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9年度交上易字第332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任詠傑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過失傷害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於中華
民國109年7月21日所為108年度交易字第109號第一審判決（起訴
案號：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07年度偵字第12502號、107年度調
偵字第1283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本件僅檢察官就原判決諭知被告無罪（告訴人李永穎）部分 提起上訴，其餘（告訴人陳瑜涵）部分未經當事人上訴而已 確定，不在本件審理範圍，合先敘明。
二、公訴意旨略以：被告任詠傑於民國106年10月23日上午8時40 分許，駕駛車號000-0000號普通重型機車（下稱A車），行 經臺北市文山區福和橋機車道之際，未注意與前車保持安全 距離，不慎撞及同向前方由陳瑜涵（被告對陳瑜涵涉嫌過失 傷害部分，已據撤回告訴，經原判決諭知公訴不受理確定） 所駕駛車號000-0000號普通重型機車（下稱B車），陳瑜涵 所駕駛B車再撞及同向前方由告訴人李永穎所駕駛之車號000 -000號普通重型機車（下稱C車），致李永穎受有頭部外傷 、腦震盪症候群、下巴、前胸及雙膝下肢多處挫傷等傷害， 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284條第1項之過失傷害罪嫌等語。三、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而事實之認定，應 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 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 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 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 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 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 時，事實審法院復已就其心證上理由予以闡述，敘明其如何 無從為有罪之確信，因而為無罪之判決，尚不得任意指為違 法。又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 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是檢察官對於起訴 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 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 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
原則，即應為被告無罪之判決。
四、公訴人認被告任詠傑涉犯上開過失傷害罪嫌，無非以被告之 供述、告訴人李永穎之指訴、證人陳瑜涵及黃震宇之證述、 臺北市政府警察局文山第二分局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補充 資料表、談話紀錄表、調查報告表、初步分析研判表、自首 情形紀錄表、現場車損及受傷照片、診斷證明書等，為其主 要論據。訊據被告固坦承於上揭時地駕駛A車與陳瑜涵之B車 發生碰撞，惟堅決否認有何過失傷害告訴人李永穎之犯行， 辯稱：我駕駛A車尚未與陳瑜涵之B車發生碰撞前，告訴人李 永穎之C車已發生車禍，李永穎之受傷結果與我的行為無關 等語。
五、經查：
