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 109年度上易字第285號
上 訴 人 林水來
訴訟代理人 林亮宇律師
訴訟代理人 李秉謙律師
被上訴人 陳弘原即陳星宇
訴訟代理人 黃文崇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債務人異議之訴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
9 年4 月9 日臺灣彰化地方法院108 年度訴字第951 號第一審判
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09 年12月9 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甲、程序方面：
按當事人不得提出新攻擊或防禦方法。但對於在第一審已提 出之攻擊或防禦方法為補充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44 7 條第1 項但書第3 款定有明文。查本件上訴人於本院時主 張其係受訴外人林俊忠詐欺而簽發如附表所示支票（下稱系 爭支票），被上訴人之前手○○○因惡意或重大過失取得系 爭支票，被上訴人則無相當對價受讓系爭支票，上訴人得依 票據法第13條但書、第14條第1 項、第2 項規定為抗辯等語 ，並聲請傳喚證人○○○、林俊忠。被上訴人雖不同意上訴 人提出新攻擊防禦方法，且上訴人於原審時，亦確實未曾具 體陳明上情，但上訴人自始否認兩造間有任何債權債務關係 ，並爭執系爭支票背書不連續，被上訴人亦自承係自證人○ ○○受讓系爭支票，故上訴人於本院時所為上開主張，應認 係在補充系爭支票簽發過程及被上訴人取得系爭支票之情形 ，以究明兩造間是否並無任何債權債務關係，以及系爭支票 有無背書不連續問題，依首開規定，應予准許。乙、實體方面：
壹、上訴人主張：
一、被上訴人持系爭支票聲請支付命令，經原審法院發給108 年 度司促字第5700號支付命令確定在案（下稱系爭支付命令） ，被上訴人乃據以聲請強制執行，由原審法院108 年度司執 字第32577 號受理中（下稱系爭執行程序）。然兩造間並無 債權債務關係，系爭支票債權不存在，且系爭支票背書不連 續，被上訴人不得請求上訴人給付票款。爰依強制執行法第
14條第2 項規定，提起本件訴訟，求為判決：（一）確認被 上訴人於原審108 年度司促字第5700號支付命令所載對上訴 人之100 萬元，及自支付命令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 息百分之5 計算之利息之債權不存在。（二）系爭執行程序 應予撤銷。【原審判決上訴人全部敗訴，上訴人不服，提起 上訴，並聲明：（一）原判決不利上訴人部分廢棄。（二） 確認被上訴人於原審108 年度司促字第5700號支付命令所載 對上訴人之100 萬元，及自支付命令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百分之5 計算之利息之債權不存在。（三）系爭執 行程序應予撤銷。】
二、另於本院時補充：
（一）上訴人係遭林俊忠詐欺而簽發系爭支票，林俊忠於交付系 爭支票予○○○前，已連續跳票23張支票，○○○明知林 俊忠之信用有重大問題，對於林俊忠第三度交付系爭支票 ，自應保持高度存疑。且○○○與上訴人皆於慈善團體「 招福功德會」擔任要職，認識多年，並非陌生，○○○收 受系爭支票前，本可輕易向上訴人查證林俊忠是否有權取 得，極易知悉上訴人遭詐欺簽發系爭支票、林俊忠無權處 分之事，卻故意不為，輕率收受系爭支票，並隨即轉讓他 人，顯有重大過失，甚至故意，依票據法第14條規定，應 不得享有票據上權利。
（二）證人○○○稱呼被上訴人為老闆，係被上訴人之受僱人， 明知上訴人因受詐欺簽發系爭支票，為脫免上訴人依法主 張惡意抗辯，故意虛偽證稱交付系爭支票向被上訴人借款 云云。又被上訴人並無支付相當對價取得票據，依票據法 第14條第2 項，其不得享有優於前手（即○○○）之權利 ，故亦不得享有票據權利。
