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彰化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9年度交易字第182號
公 訴 人 臺灣彰化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蔣國雄
上列被告因過失傷害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8年度偵字第9
660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蔣國雄犯過失傷害罪，處有期徒刑伍月，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犯罪事實
一、蔣國雄於民國107年12月29日上午7時33分許，騎乘車牌號碼 000-000號普通重型機車，在彰化縣○○鎮○○路0號秀傳醫 療財團法人彰濱秀傳紀念醫院（下稱彰濱秀傳醫院）院區內 道路行駛時，本應注意於道路邊停放車輛時，應依順行方向 緊靠道路邊緣，前輪或後輪外側距離路面邊緣不得逾40公分 ，避免妨礙其他人、車通行，當時也沒有不能注意之情事， 竟疏未注意，為撿拾被風吹落之帽子而貿然停車，適尹文源 （已於108年7月18日死亡）騎乘車牌號碼000-000號普通重 型機車從同方向後方而來，亦疏未注意車前路況，見狀避煞 不及，因而撞及蔣國雄之左腳後失控人車倒地，致受有腦出 血、頭部撕裂傷、腦震盪、左側第3至第8肋骨骨折合併血胸 、胸部挫傷及手肘挫傷等傷害。
二、案經尹文源訴由彰化縣警察局鹿港分局報告臺灣彰化地方檢 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一、本案公訴人與被告蔣國雄對於本判決所引用之下列各項供述 證據（含書面陳述）之證據能力，於本院言詞辯論終結前， 均未聲明異議，本院斟酌下列供述證據作成時之情況，並無 違法不當情事，且認為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依刑事訴訟 法第159條之5之規定，得作為證據。至以下所引用之非供述 證據，均非人對現場情形之言詞描述本身，自無傳聞法則之 適用，且經本院依法踐行調查證據程序，亦查無依法應予排 除證據能力之情形，故亦得作為證據。
二、訊據被告蔣國雄於偵訊及本院審理時，對於上揭過失之犯行 均坦承不諱，核與告訴人尹文源於警詢之指訴、證人即處理 本件交通事故之警員黃俊欽於偵查中具結證述之內容相符， 且有現場圖1紙、警員職務報告及車輛詳細資料報表各2紙、 彰濱秀傳醫院診斷證明書5紙、彰濱秀傳醫院109年6月19日 函附之門診病歷表與出院病歷摘要、同醫院109年9月3日函
附之電腦斷層攝影檢查報告各1份、現場與車損照片13張等 附卷足憑（見偵卷第9頁、第23-31頁、第41-57頁，本院卷 第29頁、第103-168頁、第207-211頁）。足認被告前揭任意 性自白與事實相符，其罪行堪以認定。
三、論罪科刑
(一)被告蔣國雄行為後，刑法第284條業於108年5月29日修正公 布，於同年月31日生效施行。修正前刑法第284條第1項前段 規定之刑度為「6月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500元以下罰金。 」修正後刑度則為「1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0萬元以下 罰金。」經比較新舊法結果，自以被告行為時即修正前之規 定對其較為有利，依刑法第2條第1項前段，應適用修正前之 刑法第284條第1項前段之規定。是核被告所為，係犯修正前 刑法第284條第1項前段過失傷害罪。
(二)公訴人於本院審理時，雖改認為告訴人尹文源於108年7月18 日之死亡，係前揭時、地與被告發生交通事故所受之傷害導 致，主張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276條之過失致死罪，惟查： 1、本案車禍之發生，與之後告訴人之死亡是否具有相當因果關 係，容有存疑。
