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8年度交訴字第27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林耿生
選任辯護人 許宗麟律師
上列被告因過失致死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8年度調偵字
第1880、1881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林耿生犯汽車駕駛人，行經行人穿越道不依規定讓行人優先通行，過失致人於死罪，處有期徒刑拾月。
事 實
一、林耿生任職於大都會汽車客運股份有限公司，擔任公車司機 ，為從事駕駛業務之人。其於民國107年9月27日下午2時52 分許，駕駛車牌號碼000-00號營業大客車（下稱本案公車） ，沿臺北市中山區民族西路由西往東方向行駛，行抵民族西 路與中山北路口，欲左轉中山北路3段時，本應注意行經行 人穿越道前，應減速慢行，且遇有行人穿越時，無論有無交 通警察指揮或號誌指示，均應暫停讓行人先行通過，而依當 時天候陰、日間自然光線、柏油路面乾燥，無缺陷及障礙物 、視距良好，並無不能注意之情事，竟疏未注意及此，貿然 左轉，適黃雪香沿中山北路3段由西往東行走在行人穿越道 上，遭林耿生所駕駛之上開車輛撞擊後倒地，因而受有頭部 外傷併顱骨骨折及小腦出血等傷害。嗣經警據報前往現場處 理時，林耿生於車禍發生後在場等候，並在未為有偵查職權 之公務員發覺犯罪前，主動向到場處理之警員即臺北市政府 警察局中山分局中山分隊警員吳錦昌自首坦承為肇事者而接 受裁判。黃雪香經送臺灣基督教長老教會馬偕醫療財團法人 馬偕紀念醫院（下稱馬偕醫院）急診治療，因顱內出血，病 情急遽惡化，並因腦傷致意識狀態昏迷及呼吸衰竭等後遺症 ，於107年10月16日接受氣切手術。黃雪香於107年11月8日 轉入國防醫學院三軍總醫院松山分院（下稱三軍總醫院）， 仍持續長期昏迷未能恢復意識，迄於107年12月3日凌晨0時6 分許，因車禍導致頭部鈍創骨折顱內出血併發肺炎敗血症， 致多重器官衰竭死亡。
二、案經黃雪香之女許雅恬訴由臺北市政府警察局中山分局報告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證據能力之認定部分：
一、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 者外，不得作為證據；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 符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至第159條之4之規定，而經當事人 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 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 9條第1項、第159條之5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查本判決下列 所引用之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陳述，雖屬傳聞證據 ，檢察官、被告林耿生、辯護人雖知有此情形，然當事人及 辯護人於審判程序對於上開證據方法之證據能力並未爭執（ 見本院108年度交訴字第27號卷【下稱本院卷】二第36、37 頁），本院審酌前開證人於審判外之言詞陳述於作成時之情 況，並無違法不當或證明力明顯過低之瑕疵，認前揭證據方 法，適為本案之證據。
