損害賠償
臺灣高等法院(民事),上易字,109年度,438號
TPHV,109,上易,438,20201208,1

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9年度上易字第438號
上 訴 人 呂啓弘
訴訟代理人 張淑瑛律師
被 上訴人 陳英愷
訴訟代理人 呂丹琪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9年1月
17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8年度訴字第2599號判決提起上訴，本
院於109年11月24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主張：伊於民國95年1月2日起至104年1月1日任職於荷商葛蘭素史克藥廠股份有限公司臺灣分公司（下稱GSK公司）擔任業務銷售員，被上訴人於103年1月1日起調任為伊直屬上司。伊負責之客戶川繼生技有限公司（下稱川繼公司），於103年12月間訂購Prolia藥品500支或550支（下稱系爭訂單），價值新臺幣（下同）325萬元，詎被上訴人認此係異常業績而取消系爭訂單，致伊未能獲得系爭訂單之業績獎金，受有103年第3、4季業績獎金差額損害38萬8,530元。又伊依GSK公司103年12月間提出之優惠離職方案離職，惟因系爭訂單未列入伊103年度業績，致受有離職金差額損害69萬4,733元。被上訴人上開故意侵害行為，致伊受有108萬3,263元及其遲延利息之損害，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規定，請求被上訴人如數賠償等語。二、被上訴人則以：Prolia係骨質疏鬆藥品，效期僅2年，系爭 訂單數量龐大，相當於川繼公司3年半累績之訂貨量，若川 繼公司未於效期內銷售完畢，過期藥品將退回GSK公司全數 銷毀。又系爭訂單金額逾300萬元，超過川繼公司登記資本 額，GSK公司之經銷商裕利股份有限公司（下稱裕利公司） 於103年12月31日收到系爭訂單後，電腦系統認定異常而自 動帶入通知GSK公司，伊接獲通報後轉給上級主管即事業單 位處處長鄭叔熙，並與鄭叔熙前往川繼公司查訪，發現川繼 公司非醫療院所，未在登記地址實際營業，鄭叔熙及GSK公 司財務長Chen Walter、法務長均認系爭訂單為異常訂單， 故於同日通知裕利公司拒絕系爭訂單。伊身為業務主管，本 有維持GSK公司業務業績達成之公平性、合理性，同時維護 公司利益及用藥安全職責，系爭訂單經伊查核確有異常，且 其取消並非伊一人之決定，伊對上訴人無何故意侵權行為等 語，資為抗辯。
三、原審判決上訴人敗訴，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並聲明：㈠原 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108萬3,263元，及自起 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被 上訴人則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四、兩造不爭執事項（見本院卷87至88頁）： ㈠上訴人自95年1月2日起任職GSK公司，擔任職務為業務銷售員 ，被上訴人自103年1月1日起擔任上訴人之直屬主管。 ㈡GSK公司經由business support Manager於102年7月30日以電 子郵件向銷售業務通知異常業績管控政策將於同年8月1日起 生效，並將辦法與表單一併附寄周知（原審卷63至66頁）， 其政策辦法係將「實際總業績超出總業績合理預估值達10%



