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 109年度上易字第414號
上 訴 人 羅助五（即羅真光）
訴訟代理人 許崇賓律師
被 上 訴人 黃趙毓瑞
訴訟代理人 李思樟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民國109年5月25日
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08年度訴字第3929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
，本院於109年12月15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除確定部分外，關於駁回上訴人後開第二項之請求及其假執行之聲請，暨該部分之訴訟費用等部分均廢棄。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新臺幣42萬7234元，及自民國109年1月6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其餘上訴駁回。
第一審（除確定部分外）、第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10分之9，餘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主張：伊於民國106年6月間向被上訴人承租臺中市○ ○區○○段0地號土地（下稱系爭土地），並簽訂土地租賃 契約（下稱系爭租約），租期自106年7月1日至114年6月30 日止。雙方約定由伊出資整理系爭土地，被上訴人則同意前 兩年（106年7月至108年7月）不收租金。嗣被上訴人於106 年8月15日出具土地使用同意書及切結書，復於106年9月4日 向臺中市政府水利局申報簡易水土保持計畫以怪手除草整地 除根，維持原地形，以利種植蔬菜，伊再持上開文件申請整 地，之後伊才開始在系爭土地整地、興建圍籬、工寮、設置 水電管線、種植高山高麗菜。詎伊種植高麗菜後，竟發現系 爭土地土壤有嚴重污染重金屬超標之情事，致伊所種植之高 麗菜無法採收。爰依民法第第347條準用第360條、第227條 規定，聲明求為命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新台幣（下同）17 8萬7319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 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之判決；並陳明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 執行。另於本院補稱：
㈠伊承租系爭土地之目的係為種植蔬菜，但系爭土地土壤有嚴 重污染重金屬超標之情形，顯未符合雙方約定之使用、收益 狀態，而有滅失或減少其通常效用或契約預定效用之瑕疵，
因此導致伊遭受鉅額損害，被上訴人自應負債務不履行之損 害賠償責任。上訴人雖否認伊承租系爭土地之目的係為種植 蔬菜，但由證人黃０芝於原審證述即可知被上訴人所辯並非 事實，且由證物8之委託書記載「於民國107種植蔬菜時，將 土壤送農改場檢驗」等語，亦足證之。又被上訴人辯稱不曾 向伊保證正確界址位置云云。倘若如此，被上訴人於88年期 間租予台灣電力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台電公司）大甲溪電廠 青山施工處用於谷關分廠復建工程棄渣場用係指哪一塊土地 ？被上訴人與伊、訴外人黃０明一起合照整地之土地係坐落 在哪裡？被上訴人豈可能在臉書PO文「趁著有空去農地看一 下，順便見習如何當農夫....」等語？亦徵被上訴人所辯並 非事實。
㈡又被上訴人辯稱系爭土地並無嚴重污染重金屬超標之情形云 云。但證物10行政院農委會桃園區農業改良場（下稱桃園區 農改場）檢測報告結果已載明：「107年3月31日送件檢測樣 土種類羅真元土，檢測項目：參考值鎘< 0.39ppm，系爭土 地土壤鎘為0.80ppm」等語，被上訴人所辯，顯不足採。又 伊僅就「出資整地」支出費用計46萬7319元（明細詳如原證 6）為請求。
二、被上訴人則以：
㈠伊否認上訴人承租系爭土地係為種植蔬菜。上訴人整理系爭 土地是為了建屋使用。由原證6可知上訴人於原審起訴主張 之金額為178萬7319元，上訴金額為46萬7319元，縱認上訴 金額全與種菜整地有關，其與無法採收高麗菜之損失132萬 元相差3倍餘，倘46萬7319元再扣除建築有關之建材、整地 、混泥土、碎石級配等，僅剩有機肥液肥1萬2600元、1萬株 高麗菜苗10930元、6000株高麗菜苗7450元，計3萬0980元， 佔建築露營區、民宿支出43萬6339元（計算式:000000-0000 0＝436339元）7％，比例懸殊，足證上訴人承租系爭土地係 為建築目的使用。又系爭土地距離谷關八起露營區約3分鐘 車程、距離千本松原露營區約8分鐘車程、距離瓦浪休閒農 園露營區約9分鐘車程，足見上訴人承租系爭土地係為興建 民宿、露營區，絕非為了種植蔬菜。況倘上訴人承租系爭土 地係為種植蔬菜，亦無不先驗土，再採購種植所需物品之理 。