二、本判決認定犯罪事實所引用之下列非供述證據，經核其作成 及取證程序均無違法之處，與本案亦具有關連性，檢察官、 被告、辯護人復皆未爭執各該證據之證據能力，依刑事訴訟 法第158條之4反面解釋，自有證據能力。
貳、實體部分
訊據被告固坦承有於107年9月27日下午2時52分許，駕駛本 案公車沿臺北市中山區民族西路由西往東方向行駛，於行抵 民族西路與中山北路口，欲左轉中山北路3段時，疏未注意 撞擊沿中山北路3段由西往東行走在行人穿越道上之被害人 黃雪香，因而使被害人黃雪香受有頭部外傷併顱骨骨折及小 腦出血等傷害，惟矢口否認有何過失致死之犯行，辯稱：被 害人死亡證明上記載之死因不是顱內出血，被害人死因與本 件車禍無關云云。辯護人為其辯護稱：證人即三軍總醫院醫 師江崇良於本院審理中證稱被害人黃雪香於逐漸康復及病情 相對穩定後，始轉院至三軍總醫院，且依證人江崇良所開立 之死亡證明書（下稱甲證明書），所記載之死因為自然死， 而非意外死，與檢察官督同法醫所開立之相驗屍體證明書（ 下稱乙證明書）所記載之死因認定係意外死不同，馬偕醫院 於被害人黃雪香轉院前持續以抗生素治療，因被害人黃雪香 家屬拒絕三軍總醫院以抗生素治療，導致被害人黃雪香終因 肺炎併敗血性休克及多重器官衰竭死亡，可見被害人黃雪香 家屬拒絕使用抗生素之決定為獨立原因介入，已造成反常之 因果歷程，被害人黃雪香之死亡結果與本件車禍傷勢已無因 果關係，無法歸責於被告等語。經查：
一、被告於警詢及偵訊中供稱有於107年9月27日下午2時52分許 ，駕駛本案公車沿臺北市中山區民族西路由西往東方向行駛 ，於行抵民族西路與中山北路口，欲左轉中山北路3段時，
疏未注意致撞擊沿中山北路3段由西往東行走在行人穿越道 上之被害人黃雪香等語（見臺北地檢署107年度相字第877號 卷【下稱相卷】第15至17頁、臺北地檢署108年度調偵字第1 881號卷【下稱1881偵卷】第11至13頁），核與證人即告訴 人許雅恬於警詢及偵訊中之證述相符（見相卷第19至21、99 、100頁），且有臺北市政府警察局中山分局圓山派出所刑 事陳報單、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臺北市政府警察局中山分 局交通分隊道路交通事故補充資料表（誤載為民族東路）、 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一)(二)、道路交通事故當事人登 記聯單、勘驗筆錄、臺北市車輛行車事故鑑定會鑑定意見書 等各1份及監視器翻拍照片4張、蒐證照片9張在卷可佐（見 相卷第11、73、75、81至83、85、93、95頁、1881偵卷第5 頁、臺北地檢署108年度調偵字第782號卷【下稱782偵卷】 第15頁），堪認被告自白與事實相符。又被害人黃雪香確因 本件車禍受有頭部外傷併顱骨骨折及小腦出血等傷害之事實 ，有馬偕醫院109年7月30日馬院醫外字第1090004319號函、 109年10月20日馬院醫外字第1090006156號函等在卷可憑（ 見本院卷二第177、183頁）；及被害人黃雪香於107年12月3 日凌晨0時6分許死亡之事實，亦有甲證明書、乙證明書在卷 可查（見相卷第39、217頁），此部分之事實均堪信為真。二、按汽車行近行人穿越道，遇有行人穿越時，無論有無交通指 揮人員指揮或號誌指示，均應暫停讓行人先行通過，道路交 通安全規則第103條第2項定有明文，而本件被告為領有合格 駕駛執照之人，有公路監理電子閘門證號查詢汽車駕駛人1 份在卷可佐（見本院108年度審交訴字第61號卷【下稱審訴 卷】第43頁），是被告駕駛上開營業大客車行駛於道路時， 應注意上開安全規定並確實遵守之，且當時天候陰、日間自 然光線、柏油路面乾燥，無缺陷及障礙物、視距良好，並無 不能注意之情事等情，亦有上開現場照片及道路交通事故調 查報告表（一）存卷足憑，其竟疏未注意行經行人穿越道， 遇有行人穿越時，未暫停讓行人先行通過，因而肇事，自有 過失。又本件經送請臺北市政府車輛行車事故鑑定會鑑定， 鑑定意見亦認：「一、林耿生駕駛342-U3號大客車，行人穿 越道有行人通行不暫停讓行人先行，為肇事原因。二、行人 黃雪香無肇事因素。」等情，有臺北市政府車輛行車事故鑑 定會108年6月3日北市裁鑑字第1083043256號鑑定意見書1份 在卷可考（見782偵卷第15至19頁），足資佐證本院所認前 開被告之過失情節。
