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9年度上易字第1639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劉文双
張正忠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等詐欺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9年度
易字第102號，中華民國109年7月16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08年度偵續字第235號），提起上訴，本院
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劉文双、張正忠於民國104年2月間，在 新北市○○區○○路0段000號之辦公室內，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 之所有，基於詐欺取財之犯意聯絡，明知崧田建設有限公司 （下稱崧田公司）之負責人為何正雄，且崧田公司實際並無 營運，係空殼公司，竟佯以崧田公司之名義向告訴人粘世明 借款新臺幣（下同）550萬元，簽立借據及開立本票號碼TH2 71145號、票面金額550萬元、發票日期為104年2月12日之本 票（下稱本件本票），並於發票人（起訴書誤載為「發表人 」）欄位蓋用「崧田建設有限公司」、「鄭金印」之印文， 交付告訴人作為擔保，約定104年4月12日償還借款，致告訴 人陷於錯誤而提供借款予被告劉文双、張正忠。詎還款期限 屆至，被告劉文双、張正忠無法清償，告訴人持本件本票聲 請本票裁定時，驚覺崧田公司負責人為何正雄，而非鄭金印 ，始悉受騙。因認被告劉文双、張正忠均涉犯刑法第339條 第1項之詐欺取財罪嫌等語。
二、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犯罪事實之認定 ，應憑真實之證據，倘證據是否真實尚欠明確，自難以擬制 推測之方式，為其判斷之基礎；而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係指 足以認定被告確有犯罪行為之積極證據而言，該項證據自須 適合於被告犯罪事實之認定，始得採為斷罪之資料，最高法 院53年台上字第656號、29年上字第3105號著有判例。且刑
事訴訟上證明之資料，無論為直接或間接證據，均須達於通 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始 得據為有罪之認定，若其關於被告是否犯罪之證明未能達此 程度，而有合理懷疑之存在，致使無從形成有罪之確信，根 據「罪證有疑，利於被告」之證據法則，即不得遽為不利被 告之認定，亦有最高法院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可參。其 以情況證據（即間接證據）斷罪時，尤須基於該證據在直接 關係上所可證明之他項情況事實，本乎推理作用足以確證被 告有罪，方為合法，不得徒憑主觀上之推想，將一般經驗有 利被告之其他合理情況逕予排除，此觀諸最高法院32年上字 第67號判例意旨亦甚彰明。又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規定 ：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 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 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 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 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 諭知，最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128號著有判例可資參照。又 依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規定，有罪判決書理由內所記載 認定事實所憑之證據，須經嚴格證明之證據，在無罪判決書 內，因檢察官起訴之事實，法院審理結果認為被告之犯罪不 能證明，所使用之證據不以具有證據能力之證據為限，故無 須再論述所引有關證據之證據能力（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 字第2980號判決意旨參照）。
