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八十八年度上易字第四九一七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乙○○
選任辯護人 趙建和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丁○○
選任辯護人 林明珠
選任辯護人 魯寶文
選任辯護人 許敏三
右上訴人因詐欺案件案件，不服臺灣新竹地方法院八十五年度易字第二六九九號，中
華民國八十八年八月二十五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新竹地方法院檢察署八十
五年度偵字第五四六０號、八十五年度偵續字第二九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左：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乙○○、丁○○均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丁○○住於台北市○○街一００之一號二樓之一販賣佛教器 物為業，基於意為自己不法所有之概括犯意，以價值低廉之天珠冒稱係經西藏高 僧加持之高價天珠，高價出售獲利，先於民國（下同）八十一年九月間某日，因 知癸○○發生婚變，即在彰化縣西湖鄉內不詳門牌之地點，向癸○○施用詐術， 佯稱癸○○之運勢很低、因果很不好，如果向她購買天珠佩戴，其夫會回家團圓 ，使癸○○陷於錯誤，在丁○○位於前揭地點之住處，分別交付其所有之新台幣 （下同）五十萬元、十萬元、十一萬元向丁○○購買原價值低廉之天珠一顆、佛 珠一串及佛像三尊。丁○○承前為己不法所有意圖之概括犯意，與乙○○基於意 圖為自己不法所有之犯意聯絡，自八十二年八月間某日起，至八十二年十月間某 日，共同連續多次為下列詐欺犯行：㈠因乙○○之友人庚○○常有身體不適之狀 況，乙○○即自稱為陰陽眼，至庚○○家中看看，至庚○○位於位於新竹縣湖口 鄉愛勢村和平巷一號之住處後，施用詐術向庚○○佯稱，庚○○業障重重，恐怕 兇多吉少，但其認識丁○○可處理此問題，乙○○即帶庚○○到丁○○位於前開 地點住處，丁○○附合乙○○之說法，向庚○○表示其有業障，兇多吉少，乙○ ○即向庚○○可向丁○○購買天珠佩戴可銷除該業障，使庚○○陷於錯誤，而於 八十二年九月某日起，至同年十月間某日，在丁○○位於前揭地點之住處，三次 向丁○○購買價值低廉之天珠，第一次以四十萬元購買一顆，第二次再以五十萬 元購買一顆，第三次以四十餘萬元購買三顆，而將其所有之金錢交付給丁○○。 ㈡因乙○○之友人己○○身體不適，其女常離家，其子不愛讀書，乙○○即帶范 瓊到丁○○位於前開地點住處，丁○○施用詐術，向己○○佯稱購買天珠佩戴可 改善該狀況，使己○○陷於錯誤，而於八十二年八月某日起，至同年九月間某日 ，在丁○○位於前揭地點之住處，三次以高價向丁○○購買價值低廉之天珠，共 購買五顆，三顆每顆三十五萬元、二顆每顆十六萬元。而將其所有之金錢交付給 丁○○。㈢因乙○○之友人辛○○身體不適，乙○○即自稱為陰陽眼，施用詐術
向辛○○佯稱，辛○○業障重重，所以身體不好，乙○○即帶辛○○到丁○○位 於前開地點住處，丁○○、乙○○即向辛○○表示購買天珠佩戴可銷除該業障身 體會好，其女會認真工作，使辛○○陷於錯誤，而自八十二年九月間，以五十萬 元向丁○○購買低價之天珠一顆，以二十五萬元，向乙○○購買天珠半顆，分別 將其所有之金錢交付給丁○○、乙○○。㈣因乙○○之友人甲○○之夫有外遇， 子女亦不聽話，乙○○即自稱為陰陽眼，在其位於新竹縣湖口鄉和興村十三鄰三 之二十號之住處，施用詐術向甲○○佯稱，彭甲○○家中有很多不乾淨之東西， 戴天珠可種福田，可以驅邪除魔，子女會聽話，其夫也會聽話，如要買天珠可向 丁○○購買，使甲○○陷於錯誤，而在八十二年十月間，分在乙○○、丁○○前 揭地點之住處，多次向丁○○購買五顆價值低廉之天珠，計以四十萬元購的一顆 、三十萬元購買的一顆、二十五萬元購買的一顆、二萬元購買的二顆，而將其所 有之金錢交付給丁○○。