三、再按刑法上之過失，其過失行為與結果間，在客觀上有相當 因果關係始得成立。所謂相當因果關係，係指依經驗法則，
綜合行為當時所存在之一切事實，為客觀之事後審查，認為 在一般情形下，有此環境、有此行為之同一條件，均可發生 同一之結果者，則該條件即為發生結果之相當條件，行為與 結果即有相當之因果關係。反之，若在一般情形下，有此同 一條件存在，而依客觀之審查，認為不必皆發生此結果者， 則該條件與結果不相當，不過為偶然之事實而已，其行為與 結果間即無相當因果關係；次按過失致人受傷後，被害人如 因傷致病，因病身死，應視其過失致傷之原因行為與被害人 死亡結果之發生間，是否具有必然之因果聯絡關係，以決定 行為人有無過失致人於死之刑責。如被害人之發病係因傷所 引起，且係因病致死者，其過失行為與被害人死亡結果之發 生，自係具有相當之因果關係，行為人即難辭其過失致人於 死之刑責，至於被害人之死亡究竟踰越若干時日，則非所問 ；末按過失致人於死罪之成立，係以過失行為與死亡結果間 ，有相當之因果關係為其要件，故如因行為人之過失行為， 先致被害人受傷，再因該傷致死，或因該傷致病，因病致死 ，即因原傷參入自然力後助成病死之結果者，均難謂無相當 之因果關係，自應依過失致人於死罪論處（最高法院93年度 台上字第1649號、80年度台上字第4630號、87年度台上字第 3417號判決意旨參照）。
四、被害人黃雪香係因本件車禍事故受有頭部外傷併顱骨骨折及 小腦出血等重傷害，經送馬偕醫院急診治療，到院時意識清 醒，昏迷指數15分，經腦部電腦斷層檢查後發現顱內出血， 留待急診室治療期間，病人病情急遽惡化，昏迷指數降為3 分，再次電腦斷層檢查發現顱內出血惡化，予以安排緊急開 顱手術，並因腦傷致意識昏迷及呼吸衰竭等後遺症，於107 年10月16日接受氣切手術，有馬偕醫院109年7月30日馬院醫 外字第1090004319號函、109年10月20日馬院醫外字第10900 06156號函在卷可參（見本院卷二第177、183頁），被害人 黃雪香復於107年11月8日轉入三軍總醫院，仍持續昏迷未能 恢復意識，迄於107年12月3日凌晨0時6分許，因車禍導致頭 部鈍創骨折顱內出血併發肺炎敗血症，致多重器官衰竭死亡 之事實，亦有告訴人許雅恬於警詢及偵訊中證稱：被害人黃 雪香於案發2年前雖曾罹癌，但治療後控制得宜，並無其他 慢性疾病，案發當時被害人黃雪香送到馬偕醫院時，最早抵 達的是我父親，我父親表示被害人黃雪香當時一直嘔吐，後 來就昏迷，馬偕醫院最早處理的是顱內出血，手術前醫生已 告知情況不樂觀，被害人黃雪香經過多項檢測已經符合腦死 之條件，醫生詢問我們是否還要動手術，我們還是希望嘗試 ，所以有動緊急手術，手術完被害人黃雪香在醫院加護病房
住了42天，才於107年11月8日轉院至三軍總醫院直到死亡等 語可佐（見相卷第19至21、99、100頁），並有卷附臺北市 政府警察局中山分局處理相驗案件初步調查報告暨報驗書、 三軍總醫院松山分院107年12月3日開立之診斷證明書、病歷 摘要、乙證明書、檢驗報告書等各1份在卷可參（見相卷第3 至9、37、41至55、217、219至229頁），足見被害人黃雪香 因本件車禍導致顱內出血而昏迷，緊急手術後仍未恢復意識 ，始終未有康復之情，直至併發肺炎併敗血性休克，致多重 器官衰竭死亡之事實，亦有前引之甲證明書、乙證明書在卷 可查。