㈠被告於106年10月23日上午8時40分許，駕駛A車行經臺北市文 山區福和橋機車道，與同向前方由陳瑜涵所駕駛之B車發生 碰撞；而車禍現場另有告訴人李永穎所駕駛之C車在B車同向 前方倒地，及證人黃震宇所駕駛車號000-000普通重型機車 （下稱D車）在A車同向後方；告訴人李永穎隨後送醫診斷， 受有頭部外傷、腦震盪症候群、下巴、前胸及雙膝下肢多處 挫傷等情，為被告坦承在卷，核與告訴人李永穎之指訴情節 相合，且有證人陳瑜涵、黃震宇之證述可參，及臺北市政府 警察局文山第二分局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偵7702卷61至63 頁）、補充資料表、談話紀錄表（偵7702卷65至73頁）、調 查報告表（偵7702卷75至79頁）、初步分析研判表(偵12502 卷21至23頁）、自首情形紀錄表（偵7702卷83至91頁）、現 場車損及受傷照片(偵7702卷97至101頁、109至115頁、173 至181頁）、診斷證明書（偵7702卷45至53頁）可稽，此部 分事實固堪認定。惟被告既以前詞置辯，則本案應予審究者 ，為告訴人李永穎上開受傷結果，與被告之行為間，有無相 當因果關係？
㈡關於告訴人李永穎當時倒地受傷之原因，其於警詢時指稱： 我行駛至福和橋機車道收縮縫，因車流多，我發現前方車輛 在機車道停住，當下減速欲停止時，遭後方車輛追撞，就失 去意識，不曉得到底怎麼回事等語（偵7702卷34頁）；於偵 訊時指稱：我看到前面紅綠燈，車輛都停住，我準備停車時 ，遭撞飛出去，失去意識，我不清楚是誰撞倒我等語（偵77 02卷166至167頁）；於原審審理時指稱：當時我前方有長長 一排停止的機車，因前方路口是紅燈，我準備要停車的瞬間 ，被從後方撞飛出去，我不知道被告與陳瑜涵發生碰撞之前 ，我是否已經被撞飛了等語（原審卷105頁、112頁）。可知 告訴人李永穎當時駕駛C車行經現場，見前方車輛已靜止停
等紅燈，於減速之際，自認突遭後方車輛追撞而倒地受傷， 惟其對於究竟是遭何人追撞、實際追撞情形、後方車輛動態 等節，均不知情。
㈢當時駕駛D車行駛在被告A車後方之證人黃震宇於106年10月23 日警方製作談話紀錄時證稱：我當時看到前方C車發生事故 ，再看到A車撞擊B車後倒地，C車前方還有一台機車倒地， 起身後即離去等語（偵7702卷73頁）；於107年1月23日警詢 時證稱：我行駛接近福和橋收縮縫，聽到前方有碰撞聲，見 告訴人李永穎騰空飛起，後來才看到被告A車與陳瑜涵B車撞 在一起，當時我往前察看，發現李永穎前方還有另一輛機車 倒地，但該名女駕駛將機車扶起後，隨即駕車往臺北市方向 離去等語（偵7702卷24至25頁）；於107年4月9日偵訊時證 稱：當時福和橋上班車輛很多，我跟在被告A車後面，一直 到收縮縫，我第一時間看到李永穎已經飛起，被告開始急煞 ，我也急煞，然後被告A車與陳瑜涵B車碰在一起等語（偵77 02卷167頁）；於109年6月23日原審審理時證稱：當時上班 時間車輛很多，我看到李永穎騰空，才知道李永穎出車禍， 我在被告A車後方，在我們看到李永穎騰空之後，後方的車 輛包括被告在內開始煞車，後來我就看到被告A車與陳瑜涵B 車撞在一起，大家都停下來處理，李永穎前面另有一輛機車 倒地，該名女性騎士起來看一看就離開現場等語（原審卷14 7至148頁）。查證人黃震宇與被告、陳瑜涵、告訴人李永穎 等人均不認識，應無甘冒偽證罪責，設詞偏坦一方之虞，且 觀諸上開證詞，其歷次所述核屬一致，倘非親見親聞，難認 如此。徵諸告訴人李永穎亦謂當時其前方確另有一名女性駕 駛機車倒地，未留在現場等候警察到場即離開（偵7702卷38 頁、166頁）；且李永穎事後以LINE通訊軟體詢問是否目睹 其遭追撞之情形時，黃震宇回覆：「這個我就沒看到啦」、 「我看到的是妳撞飛，之後看到任先生（指被告）撞到陳小 姐（指陳瑜涵）」等語，有行動通訊畫面可憑（偵7702卷10 7頁），均與上開證述內容互核相符，益見黃震宇之證詞不 虛，應可採信。準此，堪認被告所辯其當時駕駛A車尚未與 陳瑜涵之B車發生碰撞前，告訴人李永穎之C車已經發生車禍 等語，尚非全然無據。考量車禍發生本屬瞬間，且當時正值 上班交通尖峰時段，現場機車道空間有限，在被告與證人黃 震宇均指述前開事發時序，告訴人李永穎亦指其前方另有一 名女性駕駛機車倒地之情形下，並不能排除告訴人李永穎之 C車先因被告以外之其他因素（例如李永穎因前方事故反應 不及而撞及前車，或遭陳瑜涵從後方追撞等）發生車禍後， 被告始追撞陳瑜涵B車之可能性。另告訴人李永穎於原審審
理時稱：我只有感覺被撞到1次，落地之後並沒有感覺再被 撞到等語（原審卷106頁、111頁），是在不能排除告訴人李 永穎因其他原因倒地之情形下，亦難認其傷害結果與被告之 行為間，有何相當因果關係可言。
