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9年度上訴字第2904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廖經緯
選任辯護人 陳克譽律師（扶助律師）
上列上訴人即被告因強盜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8年度
訴字第964號，中華民國109年5月25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08年度偵字第11592號），提起上訴，本院
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事 實
一、何政庭（原審判刑確定）與喬鈺淇（大陸地區人民，另經原 審法院通緝中）係情侶，與廖經緯（綽號小胖）係朋友，何 政庭、喬鈺淇與蔣道崙亦係朋友。何政庭、喬鈺淇知悉蔣道 崙家境富裕，竟夥同廖經緯，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 強盜之犯意聯絡，擇定以蔣道崙為下手目標，由喬鈺淇出面 假意邀約蔣道崙至旅館，再伺機將旅館房卡交付廖經緯，廖 經緯及何政庭再到旅館房間對蔣道崙強索財物。謀議既定， 即於民國106年11月15日，由喬鈺淇先邀約蔣道崙至夜店喝 酒，再於當日傍晚佯裝酒醉身體不適，由蔣道崙將喬鈺淇帶 至臺北市○○區○○路00號「HOME HOTEL」旅館住宿；入住該旅 館1206號房之後，喬鈺淇即假借用餐，與蔣道崙前往臺北市 ○○區○○路00號「一蘭拉麵」，席間喬鈺淇藉故前往廁所，在 廁所將上址旅館房卡交付廖經緯，再於用餐完畢後，與蔣道 崙返回上址旅館。廖經緯於喬鈺淇與蔣道崙回到房間，即前 往上址喬鈺淇下榻之房間，由喬鈺淇開門讓廖經緯進入房間 內，廖經緯即持手機對蔣道崙拍攝，強將蔣道崙壓制於床上 ，以膠帶將蔣道崙之雙手反綁、眼睛與嘴巴貼住，並恫嚇稱 「如果不照做，會對你家人不利」、「如果敢報警，就會死 得很難看」、「這幾天我都會盯著你，別耍小動作」等語， 以此等強暴、脅迫方式使蔣道崙不能抗拒，廖經緯再假意要 求喬鈺淇進入廁所，並要求蔣道崙交付新臺幣（下同）80萬 元，又撕去蔣道崙眼睛上的膠帶，迫令蔣道崙在面額30萬元 、35萬元及30或35萬元之本票共3張上按壓指印，並強取蔣
道崙皮夾內之郵局帳號00000000000XXX號（詳卷）提款卡， 稱「不講密碼就殺了你」，蔣道崙因不能抗拒而提供該帳戶 提款卡密碼，廖經緯再假意要求喬鈺淇打電話通知在附近等 候之何政庭到場解決，何政庭到場後，廖經緯先將何政庭之 雙手反綁，用以誤導蔣道崙，鬆綁後由何政庭持蔣道崙上開 郵局提款卡至附近超商提領2萬元7次（共14萬元），得款後 在旅館外，依廖經緯指示，將其中4萬元交給不知情之黃鼎 倫（另經檢察官為不起訴處分），其餘10萬元攜回後交給廖 經緯，廖經緯並對蔣道崙稱錢還不夠，拿到錢才會還本票。 廖經緯等3人強盜得手後，持續控制蔣道崙之行動自由，至 翌日（16日）上午8時許辦理退房後，蔣道崙仍因廖經緯等 人於旅館房間內之脅迫無法抗拒，並希望換回上開本票，遂 自行返回其住處拿取上開帳戶存摺、印章，臨櫃提領60萬元 後攜至臺北市信義區101大樓附近交給喬鈺淇及何政庭。喬 鈺淇與何政庭得手後，即攜至臺北市建國南路上某圖書館1 樓廁所內，將其中20萬元交給廖經緯，其餘款項則朋分。廖 經緯等3人以此方式結夥強盜蔣道崙合計74萬元。二、案經蔣道崙訴由臺北市政府警察局信義分局報告臺灣士林地 方檢察署呈請臺灣高等檢察署檢察長令轉臺灣臺北地方檢察 署檢察官偵查後起訴。
理 由
一、證據能力：