三、檢察官認被告劉文双、張正忠均涉犯詐欺取財罪嫌，無非係 以被告劉文双、張正忠於警詢及偵查中之供述、證人即告訴 人粘世明於警詢及偵查中之證述、證人何正雄於偵查中之證 述、崧田公司設立登記表、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07年度偵 字第16193號、108年度偵字第1528號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書、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8年度訴字第422號刑事判決、104年2月 12日借據影本、本件本票影本各1件、支票影本4張（發票人 均為劉文双、發票日均為103年11月29日、票面金額均為125 萬450元）為其主要論據。
四、訊據被告劉文双、張正忠固不否認與告訴人認識，惟均始終 堅詞否認有何詐欺取財之犯行，辯稱：伊等沒有詐欺告訴人 也沒有拿到錢，伊等會開立本件本票及借據，是因告訴人以 之前被告劉文双所開立之12億元本票威脅倘不照著告訴人的 話做，就要讓伊等家人受傷，且是告訴人拿範本給伊等抄的 ，實則伊等與告訴人間已無借款債務存在，亦無「借新還舊 」情形等語（見本院卷第53至54頁）。被告劉文双又辯稱： 伊早期雖曾用房屋抵押向告訴人借款，但均已經清償完畢，
並無如告訴人本件所說向其借款550萬元，亦無請告訴人代 償之事實，告訴人所述「大象」、「白猴」、「黑熊」、「 阿德」伊都不認識，都是告訴人杜撰出來的等語；另被告張 正忠亦辯稱：並無告訴人所指「借新還舊」之事，且所謂借 550萬元是告訴人單方說詞，告訴人所稱「大象」、「白猴 」、「黑熊」、「阿德」4人，伊等不認識，是告訴人杜撰 的等語。
五、經查：
㈠被告劉文双、張正忠於104年2月間，在新北市○○區○○路0段00 0號之辦公室內，簽立借據及開立本件本票，並於發票人欄 位蓋用「崧田建設有限公司」、「鄭金印」之印文後交付告 訴人等情，業據被告劉文双、張正忠所是認（見臺灣臺北地 方法院109年度易字第102號卷【下稱原審卷】第87頁），並 經證人即告訴人粘世明於原審中證述在卷（見原審卷第153 頁），又有104年2月12日借據（見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06 年度他字第11978號卷【下稱他卷】第2頁）、本件本票（見 他卷第3頁）在卷可稽，首堪認定。
㈡又崧田公司之負責人係何正雄，並非鄭金印，也經證人何正 雄於偵查中證述在卷（見他卷第86頁反面；臺灣臺北地方檢 察署108年度偵續字第235號卷第41頁），並有崧田公司登記 資料在卷可佐（見他卷第7至8頁、第16至18頁），亦堪認定 。
㈢惟刑法第339條第1項詐欺取財罪之成立，以意圖為自己或第 三人不法所有，以詐術使人將本人或第三人之物交付為構成 要件。所謂以詐術使人交付，必須被詐欺人因其詐術而陷於 錯誤，若其所用方法，不能認為詐術，亦不致使人陷於錯誤 ，即不構成該罪（最高法院46年台上字第260號判例意旨參 照）。換言之，除須行為人主觀上有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所 有之意圖外，客觀上尚須有詐術行為之實施，相對人則因該 詐術行為之實施而陷於錯誤，又陷於錯誤之人因此而為財產 上之處分行為，且此陷於錯誤而處分財產之結果，導致處分 財產之人或第三人受有損害，施用詐術之人受有利益，始能 成罪。是本件亟應究明者，厥為告訴人是否因被告2人施用 詐術，致陷於錯誤而將本人或第三人之物交付？若否，即難 以刑法之詐欺取財罪相繩。
㈣證人即告訴人粘世明於偵查中先稱：在本案案發時即104年2 月，伊並不知崧田公司的代表人是誰，被告2人告知伊崧田 公司需要錢，請伊幫忙，伊是要借錢給被告2人（見偵續卷 第40頁），嗣經檢察官訊以：「既然是要借錢給被告劉文双 、張正忠2人，為何借據是寫借給崧田公司？」時，旋改稱
