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新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9年度易字第640號
公 訴 人 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張家齊
選任辯護人 翁偉傑律師（法律扶助律師）
上列被告因傷害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8 年度偵字第2023
5 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張家齊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張家齊之友人陳詩萍（按：被告、陳詩 萍兩人涉嫌妨害自由罪嫌部分，均另經檢察官為不起訴處分 ；兩人於案發後之民國108 年12月3 日結婚）與告訴人潘建 成原係夫妻。告訴人與陳詩萍因子女之事發生爭吵，被告遂 與何昱勳（按：何昱勳涉犯傷害及妨害自由等罪嫌部分，另 經檢察官為不起訴處分）於108 年3 月18日23時許，前往告 訴人位於新北市○○區○○街00巷00○0 號4 樓之居所（下 稱本案居所）排解糾紛。嗣被告、何昱勳與告訴人因故發生 口角，被告竟基於傷害他人身體之犯意，與告訴人發生拉扯 ，並以手臂將告訴人往本案居所客廳拖行，致告訴人受有左 肩、左肘挫傷及扭傷等傷害。因認被告涉犯修正前刑法第27 7 條第1 項之傷害罪嫌。
二、無罪推定原則：
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 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又認定不利於 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 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 證據（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816 號判例意旨參照）。且認定 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 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 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 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最高法院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 例意旨參照）。復按，刑事訴訟法第161 條第1 項規定，檢 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 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 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
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 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之判決。三、採為認定被告無罪所用證據，不限於具證據能力者，且毋庸 論述所用證據有無證據能力：
犯罪事實之認定，係據以確定具體的刑罰權之基礎，自須經 嚴格之證明，故其所憑之證據不僅應具有證據能力，且須經 合法之調查程序，否則即不得作為有罪認定之依據。倘法院 審理之結果，認為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而為無罪之諭知，即 無前揭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所謂「應依證據認定」之 犯罪事實之存在。因此，同法第308 條前段規定，無罪之判 決書只須記載主文及理由。而其理由之論敘，僅須與卷存證 據資料相符，且與經驗法則、論理法則無違即可，所使用之 證據亦不以具有證據能力者為限，即使不具證據能力之傳聞 證據，亦非不得資為彈劾證據使用。故無罪之判決書，就傳 聞證據是否例外具有證據能力，本無須於理由內論敘說明（ 最高法院100 年度台上字第2980號判決意旨參照）。是以下 本院採為認定被告無罪所使用之證據，不以具有證據能力者 為限，且毋庸論述所使用之證據是否具有證據能力，先予敘 明。
四、公訴意旨認定被告罪嫌之主要論據：
公訴意旨認被告涉有傷害罪嫌，無非以被告於警詢、偵訊中 之供述、證人即告訴人、證人何昱勳、陳詩萍於警詢、偵訊 中之證述、全民醫院108 年3 月20日告訴人診斷證明書（下 稱本案診斷證明書）為其主要論據。
五、訊據被告固承認於上開時地與告訴人發生口角及拉扯等事實 ，且不否認告訴人於108 年3 月20日經醫師診斷有本案診斷 證明書所示傷勢等事實（見108 年度偵字第20235 號卷【下 稱偵卷】第8 、9 、63頁，109 年度審易字第958 號卷第42 頁，109 年度易字第640 號卷【下稱易卷】第61、62、158 、159 、161 至163 頁），惟堅詞否認有何傷害之犯行，辯 稱：我主觀上沒有傷害故意，客觀上也沒有將告訴人往本案 居所客廳拖行等傷害告訴人之行為，當時我係在旁勸架，我 因車禍而膝部、手部帶傷，只有稍微拉告訴人之手，因為我 怕跌倒等語。經查：
（一）先確認之事實及待審究之事項：
被告於上揭時地與告訴人發生口角及拉扯，告訴人於108 年3 月20日經醫師診斷有本案診斷證明書所示傷勢等事實 ，為被告所不爭執，且經證人即告訴人、證人何昱勳、陳 詩萍於警詢、偵訊或審理程序中證述在卷（見偵卷第12至 16、19、20、22、23、62至65頁，易卷第141 至152 頁）
，並有本案診斷證明書、新北市政府警察局蘆洲分局延平 派出所員警工作紀錄簿（下稱本案員警工作紀錄簿）在卷 可佐（見偵卷第25、33頁），固堪信為真實，惟有待審究 者，乃告訴人上開傷勢是否係被告之行為所致。（二）公訴意旨所指被告對告訴人之傷害行為，僅有證人即告訴 人之指述作為直接證據，因告訴人處於絕對相反之立場， 故仍有待其他證據補強之：