㈡伊否認系爭土地有遭污染。原證10之驗土報告，伊否認之。 蓋其所採土方係上訴人所送驗，並非檢驗機關至系爭土地所 採驗，上訴人亦未偕同伊至系爭土地採取土方，且檢測報告 下方亦記載「本資料僅供施肥參考，不做任何證明文件」。 且系爭土地有無污染，應採取土地內多數點之土方送驗，並
非僅僅採取一個點之土方即可判斷。況上訴人如有整地，其 所委請之整地工人恐亦有將外來土方倒入系爭土地而引起污 染之可能。
㈢上訴人租地建屋係為經營民宿、露營區。伊有出售系爭土地 ，售價係200萬元，並非700萬元。
三、經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僅就46萬7319元部分（ 整地及僱工費用）提起上訴，上訴聲明：㈠原判決關於駁回 上訴人在第一審46萬7319元及法定利息部分之訴與該部分假 執行之聲請暨命負擔該部分訴訟費用之裁判均廢棄。㈡上廢 棄部分，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46萬7319元及自起訴狀繕本 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其餘 部分未據上訴，已先行確定，茲不贅述）。被上訴人之答辯 聲明：上訴駁回。
四、本件爭點
㈠兩造是否有約定租賃系爭土地之使用目的係種植蔬菜？被上 訴人是否有保證系爭土地有可以種植蔬菜之品質？ ㈡系爭土地是否有重金屬污染，致上訴人無法種植蔬菜之情形 ？
㈢上訴人依民法第347條規定準用民法第360條前段及第227 條 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賠償僱工整地費用計46萬7319元本息， 是否有理由？
五、得心證之理由：
㈠兩造是否有約定租賃系爭土地之使用目的係種植蔬菜？被上 訴人是否有保證系爭土地有可以種植蔬菜之品質？ ⒈兩造於106年6月2日簽訂租約時，租約雖記載：「乙方向 甲方承租建屋使用之土地面積總計為7分地」，惟查： ⑴按解釋意思表示應探求當事人之真意，不能拘泥於所用 文字，而契約解釋應通盤整體就契約規範意旨為之，非 可拘泥於事先印製顯非屬兩造真意之制式條款。 ⑵上訴人主張系爭租約係購買制式之租約而填寫，與實情 不符等語，此觀之系爭租約各條款文句並無增添，且參 酌兩造均係和平區之當地人，不若城市地區之智識程度 且容易請教具有法律常識者，故以其等當地之知識水平 而言，上訴人此部分所主張者，非完全不可信。 ⑶復參酌下列諸情，益見系爭租約，應非「租地建屋」， 實係上訴人所主張其租地目的在於種植蔬菜，且為被上 訴人所明知者：
①倘若被上訴人並未同意上訴人種植蔬菜，為何被上訴 人於簽約後的3個月即106年9月4日申報之「簡易水土 保持申請書」之計畫名稱記載：「原有土地以怪手除
草整地除根，維持原地形，以利『種植蔬菜』」？（ 原審卷第43頁）
②系爭土地於107年3月31日經桃園區農改場檢測報告， 就鎘部分記載，參考值鎘< 0.39pp m，系爭土地土壤 鎘為0.80ppm」（原審卷第183頁）。而被上訴人於6 個月後之107年9月17日尚簽立委託書給上訴人，記載 「於民國107年種植蔬菜時，將土壤送農牧場檢驗， 報告中鎘含量超標，標準< 0.39pp m，化驗為0.80pp m，為鎘污染之樣土。今委託託管人羅真光代為本人 向台電協調後續善後事宜。」（原審卷177頁）。可 見被上訴人就系爭土地係在種植蔬菜、且上訴人有將 土壤送驗，送驗結果鎘含量超過標準值等情，是明確 知情，且被上訴人就上開問題委託上訴人向台電公司 協調處理後續事宜，顯係因檢驗結果有重金屬污染， 而懷疑是否係之前租給台電使用所造成？被上訴人雖 否認委託書內容為伊所寫，但並未否認係伊簽名，且 亦陳稱原證8委託書用意是上訴人要求給他資料去向 台電公司徵詢為何會有污染之情（本院卷第46頁）。 ③證人黃０芝亦於原審時證述兩造簽立系爭租約時，伊 有在場，上訴人有向被上訴人講說承租土地的用途， 簽租約時被上訴人就答應上訴人說地租給上訴人是要 種菜，被上訴人有向上訴人表明他的土地是可以供作 種植高麗菜的，當時被上訴人有授權上訴人去辦理簡 易水土保持、申請租賃土地上可以種植蔬菜，早就答 應上訴人要種植蔬菜等語（原審卷第200至207頁）， 核與上述事證相符，自可採信。
⑷被上訴人雖抗辯：上訴人租地建屋係為了要經營露營區 云云，然查，兩造均係和平區之在地人，此為兩造所不 爭執，依和平區之地理位置及經濟等條件以觀，既係在 地人，自無再租地建屋供為「自住」之用，租地蓋「工 廠」亦無此經濟條件，而不論租地建屋供為民宿或露營 區，均有一定之行政程序，尤以近年來山區過度開發， 嚴重破壞水土保持，遇有大雨沖刷，災害頻傳，主管機 關為注重水土保持，無不嚴格把關，層層審核，核准不 易，而且若供為民宿或露營區之用，需要大筆資金之投 入，故在規劃民宿或露營區之初，需要出租人即被上訴 人配合之事項甚多，為避免功虧一簣，徒勞無功，故於 訂約時以訂立多項出租人所須配合之事項為常見，絕非 本件之系爭租約內全無任何特別之約定之可比。抑有進 者，果若有此等事項，被上訴人應屬可知，何以其於原
審時至本院審理時之前階段，均未曾主張有此等事實， 寧非怪異？乃被上訴人遲至本院開調解庭（經本院分析 上開當地地理位置及經濟等條件，以利促成和解）之後 ，始於109年11月23日答辯2狀，提出此一抗辯，徒以上 訴人施工若干工項（使用化糞池等），疑有興建民宿或 露營區可能，甚至於網路上搜尋若干露營區，進而主張 上訴人係為經營民宿或露營區云云，顯係臨訟而為，自 難採信。
