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9年度上易字第2246號
上 訴 人 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曾信傑
被 告 陳筱雅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妨害名譽案件，不服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09年
度簡上字第747號，中華民國109年10月30日第一審判決（聲請簡
易判決處刑案號：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109年度偵字第13167號）
，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本案經本院審理結果，認第一審諭知被告甲○○無罪，核無不 當，應予維持，並引用第一審判決書記載之理由及證據（如 附件）。
二、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㈠刑法公然侮辱罪之成立，其侮辱之 對象，不以指明姓名為必要，如就行為人表示之旨趣及其他 情事綜合觀察，得推知其所指為何人者，即足當之。觀諸「 幹」字，單純語意上係為「性交行為」的表示，但在一般口 語及社會評價上，係以利用對於他人冒犯（特別是女性）之 性別歧視、性攻擊或性交行為等意涵，藉以侮辱對方，足以 令聽聞者感到難堪、不快、遭嘲諷、輕視之感，依社會通念 及一般人之認知，客觀上足以貶抑他人人格、名譽之侮辱話 語。㈡被告承認因與乙○○感情變卦或感情背叛之故，而於民 國108年8月5日在其社群軟體Instagram（下稱IG）限時動態 上刊登告訴人甲○○與乙○○合照，並於照片上撰寫「無縫接起 來前女友幹起來」等文字，可知被告並非以一般談話方式為 之，更無嘻笑、玩鬧之意，而係在不滿情緒下所為，屬攻擊 性之嘲諷、羞辱言詞甚明。被告雖辯稱只是想表達乙○○與告 訴人在一起云云，但此內容已超越一般人用字遣詞之方式， 將告訴人描繪成只是性交行為之「客體」，告訴人當會因此 感受到遭嘲諷、屈辱與不快之感，而影響其名譽及社會評價 ，被告所為當屬侮辱之範圍。㈢被告主觀上顯係針對合照中 之告訴人及乙○○2人，以不雅言語表達辱罵之意，而非單純 作為平時口頭禪或單純取用幹字之字面意義使用，此等言詞 對遭謾罵之告訴人而言，足以使其難堪而貶損其人格及社會 評價等詞。
三、本院之判斷：
㈠被告有於108年8月5日連結網際網路，在其IG限時動態頁面上
，發布告訴人與乙○○合照，並於照片上撰寫「無縫接起來前 女友幹起來」等文字，業據證人即告訴人證述在卷，且為被 告所不否認；惟按刑法第309條第1項公然侮辱罪之成立，須 以行為人主觀上出於侮辱他人之意思，而以客觀上足以貶損 他人人格之言語加以指陳辱罵，始足當之；若行為人並無侮 辱他人之主觀犯意，縱其言語有所不當或致他人產生人格受 辱之感覺，尚無從以該罪相繩。
㈡證人即告訴人於偵訊時證稱：被告在她IG的限時動態發了1張 我跟現任男友的照片，照片上有寫「無縫接起來前女友幹起 來」的字眼，我跟被告完全不認識，我會看到這張照片，是 因為被告跟乙○○的共同朋友先擷圖傳給乙○○，被告的IG帳號 是不公開的，我不清楚有幾個人可以看到她的IG等語（偵卷 第51頁）；而被告於偵訊時則供稱：我刊登這張照片，就只 是在我的IG上面講這件事情給我朋友看，是因為跟乙○○有感 情糾紛才這樣刊登。我的IG只有特定人才可以看到，這張照 片是被擷圖傳出去，告訴人及乙○○都沒有追蹤我等語（偵卷 第53頁；本院卷第51頁）。而IG的限時動態（Instagram St ories）功能，可以設定為只有追蹤自己的朋友才能看到， 且具有時效性，如果未加以儲存，24小時後即自動刪除，不 具公開發表評論或按讚之功能，IG使用者多用於發布心情、 即時活動，或商業廣告用途，此為有使用IG習慣之人所知悉 。告訴人與被告並不相識，其並未追蹤被告之IG，則被告將 該照片發布在自己IG之限時動態，其目的當非欲使未追蹤其 IG之告訴人觀看，而藉此攻擊、嘲弄或羞辱告訴人，則被告 辯稱其發布該照片之目的，只是要將其遭前男友背叛乙事， 告知有追蹤其IG之友人等語，尚可採信。
