氣氛不太對勁…而證人 林汝郡影印完文件，中途就離開辦公室…嗣被告與告訴人情 緒都有點激動，發生爭執等情（見偵卷第15至18、55至58頁 ，本院卷第126至146頁）大致相符，並經本院當庭勘驗錄音 光碟檔案核實，有本院勘驗筆錄暨如附件所示譯文、錄音光 碟、告訴人所繪辦公室相對位置圖等件附卷可稽（見偵卷第 63頁，本院卷第113至118頁），是此部分事實，首堪認定。 ㈡按刑法分則中「公然」二字之意義，只以不特定人或多數人 得以共見共聞之狀況為已足，刑法上之公然侮辱罪，祗須侮 辱行為足使不特定人或多數人得以共見共聞，即行成立（院 字第2033號解釋意旨參照）；又司法院大法官釋字第145號 解釋：「本院院字第二Ｏ三三號解釋所謂多數人，係包括特 定之多數人在內，至其人數應視立法意旨及實際情形已否達 於公然之程度而定。應予補充說明」。質言之，所謂公然， 係指不特定多數人或多數人得以共見共聞之狀態，不以實際 上已共見或共聞為必要。次按侮辱者，係指對人詈罵、嘲笑 而使人難堪或其他表示足以貶損他人評價之意思，凡未指摘 或傳述具體事實，以言詞、文字、圖畫或動作，對他人表示 不屑、輕蔑、嘲諷、鄙視或攻擊其人格之意思，足以對個人 在社會上所保持之人格及地位，在客觀上達到貶損其名譽及 尊嚴評價之程度，使他人在精神及心理上有感受到難堪或不 快之虞者，即足當之。經查：
⒈雙城國小輔導處辦公室係一不特定人可自由出入之場所，佐 以該辦公室於事發時確有諸如證人即同校老師林汝郡、蘇美 菁、廖書苹等人在座位辦公或進出，則本案被告在該辦公室 內，遽於與告訴人爭論時口出「神經病欸，神經病欸」等語 ，自屬多數人得以共見共聞之狀態，核與刑法公然侮辱罪所
規定「公然」之要件相符，尚不因前揭證人等是否實際上已 共見或共聞為必要；況被告當場衝口而出「神經病欸」等詞 之音量，已足令告訴人當場親耳聽聞並以所攜錄音設備清晰 錄得，則被告與辯護人辯稱此充其量僅係於口中囁嚅或喃喃 自語，顯乏可採。
⒉又被告對告訴人口出「神經病欸」之文字內容，依一般社會 通念，乃係諷刺他人神智與精神狀態異常，含有輕蔑、貶損 之負面評價意味，會令人感到難堪與屈辱，傷及人格尊嚴， 影響社會地位及評價，自屬侮辱他人之言詞。且衡諸當時之 客觀情境，確足以貶損告訴人之人格與尊嚴，並使告訴人感 到難堪與屈辱，而影響告訴人之名譽及社會評價。 ⒊再者，依雙方事發時對話過程以觀（如附件譯文所示），雙 方於討論某家長的經濟問題是否影響學生而須處理時，被告 表示：「…妳應該禮拜一就告訴我們，因為真的就是要放假 了，我要抓的是工作時間」，告訴人復以：「好那真的很抱 歉…因為我覺得他好像只是私人的問題，之前我真的問他沒 這個問題」，被告繼以：「妳跟家長的關係妳自己處理喔… 只是我們也是不小心知道說，怎麼會有經濟困難的家長，那 我要抓的是工作時間，好不好」，告訴人覆以：「…因為我 真的是第一次遇到這個問題，妳要責備我也沒辦法」，被告 反問：「我再次強調，我哪一個字眼是有責備？」，告訴人 回稱：「因為妳的口氣常常是這樣子阿」，被告再反問：「 所以我可以不要介入是不是？可以阿，我為什麼介入還要說 我責備妳阿，莫名其妙」，告訴人又續稱：「不是，因為妳 的口氣，我真的我真的覺得」，被告此際旋口出「神經病欸 ，神經病欸」等語，固可知被告當時尚難謂有何具體責備告 訴人之話語，僅因工作時間緊迫，乃對告訴人處理事情之方 式有所不悅，而告訴人憑此即遽認自身遭被告責備，雖屬可 議，惟告訴人既係本於涉及學生權益之公事前來商討，被告 縱有不耐煩，仍不得逕以神經病乙詞反擊或發洩情緒。是依 渠等對話前後文之內容、語氣、情境等各項情狀綜合以觀， 堪認被告主觀上係出於貶抑告訴人之人格及名譽而為之。被 告徒以前詞辯稱並無侮辱告訴人之意思云云，殊無可採。 ⒋至證人即同校老師林汝郡、蘇美菁、廖書苹於警、偵、審雖 證述略以：渠等在辦公室內有察覺雙方爭執，但當時沒聽到 被告對告訴人口出「神經病」，而是事後從警局、地檢署或 法院撥放的錄音才聽到等語。然，被告本案確曾對告訴人口 出神經病乙詞，業經本院勘驗現場錄音暨譯文，已足資補強 告訴人之指述，俱如前揭；又衡諸證人林汝郡、蘇美菁、廖 書苹既係在辦公室座位上專心辦公或進出辦公室，不僅與沙