而觀諸被害人黃雪香自車禍以來之治療情形，被害人 於107年9月27日至馬偕醫院接受開顱手術住院治療以來，於 107年10月3日被害人黃雪香家屬前往探視，楊智全醫師前來 向家屬解釋，今日電腦斷層報告，表示電腦斷層顯示無新的 出血點產生，但腦部水腫壓迫到病人腦幹，這個情形可能會 持續2週，故最近腦壓監測可能會持續偏高，此時可採取保 守性藥物治療或放置引流管，引流腦脊髓液來減輕及降低腦 壓，但是一旦進行引流的動作，有可能因減輕壓力造成其他 部位產生新的出血，以上情形家屬皆可瞭解，討論後決定暫 時觀察2週，待腦血腫改善後再決定下一步治療方向，另外 也與家屬討論，若病人未來意識狀況沒有恢復，可能需要再 考慮後續長期的照護方式；嗣後直到107年10月11日，楊智 全醫師向被害人黃雪香家屬解釋目前病況及處置，預計安排 腦部電腦斷層檢查，後續結果報告及處置會再與家屬討論， 並建議氣切事項，家屬表示瞭解；107年10月15日護理紀錄 記載，馬偕醫院與被害人黃雪香家屬溝通確立護理問題，並 討論及解釋護理計劃內容，並協助家屬先生簽署氣切手術相 關同意書；其後於107年10月16日被害人黃雪香進行氣切手 術；107年10月21日護理紀錄記載，被害人黃雪香家屬詢問 停止升壓藥使用之相關問題；107年10月22日主治醫生胡亭 宇醫生前來向被害人黃雪香家屬解釋目前病況，家屬詢問若 放棄使用升壓藥即抗生素，是否能續留加護病房之問題，家 屬表示希望病人好好走，不要再受折磨，故協助簽署拒抗生 素、升壓藥、抽血、X光侵入性治療之同意書，並歸入病歷 ；直到107年11月8日被害人黃雪香AAD轉至三總松山呼吸照 護病房，予協助辦理轉院事宜，有馬偕醫院109年2月5日馬 院護字第1090000562號函所檢附之護理紀錄在卷可憑（見本 院外放病歷卷第8、55、109、134、138、170、176、178、2 73頁）。被害人黃雪香於107年11月8日轉入三軍總醫院當日 ，家屬即簽署不實施心肺復甦術同意書，確定不實施相關急 救藥物注射，但實施氣管內插管、實施人工呼吸等事項；在
107年11月12有開了一個緩和醫療家庭諮詢會議記錄，會談 內容記載被害人黃雪香之家屬採取善終方式治療，如遇末期 狀況不採取無效醫療，家屬瞭解醫療有選擇權，家屬以緩和 其支持性醫療照護為主，直至11月18日被害人黃雪香家屬許 景麟簽署了拒絕治療同意書，記載拒絕接受針劑抗生素治療 ，爾後若發生任何變故，與醫護人員無涉，有三軍總醫院所 提供被害人黃雪香之病歷在卷可佐（見相卷第183、184、19 1、193頁）。又三軍總醫院於107年11月30日、107年12月3 日出具之診斷證明書記載：被害人黃雪香之症狀為呼吸衰竭 ，無法自行呼吸，診斷1.呼吸衰竭併呼吸器依賴2.顱內出血 行枕下顱骨切除術後等語（見臺北地檢署108年度他字第81 號偵查卷第21頁、相卷第37頁），足見被害人黃雪香確實因 為本案車禍受有腦部嚴重傷害，且於車禍後在院照護期間即 有呼吸衰竭之症狀，而被害人肺部情形始終未有改善等情， 此觀諸被害人黃雪香於107年11月8日入住三軍總醫院時，尚 留有氣切裝置即可知，此亦有三軍總醫院109年7月22日三松 醫勤字第1090002194號函在卷足證（見本院卷二第135、137 頁），益加可證被害人黃雪香自車禍以來，始終未曾脫離呼 吸衰竭之困擾。從而依被害人黃雪香上開病程記錄可知，被 害人黃雪香既因本件車禍致使腦部受傷，而長期昏迷臥床， 無法恣意控制身體肌肉，進而無法排除呼吸道多餘之分泌物 ，肺部疾病接踵而來自屬當然，本件被害人黃雪香既係因車 禍造成頭部頓創骨折顱內出血併發肺炎敗血症致心肺衰竭而 死亡，有乙證明書可供參酌（見相卷第217頁），實難認被 告上開過失之駕車行為與被害人死亡之結果間並不相當，僅 為偶然之事實；再三軍總醫院就被害人黃雪香之死亡通知單 所記載顱內出血後併心肺衰竭之診斷，堪認被害人黃雪香死 亡之原因與車禍確實相關，亦同本院之認定，有三軍總醫院 開立之死亡通知單在卷可佐（見81偵卷第23頁），堪認被告 之過失行為與被害人黃雪香之死亡結果，並無其他原因之介 入，被害人乃因傷致死，符合於此環境、有此行為之同一條 件，均可發生同一之結果要件，是被告之過失行為與被害人 之死亡結果之間，具有相當因果關係，應堪認定。五、被告及辯護人雖以上情置辯，惟：