㈢被告發布該照片既無使告訴人觀看之意，並無藉由該照片及 內容攻擊告訴人或使其不快之意思，即貶損告訴人之人格評 價並非被告之目的；且觀其在照片上撰寫之文字內容「無縫 接起來前女友幹起來」，意指照片中之男子與現任女友分手 後，立即與前女友復合，應係控訴乙○○用情不專一之意，雖 其發洩情緒之用字遣詞粗俗不雅，仍難認被告主觀上有貶損 告訴人人格評價之犯罪故意。
四、綜上，原判決認依據檢察官提出之證據，尚不足以證明被告 主觀上有公然侮辱之犯意，而諭知被告無罪，業已說明其證 據取捨之依據及認定之理由，並經本院補充說明如上，核無 違誤。檢察官執前詞提起上訴，指摘原判決不當，並無理由 ，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第373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陳雅詩偵查後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檢察官曾信傑提
起上訴，檢察官李豫雙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12 月 30 日 刑事第十三庭 審判長法 官 王國棟
法 官 呂煜仁
法 官 曹馨方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游秀珠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12 月 30 日附件：
臺灣新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9年度簡上字第747號上 訴 人
即 被 告 甲○○
上列上訴人即被告因妨害名譽案件，不服本院中華民國109 年7月15日所為之109 年度簡字第3455號第一審刑事簡易判決（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案號：109 年度偵字第13167 號），提起上訴，本院管轄第二審之合議庭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甲○○無罪。
理 由
一、檢察官聲請簡易判決處刑的主要內容為：
㈠被告甲○○、告訴人甲○○都是乙○○的前任女友，乙○○ 與被告分手之後，隨即與告訴人復合。被告因為不滿告訴人 與乙○○交往，基於公然侮辱的犯意，於民國108 年8 月24 日前某日，在新北市○○區○○路000 巷0 號2 樓居所，以 不詳方式連結網際網路，在不特定多數人可以瀏覽的社群軟 體「Instagram 」（以下簡稱IG），刊登告訴人與乙○○合 照，並在照片上撰寫「無縫接起來前女友（意指告訴人）幹 起來」等文字，足以貶損告訴人的社會評價。
㈡因此認為被告涉犯刑法第309條第1項公然侮辱罪嫌。二、犯罪事實的認定，應該依據證據，如果無法發現相當證據， 或者是證據不能夠證明，自然不可以用推測或者擬制的方法 ，當作裁判的基礎。而且檢察官對於起訴的犯罪事實，負有 提出證據及說服的實質舉證責任，如果檢察官提出的證據， 無法積極證明被告有罪，或者檢察官指出的證明方法，不能 說服法院而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必須達到通常一般人都沒 有合理懷疑的程度），在無罪推定原則的要求下，就應該判 決被告為無罪。
三、檢察官聲請簡易判決處刑主要的依據是：㈠被告於警詢、偵
查供述；㈡證人即告訴人於警詢、偵查證述；㈢IG網頁圖片 翻拍照片1 張。訊問被告後，被告堅定地否認自己有公然侮 辱的行為，並辯稱：我張貼的文字內容屬於網路PTT 流行用 語，「無縫接起來」用來描述前男友與我分手之後，馬上就 有新對象，「前女友幹起來」只是表示男女朋友交往過程中 的約會行為，這些用語雖然粗俗，可是我絕對沒有要謾罵告 訴人的意思等語。
四、法院審理之後，有以下的判斷：
㈠前提事實：
被告於108 年8 月5 日連結網際網路，在IG個人帳號限時動 態（僅留存24小時）頁面上，刊登告訴人與乙○○合照，並於 照片上撰寫「無縫接起來前女友幹起來」等文字的事實，有 畫面擷圖1 張在卷可佐（偵卷第19頁），被告也不否認、爭 執，此部分事實應該可以作為認定被告是否成立公然侮辱罪 的前提。
㈡「無縫接起來前女友幹起來」客觀上並沒有任何的侮辱意涵 ：