㈣至於當時駕駛B車行駛在告訴人李永穎C車後方之陳瑜涵固曾 於106年10月23日警詢時稱：當時我看到C車的前方有一台車 停住，我與C車皆煞停，我感覺我後方車輛有撞擊到我車尾 倒地，我車輛遭撞擊向前滑行後有碰撞到C車云云（偵7702 卷9頁）。惟即令陳瑜涵駕駛B車有從後方追撞告訴人李永穎 C車，其追撞之過程及時間點，究竟是在被告A車碰撞B車之 前（陳瑜涵自己追撞C車）？抑或之後（陳瑜涵因遭被告A車 之碰撞推擠始趨前追撞C車）？此攸關陳瑜涵肇事責任之成 立及其過失程度，有切身利害關係，不能排除因主觀立場致 影響其觀察角度與記憶內容之可能，且所述與證人黃震宇上 開證詞齟齬，復查無補強證據以實其說，不能僅憑其片面陳 述，遽為不利於被告之論據。本件經原審囑託鑑定機關鑑定 相關肇事責任，結果略以：⒈第一階段（B車與C車）：⑴陳瑜 涵駕駛普通重型機車，超速且未保持適當之安全間隔，是為 肇事原因；⑵告訴人李永穎駕駛普通重型機車，反應不及， 並無肇事因素；⒉第二階段（A車與B車）：⑴被告駕駛普通重 型機車，超速且未保持適當之安全間隔，是為肇事原因；⑵ 陳瑜涵駕駛普通重型機車，反應不及，並無肇事因素；⒊第 三階段（A車與D車）：⑴黃震宇駕駛普通重型機車，超速且 未保持適當之安全間隔，是為肇事原因；⑵被告駕駛普通重 型機車，碰撞後倒地於現場無法反應，並無肇事因素等語， 有國立澎湖科技大學108年9月19日交通事故鑑定意見書可參 （原審卷23至57頁），顯認被告駕駛A車與陳瑜涵B車發生碰 撞之行為（第二階段），與告訴人李永穎之車禍受傷（第一 階段），為不同階段之事實，應分別認定責任歸屬，亦無從 憑以證明告訴人李永穎之受傷結果與被告行為間存在相當因 果關係。
六、綜上，依檢察官提出之全部證據，經本院調查審認，認本案 告訴人李永穎之受傷結果，與被告行為間究竟有無相當因果 關係，仍有合理之可疑，尚不能使本院形成被告有罪之確信 。此外，復查無其他證據足以證明被告犯罪，依上開說明， 自應為被告無罪之判決。原判決同此認定，以檢察官不能證 明被告犯罪為由，為被告無罪之諭知，並無違誤，應予維持 。
七、檢察官上訴意旨：㈠陳瑜涵於106年10月23日警方製作談話紀 錄時稱：我感覺我後方車輛有撞擊到我車尾倒地，我車輛遭
撞擊向前滑行後有碰撞到C車等語。雖事後翻異前詞，改稱 未撞擊告訴人李永穎，僅係事後判斷，非屬真實記憶。參以 陳瑜涵自述所駕駛B車之前側車輪圓弧檔泥板有刮傷，且製 作上開談話紀錄距事發不到3小時，復依陳瑜涵、黃震宇於 原審審理時所述，車禍發生後至製作上開談話紀錄期間，相 關當事人未討論車禍發生情形，其記憶猶新，未受污染，上 開談話紀錄所述應較為貼近真實情況；㈡國立澎湖科技大學 之鑑定意見書，以陳瑜涵於警詢及談話紀錄時所述，作為認 定陳瑜涵B車有碰撞告訴人李永穎C車之基礎，倘陳瑜涵前後 所述矛盾，法院採認上開鑑定報告，論證上即有矛盾。又該 鑑定報告未就陳瑜涵是否因遭被告追撞而撞擊告訴人李永穎 ，或係自行追撞告訴人李永穎後再遭被告追撞之爭點，予以 分析鑑定，逕將本件車禍拆解成三個階段，其鑑定過程有所 缺失而無足採認；㈢本件車禍發生地為福和橋機車道，路幅 狹小，當時告訴人李永穎駕駛C車、陳瑜涵駕駛B車、被告駕 駛A車、黃震宇駕駛D車依序行駛，則黃震宇於車禍發生之際 ，能否親見李永穎遭追撞之過程，有再行斟酌之處等語。惟 查：㈠陳瑜涵當時駕駛B車追撞告訴人李永穎C車之過程及時 間點，攸關自己肇事責任之成立及其過失程度，有切身利害 關係，不能排除因主觀立場致影響其觀察角度與記憶內容之 可能，即便案發後不久即製作談話紀錄，記憶猶新，且無與 他人勾串情事，於查無補強證據足以佐證之下，仍不能僅憑 其片面陳述，遽為不利於被告之認定；㈡按告訴人、證人之 陳述有部分前後不符，或相互間有所歧異時，究竟何者為可 採，仍有斟酌餘地，非謂一有不符或矛盾，即應認全部均不 可採信。國立澎湖科技大學之鑑定意見書，斟酌陳瑜涵於警 詢及談話紀錄時之相關內容等事證，綜合分析認定B車應為 右側倒地、其前車頭（如前輪）有碰撞C車之車尾（如排氣 管端）等可能性(原審卷29至30頁），並無明顯違誤之處。 而依鑑定結果所示，顯認被告駕駛A車與陳瑜涵B車發生碰撞 之行為（第二階段），與告訴人李永穎之車禍受傷（第一階 段），為不同階段之事實，應分別認定責任歸屬。上訴意旨 認上開鑑定報告未就本案爭點予以分析鑑定，鑑定過程有所 缺失云云，難認可採；㈢證人黃震宇與被告、陳瑜涵、告訴 人李永穎等人均不認識，歷次所述一致，且徵諸卷內其他事 證，足認所述不虛，應可採信，業經本院論述如前。又黃震 宇當時駕駛D車向前行駛，與A車、B車、C車之距離並非甚遠 ，於視線範圍內，目睹前方車禍經過，亦無明顯違背情理。 上訴意旨空泛質疑黃震宇能否親見李永穎遭追撞之過程，認 有再行斟酌之處云云，亦無足取。此外，檢察官未提出其他
理由，以指摘原判決有何違誤之處，僅執前詞，提起本件上 訴，經核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李明哲提起公訴，檢察官許智評提起上訴，檢察官黃建麒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12 月 10 日 刑事第六庭 審判長法 官 劉方慈
法 官 許曉微
法 官 朱嘉川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尤朝松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12 月 11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