貳、被上訴人則以：
一、被上訴人為系爭支票執票人，上訴人為發票人，兩造間有票 據上之權利義務關係，被上訴人不負證明關於給付原因之責 任。
二、被上訴人因○○○向其借款，而自○○○受讓系爭支票。系 爭支票未指定受款人，亦無禁止背書轉讓，背書人林俊忠為 空白背書，○○○則未為背書，系爭支票背面之「廖玉葉」 、「李芝蓉」只是提示系爭支票之人，並無背書不連續問題 。
三、上訴人因與林俊忠長期交易之信任而借票予林俊忠，並非受 騙，證人○○○、○○○亦均證稱其等並無惡意或以顯不相 當之對價取得系爭支票，上訴人自應依票據文義負責等語置 辯。
四、並聲明：駁回上訴。
參、法官會同兩造進行爭點整理，結果如下（見本院卷第106-10 7 頁，部分文字依本判決用語調整）：
一、兩造不爭執事項：
（一）被上訴人持有上訴人為發票人、發票日108 年5 月10日、 面額新臺幣100 萬元、未載受款人之支票一紙（見原審卷 第61、63頁，即系爭支票），並聲請核發支付命令，經原 審法院核發108 年度司促字第5700號支付命令確定（即系 爭支付命令）在案。被上訴人乃執以聲請強制執行，由該 法院108 年度司執字第32577 號（即系爭執行程序）受理 ，經上訴人聲請停止執行，並依該法院108 年度聲字第88 號民事裁定，提供擔保後，業已停止執行中。
（二）兩造非系爭支票之直接前後手。
（三）系爭支票未記載受款人，背面經訴外人林俊忠背書，另支 票背面右側有廖玉葉（有無刪除符號再勘驗確認）、李芝 蓉之簽名，詳如原審卷第63頁。
二、兩造爭執事項：
（一）上訴人主張系爭支票背書不連續，被上訴人不得享有票據 權利，是否可採？
（二）上訴人依票據法第13條但書規定，主張被上訴人係惡意取 得系爭支票，是否可採？
（三）上訴人依票據法第14條第1 項規定，主張訴外人林俊忠詐 騙取得系爭支票，被上訴人對此情明知或因重大過失而不 知，是否可採？
（四）上訴人依票據法第14條第2 項規定，主張訴外人林俊忠詐 騙取得系爭支票，被上訴人以不相當之對價，自訴外人林 俊忠取得系爭支票，是否可採？
（五）上訴人依強制執行法第14條第2 項規定，確認被上訴人於 系爭支付命令所載對上訴人之債權不存在、系爭執行程序 應予撤銷，有無理由？
肆、本院之判斷：
一、系爭支票並無背書不連續：
上訴人主張系爭支票背書不連續云云，為被上訴人所否認， 並以前情置辯（見被上訴人答辯意旨二）。經查：（一）系爭支票未記載受款人（見兩造不爭執事項（一）），林 俊忠則於系爭支票背面「背書章專用區」簽名背書，但未 記載被背書人，此有系爭支票附卷可稽（見原審卷第61、 63頁）。按背書人不記載被背書人，僅簽名於匯票者，為 空白背書。空白背書之匯票，得依匯票之交付轉讓之，票 據法第31條第3 項、第32條第1 項分別有明定。依同法第
144 條規定，於支票準用之。基此，林俊忠在系爭支票所 為背書，係空白背書，得依支票之交付轉讓之。（二）細繹系爭支票背面「請領款人於本虛線欄內背書」，另有 「廖玉葉」之簽名（見原審卷第63頁）。對此，證人○○ ○、○○○均一致結證稱：係因廖玉葉、○○○與訴外人 劉文旺均有投資林俊忠之香菇事業，林俊忠為返還其等投 資款合計210 萬元，遂經由○○○分別交付系爭支票及另 紙發票日為108 年4 月10日、面額100 萬元支票（見本院 卷第215 頁，下稱4 月10日支票）予廖玉葉及○○○，廖 玉葉取得系爭支票後，即在系爭支票背面簽名，存入銀行 ，後因廖玉葉急需用款，遂取回系爭支票，與○○○交換 上開4 月10日支票，系爭支票改由○○○取得，而後○○ ○再將系爭支票交予被上訴人等語（見本院卷第153-158 、162-163 頁），並有證人○○○提出持有支票說明暨退 票理由單、4 月10日支票、代收票據明細表等件為證，堪 信實在。又廖玉葉上開背書，亦未記載被背書人，屬於空 白背書，其依支票之交付而轉讓予○○○，○○○未為背 書，又依支票交付方式，轉讓予被上訴人，均於法有據。