1.所謂「侮辱」，主要是指利用言語、文字、圖畫、動作對他 人為抽象的侮謾、辱罵，而足以減損或是貶抑他人在社會上 客觀存在的人格、地位評價。
2.以目前報章雜誌、網路各種新興流行用語來看，在討論感情 問題時，往往會使用「無縫接軌」一詞來指涉一方分手後立 刻與新對象交往，前後兩段感情的空窗期過於短暫，疑似對 先前的交往對象不忠，至於「幹」字則是常常被用來作為「 性交行為」的表示。
3.不論是「無縫接軌」（空窗期太短）或是「幹」（性交行為 ）的字詞，從整體文義、客觀環境以及現在社會上一般人對 於語言使用的認知，難以認為這樣的用字遣詞存在任何的侮 辱意涵，而足以減損告訴人的社會評價，畢竟「無縫接軌」 、「幹」都只是單純地對於一種現象、結果的描述，被告以 「無縫接起來前女友幹起來」這句話公告週知乙○○與自己分 手之後，立即與告訴人復合，開始約會並且可能有性交行為 ，無法認定帶有任何的貶義。
㈢被告是否具有侮辱告訴人的主觀犯意存在合理懷疑： 1.告訴人於偵查證稱：我與被告並不認識，乙○○是我現任男友 ，曾經與被告在一起過，但108 年8 月6 日時他們已經分手 了等語（偵卷第51頁），足以認為被告於偵查供稱：我是因 為跟乙○○有感情糾紛才會刊登這樣的照片、文字等語（偵卷 第53頁）並非完全沒有依據。
2.既然與被告存在感情糾紛的人為乙○○，而且被告心中不滿的
是乙○○在感情上背叛自己的行為，那麼被告張貼限時動態所 針對的對象應該是乙○○，貶損告訴人的人格評價反而並非被 告的目的。更何況被告張貼的照片為一男一女的合照，其中 「前女友」的字眼也顯示出限時動態文字的主詞應該是男生 ，主要指涉對象為乙○○，再參考被告客觀上使用的文字意義 【詳如（二）】，並不屬於人身攻擊的惡意謾罵，也沒有逾 越適當合理的界限，因此被告主觀上是否真的存在侮辱告訴 人的犯意是有疑問的。
㈣一併補充說明的部分：
1.不可否認的是，被告於IG撰寫的文字固然屬於不雅、粗俗的 用語，容易讓人感到不高興、被冒犯（偵卷第16頁至第17頁 ），但是刑法最主要是規範「最低限度的道德」，如果將所 有不當、不道德的行為都入罪的話，不符合刑罰謙抑性的原 則。而且憲法保障人民的言論自由，任何人（包括被告）都 有說出自己真實感受（即便粗俗不堪）的權利，法官不應該 成為「言論糾察隊」，更不應該是「道德價值的決定者」， 不能動輒以道德或品格層次評斷人民的言論。
2.本案被告在感情上遭到前男友的背叛，肯定有許多不滿，心 情上已經夠無助、落寞，國家法律應該（也必須）允許被告 宣洩這樣的情緒，縱使用語比較不堪、戲謔，也只是被告品 位水準比較低的問題而已，如果連這樣子的文字內容都要以 公然侮辱罪對被告進行處罰，那麼憲法對於言論自由的保障 將完全淪為空談，字典中「幽默感」一詞甚至可以直接刪除 ，沒有存在的必要。
五、結論與撤銷原判決的說明：
㈠綜上所述，檢察官雖然起訴被告涉犯公然侮辱罪嫌，但是檢 察官提出的事證與證明犯罪的方法，經過本院逐一審查，以 及反覆思考之後，對於「無縫接起來前女友幹起來」是否帶 有侮辱意涵，以及被告主觀上是否具有公然侮辱的犯意仍然 存在合理懷疑的空間，因此根據無罪推定的原則，應該判決 被告無罪。
㈡原審未詳細斟酌卷內證據，認為本案事證明確，對被告進行 論罪科刑，認事用法上已經存在瑕疵，被告提起上訴否認犯 罪，具有正當理由，自然應該由本院將原判決撤銷，改依通 常訴訟程序諭知被告為無罪（屬於第一審判決）。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455條之1第1項、第3項、第452條、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陳雅詩提起公訴，檢察官曾信傑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09 年 10 月 30 日
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 官 劉景宜
法 官 吳欣哲
法 官 陳柏榮
上列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書記官 黃奎彰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11 月 3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