（一）證人江崇良於本院審理中證稱被害人黃雪香於逐漸康復及 病情相對穩定後，始轉院至三軍總醫院云云。惟依被害人 黃雪香於馬偕醫院之護理紀錄可知，被害人黃雪香自車禍 以來，於107年9月27日至馬偕醫院接受開顱手術住院治療 ，均為昏迷狀態，嗣於107年10月16日進行氣切手術，於1 07年10月22日家屬表示希望病人好好走，不要再受折磨，
故簽署拒抗生素、升壓藥、抽血、X光侵入性治療之同意 書，直到107年11月8日被害人黃雪香辦理轉院，有馬偕醫 院109年2月5日馬院護字第1090000562號函所檢附之護理 紀錄在卷可憑（見本院外放病歷卷第8、55、109、134、1 38、170、176、178、273頁），堪認被害人黃雪香於107 年11月8日辦理轉院至三軍總醫院時，縱使病情已相對穩 定，卻仍未自車禍所受腦傷中康復。又證人江崇良於本院 證稱：我是三軍總醫院腸胃科之主治醫生，並非原本照顧 被害人黃雪香之主治醫生即林信安醫生，因為林信安醫生 在107年11月28日或29日出國，所以由我自107年12月1日 協助診治該病患，我於開立甲證明書時，是參考被害人黃 雪香之馬偕醫院出院病歷摘要，並非全部病歷等語（本院 卷二第110、111、112、117頁），足見證人江崇良開立甲 證明書時，僅係暫時協助原診治被害人黃雪香之主治醫生 林信安，治療被害人黃雪香之期間未逾3日，於被害人黃 雪香發生死亡結果時，僅參考馬偕醫院出院病歷摘要，而 非馬偕醫院之全部病歷，故其就死亡原因之判斷是否可信 ，已非無疑。
（二）又證人江崇良所開立之甲證明書，雖記載被害人黃雪香之 死因為自然死，而非意外死，惟按醫師檢驗屍體或死產兒 ，如為非病死或可疑為非病死者，應報請檢察機關依法相 驗；醫院、診所對於非病死或可疑為非病死者，應報請檢 察機關依法相驗，醫師法第16條、醫療法第76條第3項分 別定有明文。本案被害人黃雪香死亡後，證人江崇良雖有 開立甲證明書，記載死亡方式為「自然死（純粹僅因疾病 或自然老化所引起之死亡）」、死亡原因（直接引起死亡 之疾病）為「肺炎併敗血性休克及多重器官衰竭」等語（ 見相卷第39頁）。惟被害人黃雪香於107年9月27日下午3 時40分許，經救護車送入馬偕醫院時，即主訴因走路與公 車發生車禍，頭部有傷口等傷害等情，有馬偕醫院護理紀 錄在卷可稽（見本院外放病歷卷第7頁），至於被害人黃 雪香於107年11月8日轉入三軍總醫院後，亦經診斷為「呼 吸衰竭併呼吸器依賴，顱內出血枕下顱骨切除術後」等情 ，亦有三軍總醫院107年11月30日所開立之診斷證明書可 佐（見81偵卷第21頁），且被害人黃雪香於三軍總醫院之 病歷亦記載：「She suffered from trauma duo to traf fic accident on 2018/09/27（病患因107年9月27日車禍 受傷）」等語（見相卷第113頁），足見從被害人黃雪香 被送醫之始，病歷上即一再有關於其非單純因疾病受傷之 記載，應可判斷或高度懷疑其所受傷勢應係意外或他人行