㈡系爭土地是否有重金屬污染，致上訴人無法種植蔬菜之情形 ？
查系爭土地之土壤依桃園區農改場檢測報告結果已載明：「 107年3月31日送件檢測樣土種類羅真元土，檢測項目：參考 值鎘< 0.39ppm，系爭土地土壤鎘為0.80p pm」等語，此有 該檢測報告在卷可參（原審卷第183頁），被上訴人辯稱伊 否認系爭土地有遭污染，有可能係上訴人整地時所委請之整 地工人有將外來土方倒入系爭土地而引起污染云云，為不可 採。
㈢上訴人依民法第347條規定準用民法第360條前段及第227 條 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賠償僱工整地費用計46萬7319元本息， 是否有理由？
⒈按民法第423條規定：「出租人應以合於所約定使用收益 之租賃物，交付承租人，並應於租賃關係存續中，保持其 合於約定使用、收益之狀態。」此為出租人之主要給付義 務，而出租人就此租賃物保持義務，應於租賃期間內繼續 存在，使承租人得就租賃物為約定之使用收益狀態（參見 最高法院91年度台上字第1733號判決意旨）。又民法第22 7條規定：「因可歸責於債務人之事由，致為不完全給付 者，債權人得依關於給付遲延或給付不能之規定行使其權 利。因不完全給付而生前項以外之損害者，債權人並得請 求賠償。」，而同法第226條第1項規定：「因可歸責於債 務人之事由，致給付不能者，債權人得請求賠償損害。」 是以，出租人未能提供合於約定使用收益之租賃物，自難 謂已盡其給付義務，所給付自未合於租賃之債務本旨，若 屬給付不能，並有可歸責於出租人之事由，自屬於不完全 給付之債務不履行，承租人得終止租約或解除租約，並得 依民法第227條規定請求損害賠償。
⒉上訴人所主張其租地目的在於種植蔬菜，且系爭土地之土 壤經檢測報告結果顯示確有重金屬污染之情，致上訴人無 法種植蔬菜之情形，已見前述。被上訴人（即出租人）未 能提供合於約定使用收益之租賃物，自難謂已盡其給付義
務，所給付自未合於租賃之債務本旨，而被上訴人嗣後亦 將系爭土地出售予他人，此為兩造所不爭，被上訴人顯無 法再交付無污染可供耕作之系爭土地予上訴人使用，自屬 給付不能，並有可歸責於出租人之事由，而屬於不完全給 付，上訴人依依民法第227條規定請求損害賠償，於法有 據。上訴人僅就「出資整地」支出費用計46萬7319元（明 細詳如原證6，原審卷第57至131頁）為請求，依上訴人「 出資整地相關費用支出」所示（原審卷第57頁），其中10 7年7月「高麗菜因重金屬污染無法採收損失」132萬元， 上訴人予以扣除外，另其中107年4月11日「順豐有機肥料 購買有機肥液肥」1萬2600元、同年4月16日「台一種苗- 高麗菜苗（1萬株）」1萬0930元、同年6月17日「台一種 苗-高麗菜苗（6000株）」7450元、同年5月1日「蝸除尿 素」635元、同年5月12日「農作用品」8470元等項目，均 難認與整地費用有關，應予扣除，其餘款項42萬7234元（ 計算式：000000－00000－00000－7450－635－8470＝427 234元），堪認係整地費用。
㈣綜上所述，上訴人依民法第227條規定請求損害賠償，於有 據。上訴人請求被上訴人給付42萬7234元，及自起訴狀繕本 送達（108年12月26日寄存送達，經10日即109年1月5日發生 送達效力，原審卷第153頁）翌日即109年1月6日起至清償日 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 此範圍部分，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審除確定部分外，就 上開應准許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駁回其假執行之 聲請，尚有未合，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 棄改判，為有理由，應改判如主文第二項所示，而不應准許 部分，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 核無不合，上訴人上訴意旨指摘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為 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㈤本件事實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及防禦方法並不影響本 件之判斷，不予一一調查審究，附此敘明。
六、據上論結，本件上訴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法判決如 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12 月 29 日
民事第七庭 審判長法 官 王 銘
法 官 郭妙俐
法 官 張國華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書記官 柯孟伶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12 月 29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