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109年度台上字第5685號
上 訴 人 臺灣高等檢察署檢察官黃建麒
被 告 吳○○
陳○○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等家暴傷害致人於死案件，不服臺灣高等法院
中華民國109年3月26日第二審判決（108 年度上訴字第3517號，
起訴案號：臺灣宜蘭地方檢察署107 年度偵字第1766、1890號）
，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發回臺灣高等法院。
理 由
一、本件原審經審理結果，因認被告吳○○、陳○○（下稱被告 等）及游○○（另案經臺灣宜蘭地方法院論處傷害致人於死 罪刑確定）等人之共同傷害行為之危險程度，尚不足認與被 害人楊明貴之身體狀況、當時環境等個別外在條件具有結合 的必然性，而在客觀上足以造成死亡的加重結果發生，在刑 法評價上不具課以被告等加重結果（死亡）刑責的必要性， 因而撤銷第一審論處被告等共同傷害致人於死罪刑之科刑判 決，改判均論處被告等共同犯民國108年5月29日修正公布前 之刑法第277條第1項之傷害罪刑。固非無見。二、惟查，審理事實之法院，應綜合調查所得之一切直接間接證 據，本於職權定其取捨，依自由心證而為事實之判斷，且此 項自由判斷職權之運用，應受客觀存在之經驗法則與論理法 則之支配，非可自由任意為之，否則即有違背證據法則之違 法。又刑法上之加重結果犯，係以行為人對於加重結果之發 生，客觀上有預見之可能，能預見而不預見者為要件。刑法 第277條第2項前段之傷害致人於死罪，係對於犯普通傷害罪 致發生死亡結果所規定之加重結果犯，依同法第17條規定， 以行為人能預見其死亡結果之發生而不預見為要件，此所謂 能預見，係指客觀情形而言，與加害人本身主觀上有無預見 之情形不同。倘加害人主觀上已有預見，而結果之發生又不 違背其本意時，則屬同法第13條第2 項所規定殺人之間接故 意即未必故意之範疇，無復論以傷害致人於死之加重結果犯
。又傷害行為對加重結果（死亡）造成之危險，如在具體個 案上，基於自然科學之基礎，依一般生活經驗法則，其危險 已達相當之程度，且與個別外在條件具有結合之必然性，客 觀上已足以造成加重結果之發生，在刑法評價上有課以加重 刑責之必要性。即傷害行為與該外在條件，以客觀立場一體 觀察，對於加重結果之發生已具有相當性及必然性，而非偶 發事故，須加以刑事處罰，始能落實法益之保障，則該加重 結果之發生，客觀上自非無預見可能性。本件原判決以：⑴ 被害人在衝突結束後，表示身體不適，並於送醫急救後死亡 ，經法務部法醫研究所鑑定認為：被害人生前已有心臟肥大 、右心室擴張病變，遭他人毆擊胸部，造成左側肋骨骨折， 增加心臟負荷，最後引起心因性休克而猝死，惟依現場目擊 證人吳○○、高○○、柯○○所述情節，被告等共同毆打被 害人之時間非持續甚久；⑵被告等所造成被害人左前額瘀傷 、鼻樑右側擦傷、前頸下部挫傷、左腕前部挫傷等外傷部位 與傷勢情形，在一般情況下，均不致危及性命，而左側第 3 肋骨骨折之傷害，是屬於閉鎖性骨折而不是開放性骨折，雖 然會造成疼痛，但可服用止痛藥待其癒合；⑶被害人當時正 值壯年，體型及營養狀況中等，發育良好，沒有外觀可見的 特殊狀況，也沒有心臟或胸腔科的就醫紀錄，被害人配偶也 表示不知道被害人有心臟肥大、右心室擴張病變之情形；⑷ 綜合考量上情，以客觀第三人的立場，觀察被告等人行為前 後存在關於傷害行為造成的傷勢及被害人行為、身體狀況、 當時環境等外在條件，尚不足以認定被告等傷害行為之危險 程度，與個別外在條件具有結合的必然性，而在客觀上足以 造成死亡的加重結果發生。因認在刑法評價上不具課以被告 等加重結果刑責的必要性等情（見原判決第5頁至第8頁）。 然而，心臟部位乃人體賴以維持生命之重要器官，一旦遭受 外力猛力重擊，可能與被害人身體因素結合產生作用，致引 發心臟病變而造成死亡，為一般人依通常知識經驗所可得預 見之事實。依原判決之認定，被告吳○○先與被害人徒手拉 扯互毆，繼而與被告陳○○、共犯游○○共同以拳腳毆打被 害人，致被害人受有左前額1處瘀傷、鼻樑右側1處小擦傷、 前頸下部2處小挫傷、左腕前部2處小挫傷、左腕後1 處小瘀 傷、左側第3 肋骨側部骨折等傷害。由此似足佐證被告等人 以拳腳毆擊被害人心臟部位所在之左側胸部時，其力道之重 、之猛、之劇。佐以：⑴證人即被害人之配偶吳○○於偵訊 時證稱：整個衝突的時間約半小時，3 人一起打被害人的時 間約3 分鐘，警察到場後楊○○說喘不過氣，警察問他是否 不舒服，他說對，因他腳軟無法走，是我扶他去廁所等語（