為所致；且被害人黃雪香自受傷迄至死亡，期間雖經過2 個多月，然被害人黃雪香所受傷勢主要是腦傷，並因腦部 受創而昏迷，而歷經腦部及氣切手術，於此期間，被害人 黃雪香之傷勢並未痊癒，從未真正離開醫院返家。是縱使 證人江崇良認本案直接引起被害人黃雪香死亡之疾病為肺 炎併敗血性休克及多重器官衰竭，然被害人黃雪香之病歷 紀錄中，既存有其最初受傷狀態紀錄，業如前述，則被害 人黃雪香之死亡是否單純僅係因疾病引起，肇致感染致死 疾病之原因為何，顯有可疑，告訴人許雅恬並於被害人黃 雪香死亡當日即報請司法相驗，亦有告訴人許雅恬之警詢 筆錄在卷可佐（見相卷第21頁），足見對於被害人黃雪香 之死因已有爭執。又有無他殺嫌疑之認定，事屬檢察機關 權責，基於社會公益，醫師有報請相驗之義務，本案被害 人黃雪香發生上開致死疾病（即肺炎併敗血性休克及多重 器官衰竭），既有上述先因他人犯罪行為致被害人黃雪香 腦部受創致昏迷等症狀，使其產生長期臥床需求導致免疫 力較差而陸續併發感染肺炎等病症等情，自應認係屬可疑 為非自然死之情況，三軍總醫院未報請司法相驗，率而以 自然死為被害人之死亡方式而開立死亡證明書，雖非允當 ，但尚不得僅因三軍總醫院未報請司法相驗，誤予開立死 亡證明書，即逕予認定被害人黃雪香之死亡必然與被告之 行為無因果關係，關於被害人黃雪香之死亡與被告之行為 有無因果關係，仍須審酌各項證據認定之。是被告及辯護 意旨辯稱：依據三軍總醫院開立之甲證明書，被害人之死 亡與被告之行為無因果關係云云，亦非可採。 （三）被害人黃雪香經司法相驗後，認死亡方式為意外死，直接 引起死亡之原因為多重器官衰竭，而先行原因為行人與大 客車車禍，致頭部鈍創骨折顱內出血併發肺炎敗血症，有 乙證明書在卷可佐（見相卷第217頁），足見被害人黃雪 香死亡原因係車禍腦傷所併發之肺炎敗血症，致多重器官 衰竭。辯護人雖辯稱係因被害人黃雪香家屬拒絕三軍總醫 院以抗生素治療，導致被害人黃雪香終因肺炎併敗血性休 克及多重器官衰竭死亡等語，惟證人江崇良於本院已證稱 ：會做氣切之病患，常見狀況為腦傷、呼吸肌無力、咳痰 功能不良，此類病人多存在其他共病症，為減少併發症故 採取氣切，若病患發生呼吸器相關肺炎（即VAP），縱使 用抗生素也無法確保能夠治療所有病人之肺炎，仍須依病 患個體之狀況來判斷，也有可能在不投以抗生素治療之情 況下痊癒等語（見本院卷二第116至118頁），可知縱使被 害人黃雪香之家屬未拒絕以抗生素治療，也無法保證絕對
可避免死亡結果之發生，由前述被害人黃雪香於馬偕醫院 、三軍總醫院病歷資料顯示，被害人黃雪香因車禍造成腦 傷昏迷之情形始終未能痊癒，車禍確是導致被害人死亡之 主要因素，肺炎則為車禍致傷之併發疾病，抗生素等藥物 雖能協助治療被害人之肺炎，然肺炎是否能夠痊癒，仍須 視被害人黃雪香之身體健康情形，並非只要投以抗生素治 療即可避免死亡結果，被害人黃雪香死亡結果與車禍發生 之因果關係明確，被告自應負過失致死之責。
（四）又證人江崇良於本院審理中證稱：被害人黃雪香是屬於安 寧緩和醫療個案，經過醫院之醫療專業評估後，與家屬召 開緩和醫療家庭諮詢會議討論，決定以緩和及支持為主， 可以拒絕抗生素治療等語（見本院卷二第113頁），足見 被害人黃雪香於三軍總醫院住院治療時，為所謂安寧緩和 醫療之病患，其目的是為提升患者在臨終前的生活品質， 除了減輕患者的痛苦外，同時亦能減緩家屬的心理創傷及 負擔，故被害人黃雪香之家屬基於安寧治療之考量，決定 不投以抗生素治療，自非獨立原因介入，而未造成反常之 因果歷程，不足以認定被告車禍造成被害人黃雪香之傷勢 與死亡結果之因果關係中斷。
（五）承前，本案車禍與被害人黃雪香之死亡結果，實係相續不 可分之因果歷程，亦無其他足以超越上開因果關聯性之獨 立原因介入其中，而加速或單獨引起被害人黃雪香之死亡 結果，足認二者間仍具有相當因果關係。故被告及辯護人 主張被害人黃雪香死亡結果非因本案車禍所致，尚非可採 。
（六）證據不予調查之理由