（三）又系爭支票背面「請領款人於本虛線欄內背書」，雖另有 「李芝蓉」之簽名（見原審卷第63頁），但證人○○○證 稱：林俊忠交付系爭支票給伊時，背面有林俊忠之簽名等 語（見本院卷第153 頁），證人○○○復結證稱：伊取得 系爭支票時，背面有林俊忠、廖玉葉之簽名，還沒有「李 芝蓉」之簽名等語（見本院卷第162 頁），再參以系爭支 票背面「李芝蓉」之簽名係在「廖玉葉」簽名之下，並有 將原本記載之提示人存款帳號刪除，書立另一存款帳號， 被上訴人又自陳「李芝蓉」是提示系爭支票之人，本院綜 合上開各情，認系爭支票之轉讓過程應是由廖玉葉空白背 書轉讓予○○○，○○○未為背書，即再交付予被上訴人 ，而後由被上訴人交由「李芝蓉」為付款提示，並無背書 不連續之情形，洵堪認定。是以上訴人主張系爭支票背書 不連續，被上訴人不得享有票據權利云云，自不可採。二、上訴人不能舉證被上訴人係惡意取得系爭支票，無票據法第 13條但書之適用：
（一）按票據債務人不得以自己與發票人或執票人之前手間所存 抗辯之事由對抗執票人。但執票人取得票據出於惡意者， 不在此限，票據法第13條定有明文。又按票據行為，為不 要因行為，票據上之權利義務，悉依票上所載文義定之， 與其基礎之原因關係各自獨立，執票人不負證明關於給付 原因之責任，如票據債務人主張執票人取得票據出於惡意
時，應由該債務人負舉證之責。
（二）上訴人主張○○○為被上訴人之受僱人，明知上訴人因受 詐欺而簽發系爭支票，係惡意取得系爭支票云云，為被上 訴人所否認，依上開說明，自應由上訴人就此利己事實， 負舉證責任。惟查，○○○與被上訴人並非僱傭關係，僅 為好友，並有多次借貸往來之事實，業據被上訴人陳明在 卷，並經證人○○○證述綦詳（見本院卷第162-164 頁） ，上訴人又未能就○○○係被上訴人受僱人，以及被上訴 人明知上訴人係受林俊忠詐欺而簽發系爭支票等節，舉證 以實其說，上訴人此部分所陳，毫無依憑，委不可採。是 以上訴人依票據法第13條但書規定，主張被上訴人係惡意 取得系爭支票，自無足取。
三、被上訴人並非自無權處分人取得系爭支票，無票據法第14條 第1 項規定之適用：
（一）按以惡意或有重大過失取得票據者，不得享有票據上之權 利，票據法第14條第1 項有明定。所謂以惡意取得票據者 ，不得享有票據上之權利，係指從無權處分人之手，受讓 票據，於受讓當時有惡意之情形而言，如從有正當處分權 人之手，受讓票據，係出於惡意時，亦僅生票據法第13條 但書所規定，票據債務人得以自己與發票人或執票人之前 手間所存人的抗辯之事由對抗執票人而已，尚不生執票人 不得享有票據上權利之問題（最高法院67年台上字第1862 號判例參照）。
（二）查上訴人簽發系爭支票予林俊忠後，經林俊忠空白背書轉 讓予廖玉葉，再由廖玉葉空白背書轉讓予○○○，而後由 ○○○轉讓予被上訴人，業經本院審認如前。系爭支票之 背書均係空白背書，○○○取得系爭支票後，依法本得依 支票之交付而為轉讓，並非無權處分，依前揭說明，自無 票據法第14條第1 項規定之適用餘地。是以上訴人依票據 法第14條第1 項規定，主張被上訴人不得享有票據上之權 利，亦不可採。
四、上訴人未能舉證被上訴人以不相當之對價取得系爭支票，無 票據法第14條第2 項規定之適用：
（一）按無對價或以不相當之對價取得票據者，不得享有優於其 前手之權利，票據法第14條第2 項固有明文。惟票據行為 為不要因行為，執票人不負證明關於給付原因之責任，如 票據債務人主張執票人取得票據係無對價或以不相當對價 取得，應由該債務人負舉證責任（最高法院85年度台上字 第286 號裁判參照）。
（二）上訴人雖否認○○○係因向被上訴人借款而交付系爭支票
之事實，但被上訴人抗辯稱：其與證人○○○是好友，因 ○○○向其借款而交付系爭支票等語，核與證人○○○到 庭結證稱：伊與被上訴人純粹是好朋友，沒有生意往來， 曾多次向被上訴人借款週轉，伊取得系爭支票時，因尚積 欠被上訴人100 多萬元，故交付系爭支票予被上訴人等語 （見本院卷第162-163 頁），相互吻合。又： １、上訴人雖謂：○○○先證述「（問：為何欠陳星宇錢，用 系爭支票來清償？）是陸陸續續3 萬、5 萬等小額借款， 當時比較不順利…我老婆記帳表示欠陳星宇100 多萬元。 」而後改稱「（問：你應該跟陳星宇借錢20多次以上？） 