見107 年度相字第93號卷〈下稱相93卷〉第29頁、第48頁反 面至第49頁正面）；⑵證人高○○於偵訊時所述：他們3 人 同時衝過來用手搥打楊○○，他們3 人有人打頭、身體，後 來楊○○站不穩跌倒，另外1人用腳踹楊○○的胸部2、3 下 ，警方來時，楊○○覺得好像沒什麼事，之後站著2、3分鐘 左右，他就站不穩，我跟吳○○趕快去撐住他，他說要去廁 所，吳○○跟他一起去，廁所出來後，我覺得楊○○不對勁 ，我請警察叫救護車等語（見相93卷第28頁反面）；⑶礁溪 杏和醫院診斷證明書之「病名」、「醫師囑言」欄分別記載 ：「到院時心跳呼吸停止」、「因遭人毆打，於107年3月18 日16：06由一一九救護車送至急診就診，經CPR 急救無效， 於107年3月18日17：37宣告死亡」等語（見相93卷第16頁） 。果若無訛，客觀上似亦足認被害人遭被告等人拳腳毆擊時 間非短，衝突結束後，不但造成左側第3 肋骨側部骨折，並 即出現站立不穩、喘不過氣等身體不適現象，嗣經救護車送 醫，惟於抵達醫院前已無心跳、呼吸，經施以急救無效而宣 告死亡。依法務部法醫研究所之鑑定結果，雖足認被害人生 前已有心臟肥大、右心室擴張病變之心臟疾病，然該所之鑑 定報告亦認定被害人之死因，係「死者原有心臟病變，復又 遭他人毆擊胸部致左側肋骨骨折，增加心臟負荷影響生理功 能，可加重其心律不整、循環衰竭等情形的危險性，配合死 者遭毆打後出現呼吸困難、腹部疼痛、四肢無力情形，研判 最後引起心因性休克而猝死」（見相93卷第88頁）。且如同 原判決所認定，被害人於案發時正值壯年（本院按：54年 7 月11日生），體型及營養狀況中等，發育良好，沒有外觀可 見的特殊狀況，亦無心臟或胸腔科的就醫紀錄，甚連配偶吳 ○○亦不知被害人有心臟肥大、右心室擴張病變之情形（見 原判決第7 頁），則其心臟病變於案發前似尚無危及生命之 立即而明顯之症狀。果爾，被害人既係因遭被告等毆擊胸部 致左側第3 肋骨骨折，增加心臟負荷影響生理功能，加重其 心律不整、循環等之危險性，最後引起心因性休克而猝死， 則從醫學角度而為觀察，被告等人之傷害行為對於被害人心 臟負荷增加乙節，客觀上是否欠缺相當之危險性？且被害人 因心臟負荷增加，最後引起心因性休克而猝死，與被告等人 上開傷害行為所造成之左側第3 肋骨骨折及呼吸困難、四肢 無力等傷害結果，是否欠缺醫學上因果歷程結合之必然關係 ？實非無疑。乃原判決對於上開疑點，均未依憑卷內相關證 據資料詳予勾稽說明，竟泛以被告等人之傷害行為，客觀上 不足以認定對於被害人死亡之結果，具有相當程度之危險， 且與被害人之心臟肥大、右心室擴張病變等個別外在條件，
亦不具有結合的必然性為由（見原判決第7 頁），遽認被告 等均無須對於被害人死亡之加重結果負擔刑責。其論斷難謂 合於經驗法則與論理法則，且有理由不備及適用法則不當之 違誤。
三、上訴意旨，執以指摘原判決不當，非無理由，應將原判決撤 銷，發回原審法院更為審判。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97條、第401條，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09 年 12 月 17 日
刑事第三庭審判長法 官 林 勤 純
法 官 王 梅 英
法 官 楊 力 進
法 官 莊 松 泉
法 官 吳 秋 宏
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記官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12 月 22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