以上，即視為異常業績」，事業單位之地區經理/全國業務 經理或單位處長，於計算每季業績績效當月第5個工作日前 交付績效預估書面及遵循上開標準計算績效，再由業務支援 組定期彙報各地區經理管理異常業績成效予各事業單位主管 ，以利管理與考核。
㈢衛生福利部中央健康保險署於103年9月15日開放Prolia藥品 可適用於男性病患，並自103年10月1日起生效，有該署公告 1紙可參（見原審卷97至99頁）。
㈣Prolia藥品為骨鬆藥品，效期2年，川繼公司於103年全年訂 購144支，該年度最高出貨量為10月份之48支，103年9至12 月每月平均出貨量為31支，全年平均每月出貨量為12支。 ㈤川繼公司於103年12月31日Prolia藥品550支訂單（單號00000 000號，即系爭訂單），係GSK公司經銷商裕利公司收到訂貨 後自動帶入，GSK公司收到103年12月31日系爭訂單資訊即於 同日上傳至系統，又於108年8月間經與裕利公司確認後，系 爭訂單於公司內部系統資料為550支，訂購550支Prolia含稅 後價格為302萬5,000元。
㈥被上訴人於103年12月31日寄送原證1電子郵件（見原審卷13 頁）予上訴人，告知上訴人系爭訂單屬異常訂單，將往上呈 報，副本寄送GSK公司財務長Chen Walter及處長鄭叔熙。系 爭訂單遭GSK公司取消，並未出貨。
㈦上訴人於103年12月19日申請離職（見原審卷137頁），經GSK 公司於103年12月23日核准後（見原審卷139頁），於104年1 月1日自GSK公司離職，並自GSK公司領取離職金244萬6,921 元（見原審卷141頁）。
㈧GSK公司2014優惠離職方案，每一服務年資給予相當2.5個月 平均工資之離職金，再減掉公司業依勞工退休金為本人每月 提繳至勞保局勞工退休金個人專戶之退休金累計總額。而所 稱月平均工資，係以2015年1月之本薪作為基本月薪，再加 上相當於前述基本月薪2/12之平均每月年終獎金、每月伙食 津貼、交通津貼，再加上2014年第二季與第三季業務獎金除 以六之後之月平均業務獎金後之數額等情，有GSK公司108年 9月3日函及所附上訴人優惠離職申請書、優惠離職申請核准 通知書、匯款確認報表可稽（見原審卷137至141頁）。 ㈨上訴人於104年1月6日至川繼公司任職。五、法院之判斷：
　㈠上訴人得否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賠 償損害？
⒈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 ，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又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



段規定，侵權行為之成立，須行為人因故意過失不法侵害他 人權利，且主張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之人，對於侵權行 為之成立要件應負舉證責任（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190 3號判決意旨參照）。
　⒉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有故意舉報系爭訂單為異常業績及取 消系爭訂單之侵害行為云云，並舉103年12月31日、106年10 月23日電子郵件為憑（見本院卷13、23頁），為被上訴人所 否認，辯稱：系爭訂單經裕利公司電腦系統發現為異常訂單 ，通報GSK公司，伊始知悉系爭訂單並依法執行查核、通報 之職務，並無侵害行為等語。經查：
　⑴就系爭訂單之通報流程，GSK公司函覆略以：「…裕利股份有 限公司為國內最大之藥品代銷、倉儲、流通公司，承辦多家 大型跨國藥廠之經銷業務，本公司僅為其中之一，合先敘明 。裕利公司接獲客戶訂單後原則上均直接出貨，不須經本公 司核准。惟因裕利公司須負責承擔客戶信用安全、藥品安全 、退貨換貨等相關風險，如裕利公司判斷某訂單顯有異常， 即會主動向本公司通報，待本公司指示出貨後才會出貨，惟 此時相關風險則轉為本公司承擔。因此，川繼公司103年12 月31日訂單係裕利公司發現異常後，主動向本公司通報」（ 見本院卷167頁）、「…當時裕利公司或以電話、或以電子郵 件向本公司聯繫窗口通報…函覆內容係依照本公司與裕利公 司向來之訂單流程…異常訂單係由裕利公司向本公司主動通 報，實乃訂單流程所必然。本公司委託裕利公司經銷藥品， 裕利公司接獲客戶正常訂單後均直接出貨，殆不須經本公司 核准，否則本公司如須耗費人力逐一審查處理，委託裕利公 司提供服務即喪失意義矣」等語（見本院卷211頁）。又證 人鄭叔熙具結證稱：裕利公司在臺灣是很大的藥品物流商及 經銷商，所以裕利公司跟這些大藥廠簽立合作協議時，裕利 公司在合作協議中就必須承擔信用安全、藥品安全及送貨收 款的責任，故當醫院、診所、藥局跟裕利公司下單買貨時， 裕利公司會評估這些買家信用狀況，才會出貨，買家準備要 買貨時，裕利公司就會先作信用評估並建檔，買家之後再叫 貨時，裕利公司就不會再針對每筆訂單作信用評估，若發生 收不到貨款的情形，會由裕利公司負責，所以裕利公司會很 小心評估買家的支付能力，由裕利公司來判定訂單是否有與 平常的量不符情形，如果裕利公司判斷沒有不符，就會發貨 ，如果判斷有問題，會打電話給GSK公司提報訂單的狀況， 由GSK公司決定是否發貨等語（見本院卷239、242頁）。可 知GSK公司委託裕利公司經銷Prolia藥品，裕利公司對GSK公 司負有承擔客戶信用安全之責任，裕利公司接獲客戶訂單判



