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9年度訴字第360號
原 告 林振廷
訴訟代理人 周進文律師
複 代理人 許孟穎
被 告 祭祀公業法人臺中市景山公
法定代理人 林垂訓
訴訟代理人 周仲鼎律師
複 代理人 尤亮智律師
繆昕翰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請求確認派下權存在事件，本院於民國109 年
12月18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訴外人即伊祖父林垂珠前為祭祀公業景山公之派 下員，該公業於民國102 年6 月10日更名為被告。林垂珠於 60年間死亡後，被告全體派下員確認訴外人即林垂珠之妻林 玉、林垂珠之女林育英、林香蘭、陳林香惠（下合稱林玉等 4 人）均取得林垂珠所遺派下權，復於72年1 月18日由被告 全體派下員簽立承諾書（下稱系爭承諾書），再次確認林玉 等4 人有派下權。伊母林育英離婚後，攜伊返回娘家，由伊 祭拜林家祖先。林育英嗣於81年9 月18日過世，伊與訴外人 即胞弟林振弘係林育英之男性繼承人，繼承林育英之派下權 ，林振弘於101 年2 月10日將其所有之派下權移轉予伊，故 伊為被告之派下員。詎被告之管理人林垂訓拒將其列入派下 系統表，否認伊為派下員等情。爰求為確認伊對被告之派下 權存在之判決。
二、被告則以：系爭承諾書未經被告當時全體派下員親自或授權 簽章，且該承諾書目的非使林玉等4 人取得派下權，僅係為 讓林玉等4 人分配被告出賣其所有土地所得之價金，且在林 玉為派下員之情況下，再讓其女兒同時取得派下員資格，有 違反父（母）在不列其子之祭祀公業習慣。縱認林育英有取 得派下權，然原告從父姓，歸屬於訴外人即其父林秋江之繼 承系統，且其未有共同祭祀之事實，無論依臺灣舊慣或祭祀 公業條例，均不能取得伊派下員之資格等語，資為抗辯，並 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得心證之理由：
林垂珠與林玉係夫妻，林育英為該二人之女，原告為林育英
之子。林垂珠死亡後，其繼承人為林玉等4 人。後林育英於 84年9 月18日死亡等事實，為兩造所不爭執（本院卷一第43 2 頁），堪信為真正。原告主張取得被告之派下員資格，為 被告以前揭情詞所拒，茲就爭點逐一論述如下： ㈠林育英業已取得被告派下權。
⒈祭祀公業屬於派下員全體公同共有。所謂派下權，即公同共 有權。法律上並無不許經派下員全體之承諾或作成決議書， 允許原無派下權之人為派下員（最高法院71年度台上字第85 7 號判決意旨參照）。故若經祭祀公業全體派下員之同意者 ，亦能取得該祭祀公業之派下員資格。
⒉被告否認系爭承諾書之真正，原告應就系爭承諾書為真正之 事實負舉證責任。查：
①系爭承諾書上所載被告法定代理人林垂訓之簽名為真正乙節 ，為林垂訓所自承（本院卷一第19頁），復為兩造所不爭執 （本院卷一第432 頁），可見系爭承諾書非原告偽造、變造 而得。佐以被告於66年4 月29日向主管機關申請登記時，林 垂訓為被告之管理人（本院卷一第179至180頁），且與林垂 珠同輩，於系爭承諾書簽立之時，當知悉始末，其承認系爭 承諾書上簽名為其親簽，益徵系爭承諾書確實係於72年間， 由被告之派下員簽立，堪認系爭承諾書為真正。 ②證人林清正雖證稱：系爭承諾書上面不是我簽名的，章是不 是真的要對對看。當時我在當兵，我從來沒有看過這份承諾 書等語（本院卷一第97頁），是林清正未曾親自簽名，然其 未否認系爭承諾書上印章之真正。佐以林垂訓自承：會簽立 承諾書是被告要出賣土地分配價金予林玉等4 人，所以才會 簽等語（見本院卷一第99頁），可見當時被告基於一定目的 ，組織其派下員就特定事項形成決定簽名。衡以祭祀公業常 統由宗親間長輩處理決定相關事宜，子孫未實際參與祭祀公 業運作、決議，推由宗族親長代表為子孫表示意見，亦與事 理相符。基此，縱林清正未曾看過系爭承諾書，亦無從據此 推認承諾書非真正。
