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5年度重訴字第10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林 岑
選任辯護人 林延慶律師
李柏杉律師
被 告 余天行
選任辯護人 邱姝瑄律師
林盛煌律師
顏心韻律師
被 告 吳冠宏
選任辯護人 吳尚道律師
葉慶人律師
被 告 莊政易
選任辯護人 張明維律師
上列被告因殺人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5年度偵字第947
8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己○、乙○○、丁○○、辛○○共同犯以強暴使人施用第二級毒品罪；己○處有期徒刑玖年貳月；乙○○、丁○○各處有期徒刑捌年陸月；辛○○處有期徒刑捌年。
扣案之球棒貳支沒收；扣案之飲料空瓶參個，沒收銷燬。 事 實
一、己○前曾交付金融帳戶予吳冠奇使用，嗣該帳戶被列為警示 帳戶，且經警方通知涉有詐欺罪嫌，其內原有之存款新臺幣 （下同）8,000元亦因而無法提領，因此對吳冠奇心生不滿 。己○於民國105年5月3日晚間10時10分許以前之當日某時， 得知吳冠奇與其等共同友人壬○○相約在新北市○○區○○路000 號前見面，遂夥同戊○○、卯○○（上述2人均經本院通緝）、 辛○○、乙○○、丁○○（上述6名行為人合稱己○等6人），共同 基於以強暴使人施用第二級毒品、剝奪他人行動自由及傷害
之犯意聯絡，由己○駕駛車號000－0000號自用小客車（下稱 甲車）搭載戊○○、卯○○、辛○○，於同日晚間10時11分許，至 新北市○○區○○路000號（下稱永貞路案發址）前，見吳冠奇 在上址等候壬○○，己○、辛○○、戊○○、卯○○即下車共同強行 將吳冠奇押至甲車內，繼以不詳方式傷害吳冠奇，致吳冠奇 於甲車內流血受傷，己○等人與乙○○、丁○○會合後，由乙○○ 駕駛車號000－0000號自用小客車（下稱乙車）搭載丁○○，並 引領己○駕車前往新北市○○區○○00號前（即加九寮景觀大橋 旁）偏僻空地（下稱烏來空地），將吳冠奇押至該處後，以 膠帶、束帶捆綁吳冠奇，由己○等6人各持球棒或徒手歐打、 腳踢吳冠奇，且其中1人或數人並取出預藏摻有第二級毒品 甲基安非他命之礦泉水及可口可樂等飲料強灌吳冠奇，己○ 等6人客觀上均能預見一般人遭嚴重毆打創傷及施用過量甲 基安非他命，極可能因橫紋肌溶解症、甲基安非他命中毒， 致生代謝性衰竭、甲基安非他命中毒休克死亡結果之可能性 ，仍持續以上開方式毆打吳冠奇及強灌前揭摻有甲基安非他 命之液體，致吳冠奇頭部、頸胸腹部、肢體、背部有多處挫 裂傷、擦挫傷、挫傷、大片皮下、肌肉間出血及甲基安非他 命中毒。嗣因員警於翌（4）日凌晨1時20分許，執行巡邏勤 務行經烏來空地，見狀欲上前盤查之際，己○旋即駕駛甲車 搭載戊○○、卯○○、辛○○逃離現場，乙○○、丁○○則因不及逃逸 為警當場逮捕，而吳冠奇經現場救護及送醫急救，仍因全身 嚴重鈍創、局部銳傷、濫用毒品，引發橫紋肌溶解症、甲基 安非他命中毒，致代謝性衰竭、中毒性休克而死亡。二、案經吳冠奇之母丑○○訴由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新店分局（下稱 新店分局）報請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後起訴。 理 由
壹、證據能力部分：