斷正常時直接出貨，僅於判斷為異常訂單時始通報GSK公司 核准，系爭訂單經裕利公司判斷為異常訂單後通報GSK公司 為被上訴人所知悉，則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故意舉報系爭訂 單為異常乙節，無足可採。
　⑵被上訴人就系爭訂單之處理過程，GSK公司函覆略以：「本公 司窗口接獲裕利公司通報後，即轉給相關之銷售主管即被上 訴人處理。裕利公司既已通報異常，如無理由可確定該訂單 無疑慮而係裕利公司誤判，主管自不應許可出貨。被上訴在 無法排除系爭訂單異常之情形下，向再上一級主管呈報，實 為正常業務流程。蓋被上訴人如冒然指示裕利公司出貨，如 該訂單將來真發生無法收款、惡意退貨、流貨劣變甚而違法 輸出等問題，本公司勢必追究其失職。」（見本院卷167至1 68頁）核與證人鄭叔熙證稱：伊與兩造同一個事業單位，兩 造都在業務部，被上訴人是全國業務經理，伊是被上訴人的 直屬上司，其需要向伊報告所有跟業務相關的事情等語相符 （見本院卷238頁）。又被上訴人接獲裕利公司上開通報後 ，於103年12月31日寄發電子郵件予上訴人，告知上訴人系 爭訂單屬異常訂單，將往上呈報，副本寄送Chen Walter及 鄭叔熙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見不爭執事項㈥）。觀諸上 開電子郵件記載：「今天早上你（即上訴人）通知我（即被 上訴人）此客戶川繼將於12/31出貨Prolia 500 vials，剛 剛business support department Stacey通知我將此訂單暫 時Pending，且從以下2014出貨紀錄看出⒈全年144 vials⒉最 近三個月月平均出貨為31vials⒊最高出貨單月為十月48vial s所以此筆Prolia 500 vials之訂單已經超過2014年單月出 貨十倍之多實屬異常訂單，我擬將往上呈報，依公司policy 處理」等語（見原審卷13頁），足見被上訴人係詳予比對系 爭訂單與川繼公司先前訂單後認為可能有異常，而本於職責 通報上級，顯係依據GSK公司內部規定流程所為職務行為， 無故意侵權行為可言。
　⑶被上訴人向上級通報後，GSK公司最終作成系爭訂單為異常訂 單之判斷，GSK公司為異常認定之理由，經該公司函覆略以 ：「…系爭訂單如對照本公司同類型客戶之訂購行為，其異 常即非常明顯…⒈川繼公司依本公司登記資料為GP客戶，即診 所之門前藥局。本公司在103年度採購Prolia藥品數量最高 者為杏○公司，係知名骨科診所翰○骨科醫療中心之門前藥局 ，該公司102年採購量達800支、103年達1130支。觀其採購 紀錄，103年共有29筆採購訂單，單筆訂購最高亦僅為100支 。⒉反觀川繼公司，在102年無任何Prolia藥品之採購紀錄， 自103年開始零星採購，全年採購量僅144支，單次最高採購