⒊關於民事訴訟舉證責任之分配，受訴法院於具體個案決定是 否適用民事訴訟法第277 條但書所定公平原則，以轉換舉證 責任或降低證明度時，應視各該訴訟事件類型之特性及待證 事實之性質，審酌兩造舉證之難易、距離證據之遠近、經驗 法則所具蓋然性之高低等因素，並依誠信原則，定其舉證責 任誰屬或斟酌是否降低證明度，進而為事實之認定並予判決 ，以符上揭但書規定之旨趣，實現裁判公正之目的。尤以年 代已久且人事皆非之遠年舊事，每難查考，舉證甚為困難。 苟當事人之一造所提出之相關證據，本於經驗法則及降低後
之證明度，可推知與事實相符者，應認其已盡舉證之責（最 高法院102 年台上字第176 號判決意旨參照）。查： ①觀諸系爭承諾書所載：「查立承諾書人等與林玉、陳林香惠 、林香蘭、林育英等四人，就確認景山公祭祀公業派下員事 宜，曾於民國六十年間成立和解，立承諾書人等確認五房林 垂珠繼承人林玉、陳林香惠、林香蘭、林育英等四人為景山 公祭祀公業派下，因該和解書未隨案檢送台中縣政府備案， 為此立承諾書人願再立此承諾書，承認林玉、陳林香惠、林 香蘭、林育英等四人為景山公祭祀公業派下屬實」等內容（ 本院卷一第17頁），可見被告於60年間，派下員曾與林玉等 4 人成立和解，承認渠等皆為被告之派下員，系爭承諾書僅 確認此一已發生之事實，並無發生另一同意林玉等4 人取得 派下員資格之效果。
②參以被告於66年4 月29日向改制前臺中縣政府（下稱臺中縣 政府）申請登記，登記表之派下員全員名冊為林垂拱、林垂 芳、林垂立、林垂凱、林玉、林松齡、林鶴年、林榮宗、林 順宗、林攀龍、林博正、林政吉、林政光、林政忠、林昭汎 、林龍明、林垂訓、林存中、林鍾正、林靖凱、林清正（本 院卷一第182 至183 頁），而系爭承諾書之立承諾書人相較 上開名冊成員，僅少林攀龍之簽名，惟林攀龍之養子林博正 與林猶龍之兒子林博正為同一人一節，業據林清正證述明確 （本院卷一第97頁），並有被告派下員全員系統表可佐（本 院卷一第143 頁），可推認林攀龍由林博正繼承派下員資格 ，而由林博正於系爭承諾書上簽名。被告亦自承其無系爭承 諾書簽立時之派下員資料（本院卷二第12頁），堪認系爭承 諾書所載之人應為被告全體派下員，且與60年間之全體派下 員相符，該立承諾書人等於60年間，即同意林玉等4 人取得 被告派下員資格。
③復參以被告於66年4 月29日向臺中縣政府申請登記林景山公 祭祀公業，該申請所附派下全員名冊載有林玉乙情，為兩造 所不爭執（本院卷一第432 頁），核與系爭承諾書所載因未 將該和解書隨案檢送主管機關備查，故該備查資料中，派下 員名冊未有陳林香惠、林香蘭、林育英之名等情節相符，益 徵原告主張被告全體同意林玉等4 人為被告之派下員，應屬 有據。
④至被告辯稱：60年間係因被告處分土地，欲分配土地買賣價 金，林垂珠無男性繼承人，故將其配偶林玉列為派下員，依 父母在不列其子之習慣，不可能林玉與其女陳林香惠、林香 蘭、林育英共同為被告之派下員云云。然系爭承諾書既已載 明林玉等4 人為被告之派下員，亦未將買賣價金乙事書立於
系爭承諾書上，實與被告辯稱僅欲分配買賣土地之價金有所 不符。且被告亦自承未留存相關出賣土地、分配價金之資料 （本院卷二第13頁），其未能提出相關買賣土地之資料，以 證明系爭承諾書立約時之真意，尚需參酌上開情形解釋未有 使林玉等4 人取得派下員資格。故其前開所辯，即無可取。 ⒋職是，本於經驗法則及降低後之證明度，足認依原告提出之 系爭承諾書，已舉證林玉等4 人於60年間，即因被告當時全 體派下員同意，而取得被告派下權。