㈤丁○○透過乙○○之介紹，到戊○○所經營之店內， 乙○○、丁○○共同施用詐術向戊○○佯稱，戊○○之夫較懦弱，戴天珠可改變 運氣，使戊○○陷於錯誤，而在八十二年八月至同年十月間某，向丁○○購買二 顆價值低廉之天珠，每顆三十五萬元，而將其所有之金錢交付給丁○○。因認丁 ○○、乙○○涉有刑法第三百三十九條第一項之詐欺罪嫌云云。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無證據不得推定其犯罪事實，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 十四條定有明文。又事實之認定應憑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證明 ，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最高法院四十年台上字第八六號著 有判例。又刑法第三百三十九條第一項詐欺罪之成立，以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 法所有，以詐術使人將本人或第三人之物交付為要件。所謂以詐術使人交付，必 須被詐欺人因其詐術而陷於錯誤，若其所用方法，不能認為詐術，亦不致使人陷 於錯誤，即不構成該罪，最高法院四十六年台上字第二六０號判例意旨可資參照 。再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 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 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此一程度，而有 合理之懷疑存在時事實審法院復已就其心證上理由予以闡述，敘明其如何無從為 有罪之確信因而為無罪之判決，尚不得任意指為違法，最高法院七十六年度台上 字第四九八號亦著有判例。
三、訊據被告丁○○對於從事販賣佛教器物為業、曾於前揭時地，出售天珠給被害人 癸○○、庚○○、己○○、辛○○、甲○○及戊○○之事實及被告乙○○對於有 介紹上揭被害人至被告丁○○處購買天珠並曾經借票與前開部分被害人以便購買 天珠之事實均不諱言，惟被告丁○○、乙○○均堅決否認有何詐欺犯行，被告丁 ○○辯稱：伊並未鼓勵被害人等人購買，曾告訴被害人天珠之高深並非一般人所 知悉，只因渠等觀念錯誤，執意要買，伊才賣與渠等。況天珠係經由高僧加持， 故價值匪淺，並無詐騙之行為，且若被害人要退貨均已原價退款，至被害人在偵 查中庭呈之天珠並非伊出賣給被害人等，應係渠等由他處購得所充當者云云；被 告乙○○則辯以：伊並未自稱陰陽眼，而介紹被害人購買並無代價云云。公訴人 起訴被告涉犯詐欺罪嫌，無非以被害人癸○○、庚○○、己○○、辛○○、甲○ ○及戊○○等之指訴及扣案之天珠、密納等物及拍攝之照片為論據，然查：
（一）公訴人指被告丁○○、乙○○基於為自己不法所有之意圖，由被告乙○○偽稱 有陰陽眼，向被害人佯稱被害人個人業障凶多吉少、劫難重重、家中有不乾淨 的東西或家庭所發生之問題，購買天珠佩戴，即可解決，使被害人癸○○、庚 ○○、己○○、辛○○、甲○○及戊○○陷於錯誤，因而支付高價購買價值低 廉之天珠，以獲取高額利益，固據被害人癸○○、庚○○、己○○、辛○○、 甲○○及戊○○等於原審、偵查中指陳在卷，惟觀之被告丁○○於偵查時供陳：「... 乙○○知道我有天珠在流通，就問我，我就說有，我說很貴，是古文 物，不是一般人請得起。（即買得起之意思）... 乙○○很早就知道天珠，就 建議她（庚○○）有錢就買一顆來戴，往後庚○○一直打電話給我而且私下找 我，表示她經濟沒有困難，... 。」（見八十五年度偵續字第二九號偵查卷第 十四頁反面至第十五頁）、上訴人乙○○於偵查時供陳：「（你為何介紹朋友 向丁○○買天珠？）我不是介紹大家都是朋友，... 我有一次與己○○到台北 念經，順便去看丁○○，我就請教花女有關小孩的事，她與我們說天珠很好， 己○○很喜歡，她隔了幾天去買，陸陸續續花女就來湖口，後來大家都買天珠 。... 