量僅為48支。因此，不論對照同類型客戶之採購數量，或川 繼公司自己之採購紀錄，均明顯看出川繼公司單次550支之 採購極為異常。事實上，500支以上之Prolia藥品已屬醫學 中心之月採購量，川繼公司單次下訂550支實足以使任何人 警覺其非屬尋常。」並有藥品訂購紀錄為佐（見本院卷168 、171頁）。證人鄭叔熙證稱：伊等無法排除系爭訂單沒有 異常，伊陳報給compliance manager、財務長及法務長，這 筆訂單就送到他們那邊作處理，104年1月間伊有跟被上訴人 一起拜訪川繼公司，因為GSK公司的財務長及法務長希望伊 去了解系爭訂單的細節，伊跟被上訴人到川繼公司店面很像 影印社，伊等跟店內的老先生對話，老先生說老闆不在等語 （見本院卷240頁），並有GSK公司就系爭訂單有無異常所成 之調查報告可稽（見原審卷123至124、167至168頁），則GS K公司審酌裕利公司通報內容，及被上訴人向上級層報，進 行調查，分析檢視川繼公司公司註冊紀錄、交易紀錄、上訴 人之人事資料、電子郵件、文件、鄭叔熙訪查川繼公司登記 場所並取得上訴人名片等節，認定上訴人為潛在川繼公司業 務代表而拒絕系爭訂單，係出於與第三人商業交易之合理判 斷，難認被上訴人之通報、調查、分析係對上訴人之侵權行 為。
　⒊上訴人主張其因被上訴人之行為而受有系爭訂單之業績獎金 、103年優惠離職金之損害云云，無非提出電子郵件、臺北 市政府勞動局勞資爭議調解紀錄、GSK公司108年9月3日GSK 法務字第20190903號函、異常業績管控政策、中央健保局藥 物說明、GSK公司鼓勵員工家屬自費施打Prolia藥品公告、G SK公司102年8月12日Prolia藥品價格等件為憑。然查，系爭 訂單既經GSK公司調查詳估後認係異常，則上訴人因此未能 取得業績獎金，自非被上訴人有何侵權行為所致。又優惠離 職金之計算方式，GSK公司函覆以：「㈢⒉計入平均工資計算 者為103年第二季及第三季之業務獎金，未包括第四季。⒊…1 03年12月31日該筆訂單（即系爭訂單）不會影響呂啟弘（即 上訴人）優惠離職領取之離職金。」（見原審卷114頁）。 又上訴人親簽之優惠離職申請書載明優惠離職方案之計算方 式係加上「2014年第二季與第三季業務獎金除以六之後之月 平均業務獎金後之總額。」（見原審卷137頁）。再證人即G SK公司業務專員宋俊霖證稱：這份優惠離職申請書應該每個 人都是一樣的，伊當時也有申請，所以伊應該有看過內容， 並不包含第四季的業務獎金等語（見本院卷201頁）。另證 人鄭叔熙證稱：優惠離職金之計算在離職申請書上記載2014 年第二季、第三季業務獎金除以六之後之月平均業務獎金之



總額，所以應該不包含第四季等語（見本院卷242至243頁） 。足認GSK公司103年優惠離職金之計算係以第二季與第三季 業務獎金計算，未計入第四季業績，故上訴人所領取之103 年優惠離職金，未因系爭訂單成立與否受任何影響，尚難認 上訴人受有其所主張之「離職金差額」損害，況依證人宋俊 霖證稱：業績達標的話，業務代表的主管也可以領取獎金等 語（見本院卷202頁），則被上訴人身為上訴人之主管，若 系爭訂單成立，被上訴人亦得領取獎金，可徵被上訴人無何 故意呈報系爭訂單異常之動機，上訴人之主張，無足可取。　㈡上訴人另主張GSK公司並無訂單異常通報機制，第四季訂單爆 增是業務常態，川繼公司已付清全款並無信用風險云云，惟 無論GSK公司有無明定或頒布訂單異常通報機制，GSK公司為 營利之公司，且藥物之出售、流通亦有公益目的，GSK公司 就明顯異常之訂單為調查、分析、最終決定取消，以避免該 大量藥物流向不明，自屬商業上合理之處置與判斷，更非屬 被上訴人之故意侵權行為，上訴人此部分爭執，仍不足為其 有利之認定。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就系爭訂單之通報、調查 、分析係對其為侵權行為，並不可採，業如上述，則上訴人 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請求被上訴人為損害賠償，自屬無 據。　
六、綜上所述，上訴人依民法第184第1項前段規定，請求被上訴 人給付108萬3,263元本息，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原審為上 訴人敗訴之判決，於法並無不合。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 ，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經 本院審酌後，認均不足以影響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詳予論 駁，併此敘明。至於上訴人聲請調查GSK公司業務人員劉侑 承證明被上訴人在LINE群組命令業務代表12月業績目標應維 持和11月一致乙情，與本件請求無涉，無調查之必要，附此 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 、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12　　月　　8 　　日 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 官 王怡雯
　　　　　　　　　　　　　 　法 官 何君豪
法 官 徐淑芬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12　　月　　9 　　日



　　　　　　　　　　　 　　書記官　林敬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