至辯護人聲請本院調閱被害人黃雪香於三軍總醫院所簽署 之拒絕治療同意書正本或未遮掩之影本，待證事實為該同 意書之病人姓名、罹患疾病名稱、又經何位醫生說明云云 （見本院卷二第156頁）。惟前開待證事實與本案被告是 否涉有過失致人於死之犯行顯無關連，且被害人黃雪香之 家屬決定不施以抗生素治療，不影響被害人黃雪香死亡結 果與本件車禍之因果關係，業經本院認定如前，堪認辯護 人上開聲請調查之證據，核無調查之必要。 六、綜上所述，本件事證明確，被告上揭犯行足可認定，應依法 論科。
參、新舊法比較：
按行為後法律有變更者，適用行為時之法律，但行為後之法 律有利於行為人者，適用最有利之法律，刑法第2條第1項定 有明文。被告行為後，刑法第276條，業於108年5月29日修
正公布施行，修正前刑法第276條規定「因過失致人於死者 ，處2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2千元以下罰金。從事業務之 人，因業務上之過失，犯前項之罪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 或拘役，得併科3千元以下罰金。」，修正後刑法第276條則 規定：「因過失致人於死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5 0萬元以下罰金。」修正後刑法第276條，刪除上開業務過失 致死規定，經比較修正前後之規定，其最重主刑與次重主刑 均相同，而修正前刑法第276條第2項規定，並無選科罰金刑 ，是以修正後刑法第276條規定對被告較為有利，依刑法第2 條第1項但書規定，自應適用現行法即108年5月29日修正後 刑法第276條之規定。
肆、論罪部分：
一、按「刑法總則中就一般犯罪應予加重刑罰之共通條件所規定 者，即所謂刑法總則之加重，係單純刑之加重，為概括性之 規定，所有罪名均一體適用；刑法分則中就某種犯罪類型之 個別犯罪予以加重刑罰之特別事由予以規定，將罪與刑包括 在內，而成立另一獨立之罪，即所謂刑法分則之加重，僅限 於各該特定之犯罪或可得而確定之犯罪，始有其適用。此乃 基於立法上之便宜，實際上與伸長法定刑無異，已係獨立之 罪刑規定，而非單純刑之加重。是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 86條第1項對汽車駕駛人，駕車行經行人穿越道不依規定讓 行人優先通行，因而致人受傷或死亡，依法應負刑事責任者 ，加重其刑至二分之一規定，乃就刑法分則中（業務）過失 傷害或致死之犯罪類型，因特定之犯罪地點變更而予以加重 刑罰，而成立另一獨立之罪，屬刑法『分則』之加重。」（最 高法院99年度台非字第198號判決要旨參照）、「按刑法總 則之加重，係概括性之規定，所有罪名均一體適用；刑法分 則之加重，係就犯罪類型變更之個別犯罪行為予以加重，成 為另一獨立之罪名。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86條第1項關 於汽車駕駛人，行經行人穿越道不依規定讓行人優先通行， 因而致人受傷或死亡，依法應負刑事責任者，加重其刑至二 分之一之規定，係就刑法第276條第1、2項，同法第284條第 1、2項各罪犯罪類型變更之個別犯罪行為予以加重，而成另 一獨立之罪名，自屬刑法分則加重之性質。原判決認為本件 被告係犯刑法第276條第1項之過失致人於死罪，並依道路交 通管理處罰條例第86條第1項之規定加重其刑，則依前揭說 明被告所為核犯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86條第1項、刑法 第276條第1項之汽車駕駛人，於行經行人穿越道，不依規定 讓行人優先通行，因而致人死亡罪，此為獨立於過失致死罪 之另一罪名，原判決僅認定被告係犯過失致人死罪，並於主
