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109年度台上字第5415號
上 訴 人 謝宗孟
上列上訴人因家庭暴力之公共危險案件，不服臺灣高等法院中華
民國109年8月18日第二審判決（109 年度上訴字第1768號，起訴
案號：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108年度偵字第37070號），提起上訴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發回臺灣高等法院。
理 由
一、原判決認定上訴人謝宗孟有如其事實欄所載放火燒燬住宅未 遂犯行，乃維持第一審論處上訴人放火燒燬現供人使用之住 宅未遂罪刑（處有期徒刑3年8月〈並諭知相關沒收〉）之判 決，駁回上訴人在第二審之上訴，固非無見。
二、惟查：
㈠審理事實之法院，對於被告有利及不利之證據，應一律注意 詳為調查，綜合全案證據資料，本於職權定其取捨，依心證 而為判斷，但此項判斷職權之運用，仍應受客觀存在之經驗 法則、論理法則所支配，非可任意為之，觀諸刑事訴訟法第 2 條第1項、第155條第1項規定即明。
原判決係認定上訴人於民國108年12月6日16時25分許，在其 與被害人陳○○同居之新北市○○區○○路0段000巷00號之 0（4樓）其3樓通往4樓之樓梯間（下稱樓梯間），以「打火 機」點燃其所有「內裝衣物、鞋子之塑膠袋」，致該樓梯間 天花板及四周牆面「積碳燻黑」，幸經其他住戶發現迅速滅 火，該住宅主要構成部分始未喪失效用而未遂等情（見原判 決第1頁第25行至第2頁第1行）；理由欄則說明上訴人預見 其引燃內裝衣物、鞋子之塑膠袋，火勢一旦蔓延，極可能燒 燬該住宅，上訴人引發火勢即離去，未再返回現場，足認上 訴人確係基於放火燒燬現供人使用住宅之不確定故意而為放 火行為等語（見原判決第5頁第4至11行）。然依上訴人所述 ：其祇在樓梯間以「打火機」點燃內裝「衣物、鞋子」之塑 膠袋，以為火已經熄掉才下樓，其因為與被害人吵架，衣服 被丟出來，生氣才想要「燒衣服」等語（見偵查卷一第96頁 ）。上訴人既否認有燒燬住宅之犯意，且與被害人為同居關 係，事發日彼此雖有口角，然於通常情形，尚不至於因此不 顧居民生命安危，放火燒燬住宅。原判決並未進一步說明上
訴人在此情形下，萌生燒燬住宅之動機與犯意所憑依據，理 由已嫌欠備。參之樓梯間係水泥結構，不論從上訴人於放火 前自行拍攝該樓梯間之照片（上訴人上傳至與被害人共享之 雲端，由被害人提出給警方，見偵查卷一第49頁），或上訴 人放火後消防人員到場所拍之現場照片（見偵查卷一第53至 65頁），似未見樓梯間周遭堆放任何易燃物品。又依新北市 政府消防局製作之「火災現場勘察紀錄及原因研判」記載， 可知消防人員到場勘察結果，顯示僅樓梯間有火勢燃燒情形 ，觀察天花板及四周牆面「積碳燻黑」，上方「燈泡完好」 ，該處平台地面物品有受燒燬損情事；經調查人員針對該處 進行清理，地面係放置衣物、鞋子、塑膠袋等雜物，並「僅 有表面碳化」，內部保持原色，並略可見原形；採集樓梯間 平台之布料檢驗，並「未檢出」有易燃性液體成分，可排除 潑灑易燃液體引火之可能。再經調閱上開住宅設置之監視器 畫面，綜合上訴人調查筆錄及相關人士談話紀錄，研判係上 訴人以隨身攜帶「打火機」點燃棄置於樓梯間平台之「衣物 、鞋子」所致（見偵查卷一第 137、140、141頁）。再者， 上開住宅4 樓住戶盧○○於消防人員詢問時，陳稱：發現火 警後就衝回家裡用「水桶盛水」滅火（見偵查卷一第146 頁 ）等語，似乎火勢不大，甚至衣物都未完全燒燬，牆面只有 燻黑，加以天花板燈泡完好，溫度似乎不高。上訴人既以「 打火機」點燃塑膠袋內「衣物、鞋子」，又未使用任何「易 燃液體」，而「衣物、鞋子」通常並非易燃物品，單純以「 打火機」點燃不易燃燒之「衣物、鞋子」，是否會擴大火勢 而四處延燒？