：「應該是要借錢給崧田公司。是被告劉文双、張正忠出面 來借錢」（見偵續卷第40頁）。再經檢察官質以：「既然你 說是借錢給崧田公司，為何又把錢交給被告2人所指定的債 主？」時，另改稱：「因為崧田公司是被告2人在負責的。 我是借錢給被告2人，被告2人再開立崧田公司的本票擔保」 （見偵續卷第41頁）；經檢察官再訊以：「再次跟你確認， 你究竟是要借錢給誰？」時，竟又改稱：「我是要借崧田公 司」云云（見偵續卷第41頁），已見其指述先後不一。繼證 人即告訴人粘世明於原審中另稱：「（問：本案這張向被告 2人拿的『崧田公司』本票，究竟是被告2人要向你借錢，還是 『崧田公司』要向你借錢？）被告2人要借錢。不是公司要借 錢。我是借錢給被告2人。開公司票是要做保證」（見原審 卷第158至159頁）、「（問：為何你之前在偵訊中還有多次 說你要借錢給『崧田公司』？）被告2人說公司需要借錢，他 們2人出面幫公司借款」（見原審卷第159頁）、「（問：到 底是誰跟你借錢？）被告2人跟我借錢，開公司票是要保證 」（見原審卷第159頁），仍見告訴人就借款對象一節，究 係被告2人借款，或是崧田公司借款，抑或崧田公司僅為保 證人，語多反覆，亦與卷附104年2月12日借據記載「茲因年 關將至崧田公司急需大筆資金週轉，於104年2月12日，委請 粘世明先生，向…先生調度資金新臺幣伍佰伍拾萬元正」等 語（見他卷第2頁），有所齟齬，其指述顯有瑕疵，尚難逕 採。
㈤其次，依證人即告訴人粘世明於偵查中先稱：鄭金印跟伊接 洽時，伊沒有確認其是公司代表身分（見他卷第88頁）；又 稱：伊認識鄭金印，鄭金印沒向伊表示過其是崧田公司的負 責人（見偵續卷第43頁）；繼另稱：伊在寫借據、本票前， 電話中問過鄭金印借錢的事，鄭金印回答是崧田公司要用錢 ，財務是被告2人在負責，後來才決定借錢給崧田公司，在 這次借錢前，鄭金印有簽過幾張本票，幫被告2人背書，如 果鄭金印與崧田公司無關，怎麼會幫被告2人背書，是被告2 人表示鄭金印是崧田公司老闆，但鄭金印從頭到尾都沒有表 示過其是崧田公司負責人，伊也沒有問過鄭金印（見偵續卷 第109至110頁）；嗣於原審中經提示上揭卷證後訊以：「你 為何在108年9月2日偵訊中稱你寫本案借據及本票前，你有 跟『鄭金印』確認過，才決定借錢給『崧田公司』？」時另稱： 「在本案之前，我就有與『鄭金印』確認過，他說他是公司的 老闆，公司需要錢，由被告2人負責去借錢」（見原審卷第1 59至160頁），可見告訴人是否曾向鄭金印確認借款、為何 會認定鄭金印係崧田公司負責人等節，於偵審迭次陳述明顯
不合。參以證人即崧田公司之代表人何正雄於偵查中亦證稱 ：伊有見過告訴人，以前伊和被告2人約好在早餐店吃午餐 時，鄭金印和告訴人也有在場，當時被告劉文双有介紹伊是 崧田公司的負責人等語（見偵續卷第43頁），堪認告訴人早 已知悉鄭金印並非崧田公司的代表人。綜上，告訴人指訴被 告2人向其佯稱崧田公司之代表人為鄭金印，進而開立本件 本票向其借款，致其陷於錯誤因而交付財物云云，顯非無疑 。
㈥再者，證人即告訴人粘世明於原審中先稱：款項是透過朋友 去調借的，所以沒有提款記錄可提出云云（見原審卷第109 頁）；嗣則改稱：本案的500萬元是伊去找金主粘國一，粘 國一是伊的姪子，伊請粘國一去調錢，伊去彰化找粘國一拿 現金云云（見原審卷第154頁）。是以，其資金來源究係朋 友抑或姪子，亦見不合，且依證人即告訴人粘世明所稱：粘 國一已經死亡（見原審卷第155頁），業無從傳喚調查究明 ，則其是否確曾籌措調得500萬元借給被告2人，既為被告2 人堅決否認，苟無其他事證可資佐憑，自不足認定被告2人 確有自告訴人處取得本案款項。
㈦何況，證人即告訴人粘世明於警詢時即稱：伊借給被告2人50 0萬元，另有50萬元的利息錢，當時是被告張正忠要伊將款 項分別交給其他債權人，再幫其將借據及本票收回來，總共 交給4名債權人即「大象」120萬元、「黑熊」80萬元、「白 猴」150萬元、「阿德」150萬元，4筆共500萬元，借據及本 票收回來就交給被告劉文双云云（見他卷第29頁），核與卷 附之104年2月12日借據記載：「…調度資金新臺幣伍佰伍拾 萬元正，為期二個月無息借款……」等語不合（見他字卷第2 頁），其交付之款項究為500萬元或550萬元，明顯不一。尤 其，證人即告訴人粘世明所稱其替被告2人交付還款之對象 ，竟均僅能指稱綽號，始終未能提供真實姓名年籍以供本院 傳喚查明，自難逕信。