我沒有介紹，他們都有一些事情我叫他們請教丁○○。」（見八十五年 度偵續字第二九號偵查卷第七十五頁反面至第七十六頁反面），核與被害人於 偵審中、原審審理均稱渠等購買天珠等均係主動找丁○○購買等情相符，足徵 被告丁○○於本件始於被徵詢之地位，嗣經被害人請求出售天珠，並未積極主 動向被害人兜售，亦未使用詐術使被害人陷於錯誤而購買天珠自明。再者關於 被害人所指陳被告乙○○偽稱其有陰陽眼云云，證人即被害人甲○○在偵查中 證稱：「... 我認識她（乙○○）很多年，她都沒有說她是陰陽眼，到了八十 二年才對我講叫我買這些東西。」等語（見八十五年度偵續字第二九號偵查卷 第二十七頁反面），被害人庚○○、辛○○、甲○○等與被告乙○○認識之時 間均非短暫，被告乙○○於認識之期間內均未稱其有陰陽眼，迨數年後，忽然 陳稱具有特異功能，渠等難道不覺唐突，況何謂陰陽眼，亦未見渠等深究，其 於買賣天珠後，始以此主張當初購買天珠，係受被告乙○○設詞訛詐，要難採 信。
（二）次查被告丁○○於偵查時供陳「... 我告訴他們天珠只是輔助工具，我告（訴 ）他們有是要自己做主，... 他們是認知之後下定決心要買。」（同前卷第十 八頁正、反面）等語，核與證人即被害人戊○○在偵查中證稱：「... 花（丁 ○○）有帶一些天珠過來，這個是他幫我挑的，乙○○沒有講什麼，是乙○○ 先為我介紹丁○○，買不買要我自己決定。」（見八十五年度偵續字第二九號 偵查卷第五十五頁）等情若合符節，顯而易見，被害人買受天珠、密納等均係 出於自己之決定，非因被告蠱惑，至臻明顯。又證人甲○○於原審審理時證稱 ：「我第一顆天珠是到乙○○家中購買，當天那顆天珠（包含二顆虎牙天珠） 價值四十四萬，當天當天丁○○作法後讓我戴上，我一直覺得心慌，過了一個 禮拜後我便開票，... 後來去台北，我又買了一些天珠、密納、紅玉等東西， 約一百多萬，東西讓我拿回來試戴後，我在開票。」、證人庚○○於原審審理 時證稱：「有試戴，... 其中一顆當場開票，四顆是回去試戴後，才付款。 」（原審卷㈠第一百八十頁正、反面）等語，尤見被害人購買之前均經過試戴
過程及深思熟慮，是被害人指渠等係因被告之詐騙陷於錯誤而購買天珠云云， 亦嫌無據。
（三）再查證人即被害人辛○○於偵查時證稱：「... 買回來一段時間以後，（乙○ ○）帶我們到新竹的大悲門去鑑定，天珠半顆的才六千元，整顆的是六萬元， ... 因為乙○○帶我去時，她知道事實她自己先跑了。」（見八十五年度偵續 字第二九號偵查卷第十九頁反面）、證人即被害人甲○○在偵查中證稱：「（ 你有無去問過天珠的真正之價格？）乙○○有帶我去鑑定。」（見八十五年度 偵續字第二九號偵查卷第二十七頁反面）及證人即被害人庚○○在偵查中證稱 ：「... 後來乙○○看我有點質疑帶了很不舒服，... 乙○○帶我到新竹大悲 門去鑑定... 」云云（見八十五年度偵續字第二九號偵查卷第二十九頁反面） ，若被告乙○○真如被害人所言，與被告丁○○聯合詐騙渠等，被告乙○○焉 有帶被害人至新竹大悲門去鑑定之理？足見被告乙○○事前應不知天珠何價， 待鑑定後才有倉皇而逃之直覺反應，所辯不知天珠之價錢，當非飾卸，應有可 採。
（四）按宗教，原即指對於神道之信仰，是其信仰之神或道，本即有超越理性之特質 ，無法以一般常識來判斷，更難以現有之科技技術驗證證明，對於宗教器物之 價值一往往取決於信徒之主觀判斷，此可由蒙藏委員會函覆台灣新竹地方法院 （台〈八七〉會藏字第八七０００三三五六號），稱因其（天珠）涉及宗教信 仰及民間習俗，故等級之判別尚無一致之見解，國內向無具公信力之鑑定單位 （原審卷㈠第一百零三頁）得見一班，是故被告丁○○於偵查時供陳：「... 乙○○知道我有天珠在流通，就問我，我就說有，我說很貴，是古文物，不是 一般人請得起。（即買得起之意思）... 乙○○很早就知道天珠，就建議她（ 庚○○）有錢就買一顆來戴，往後庚○○一直打電話給我而且私下找我，表示 她經濟沒有困難，．．．。」（見八十五年度偵續字第二九號偵查卷第十四頁 反面至第十五頁）、於本院供陳「我有查訪那些師父，都認為天珠是一種無價 的、神聖的東西。