發區的告訴人、被告有相當距離，亦未專程在旁與聞雙方之 爭論過程，則渠等當場未清楚聽聞本案言論，無違常情，但 仍不足憑以作有利於被告之認定，附此敘明。
㈢綜上，本案事證明確，被告犯行洵堪認定，應予依法論科。二、論罪：
㈠查被告行為後，刑法第309條第1項雖於108年12月25日公布修 正，於同年月27日施行，惟修正後之規定係依刑法施行法第 1條之1第2項前段規定將罰金提高30倍，亦即將原本之銀元3 00元，修正為新臺幣9,000元，其修正之結果不生有利或不 利於行為人之情形，自非法律變更，亦不生新舊法比較之問 題，而應依一般法律適用原則，逕行適用裁判時法。 ㈡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 三、科刑：
爰審酌被告與告訴人長期因處事方式不同而於工作上迭有齟 齬，然雙方既然同為師表，對於自身言行或情緒控管均應更 加謹慎，本案雖起因於告訴人前往商討家長經濟問題可能影 響小孩、甚或通報教育局尋求救助管道之際，雙方已溝通不 良，而告訴人突然情緒失控、委屈遽認其遭被告責備之舉， 固有不妥，惟被告亦情緒失控，即在不特定多數人得以共見 共聞之輔導處辦公室內，以上開貶抑之言詞侮辱告訴人，顯 乏尊重他人之觀念，實非可取，於犯後猶否認之態度，惟考 量被告並無因案遭起訴或判刑之前科，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 前案紀錄表在卷可憑，素行尚稱良好，參以公訴檢察官表示 ：從當庭審理及偵查中所得證據，不可諱言，告訴人在工作 職場上的行為方式不太討人喜歡、欠缺人緣，但告訴人於本 案確實是基於公事去找被告討論，被告不能藉此當作罵她神 經病的正當理由，請就被告該當公然侮辱之行為依法量處適 當之刑（見本院卷第151至152頁），兼衡被告研究所畢業之 智識程度，家庭經濟小康、業教師等生活狀況（見偵卷第7 頁）、犯罪之動機、目的、所受之刺激、雙方之關係、本案 言論對告訴人人格貶損之程度尚非甚鉅等一切情狀，量處如 主文所示之刑，並諭知易服勞役之折算標準，以資懲儆。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刑法第309條第1項、第42條第3項前段，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陳建宏偵查起訴，檢察官唐仲慶、孟令士、劉彥君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 月 28 日 刑事第二十一庭法 官 歐陽儀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告訴人或被害人如對於本判決不服者，應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
書記官 程于恬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 月 28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309條：