文為相同之諭知，難謂無適用法則不當之違誤。」（最高法 院105年度台上字第1388號判決要旨參照），故違反道路交 通管理處罰條例第86條第1項規定，因而致人死亡，依法應 負刑事責任者，加重其刑至二分之一規定，為刑法分則之加 重。而據前述，被告駕駛上開營業大客車行經行人穿越道， 遇有被害人黃雪香穿越，而未暫停讓被害人黃雪香先行通過 ，即被告汽車駕駛人行經行人穿越道不依規定讓行人優先通 行，因而致人死亡，依法應負刑事責任，是核被告所為，係 犯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86條第1項、修正後刑法第276條 之汽車駕駛人行經行人穿越道不依規定讓行人優先通行過失 致人於死罪，並應依上開條例之規定加重其法定本刑。二、又被告於汽車駕駛人，行經行人穿越道不依規定讓行人優先 通行過失致人於死犯行未被發覺前，即向到場處理之警員表 明為肇事者而接受裁判，有道路交通事故肇事人自首情形記 錄表1份在卷可稽（見1756偵卷第79頁），應認符合自首之 要件，爰依刑法第62條前段之規定，減輕其刑，並依法先加 後減之。
三、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駕駛上開營業大客車違 反前揭注意義務，致撞擊被害人黃雪香而肇事，並造成被害 人黃雪香因本件車禍受有上開傷害死亡之結果，過失情節非 輕，所生危害程度甚為重大，亦造成被害人家屬永遠無法彌 補之傷痛，被告雖有賠償意願，惟因與被害人家屬就和解條 件未有共識，致被害人家屬無和解意願而未能達成和解（見 本院審訴卷第95頁），而迄未取得被害人家屬之原諒，而未 能賠償被害人家屬之損失，兼衡被告自述高職畢業之智識程 度、每月薪資約新臺幣4萬餘元之家庭經濟狀況（見本院卷 二第205頁），其並無任何前科紀錄，有本院被告前案紀錄 表在卷可憑，素行尚稱良好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示之 刑。
據上論斷，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86條第1項，刑法第2條第1項但書、修正後第276 條、第62條前段，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黃振城提起公訴，檢察官陳照世、蕭奕弘、趙維琦、許智評、陳國安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12 月 16 日 刑事第十三庭 審判長 法 官 鍾雅蘭 法 官 劉庭維
法 官 郭又禎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告訴人或被害人如對於本判決不服者，應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
書記官 殷玉芬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12 月 17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86條
汽車駕駛人，無駕駛執照駕車、酒醉駕車、吸食毒品或迷幻藥駕車、行駛人行道或行經行人穿越道不依規定讓行人優先通行，因而致人受傷或死亡，依法應負刑事責任者，加重其刑至二分之一。
汽車駕駛人，在快車道依規定駕車行駛，因行人或慢車不依規定，擅自進入快車道，而致人受傷或死亡，依法應負刑事責任者，減輕其刑。
修正後刑法第276條
因過失致人於死者，處 5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 50 萬元以下罰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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