⑴刑法過失致人於死罪，須以行為人應負過失責任，並因過失 行為與被害人之死亡結果，有相當因果關係，始足當之。即 依經驗法則，綜合行為當時所存在之一切事實，為客觀的事 後審查，認為在一般情形下，如此環境，有此行為之同一條 件均可發生同一之結果者，該條件（即過失行為）即為發生 結果之相當條件，該行為與結果間，即有相當因果關係。反 之，若在一般情形下，有此同一之條件存在，而依客觀之觀 察，認為不必皆發生此結果者，則該條件與結果並不相當， 不過為偶然之事實而已，其行為與結果間自無相當因果關係 （最高法院75年度台上字第3356號刑事判決參照）。又行為 與結果間，是否有相當因果關係，不僅須具備「若無該行為 ，則無該結果」之條件關係，更須具有依據一般日常生活經 驗，有該行為，通常皆足以造成該結果之相當性，始足當之 （最高法院107年度台上字第847號刑事判決參照）。 ⑵告訴人受傷後，迄至108年7月18日死亡當日，都是前往彰濱 秀傳醫院急診與醫治，經函詢該醫院告訴人之死亡與本案10 7年12月29日之傷勢有無因果關係？
①該醫院108年11月19日以濱秀(醫)字第1080146號函覆以： 兩者無「直接」因果關係，惟先前之創傷性硬腦膜下出血 ，有可能「間接」造成呼吸及吞嚥問題，引起呼吸衰竭死 亡（見偵卷第93頁，下稱A函文）。
②於109年6月19日復以濱秀(醫)字第1090073號函覆以：一
、病患尹文源於107年12月29日因車禍造成右側微小性蛛 網膜下出血，至108年2月13日經電腦斷層檢查已無出血及 腦腫現象，在通常情形有相當低的概然率會造成死亡，尤 其病患於108年7月15日施作CT（電腦斷層掃描）檢查，亦 無異常變化。二、病患於108年2月7日至同年月15日因嘔 吐至本院腸胃科病房住院，出院時病況相對穩定，與其後 來之死亡，無因果關係（見本院卷第103頁，下稱B函文） 。
依上開2函文之文義，暨函附自107年12月29日起至108年7月 18日告訴人死亡止之病歷資料合併參考，告訴人因本案車禍 造成之腦出血及腦腫情形，均已不再出現，且於死亡前3日 施以電腦斷層，也沒有發現異常變化，是依上開函文，告訴 人之死亡無法證明是本案車禍導致。
⑶本院發文詢問告訴人於108年7月15日、同月18日門診記載病 歷部分症狀後，彰濱秀傳醫院於109年8月6日再以濱秀(醫) 字第1090114號函覆以：病患死亡原因不明，但與先前腦出 血可能有部分相關，因腦出血會造成身體機能變差，特別是 吞嚥能力變差，可能容易造成呼吸道阻塞之併發症（見本院 卷第175頁，下稱C函文）。上開C函文之文義，似乎指告訴 人之死亡與先前之車禍仍有關聯性。
為此本院請彰濱秀傳醫院急診科醫師即證人黃佳賜到院說明 ，其具結證述略以：我是急診醫師。C函文說明二的內容， 是我寫的可能性蠻高的。這個病人之前的病史有創傷性的蜘 蛛膜下腔、硬腦膜下出血，一般的常規大概這個病人可能之 前出血之後，就是一些身體功能下降..我覺得這個病人的死 亡跟他之前的出血，其實是有某一些程度的關係，他之前的 車禍是嚴重受傷，所以造成他整個身體機能下降，所以他走 到這一步。我個人覺得是有很大的關聯性，只是說沒辦法到 直接相關。..在醫學上如果是腦出血直接造成他死亡，通常 大概都是當次住院，譬如這次住院腦出血可能還沒出院就已 經死掉了，這個我們會稱作有直接的相關性，但有些人就是 腦出血之後，他可能剩下的餘命其實會減短，這個減短的原 因是來自於他身體機能的變差，大概就是科學上統計的一個 概率，很難作一個直接的相關性。.."問：大概在幾個月後 死亡？"不一定到幾個月，可能會縮短餘命，但餘命的長短 範圍有可能有點大，在醫學上做的統計，例如可能腦出血之 後，他的餘命就不是跟正常人比，假設一般人可以活到85歲 ，可能中風過也許他的餘命就只能到70、75歲，這個會有一 些影響，可是它就只是一個統計，它沒辦法直接就是適用在 每一個人身上，譬如說他當初出血，我們醫師不可能去評估
說他半年後、一年之內一定會因為這個事件就造成他的生命 結束，這是沒辦法去直接下這個推論，這種東西可能從幾個 月到幾年就是都有可能。..沒辦法判斷直接死亡原因，這個 病人當天的真正死亡原因，跟他之前的出血應該有一個間接 的關係，但今天如果問我說他有無可能是心肌梗塞，跟他的 出血沒關係，其實我沒辦法去做證實，因為這個病人來時就 已經沒有呼吸心跳。..醫療上的習慣，就是當病人送來急診 已經沒有呼吸心跳時，就是他的呼吸已經沒辦法去供應他身 體所需，這個就是符合呼吸衰竭的一個診斷，所以才會記載 死亡原因是「急性呼吸衰竭」（見本院卷第177頁死亡證明 書）。死亡原因乙的部分，寫「創傷性硬腦膜下出血」，是 因通常原因乙跟丙我們會寫病人之前的病史，就是說他當次 並不是創傷性硬腦膜下出血，而是這個病人有創傷性硬腦膜 下出血的病史。舉個例子，只要是腦部受傷的病人都可能會 有一些吞嚥功能的障礙，譬如老人家中風之後，可能吃個麻 糬就噎到，造成呼吸衰竭，這是我們臨床上的推論，有可能 有相關等語（見本院卷第263-270頁）。 細核證人黃佳賜證述內容，其雖認為告訴人之後的死亡，與 先前車禍所造成硬腦膜下出血之傷害，有關聯性。但亦明確 說明，其所謂關聯性，係因腦出血的傷害，容易造成病患身 體機能變差、餘命縮短，很難作一個直接相關性的證明。