一、證人即共同被告戊○○、卯○○、辛○○之警詢陳述： 查證人戊○○、卯○○於警詢時所為之證述，為被告辛○○以外之 人於審判外之言詞陳述，又證人辛○○於警詢時所為之證述， 為被告乙○○、丁○○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陳述，經核並無 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2、第159條之3傳聞法則例外規定之適 用，辛○○、乙○○、丁○○之辯護人既爭執之（見本院105年度 重訴字第10號卷【下稱重訴字卷】九第496頁、同卷十第56 、64頁），應認分別對其3人之案件無證據能力。 二、本案據以認定事實之其餘供述證據，公訴人、被告4人及辯 護人於本院言詞辯論終結前均未爭執其證據能力，經審酌該 等證據之取得並無違法，且與本案待證事實具有關聯性，依 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之規定，自有證據能力；至非供述證
據部分，與本案事實具自然關聯性，且非公務員違背法定程 序所取得，依同法第158條之4規定反面解釋，亦具證據能力 。
貳、實體部分：
一、認定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訊據被告己○固坦承有於前揭時、地，因與被害人吳冠奇有 債務糾紛而夥同其餘被告及同案被告將被害人押至烏來空地 後，其及被告辛○○以球棒、徒手及腳踢被害人；被告辛○○、 乙○○、丁○○則坦認有於前揭時、地，與其餘被告及同案被告 將被害人押至烏來空地；被告辛○○另坦承有與被告己○於烏 來空地以球棒、徒手及腳踢被害人，惟均矢口否認有何強暴 使人施用甲基安非他命及傷害致死犯行，被告4人之辯護人 辯稱：被害人於被押上甲車前可能已受有嚴重舊傷且已施用 甲基安非他命在先，故其死亡結果與被告4人之行為實無因 果關係，且其等並無醫學專業知識，客觀上對被害人之死亡 結果並無預見可能性云云。經查：
㈠被告己○因與被害人有債務糾紛，因而夥同其餘被告及同案被 告，於前揭時、地，由己○駕駛甲車搭載被告辛○○、同案被 告戊○○、卯○○，將被害人強押上車後，由被告乙○○駕駛乙車 搭載被告丁○○，引領甲車至烏來空地，後員警於翌（4）日 凌晨1時20分許，執行巡邏勤務行經烏來空地並逮捕乙○○、 丁○○，以及通知救護人員到場救護被害人並將之送醫急救， 被害人仍因全身嚴重鈍創、局部銳傷、濫用毒品，引發橫紋 肌溶解症、甲基安非他命中毒，致代謝性衰竭、中毒性休克 而死亡等情，分據被告4人及同案被告戊○○、卯○○於本院審 理時供承無誤（見重訴字卷一第121頁、同卷九第486、494 頁、同卷十第54、62、70頁），核與證人即被害人被強押上 車時之目擊路人甲1（年籍詳卷）、巡邏員警辰○○於偵查及 審理時之證述情節相符（見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05年度偵 字第9478號卷【下稱偵字卷】一第230至231頁，同卷三第22 至23、155頁，重訴字卷三第51至61、134至145頁），且有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驗報告書、相驗屍體證明書、檢察官 相驗報告書、耕莘醫院急診病歷、護理評估紀錄、法務部法 醫研究所105年6月16日法醫理字第10500025540號函所附之 解剖報告書暨鑑定報告書（下稱解剖鑑定報告書）、同年7 月27日法醫理字第10500036770號函、烏來空地案發現場照 片、前揭永貞路及烏來空地案發附近路口監視器錄影畫面截 圖、檢察事務官勘驗前揭永貞路案發址錄影檔案之筆錄、本 院105年9月7日勘驗前揭永貞路址錄影檔案之筆錄、新店分 局現場勘察初步報告、新北市政府警察局105年6月22日新北
警店刑字第1053321524號函所附之新北警鑑字第1051098379 號現場勘察報告、105年8月19日新北警鑑字第1051541039號 函所附之現場勘察報告（續報）、新北市政府消防局救護紀 錄表（見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05年度相字第347號卷【下稱 相字卷】第75至81、87至103、126至127、130、135頁，偵 字卷一第82至93、110至111、189至210、239至242頁，同卷 二第38至42、123至175頁，重訴字卷一第123頁反面），首 堪認定。