本件認定事實所引用之卷內所有卷證資料（包含人證、物證 、書證，詳下述及者），並無證據證明係公務員違背法定程 序所取得，與本案事實亦有自然之關連性，公訴人、被告廖 經緯及其辯護人於準備程序迄至本案言詞辯論終結，均不爭 執該等卷證之證據能力或曾提出關於證據能力之聲明異議， 且卷內之傳聞書證，亦無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4之顯有不可 信之情況或其他不得作為證據之情形，本院認引為證據為適 當，是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4、之5等規定，下述認定事 實所引用之證據方法均有證據能力。
二、認定事實：
㈠被告原於原審審理中自白承認犯罪，於本院則辯稱所為只是 恐嚇取財，不是結夥強盜，告訴人蔣道崙可以抗拒，只是他 自己不抗拒，我跟何政庭、喬鈺淇沒有事前籌劃，是何政庭 當天臨時打給我要我去幫忙嚇嚇告訴人，說告訴人欠錢等語 。辯護人則辯稱告訴人是自己去郵局提款以換回本票，並無 不能抗拒，應僅成立恐嚇取財罪等語。
㈡然查，上開事實欄所載之事實，業據證人蔣道崙於警詢及偵 訊中證述明確（見他字卷第11至14頁警詢、第46至50頁警詢
、第57至65頁偵訊筆錄），證人黃鼎倫亦於偵訊中陳稱；當 天被告一直說要約我去賺錢，問他賺什麼錢，他要不講，還 說要跟何政庭去討錢等語（見偵13538卷一第244至250頁筆 錄），並有HOMEHOTEL與一蘭拉麵之監視器影像截圖照片、 何政庭外出領款與黃鼎倫接觸影像擷圖、刑案現場照片、喬 鈺淇與告訴人INSTAGRAM對話紀錄截圖、臺北市政府警察局 信義分局刑案現場勘察報告、臺北市政府警察局107年1月29 日北市警鑑字第10730047400號函所附旅館房間內蒐證後之D NA鑑定書（菸蒂與何政庭型別相符）、107年1月30日北市警 鑑字第10730332000號函所附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107年 1月19日刑紋字第1070004899號鑑定書（礦泉水瓶身驗出何 政庭指紋）、告訴人所簽本票3張之影本（其中1張金額不清 楚，被告稱是35萬元、告訴人稱是30萬元）、告訴人之郵局 存摺內頁明細影本在卷可稽（見他字卷第68至85頁、偵1353 8卷一第38至60頁、第64至67頁、第202至235頁、原審卷第2 49頁）。
㈢依據告訴人偵查中之歷次證詞，其當晚在旅館房間內，著白 色浴袍裡面沒有穿，被告進來後對其拍照，又以膠帶綑綁其 雙手、矇住其眼睛、嘴巴，再恫嚇稱要對其不利、不能報警 或耍小動作、這幾天都會盯著等語，且一開始問明其郵局帳 戶餘額後，本來要100萬元，其說20萬元好不好，被告說不 夠、要80萬元，但因為無法一次領出那麼多，才說想辦法其 他隔天再給，後來退房後，其回到家雖有打電話給淡水警察 局，警察要其趕快去信義分局報案，但其還是很慌張、害怕 ，所以就直接去郵局領錢說要買車，再把錢交給喬鈺淇、何 政庭等節，被告在旅館房間內所當場施以之上開強暴、脅迫 手段，客觀上均足以致使通常一般人感到畏懼害怕，告訴人 亦是如此，且其效果已因被告脅迫稱要對告訴人及其家人不 利、這幾天都會盯著你等語，而延續到告訴人獲釋之後，且 告訴人如不照做，將無法換回所簽立之本票，以致其仍未敢 完成報警動作，欺騙郵局臨櫃關懷而提領60萬元後交付喬鈺 淇、何政庭，是告訴人於旅館房間內，因被告等人上開強暴 、脅迫手段，客觀上已達不能抗拒之程度，離開旅館房間後 ，仍因上開脅迫言行之作用，依然持續處以不能抗拒之情形 下，方交付上開財物，以期能滿足被告所要求必須給足80萬 元之金額，誠如告訴人於警詢所述「（既然你恢復自由之身 ，為何還去提領60萬，而未立即向警方報案？）因為對方拍 了我照片、身分證件資料，我怕對方對我不利，加上我有簽 本票」，被告亦坦認有跟告訴人說拿到錢才會還本票（見本 院卷第196頁筆錄），適可證實被告在旅館房間內之脅迫手