1.按告訴人之告訴，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其在訴 訟利害關係上，與被告處於絕對相反之立場，故告訴人雖 以證人之身分就其本身之被害事實予以陳述，惟其陳述須 本身無瑕疵可指，且須有足夠之補強證據擔保其陳述之內 容確實與事實相符，達於一般人均能確信其為真實而無合 理懷疑之程度，始得採為斷罪之證據（最高法院101 年台 上字第2055號判決意旨參照）。
2.查公訴意旨所指被告對告訴人之傷害行為，無非係以證人 即告訴人於警詢、偵訊中證稱：案發時，何昱勳擋在本案 居所門口不讓我出去，大概兩分鐘，這時被告拉我的手硬 往客廳之方向拖，然後我掙脫掉之後才推開他衝去樓下， 在拉扯過程中造成我的左手臂挫傷等語為依據。告訴人既 係對被告提起本案傷害告訴，係以使被告受傷害罪刑事訴 追為目的，告訴人在訴訟利害關係上，與被告處於絕對相 反之立場，依上開說明，該等指述須本身無瑕疵可指，且 須有足夠之補強證據擔保其陳述之內容確實與事實相符， 達於一般人均能確信其為真實而無合理懷疑之程度，始得 採為認定被告犯本案傷害罪之證據。
（三）告訴人以外證人之證述均未稱被告拖行告訴人，不能補強 證人即告訴人之指述：
查本案證人除告訴人外，僅有證人何昱勳、陳詩萍。證人 何昱勳於警詢中證稱：案發時我與被告有一起將告訴人拉 進屋內，告訴人喝了酒，我怕發生意外等語；證人陳詩萍 則於警詢、偵訊、審理程序中證稱：案發時告訴人作勢要 打被告及何昱勳，該3 人就互相拉扯，接著告訴人就跑到 派出所報案了（警詢中之證述）、是被告與告訴人發生拉 扯（偵訊中之證述）、何昱勳有抓住告訴人，被告只有扶 住告訴人而已（審理程序中之證述）等語（見偵卷第13、 22、64頁，易卷第142 頁）。證人何昱勳、陳詩萍之證述 雖有不一致之處，惟均未稱被告有「拖行」告訴人之行為 ，是難以補強證人即告訴人之指述。
（四）案發後告訴人旋由消防人員帶往就醫，惟未見診斷出何等 傷勢，無從據此就醫事實遽認告訴人當時確有受傷：
查告訴人於案發後即向警察指稱遭被告及何昱勳拉扯而受 傷，旋由消防人員帶至醫院就醫等事實，有本案員警工作 紀錄簿在卷可稽（見偵卷第33頁），固堪信為真；惟卷內 並無事證顯示該次就醫有作成何等傷勢之診斷，況倘若該 次確有相關傷勢診斷，衡情告訴人當不致另於108 年3 月 20日就醫取得本案診斷證明書，是難以本案員警工作紀錄 簿所載就醫事實遽認告訴人在案發後首次就醫時確已有受 傷。
（五）告訴人至108 年3 月20日始另就醫取得本案診斷證明書， 與公訴意旨所指犯行間之連結，業經上開首次就醫之事實 遮斷，尚難據此證明上開傷勢係被告行為所致： 查本案診斷證明書係據告訴人108 年3 月20日就醫之情形 所作成，有本案診斷證明書在卷可按（見偵卷第25頁）。 案發後告訴人旋由消防人員帶往就醫，惟未見診斷出何等 傷勢，已如前述；告訴人竟至108 年3 月20日始另就醫取 得本案診斷證明書，與公訴意旨所指犯行間之連結，業經 上開首次就醫之事實遮斷，是尚難據本案診斷證明書證明 上開傷勢係被告行為所致。
（六）告訴人時值壯年，且身高體重均凌駕被告，況被告手腳帶 傷，殊難想像被告能拉扯或拖行告訴人造成上開傷勢： 查告訴人係61年12月出生，案發時年齡為46歲，有告訴人 個人戶籍資料查詢結果附卷可參（見易卷第97頁），當時 身高178 公分、體重約120 公斤，則經證人陳詩萍於審理 程序中證述明確（見易卷第142 頁）；反觀被告於案發時 身高160 多公分、體重約60公斤，亦經證人陳詩萍於審理 程序中證述在卷（見易卷第151 頁），是案發時告訴人時 值壯年，且身高體重均遠遠凌駕被告之上，被告如何能拉 扯或拖行告訴人致傷，已屬可疑。況案發時被告尚有左側 膝挫傷、右手拇指拉傷、左手臂韌帶扭拉傷等傷勢，有天 祐中醫診所108 年5 月24日被告診斷證明書（應診日期： 自108 年2 月23日起至同年5 月24日止共8 次）在卷可徵 （見偵卷第39頁），實難想像被告於上開傷勢之下，尚能 拉扯或拖行告訴人造成本案診斷證明書所示傷勢。六、綜上所述，公訴意旨所指被告對告訴人之傷害行為，僅有證 人即告訴人之指述作為直接證據，因告訴人處於絕對相反之 立場，故仍有待其他證據補強之；告訴人以外證人之證述均 未稱被告拖行告訴人，不能補強證人即告訴人之指述；案發 後告訴人旋由消防人員帶往就醫，惟未見診斷出何等傷勢， 無從據此就醫事實認定告訴人當時確有受傷；告訴人至108 年3 月20日始另就醫取得本案診斷證明書，與公訴意旨所指
犯行間之連結，業經上開首次就醫之事實遮斷，尚難據此證 明上開傷勢係被告行為所致；告訴人時值壯年，且身高體重 均凌駕被告，況被告手腳帶傷，殊難想像被告能拉扯或拖行 告訴人造成上開傷勢；從而，本院實無從僅憑證人即告訴人 前開單一指述，即為不利被告之認定。本案公訴意旨所憑之 事證，尚未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 為真實之程度；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認被告有何公 訴意旨所指之犯行，揆諸前揭說明，自應諭知被告無罪之判 決，以昭審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 條第1 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由檢察官何國彬提起公訴，經檢察官曾信傑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 月 27 日
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 官 劉景宜
法 官 陳柏榮
法 官 吳欣哲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敘明上訴理由，向本院提出上訴狀（應附繕本），上訴於臺灣高等法院。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林翠茹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2 月 5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