㈡被害人於被押上甲車後即被車內被告及同案被告毆打，且於 烏來空地遭以膠帶、束帶捆綁，又己○等6人於烏來空地均有 為前揭毆打被害人及推由1人或數人對被害人強灌前揭摻有 甲基安非他命液體之行為。
⒈據被告辛○○於偵查中證稱及本院羈押訊問時供稱：案發當時 甲乙兩車同時到烏來空地，兩車的人都有下車，剛下車己○ 就跟被害人吵架，之後己○就推被害人，被害人作勢打己○， 己○躲掉後很生氣，就去車上拿1支球棒打被害人，之後我也 有拿己○手上的鋁製銀色球棒打被害人四肢，己○再去車上副 駕駛座拿另1支球棒來打，全部的人都有打，後來我的球棒 被其他人拿走，卯○○和戊○○都有輪流拿我的那支球棒打被害 人，賓士車（即乙車）上的兩人下車後，都有打人，他們也 是拿球棒，就是兩支球棒輪流拿，我的球棒被拿走後，被害 人側躺下，我有踢被害人，我確實有看到卯○○、戊○○、乙○○ 、丁○○輪流用球棒打人等語不移（見偵字卷一第148頁反面 至第149、178頁反面），被告丁○○亦於警詢時供稱：我有對 被害人拳打腳踢，並且拿鋁製棒子打他手兩三下，鋁棒是柳 丁（即己○）修理完被害人後拿給我的等語（見偵字卷一第2 6頁），此涉其等本身是否涉犯傷害致死等犯行，如非真實 事發經過，衡情尚無自攬刑責之理，是上開供證情詞可以採 信，此外，亦有作案用球棒2支扣案可憑，有新店分局扣押 物品清單可佐（見偵字卷三第234頁），足認己○等6人均有 共同為前揭毆打被害人之行為。
⒉而被害人遭被告己○等人押上甲車後，由被告己○駕駛甲車， 同案被告戊○○坐副駕駛座，被害人係坐於後座中間，兩旁分 別為同案被告卯○○、被告辛○○，業據被告己○於警詢時供陳 明確（見偵字卷一第132頁反面），又甲車上放有膠帶及束 帶，毆打被害人當時，被告己○曾見原乘坐甲車上之某被告 或同案被告到甲車上拿取膠帶，另烏來空地現場所遺留之礦 泉水及可口可樂等飲料空瓶，均為己○等6人所攜帶，被害人 並未攜帶任何飲料到現場乙情，亦為被告己○於警詢及審理 時、同案被告戊○○於審理時、同案被告卯○○於本院訊問時供
證在卷（見偵字卷一第11頁，同卷二第64、102頁反面，重 訴字卷二第96頁反面、126、128頁），且有飲料空瓶3個（ 詳見後述鑑定書）扣案可佐。參以前引新店分局現場勘察報 告、照片及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105年9月29日刑鑑字第 1050075893號鑑定書所示（見偵字卷二第124頁反面至175頁 ，重訴字卷二第110頁）：
①承辦員警於105年5月4日凌晨3時於烏來空地勘察時，地上 散布有大量養樂多等保特瓶空瓶、米色膠帶1捲暨殘段2段 及白色束帶，被害人倒地位置亦有明顯嘔吐物殘跡及些微 血跡。而被害人倒地位置旁之竹碳水寶特瓶及可口可樂寶 特瓶經送驗後，取其內壁浸泡液鑑定結果，均檢出甲基安 非他命成分；米色膠帶1捲上採得指紋1枚送驗，比對結果 與戊○○右手拇指指紋相符；米色膠帶殘段2段其上血跡處 及無血跡處採樣、白色束帶兩端及內面採樣、被害人倒地 處血跡採樣送驗，鑑定結果均與被害人之DN甲-STR型別相 符，可徵被害人於烏來空地時曾被己○等6人以膠帶及束帶 捆綁後毆打，且其倒地位置旁之竹碳水及可口可樂液體均 摻有甲基安非他命。
②承辦員警於105年5月4日被告己○至新店分局投案後，於甲 車後座中間椅背上採得血跡，經送驗結果亦與被害人之DN 甲-STR型別相符，堪信被害人於被押上甲車後在車內即遭 毆打受傷流血。。
③扣案球棒2支頂部均有凹陷變形情形，承辦員警就其頂部及 血跡處採樣送驗，鑑定結果均與被害人之DN甲-STR型別相 符；就握把處採樣送驗，鑑定結果均檢出混合之DN甲-STR 型別，可徵己○等6人有輪流以扣案球棒毆打被害人。 ④檢視被害人外套及長褲等衣物，極為潮濕，且散發濃郁的 酸甜異味。