段依然持續效果到告訴人交付該臨櫃領得之60萬元為止無誤 ，被告辯稱告訴人在房間內能反抗而不反抗，悖於常情事理 甚遠，辯護人辯稱告訴人返家後自行去郵局提款，已無不能 抗拒云云，割裂並忽視被告在旅館房間內對告訴人所為脅迫 手段之持續作用，亦非可採。
㈣按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以強暴、脅迫、藥劑、 催眠術或他法，至使不能抗拒，而取他人之物或使其交付者 ，為強盜罪，處5年以上有期徒刑。犯強盜罪而有第321條第 1項各款情形之一者（如第4款「結夥三人以上而犯之者」） ，處7年以上有期徒刑，刑法第328條第1項、第330條第1項 分別定有明文。所謂至使不能抗拒，係指行為人所施用之強 暴、脅迫等非法方法，在客觀上足使被害人喪失意思自由， 並達於不能抗拒之程度者而言；係以對於被害人施用強暴、 脅迫等非法方法，所加之威嚇程度為標準，倘其程度足以抑 壓被害人之意思自由，達於身體上或精神上不能抗拒之程度 ，而取他人之物或使其交付者，即屬強盜罪，亦即，應綜合 當時之具體事實，依通常一般人處於此相類似狀況下，身體 或意思自由是否會處於不能抗拒之受壓制狀態，不以被害人 主觀意思為準。而按恐嚇取財罪與強盜罪之區別，前者係以 將來之惡害通知被害人使其生畏怖心，後者係以目前危害或 施用強暴脅迫至使不能抗拒，除在程度上不同外，尤應以被 害人已否喪失意思自由為標準（最高法院69年度台上字第22 01號判決意旨參照）。
㈤承上㈢之事實認定，被告在旅館房間內，對告訴人施以上開強 暴、脅迫之手段，強索錢財80萬元，客觀上當已足使告訴人 喪失意思自由，並達於不能抗拒之程度，實則告訴人亦證述 如此，並無告訴人未感到害怕之情形，且其遭脅迫後仍感到 恐懼、害怕之效果，業已延續至隔日領款為止，告訴人自然 係處於仍然不能抗拒之狀態而交付此60萬元，因被告所使用 之強暴、脅迫手段，均係加以現在立即之惡害通知，且告訴 人已無充分意思決定空間，只能照作，依據前揭㈣之說明， 被告已屬以此強暴、脅迫手段強使告訴人不能抗拒而合計交 付錢財共74萬元，並無成立恐嚇取財罪之餘地。 ㈥此外，無論被告、何政庭或喬鈺淇於本案對告訴人取財之計 畫，係案發當天稍早或更早以前完成，證人何政庭於本院證 稱是其指使被告去做、要被告隨機應變（見本院卷第185頁 筆錄），證人黃鼎倫亦於偵訊中證實被告有說要去賺錢、要 跟何政庭去討錢，依照被告當天向喬鈺淇取得房卡及在旅館 內之各該作為，從頭到尾皆由被告下手，索要多少財物亦由 被告決定，何政庭、喬鈺淇甚至只是配合被告演出，此當非
簡單一句「隨機應變」即可完成計畫，是應認被告、何政庭 及喬鈺淇對本案犯罪計畫均有所討論、謀議或同意，其3人 亦皆出現在旅館房間內而符合刑法上結夥三人之要件。 ㈦另就主觀犯意方面，事實上，告訴人根本沒有欠何政庭或喬 鈺淇任何錢，反而是案發前告訴人借過10萬元給何政庭（見 他字卷第64頁筆錄），況無論是何政庭於警詢中所稱要恐嚇 告訴人、於偵訊中所稱要騙告訴人，或被告於本院所辯稱是 要恐嚇取財，主觀上皆係基於為自己不法所有之意圖而為， 且被告係從頭到尾下手實施各該強暴、脅迫手段之人，何政 庭、喬鈺淇只是配合被告演出，當天從開口要100萬元，後 來降到一定要給足80萬元，此等金額都是由被告決定，未見 被告遲疑或轉而向另2人確認後才加以決定，亦未見被告當 場向告訴人確認到底有無欠誰多少錢，被告還說自己是跟蔣 道崙講要跑路費（見本院卷第195頁筆錄），甚至，無充分 事證可證明參與本案之被告友人黃鼎倫，都在被告要求下分 到4萬元，何政庭根本不知道為什麼要分錢給完全不認識的 黃鼎倫（見偵13538卷二第9頁、偵11592卷第70頁偵訊筆錄 ），自可認定被告居於此犯罪計畫之核心角色，並非僅是依 憑何政庭或喬鈺淇之命行事之人，其主觀上當清楚認知就是 要以此等強暴、脅迫手段迫令告訴人交出財物，其主觀上與 何政庭及喬鈺淇均有不法所有意圖及結夥三人強盜之犯意聯 絡甚明，被告主觀犯意與客觀犯行並無任何不一致之處，辯 護人依「所知所犯」法理認為被告僅因該當恐嚇取財罪云云 ，與卷證不符，顯不可採。