㈡原告主張依繼承法律關係取得林育英之派下權，為無理由。 ⒈林玉等4 人雖因被告全體派下員之同意，取得被告之派下員 資格，然就陳林香惠、林香蘭、林育英之子孫得否取得被告 派下員之資格乙節，被告與林玉等4 人既無明文約定取得要 件，即應回歸相關法律及習慣定之。
⒉本條例施行前已存在之祭祀公業，其派下員依規約定之。無 規約或規約未規定者，派下員為設立人及其男系子孫（含養 子）。派下員無男系子孫，其女子未出嫁者，得為派下員。 該女子招贅夫或未招贅生有男子或收養男子冠母姓者，該男 子亦得為派下員。祭祀公業條例第4 條第1 、2 項定有明文 。被告於101 年2 月22日申請設立祭祀公業法人之章程第6 條規定：「本法人派下權規定如下：一、於97年7月1日以後 ，其派下員死亡，其直系血親卑親屬共同承擔祭祀者，得享 有本法人之派下權。二、經受理機關臺中市政府霧峰區公所 公告確定，核發派下現員名冊內所列人員，為本法人派下現 員，享有本法人之派下權。」內容（本院卷一第29、430 頁 ），足見被告於101 年前並無相關派下員資格章程規範，且 林玉英於84年9 月18日死亡，故本件無被告上揭章程之適用 ，而應依祭祀公業條例第4 項規定及臺灣祭祀公業習慣定之 ，即以被告之男系子孫為限。原告父母為普通婚姻，原告係 從父姓（本院卷一第29、30頁），可彰原告非被告之男系子 孫，亦無贅生、收養冠母姓之情形，即無從取得被告之派下 員資格。
⒊至原告主張因林育英經被告全體派下員同意取得派下員資格 ，其得依照繼承法律關係，取得被告派下權，無回歸適用臺 灣民事習慣之餘地云云。惟祭祀公業之繼承，依從習慣，係 以享有派下權之男系子孫或奉祀本家祖先之女子及從母姓之 子孫為限，一般女子或不從母姓之子孫（例如招贅婚之子女 係從母姓），向無派下權，即不得繼承祭祀公業財產。故民 法所定一般遺產之繼承，於祭祀公業財產之繼承，不能為全 部之適用（最高法院83年度台上字第1201號判決意旨參照） 。衡以祭祀公業係由設立人捐助財產，以祭祀祖先或其他享
祀人為目的之團體（祭祀公業條例第3 條第1 款規定參照） 。其設立及存續，涉及設立人及其子孫之結社自由、財產權 與契約自由（司法院大法官解釋第728 號解釋理由書參照） ，可見派下員資格關乎享祀人及其子孫之身分與財產權利， 而以血緣、祭祀、分享作為祭祀公業團體結合之秩序，基於 私法自治，自應尊重祭祀公業其私法上結社及財產處分行為 ，非屬當然得繼承之標的。故其上揭主張，要非可採。四、綜上所述，原告依系爭和解協議、系爭承諾書及繼承之法律 關係，請求確認對被告之派下權存在，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陳述及所提之證據，經審 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併此 敘明。
六、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 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12 月 30 日
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 官 李悌愷
法 官 廖穗蓁
法 官 鍾宇嫣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須附繕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09 年 12 月 30 日
書記官 潘瑜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