佐以證人即耕莘醫院急診室護理師丙○○於本院審理時證稱： 卷附護理紀錄單是由我記載，當時被害人很明顯臉上有嘔吐 物，且與口腔及鼻腔上的異物顏色、質地相同，故研判是嘔 吐物，不只嘴角，而是臉部大面積都有，顏色與膚色不同等 語（見重訴字卷七第291至292頁）。而己○等6人於本案過程 中均無施用甲基安非他命乙節，亦經被告己○及丁○○於本院 羈押訊問時供陳無訛（見重訴字卷一第30頁反面、39頁反面 至40頁），有施用毒品前案紀錄之被告辛○○、乙○○及丁○○於 105年5月4日採尿送驗，鑑定結果均無安非他命及甲基安非 他命反應，亦有新店分局106年1月5日新北警店刑字第10533 62390號函所附之濫用藥物檢驗報告及姓名檢體代碼對照表 可證（見重訴字卷四第1至6頁），足以排除被害人倒地處旁
摻有甲基安非他命之竹碳水及可口可樂係己○等6人供自己飲 用之可能。
⒊綜此，堪認己○等6人於烏來空地毆打被害人之過程中，有藉 此強暴方式，推由1人或數人對被害人大量強灌前揭摻有甲 基安非他命之水及飲料，致被害人不耐短時間巨量飲用前揭 液體甚而嘔吐，至為明確。
㈢己○等6人之行為係出於傷害故意，而非殺人故意。 公訴意旨雖認己○等6人前揭行為乃基於殺人故意云云。然加 害人有無傷害之犯意，乃其個人內在之心理狀態，是欲判斷 其主觀上之犯意究係殺人、重傷害或普通傷害，應就外在之 一切證據，詳查審認，舉凡其犯罪之動機、兇器類別、行兇 之具體過程、傷痕之多寡輕重、傷勢程度、案發當時之情境 、犯後態度等，綜合研析，作為認定之基礎。經查： ⒈據法務部法醫研究所前引解剖鑑定報告書可知，被害人要害 部位之頭部傷勢均為挫傷性外傷，皮下僅有表淺性出血，帽 狀鍵膜及顱內均無出血，胸、腹部亦僅有局部挫傷性皮下出 血，嚴重挫傷傷勢係集中於非要害部位之四肢及軀幹（見相 字卷第100至102頁），而被害人於烏來空地被毆打後倒地， 而後警方到場時被害人亦仰躺在地上乙節，業經被告辛○○及 證人鍾清山於偵查中供證確實（見偵字卷一第149頁，同卷 三第22頁反面），如己○等6人係基於殺人犯意，不惟可持鋒 利刀刃相向，更能朝已倒地而毫無防備之被害人上半身重要 臟器甚至頭部以球棒猛力毆擊，然其等捨此不為，僅以球棒 （鈍器）毆擊被害人四肢及軀幹，顯有意避開被害人上開致 命要害，可見當時己○等6人並無殺人取命之犯意。 ⒉又己○等6人本案行為動機係因己○日前曾交付金融帳戶予被害 人使用而被列為警示帳戶，經警方通知涉有詐欺罪嫌，且帳 戶內其原有之8,000元亦無法提領，因而對被害人心生不滿 ，故己○起意夥同辛○○等人教訓被害人及要求被害人賠償乙 節，迭據其於警詢及本院審理時供證不移（見偵字卷二第12 頁反面至第13頁，重訴字卷二第90頁反面），核與證人即己 ○與被害人之共同友人壬○○於偵查中之證述情節相符（見偵 字卷二第234頁），壬○○另證稱：案發後己○很緊張到我家轉 新聞台在找新聞，新聞報導烏來加九寮大橋有棄屍案，己○ 問我怎麼辦，說他是想要給被害人一個教訓，要打他、嚇嚇 他，後來警察到現場，他就跑走，不知道為何會變成這樣， 不知道要怎麼辦等語（見重訴字三第142頁）。是己○等6人 當中，既僅己○與被害人有糾紛，然該糾紛怨隙所涉情節非 鉅，其餘人等則與被害人不相識且無任何怨隙，僅因己○糾 集而前往，自難認己○等6人因被告己○與被害人間之此等債
務細故即共同萌生殺害被害人之決心。
㈣被害人之致死原因確為己○等6人毆打及強灌前揭摻有甲基安 非他命之液體所致，且己○等6人之前揭傷害行為與被害人之 死亡結果具有相當因果關係。