㈧綜上所述，被告於原審之任意性自白，查與事實相符，於本 院之所辯，查與實情不符，顯係事後卸責之詞，本案事證明 確，被告犯行堪以認定，自應依法論科。
三、論罪及駁回被告上訴之理由：
㈠核被告夥同何政庭及喬鈺淇所為，係犯刑法第330條第1項、 第321條第1項第4款之結夥三人強盜罪。
㈡被告與何政庭及喬鈺淇間，就上開犯行，有犯意聯絡及行為 分擔，為共同正犯。
㈢原審同此認定，以被告罪證明確，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 項前段、刑法第28條、第330條第1項、第321條第1項第4款 之規定，並審酌被告因前案假釋出獄未久，智識思慮正常， 且四肢健全，非無工作能力，竟不循正當途徑賺取所需，為 圖輕鬆獲取財物即貿然結夥他人強盜，非但侵害告訴人之財 產權，且對於其人身安全造成威脅，惟被告已坦承犯行，且 已與告訴人達成和解，承諾於110年12月30日前給付37萬元 予告訴人，另衡酌被告所用手段並未造成告訴人身體實際傷
害，其等分工狀況及品行、自述之家庭經濟狀況等一切情節 ，量處有期徒刑7年10月，另就沒收部分交代：①被告犯罪所 得30萬元，雖已與告訴人成立調解，惟現仍未實際賠償告訴 人，應依刑法第38條之1第1項、第3項規定沒收之，並於全 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或不宜執行沒收時，追徵其價額。②被告 脅迫告訴人簽發之本票3紙，固亦係被告犯罪所得之物，惟 並未扣案，復經被告供承業已丟棄，已不能沒收原物，為免 執行困難，爰依刑法第38條之2第2項之規定，不予宣告沒收 或追徵。經核原審就被告之罪刑及犯罪所得沒收部分之認事 用法並無違誤，量刑亦稱妥適。
㈣被告提起上訴，質疑自己為何判得比何政庭（7年4月）重， 然原審業已斟酌被告與何政庭之分工情形，被告從頭到尾都 是實際下手之人，其參與程度自較何政庭為高，又被告雖已 於原審與告訴人成立調解（見原審卷第277頁調解筆錄）， 但尚未賠償，而何政庭已於原審實際賠償告訴人37萬元，犯 後所為之彌補有別，則原審斟酌後，就其2人所各宣告之刑 ，並無輕重失衡之處，被告於本院亦未提前進行賠償，自無 輕判或不沒收犯罪所得之改判空間；另辯護人雖提及刑法第 59條，但被告所為根本沒有足以引起一般人同情、情堪憫恕 或情輕法重之處，與刑法第59條酌減之法定要件不符，無從 予以酌減。是被告本件上訴為無理由，應予駁回。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白勝文提起公訴，檢察官羅建勛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09 年 12 月 1 日 刑事第八庭 審判長法 官 陳世宗
法 官 周明鴻
法 官 吳勇毅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許家慧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12 月 1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