是 以，證人黃佳賜及上開C函文所載之「部分相關」，應係從 醫學科學之角度，研判腦出血之現象，在統計上容易造成病 患身體機能變差，致其死亡率較一般正常人高。非謂有腦出 血之傷勢，在一般情形下，均可能發生死亡之結果。 ⑷何況告訴人腦出血及腦腫情形，於108年2月間均已消失，此 為A、B、C函文一致之結論，亦經證人黃佳賜為相同之證述 （見本院卷第267-268頁），之後告訴人還曾於108年7月8日 有跌倒撞到後腦杓之情形（見本院卷第139頁之門診病歷表 ）。而告訴人於108年7月18日死亡時，並未進一步詳細檢查 死因，證人黃佳賜復證稱只是將先前病史紀錄為「急性呼吸 衰竭」的先前原因，則告訴人之死亡，與先前車禍造成之腦 出血，是否具有「有此原因，通常就會有此結果」之相當因 果關係，容有相當之疑義。
⑸綜上，縱然本次車禍造成告訴人尚未完全恢復正常機能，也 無法判斷該次車禍在通常情形下均會造成傷者死亡之結果。 2、再法院倘依卷內調查所得之證據，仍存在無法排除之疑問， 致犯罪事實猶不明確時，法院應如何處理，始不至於停滯而 影響當事人之權益，在各法治國刑事訴訟程序中，有所謂「 罪疑唯輕原則」（或稱罪疑有利被告原則），足為法官裁判
之準則。我國刑事訴訟法就該原則雖未予明文，但該原則與 無罪推定原則息息相關，為支配刑事裁判過程之基礎原則， 已為現代法治國家所廣泛承認。亦即關於罪責與刑罰之實體 犯罪事實之認定，法官在綜合所有之證據予以總體評價之後 ，倘仍無法形成確信之心證，即應對被告為有利之實體事實 認定；易言之，當被告所涉及之犯罪事實，可能兼括重罪名 與輕罪名，而輕罪名之事實已獲得證明，但重罪名之事實仍 有疑問時，此時應認定被告僅該當於輕罪罪名，而論以輕罪 （最高法院101年度台上字第2696號刑事判決可參）。本案 審理結果，認為無法證明告訴人死亡之結果，與行為人過失 行為間，具有相當因果關係，業如前述。縱退而認為有相當 因果關係存在之可能，依卷內證據，被告所為究竟係涉及過 失傷害罪、或過失致死罪，難以判斷時，揆諸前揭說明，本 於罪疑有利被告原則，應為對被告有利之認定。 3、從而，公訴人於本院審理時認被告所為係犯過失致死罪乙節 ，尚難憑採。
(三)按自首減輕其刑之要件，除須在犯罪未經發覺前坦承犯罪事 實外，尚須有配合偵查及審理，並接受裁判之事實，始足當 之。本案被告於肇事後，雖主動向到場處理車禍有輔助偵查 權限之警員陳明係肇事者，然被告於本院審理時迭經傳喚、 拘提未果，經通緝緝獲後始到庭接受裁判等情，有卷附之審 理筆錄、囑託拘提回函及通緝書各1份附卷可稽，足認被告 並未主動接受裁判，不符合刑法第62條減輕其刑之要件，併 予敘明。
(四)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過失行為已造成告訴人 受有嚴重傷害，雖無法證明造成告訴人事後之死亡，但確實 會讓傷者身體機能變差，故其犯罪所生結果嚴重；暨考量被 告雖坦承犯行但與告訴人配偶未能就賠償金額達成和解之犯 後態度、被告與告訴人均有過失之肇事責任、被告智識程度 與家庭經濟狀況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並諭知 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修正前刑法第284條第1項前段、刑法第2條第1項前段、第41條第1項前段，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第1項、第2項前段，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楊聰輝提起公訴，檢察官朱健福、林子翔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 月 20 日
刑事第二庭 法 官 張佳燉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告訴人或被害人對於判決如有不服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者，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 月 20 日
書記官 楊憶欣
論罪法條：
修正前刑法第284條第1項
因過失傷害人者，處6月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5百元以下罰金，致重傷者，處1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5百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