⒈依證人即本案解剖鑑定法醫師寅○○於本院審理時證稱：本案 解剖時有檢驗到高濃度的甲基安非他命及嚴重毆打造成的肌 肉壞死，所以死者的導因應該是這兩個，死因鏈裡面這兩個 都有併列，至於比例的嚴重性，比較無法分辨，但是以一般 法醫的經驗法則研判，急性的甲基安非他命中毒，佔死因的 比重、責任，可能要較慢性的肌肉壞死較重，本案有急性毆 打，若是最後的毆打很嚴重，當然很可能會降低毒品的耐受 性，加重甲基安非他命中毒的危險性，造成短時間內中毒休 克致死，所以鑑定報告書裡面的死因鏈中丙乙甲項皆有併陳 死者受傷與中毒的死因關聯性，我解剖時有將肌肉劃開，死 者受傷的範圍很大，且受傷的部位範圍已經到達骨頭深部， 綜合死者的嚴重傷勢，已足以致死等語（見重訴字卷十第32 6至328、331至332頁）。
⒉復依下列證人證詞內容，可認被害人於105年5月3日晚間10時 11分許被己○等人強行押上甲車帶往烏來空地前，並未施用 甲基安非他命或先受有非輕傷勢：
①證人即被害人家中傭人MISTI BT MUSLIM M甲KL甲於警詢及 本院審理時證稱：我在105年5月3日下午1點有見過被害人 ，他從後門走進屋內，有跟我借錢，我說我沒有錢，他當 時外觀很正常，臉部跟四肢都沒有外傷，就跟平常一樣， 我沒有什麼感覺被害人有特別的地方等語（見偵字卷三第 211頁，重訴字卷三第137頁）。
②證人即被害人友人庚○○於偵查及本院審理時證稱：我於105 年5月3日下午3、4點時有見過被害人，當時他是先打電話 給我，我們就約在我家巷口，他跟我借錢，就很一般，他 很正常，沒有吸毒後的反應，因為我有看過被害人吸毒後 的反應，他會一直玩手機跟打電動，不會停下來，不會想 要出門，會賴在家裡，當天被害人好像有點疲累，不像有 用安非他命精神很亢奮的樣子，被害人當時也沒有受傷或 不舒服的情形，也沒有流血或血跡等語（見偵字卷三第10 1頁反面至第102頁）。
③證人即被害人友人子○○於警詢及審理時證稱：我於105年5 月3日晚間6點45分有與被害人通話，印象中當時被害人要 跟我借錢，並問我有沒有人要買電話卡，口氣就是急一點 等語（見偵字卷三第188頁反面，重訴字卷三第144頁）。 ④證人甲1於偵查中證謂：105年5月3日晚間10時10分許，我
人在永貞路案發址，我看到被害人被帶上車前，就是站在 機車旁邊跟坐在機車上的人很正常的聊天，沒有什麼異狀 ，後來有輛白色的車很快的開過來，停在永貞路上，從車 上下來了4、5名男子，用手勾住被害人，把他押上車，我 有聽到被害人說幹嘛抓、不要拉他之類的話等語（見偵字 卷三第155頁）。
⒊而參法務部法醫研究所前引解剖鑑定報告書所載，依法醫毒 物學分析發現被害人體液中血液含有甲基安非他命1.172ug/ mL（致死濃度平均0.96ug/mL)，依解剖及組織病理切片觀察 結果發現被害人全身肢體有多處嚴重鈍挫傷達皮下脂肪、肌 肉組織間有橫紋肌溶解症併瀰漫性血管内凝血功能不全症、 全身多處小傷口（鈍裂）及銳器傷，最後因代謝性衰竭及出 血性休克死亡；被害人之死亡機轉為代謝性衰竭、中毒性休 克，死亡原因為全身肢體有多處嚴重鈍挫傷達皮下組織，生 前有服用甲基安非他命併有大片挫傷造成肌肉組織間有橫紋 肌溶解症併瀰漫性血管内凝血功能不全症、全身多處小傷口 （鈍裂）及銳器傷，最後因代謝性衰竭及中毒性休克死亡（ 見相字卷第102頁反面至第103頁）。
⒋再被害人所受外傷及毒品中毒均在死亡鏈中，均有死亡原因 之相關性，且一般在多重外因考量（甲基安非他命中毒及瀰 漫性肌肉損傷），其甲基安非他命的耐藥性（即血中致死濃 度）應會明顯下降等情，亦有法務部法醫研究所109年11月4 日法醫理字第10900072340號函可證（見重訴字卷十第299、 301頁）。
⒌是依經驗法則，綜合案發當時之情狀而為客觀事後審查，己○ 等6人之前揭傷害行為使被害人受有全身瀰漫性肌肉損傷， 且強灌含有甲基安非他命之液體致毒品中毒（高於致死濃度 ），而一般受有上開傷害之人，咸認足以發生代謝性衰竭及 中毒性休克致死結果，是己○等6人之前揭行為與被害人之死 亡結果間，確有相當因果關係。