陸陸續續借錢都是有借有還，只是後來投資失利，有欠比 較多錢…」，就借款發生之原因事實、發生次數，前後即 已有明顯不一致云云，但證人○○○並未詳述歷次借款之 時間、金額、原因，且在商場上，向友人請求資金週轉之 情形，甚為常見，如有多筆借貸，除非借款人有逐筆記帳 之書面紀錄，亦難期待借款人能詳細記憶每次借貸之情形 ，故證人○○○上開所證，尚難認有何前後不一之情形。 ２、上訴人另謂：證人○○○證稱「（問：這些借款有無開立 書面、憑據、或是金流證明？）都是私底下，沒有書面， 現金交付。」完全無法提出任何證據以實其說；又證稱： 「（問：你剛才所述，系爭支票是為了償還你積欠陳星宇 的債務，為何陳星宇沒有要求你在這張票背書或為任何的 擔保？）朋友間的信任。」以信任兩字搪塞帶過，違背常 情之處云云。但查，借貸關係不以簽立書面為必要，私人 間之借貸未立書面、未在所交付之支票背書等情形，亦所 在多有，證人○○○上開證述之借貸情節，亦難認與常情 有違。
３、再參以被上訴人、證人○○○一致陳稱：係因○○○積欠 被上訴人借款，○○○才交付系爭支票予被上訴人等語， 核與一般持客票清償之常情相符，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係 以不相當之對價取得系爭支票云云，係屬變態事實，應由 上訴人負舉證責任。惟上訴人除質疑證人○○○之證詞外 ，未能提出其他證明方法，此部分主張，無法憑採。（三）據上，上訴人既不能證明被上訴人係以不相當之對價取得 系爭支票，自無從依票據法第14條第2 項規定，卸免其應 負之票據責任。
五、上訴人本件請求及上訴均為無理由：
按在票據上簽名者，依票上所載文義負責，票據法第5 條第 1 項定有明文。查系爭支票為上訴人所簽發，被上訴人合法 輾轉取得系爭支票，並無上訴人所主張票據法第13條但書、
14條第1 項、第2 項之情形，上訴人自應負票據責任。是以 被上訴人執系爭支票聲請系爭支付命令，並據以聲請系爭執 行程序，均於法有據。從而，上訴人依強制執行法第14條第 2 項規定，訴請（一）確認被上訴人於原審108 年度司促字 第5700號支付命令所載對上訴人之100 萬元，及自支付命令 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 計算之利息之債權 不存在。（二）系爭執行程序應予撤銷，均為無理由，應予 駁回。從而，原審所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無不合。上訴 論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 上訴。
伍、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 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 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陸、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09 年 12 月 30 日
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 官 黃玉清
法 官 涂秀玲
法 官 莊嘉蕙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
書記官 高麗玲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01 月 04 日
附表：
┌─────┬───┬───────┬──────┬───────┐
│支票號碼 │發票人│票面金額 │付款人 │發票日期 │
├─────┼───┼───────┼──────┼───────┤
│XT0000000 │林水來│新臺幣100 萬元│○○○○商業│000 年0 月00日│
│ │ │ │銀行○○分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