究竟樓梯間平台周遭於上訴人放火前，有無放 置易燃物品？上訴人是否於「衣物、鞋子」大致熄滅（或火 勢減弱）後，方才離開？俱有疑問存在。以上各節，攸關上 訴人是基於燒燬現供人使用住宅，或其所有「衣物、鞋子」 之故意而放火？究係成立刑法第173條第3項、第1 項之放火 燒燬現供人使用住宅未遂罪，或第175條第2項之放火燒燬第 173條、第174條以外之自己所有之物罪？自有詳細調查之必 要。乃原審未能進一步調查、審認，即遽為較不利於上訴人 之認定，難謂適法，亦無以令信服。
㈡刑法第62條本文規定：「對於未發覺之罪自首而受裁判者， 得減輕其刑。」被告有無「自首」，攸關其是否得依上開規 定減輕其刑，自屬對於被告利益有重大關係之事項，依刑事 訴訟法第163條第2項但書規定，尚不待被告之主張或請求， 事實審法院應依職權加以調查，否則即難謂無應於審判期日 調查之證據而未予調查之違法。又自首，以犯人在犯罪未發 覺之前，向該管公務員申告犯罪事實，而受裁判，即為已足
。此所謂未發覺，指犯罪事實未為有偵查犯罪職權之公務員 所發覺，或犯罪事實雖已發覺，而尚不知犯人為誰者而言。 有偵查犯罪職權之公務員對犯罪事實之發覺，固不以確知犯 罪事實為必要，而係對其發生嫌疑時，即得稱為已發覺；但 此項嫌疑，仍須有確切之根據得為合理之可疑者，始足當之 ，若單純主觀上之懷疑，而與事實巧合，仍與已發覺之情形 有別。卷附「新北市政府消防局○○分隊火災出動觀察紀錄 」記載「本局接獲附近民眾報案（姓名未提供，電話000000 0000〈按非上訴人所使用之行動電話〉），表示現場為5 層 樓建物，其5 樓冒煙，無人呼救，叫也無人回應，沒看到人 出來；立即出動……」（見偵查卷一第143 頁），可見報案 人祇提供發生火災地點，並未提及其他訊息；稽之「新北市 政府警察局○○分局刑事案件報告書」犯罪事實欄一、㈡， 係載敘「……發現謝嫌（按即上訴人）『形跡可疑』，遂上 前攔查並詢問上記犯行是否為其所為，謝嫌當場坦承不諱， 全案依法帶返偵辦。」（見偵查卷一第2 頁）則於上訴人向 到場警員坦承犯行前，警員是否已有確切根據合理懷疑上訴 人即為縱火犯人？另被害人於警詢時指稱：我在手機的雲端 共享照片，看到上訴人有放火、拍照片，照片（上）塑膠袋 裝的是他的衣服，我要去接孩子下課時，看到我家有煙冒出 來，趕快跑到派出所「想報案」，從派出所回到家時，就看 到消防車已經到場等語（見偵查卷一第18頁第1至6行）。究 竟被害人有無到派出所報案？其報案內容為何？以上各節， 均攸關上訴人有無自首及得否減輕其刑之適用，亦有調查審 認之必要。原審未予調查、釐清，致上訴意旨執以指摘，亦 有可議，難昭折服。
三、以上或為上訴意旨所指摘，或屬本院得依職權調查之事項。 且原判決上述之違背法令，影響於事實之確定，本院無可據 以為裁判，應認原判決有撤銷發回更審之原因。又上開住宅 監視器經消防人員協助校正結果，比正確時間「快30分鐘」 （見偵查卷一第175 頁下方），原判決認定上訴人放火之時 間是否正確？案經發回，應併注意及之。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97條、第401條，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09 年 12 月 3 日
刑事第九庭審判長法 官 李 錦 樑
法 官 蔡 彩 貞
法 官 吳 淑 惠
法 官 邱 忠 義
法 官 林 孟 宜
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記官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12 月 17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