⒍被告4人之辯護人固均辯稱：被害人於被押上甲車前可能已受 有嚴重舊傷且已施用甲基安非他命在先，故其死亡結果與被 告4人之行為並無因果關係云云。然查，不但依上開案發當 日接觸被害人之數名證人證述內容及烏來空地被害人倒地處 旁寶特瓶內壁浸泡液鑑定結果等積極事證，已可認上開辯詞 非真。甚者，被害人並未向被告己○告知其案發當天有施用 甲基安非他命，被害人於甲車上告知同車之同案被告卯○○其 僅有手骨折，而未提及有其他部位受傷，另告知同車之被告 辛○○其僅右手有刀傷，而未提及有其他部位受傷等情，業據 被告己○於本院審理時及同案被告卯○○、被告辛○○各於偵訊
時供證詳實（見偵字卷二第55頁反面、第102頁反面至103頁 ，重訴字卷二第96頁），而觀己○等6人歷次偵訊及審證，亦 未曾稱被害人有異常興奮等其餘異狀，是此部分所辯，僅屬 卸責之詞，難以採信。
⒎被告辛○○、乙○○、丁○○之辯護人再辯以：法務部法醫研究所 之函復意見載「本案較支持被害人服用甲基安非他命3至6小 時以上後死亡」等語，然被害人被押上甲車距離其死亡之時 間僅約2小時，據此推論，被害人之甲基安非他命中毒尚與 被告等人無關云云。惟查，法務部法醫研究所前揭函覆意見 （見重訴字卷五第117頁反面），係單純以甲基安非他命中 毒狀況下而判斷一般致死所需時間，而非一併考量被害人受 有瀰漫性肌肉損傷之外因後所為之綜合認斷，業據證人寅○○ 於本院審理時證述在卷（見重訴字卷十第332頁），又法務 部法醫研究所之函覆意見關於被告可能於抵達耕莘醫院急診 室前多久時間死亡之意見，係純粹以甲基安非他命中毒者產 生（惡性）高熱體溫之下，依據人類死亡後身體隨著環境發 生漸次體溫下降之經驗法則所為之原則性推斷（見重訴字卷 五第117頁），然法務部法醫研究所嗣後函覆，亦明揭若被 害人若有施用甲基安非他命及被毆打，兩者時間點相互影響 下，亦可能因瞬間休克已產生低溫而不產生高熱體溫等語明 確（見重訴字卷十第299至300頁），足認前揭函覆意見關於 被告可能死亡時間若考量諸多變數，亦非必然，是上開辯詞 ，亦不可採。
㈤己○等6人客觀上對被害人之死亡結果均能預見。 ⒈查人體若短時間大量施用過量甲基安非他命，將因中毒性休 克而有死亡之高度可能，若再伴隨四肢或軀體遭徒手或持棍 棒持續一段時間之嚴重攻擊，客觀上亦有可能引發肌肉組織 間之橫紋肌溶解症，導致代謝性衰竭而死亡之必然性，乃公 眾週知之事實，而被害人於巡邏員警到場前，已有嘔吐、不 堪負荷及倒地喪失反應等異常反應，業據被告己○於警詢、 同案被告卯○○、被告辛○○、乙○○各於本院羈押訊問時、被告 丁○○於偵訊時坦認無誤（見偵字卷一第11頁反面、127頁反 面、178頁反面、180頁反面、182頁反面），則己○等人將被 害人押上甲車後，先於車內毆打被害人受傷流血，繼於烏來 空地以膠帶、束帶綑綁被害人後，輪流持續各持球棒及以徒 手毆打、腳踢被害人，且取出預藏摻有甲基安非他命之礦泉 水及可口可樂等飲料強灌被害人，致被害人頭部、頸胸腹部 、肢體、背部有多處挫裂傷、擦挫傷、挫傷、大片皮下、肌 肉間出血及甲基安非他命中毒，己○等6人主觀上固僅有傷害 之故意，對於被害人因其等前揭傷害行為致生死亡結果雖無
預見，但在客觀上，依一般生活經驗法則，乃有預見可能性 ，而非難以想像之異常關連，自應就被害人死亡之加重結果 擔負其責。被告4人之辯護人辯稱其等並無醫學專業知識， 客觀上對加重結果無預見可能性云云，自難採憑。 ⒉被告己○之辯護人另辯稱：被告己○於烏來空地毆打被害人後 ，曾獨自離開現場約1小時，故其對於被害人之死亡結果並 無預見云云。但查，據被告己○於本院審理時坦認：我打被 害人後，後來有離開，等我回來時，我還有繼續打被害人等 語明確（見重訴字卷二第92頁），核與被告辛○○於本院審理 時以證人身分證稱：己○回來後說拿不到錢，就對被害人拳 打腳踢，這時被害人還是坐躺在山壁，應該還有意識，但沒 有閃躲的動作等語相符（見重訴字卷二第99頁反面），則己 ○於案發期間縱暫時離開現場，隨即返回且於被害人已處於 意識薄弱而無閃躲能力之異常狀態下，更繼續毆打被害人， 非但主觀有共同繼續傷害之決意，客觀上當能預見其等行為 可能造成被害人死亡，上開所辯，並無足採。
㈥綜上所述，本案事證明確，被告4人犯行均堪認定，俱應依法 論科。