公然侮辱人者，處拘役或9千元以下罰金。
以強暴犯前項之罪者，處1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萬5千元以下罰金。
附件【本案事發時之錄音譯文（見本院卷第114至117頁）】：（背景有學校鐘聲、學童喧鬧聲）
蘇美菁：問一下喬云，（語意不明）。
鄭喬云：就建議媽媽能今天下午或明天。
趙雅芳：因為我沒有足確的訊息，我也不知道我可以做什麼安排 。
鄭喬云：沒有，因為因為因為我跟你講，我在跟他上禮拜二開IE P會議的時候，他媽媽是笑瞇瞇的喔！然後我就，我還 自己去問他說那跟爸爸事情，他都沒有，我還問他。趙雅芳：喬云我們沒辦法去做那個，我們現在要的是，我們就是 處理事情而已，他禮拜一的時候，你應該禮拜一就告訴 我們，因為真的就是要放假了，我要抓的是工作時間。鄭喬云：好那那真的很抱歉，我之前真的沒有，因為我覺得他好 像只是私人的問題，因為他之前，我真的問他沒有這個 問題。
趙雅芳：你跟家長的關係你自己處理喔，啊只是說，好，我們也 是不小心知道說，啊怎麼會有經濟困難的家長，那我要 抓的是工作時間，好不好。
鄭喬云：可是我，對啊，喔好，那以後我會第一次，因為我真的 是第一次遇到這個問題，你要責備我也沒辦法。趙雅芳：因為。我再次強調，哪一個字眼是有責備？鄭喬云：因為你的口氣，常常都是這樣子啊。
趙雅芳：所以我可以不要介入是不是？可以啊，我為什麼介入還 要說我責備你啊！莫名其妙的！
鄭喬云：不是，因為你的口氣，因為我真的我真的覺得。趙雅芳：神經病欸！....神經病欸！
鄭喬云：你有必要，你有必要。
趙雅芳：我為什麼要！我哪有責備你啊！我哪裡責備你啊！鄭喬云：你有必要罵我神經病嗎？有很多時間我都。 趙雅芳：我哪裡責備你！你有必要說我責備你嗎？廖書萍：（語意不明）嗎？
鄭喬云：沒有我是說，因為我也很急著幫忙，我覺得大家一起幫 忙，不是說你說什麼怎麼會搞成什麼。
趙雅芳：你從頭到尾一直在說我責備你，我哪裡責備你？鄭喬云：那我有神經病嗎？你可以罵我神經病嗎？趙雅芳：那我跟全校人溝通，都沒有說過我責備他們！鄭喬云：那不是我只是覺得。
趙雅芳：那為什麼就只有你說我責備你！
鄭喬云：因為很多次都有點讓我覺得莫名其妙的感覺。趙雅芳：我更莫名其妙。
鄭喬云：你如果要這樣子發脾氣，我也沒有辦法。（物品碰撞聲）
趙雅芳：等、等那個家峰，老師那邊在處理了。蘇美菁：他現在跟阿公阿嬤居住了嗎？
鄭喬云：因為我們覺得，我是覺得說大家就互相幫忙，沒有必要 就是。
（拍擊聲）
趙雅芳：沒有互相幫忙我會請你過來了解狀況嗎？不然我要介入 嗎？
鄭喬云：不是我是覺得大家，我也不曉得。
趙雅芳：我為什麼我坐在那邊又說責備我！責備我！責備我！我 到底哪裡責備你？
鄭喬云：因為我覺得我自己也覺得有點莫名其妙啊。趙雅芳：我更莫名其妙。
鄭喬云：那你一直。
趙雅芳：為什麼我服務全校都沒有事情，就說，就只有你說我責 備你。
鄭喬云：然後呢？
趙雅芳：然後呢？
鄭喬云：就是很多耶，因為我覺得很多事情，我都會覺得。趙雅芳：然後呢。
鄭喬云：因為你很多事情，你都會責備我。
趙雅芳：我為什麼好好工作，好好做我份內的事情要說。廖書萍：要怎麼辦啊？
趙雅芳：我責備你。
鄭喬云：因為你。
趙雅芳：我哪裡責備你？
鄭喬云：我的感覺。
趙雅芳：哪一個字眼我責備你？
鄭喬云：因為你像上次的很多會議，你也是就常常一直就是質疑 我，我就覺得很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