很難有一種價值的認定，我也是以差不多這個價錢買來的。 ．．．」（本院八十八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審理筆錄）等語，益見其對天珠，有 其一定之信仰及情感之價值，尚與一般之主觀上不法所有之意圖不可同日而語 。復據證人丙○○於原審審理時結證：「（為何相信丁○○賣的天珠是真的？ ）我本人看過天珠很多。（以何標準判斷其價值？）就像買古董一樣。」（原 審卷㈠第一百三十四頁反面至第一百三十五頁）等語，亦證天珠之價值言人人 殊，應無一致或客觀之一價格。而信徒對於其所信仰之宗教器物，基於主觀上 之情感因素或其他特殊考量，決定價格之前，除非能證明係因他人以不法方式 巧取誘買，否則究與所謂詐欺取財之行為有間。（五）第查被告丁○○於原審時供陳：「乙○○我不認識，她有向我買過天珠，但忘 記幾顆。」（原審卷㈠第三十二頁），且證人即被害人戊○○在偵查中證稱： 「... 花（丁○○）有帶一些天珠過來，這個是他幫我挑的，乙○○沒有講什 麼，是乙○○先為我介紹丁○○，買不買要我自己決定。（丁○○有無在你面 前介紹說她有神通？）沒有。」（見八十五年度偵續字第二九號偵查卷第五十 五頁），證人戊○○於原審中提出書面說明買天珠之事與乙○○無關（原審卷
㈠第七十三頁），證人即被害人己○○於偵查時證稱：「（是否是受乙○○之 影響去買？）不是她只是介紹而已。她知道我家的情形她主動介紹我們去，她 自己也有買，... 」（見八十五年度偵續字第二九號偵查卷第十八頁反面至第 十九頁），證人己○○於原審中提出書面說明買天珠之事與乙○○無關（原審 卷㈠第七十二頁），從而公訴人指被告基於共同概括犯意之聯絡，因乙○○熟 知鄉里友人（均為婦女）之家庭狀況，且自稱有陰陽眼，對於被害人之不如意 處均能熟悉，乃介紹稱購買天珠配載可以趨吉避凶，達到改運之目的，使被害 人陷於錯誤，而以高價購買天珠、密納等物，尚嫌無稽。又證人即被害人甲○ ○、庚○○、辛○○於偵查中證稱：「（你們有無辦法證明乙○○有收到好處 ？）假如她沒有收到好處，她沒有這麼勤勞。」（見八十五年度偵續字第二九 號偵查卷第七十七頁反面）云云，僅係推測臆斷之詞，不足採為被告論罪之依 據。
（六）末查被告丁○○歷偵審均陳明，其販賣天珠可試戴亦可退貨，核與證人壬○○ 於本院所陳：「（可以試戴可以退貨否？）可以。」（本院八十八年十二月十 五日訊問筆錄）所述相符，而被告丁○○復未將被害人庚○○、辛○○之支票 兌現，亦據證人庚○○於本院審理時證陳：「（五十萬之支票有無兌現？）我 支票給她後要花（丁○○）還我但一直沒還。」「（票款有無支付？）沒有。 」等情無異（本院八十八年十二月十五日審理筆錄），並有丁○○八十八年十 一月二十六日提出之附證一庚○○所開之支票正反面影本、證二辛○○所開之 支票正反面影本同可證，堪認本件係屬民事糾葛，應循民事途徑解決。四、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足以證明被告有任何詐欺犯行，不能僅憑告訴人片面指訴， 遽令被告復詐欺刑責，原審未予詳查，遽為被告等論罪科刑，認事用法，尚有未 洽，被告丁○○、乙○○等上訴意旨否認犯罪指摘原判決不當，為有理由，自應 撤銷改判而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六十九條第一項前段、第三百六十四條、第三百零一條第一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鄭富銘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八十九 年 三 月 二十九 日
臺灣高等法院刑事第二十五庭
審判長法 官 許 國 宏
法 官 袁 從 楨
法 官 洪 光 燦
右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張 永 富
中 華 民 國 八十九 年 四 月 一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