二、論罪科刑：
㈠法律適用：
被告4人行為後，刑法第277條第2項、第302條第1項雖各於1 08年5月29日修正公布（同年月31日施行）、108年12月25日 修正公布（同年月27日施行），然前次修正僅酌作標點符號 修正、後次修正僅係統一罰金刑之計算標準，均未變動法律 之實質內容，自無比較新舊法之問題，應逕適用現行法即修 正後之規定。是核被告4人所為，均係犯毒品危害防制條例 第6條第2項之以強暴使人施用第二級毒品罪、刑法第277條 第2項傷害致死罪及同法第302條第1項之剝奪他人行動自由 罪。
㈡變更起訴法條：
公訴意旨認被告4人係犯刑法第271條第1項之殺人罪，容有 誤會，業如前述，惟此部分事實與檢察官起訴之基本事實同 一，被告4人亦經本院告知罪名及事實，無礙其防禦權之行 使（見重訴字卷十第324頁），爰依刑事訴訟法第300條之規 定變更起訴法條。
㈢共犯關係：
被告4人與同案被告戊○○、卯○○就前揭以強暴使人施用第二 級毒品、傷害及剝奪他人行動自由等犯行，具有相互利用之 合同意思，並各自分擔部分犯罪行為，為共同正犯。 ㈣罪數關係：
⒈被告4人連番毆打被害人及強行灌飲摻有甲基安非他命之礦泉 水及可口可樂等飲料之犯行，時間上具有密接性及連貫性， 侵害同一之法益，依一般社會觀念，以視為數個舉動之接續 施行，合為包括之一行為予以評價，較為合理，應論以接續 犯。
⒉被告4人前揭所為，均係出於以強暴使被害人施用甲基安非他 命及傷害被害人故而抑制其行動自由之同一目的而著手實施 ，主觀意思活動目的單一，係以局部同一之一行為觸犯上開 3罪，為想像競合犯，應依刑法第55條規定，從一重之強暴 使人施用第二級毒品罪處斷。
㈤刑不予加重之說明：
查被告乙○○、丁○○前因持有第二級毒品案件，各經法院判處 罪刑後，分於105年3月31日、104年5月19日易科罰金執行完 畢等情，固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在卷可參（見重 訴字卷十一第29、55至56頁），其等各於受有期徒刑執行完 畢後，5年內故意再犯本案有期徒刑以上之罪，為累犯，然 本院審酌其等前案所犯案件與本案罪名有別，罪質互異，綜 觀全案情節，並無對刑罰反應力薄弱而應加重最低法定本刑 之必要，依司法院釋字第775號解釋意旨，不再依刑法第47 條第1項之規定加重其刑。
㈥刑不予減輕之說明：
被告辛○○之辯護人雖主張辛○○患有精神疾病，有刑法第19條 所定之情形云云。然查：
⒈被告辛○○於98年、101年間，曾至臺北馬偕紀念醫院門診及住 院（101年4月22日至4月30日），經診斷為注意力不足過動 症、對立反抗症、抽搐症、行為規範障礙症、疑似雙相情緒 障礙症；曾於101年間至臺大醫院門診，經診斷為過動症等 情，有被告辛○○所提之病歷資料可憑（見偵字卷三第199至2 22頁），固可認定。
⒉然上開生理原因之存在，是否致使被告意識能力與控制能力 欠缺或顯著減低之心理結果，係依犯罪行為時狀態定之，故 應由本院依調查證據之結果加以判斷，查：
①本院囑請國防醫學院三軍總醫院北投分院對被告辛○○施以 精神鑑定，該院參考被告過去生活、疾病及犯罪史、病歷 摘要，並進行精神狀態檢查及心理衡鑑，鑑定結果認定： ⑴會談期間，個案專注力尚可，未發現明顯注意力不足過 動症的相關症狀，也沒有觀察到抽搐症相關之抽動症狀， 推估個案相關症狀已隨年齡增長而有顯著緩解或目前可能 有服藥控制個案智力測驗（魏氏成人智力量表第四版）結 果，其全智商（FIQ）為61，落在輕度智能不足的範圍，