再細觀卷附經證人即告訴人粘世明所 稱上開收回之本票4紙，其票面金額均為125萬0,450元（見 他卷第127至128頁），無一與其上開所稱債權人「大象」、 「黑熊」、「白猴」、「阿德」之借貸金額相符，又迄無提 出合理說詞以明，自不得僅以卷存被告2人簽署之104年2月1 2日借據、還款切結書等，逕為不利被告2人之認定。 ㈧至檢察官固以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07年度偵字第16193號、1 08年度偵字第1528號聲請簡易判決處刑，並經臺灣臺北地方 法院以108年度訴字第422號判決在案，但據此僅可證明因崧 田公司無收足股東應繳納之股款一事，被告2人觸犯公司法 第9條第1項前段之未繳納股款罪（見偵續卷第101至104頁）
，與被告2人是否有本件詐欺取財之犯行，分屬二事，尚不 足遽以推認被告2人即有對告訴人施用詐術，致告訴人陷於 錯誤因而交付財物，附此敘明。
六、綜上所述，本案事證尚有未足，無從依檢察官所提出之各項 證據，而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 真實之程度，自不得以此遽入人罪。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 、具體確切之證據足資認定被告2人涉有檢察官所指之詐欺 取財犯行，是因不能證明被告2人犯罪，自應均為無罪判決 之諭知。
七、原審因認被告劉文双、張正忠被訴刑法第339條第1項之詐欺 取財罪嫌，核屬不能證明，而為無罪之諭知，尚無違誤。檢 察官上訴意旨略以：㈠被告2人與告訴人確實存有借貸關係， 本件被告2人所提供之本件本票及借據仍有「借新還舊」之 事實，因此被告2人提供不實之本件本票以取得告訴人對於 舊債務延期履行之承諾，被告2人之行為仍違犯詐欺得利犯 行。㈡被告2人與告訴人間存有債務關係，此為被告所自承， 縱使被告2人交予告訴人本件本票及借據之目的不在於另外 取得告訴人550萬元之借款，其等目的亦在於對告訴人之債 務「借新還舊」，而被告2人以不實之本票作為取信告訴人 同意「借新還舊」之詐術內容，亦屬詐欺得利犯行。原判決 在相同之基本社會事實之前提下卻未自由認定事實，適用法 律，並敘明變更檢察官之起訴法條，即有適用法則不當之違 法云云。然查，檢察官上訴意旨仍囿於告訴人之指訴，並以 被告2人所簽之借據、本件本票等交予告訴人，即屬詐術之 施行，惟本院依卷存事證，尚無從證明認定被告2人對告訴 人有何施以詐術，致告訴人陷於錯誤而交付財物，尚無從逕 認被告符合刑法上詐欺取財罪之構成要件，業經本院剖析論 述於前（見理由欄五），而承上論述，因不能證明被告2人 有施以詐術之事實，且究如何「借新還舊」既經被告2人堅 決否認，並未見檢察官另有積極舉證以明，自不能僅以被告 2人與告訴人間曾有金錢借貸，即推認改論詐欺得利罪。本 件檢察官上訴係對原審依職權所為之證據取捨以及心證裁量 ，反覆爭執，惟依檢察官所提出之各項證據，尚無法達於通 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而 不足認定被告2人涉有詐欺犯行，已如前述，檢察官並未進 一步提出其他積極證據以實其說，所言無從推翻原審之認定 ，其上訴難認為有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林希鴻提起公訴，檢察官陳國安提起上訴，檢察官林黛利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12 月 31 日 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 官 張惠立
法 官 廖怡貞
法 官 張江澤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林明慧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 月 4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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