但個案在會談過程中對答切題及流暢，能具體描述過去成 長史及犯案的歷程脈絡、能與他人建立關係、不需他人協 助能自理自己生活，國小成績單也顯示個案小學四年級之 前數理及語文成績都可，落於甲等程度以上，且馬偕紀念 醫院於98年9月16日心理衡鑑報告顯示，個案全智商（FIQ ）：84，推測個案可能因在接受智力測驗時態度較不耐煩 或目前服用之治療藥物影響，且可能因為長期使用非法物 質及未持續接受教育導致低估其實際智商，實際智商應不 符合智能不足（全智商<70）的診斷標準。⑵個案15歲之前 有重複而持續的行為模式，違反他人基本權力及年齡相稱 的主要社會常規及規定，應為行為規範障礙症的患者；15 歲之後，具有顯著漠視且侵犯他人權益的廣泛模式，符合 反社會人格障礙症的診斷標準。⑶總結：故個案其違法行 為可能因長期使用非法物質，導致認知功能輕微下降所影 響，以致對所做之行為判斷力及控制力有輕微降低，但尚 未達顯著降低之程度。⑷綜合上述資料，被告辛○○於犯行 當時應未達到「行為時因精神障礙或其他心智缺陷，致其 辨識行為違法或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顯著降低」之程 度等語，此有該院出具之精神鑑定報告書可憑（見重訴字 卷四第46至53頁）。
②再依被告辛○○於偵查及審理時供證稱：我當時跟同案被告 卯○○在蘆洲網咖，卯○○接到電話說要去永和找人，後來我 們跟他朋友即被告己○見面，上己○的車，我是被找去湊人 數去壯勢，因為我看己○跟被害人起口角，被害人又欠錢 ，我看不過去，我就過去打被害人等語（見偵卷一第147 頁反面，重訴字卷二第98頁），顯見本案犯行係在被告辛 ○○有正常意識狀態及明確目的之情況下所為，並非不能控 制自我，且其辨別是非之能力，亦無缺損。
⒊依上所述，堪認辛○○於行為時，並未因精神障礙或其他心智 缺陷，致不能辨識其行為違法或欠缺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 ，亦無辨識行為違法或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顯著減低等 情，自無從依刑法第19條規定諭知被告無罪或減輕其刑，其 辯護人所辯，委無足取。
㈥量刑審酌：
爰以行為人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己○僅因出借金融帳戶而 與被害人發生糾紛，即夥同其餘被告及同案被告共同對被害 人施暴；被告辛○○、乙○○、丁○○與被害人則無冤仇，猶受己 ○之邀集而共同施暴，其等行為致被害人死亡，造成無可挽 回之憾事，致令被害人家屬哀痛逾恆，且其等手段兇殘，犯 罪情節嚴重，實難寬貸，兼衡己○犯後坦承剝奪行動自由及
傷害犯行、償還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犯罪被害補償金135萬1 ,413元（見重訴字卷十第475至479頁匯款申請書回條）、未 與被害人家屬和解之態度；辛○○犯後坦承剝奪行動自由及傷 害犯行、償還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犯罪被害補償金30萬元（ 見重訴字卷十一第121頁檢察署函文）、未與被害人家屬和 解之態度；乙○○、丁○○犯後均坦承剝奪行動自由犯行、未彌 補損害、未與被害人家屬和解之態度，兼衡己○自陳國中畢 業之智識程度、現於工地上班、已婚育有1名未成年子女之 生活狀況；辛○○自陳高中肄業之智識程度、現從事油漆工作 、未婚無子女之生活狀況；乙○○自陳高中畢業之智識程度、 現在監服刑、未婚無子女之生活狀況；丁○○自陳高中畢業之 智識程度、現從事洗車工作、已婚無子女之生活狀況（見重 訴字卷十第394頁)，另參酌被害人家屬審理時陳稱被告4人 全無悔意，本案應從重量刑等意見（見重訴字卷十第399至4 00頁），暨被告4人之素行、分工程度、目的及手段等一切 情狀，分別量處如主文第1項所示之刑，以資儆懲。三、沒收之說明：
㈠扣案之球棒2支，為被告己○所有供本案犯罪所用，業據其於 本院審理時供陳在卷（見重訴卷二第91頁反面），屬犯罪所 用之物，應依刑法第38條第2項之規定，宣告沒收。扣案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