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109年度台上字第5248號
上 訴 人 臺灣高等檢察署檢察官何嘉仁
被 告 楊仕豪
楊仕銘
上 訴 人 尤嵩斌
選任辯護人 丘信德律師
賴柏豪律師
上列上訴人等因被告等違反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等罪案件，不服臺
灣高等法院中華民國109 年8 月20日第二審判決（109 年度上訴
字第614 號，起訴案號：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108 年度偵字第95
38、11622 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發回臺灣高等法院。
理 由
一、本件原判決認定上訴人尤嵩斌有其事實欄所載與不詳姓名綽 號「詹董」者（下稱「詹董」）及另一不詳姓名成年人共同 以空運方式，從馬來西亞走私運輸第二級毒品甲基安非他命 2,024 包（驗前總毛重合計5 萬1,429.65公克）入境臺灣之 犯行，因而撤銷第一審關於尤嵩斌部分科刑之判決，改判仍 論尤嵩斌以共同私運管制物品進口及運輸第二級毒品罪，並 依想像競合犯關係從一重以共同運輸第二級毒品罪處斷，量 處有期徒刑11年，並諭知相關之沒收、沒收銷燬及追徵；另 以不能證明被告楊仕豪、楊仕銘有如公訴意旨所指與尤嵩斌 及「詹董」共同以上述空運方式走私運輸前揭甲基安非他命 之犯行，因而撤銷第一審對楊仕豪、楊仕銘均科刑之判決， 改判諭知其2 人均無罪，固非無見。
二、惟查：
㈠、證人關於事件過程或細節之陳述，縱有部分前後不一或未臻 精確之情形，此可能涉及個人之記憶存取與退化程度，或受 限於生活經驗之觀察與認知，或礙於言語描述與表達能力， 甚或承受外部壓力等因素所致，仍須進一步究明其原因，本 於相關證據法則予以斟酌取捨，不宜一概予以排斥，苟其所 陳述之基本事實與真實性無礙時，仍非不得由法院本於自由 心證之職權判斷孰為可信，非謂稍有不符或矛盾，即應認其 全部均為不可採信。本件公訴意旨認楊仕豪、楊仕銘涉嫌與 尤嵩斌及「詹董」共同為本件走私運輸甲基安非他命之犯行 ，並舉尤嵩斌之陳述為證。原判決雖以尤嵩斌所述關於其與 楊仕豪、楊仕銘接洽聯繫本件進口夾藏甲基安非他命之貨物 報關等過程之情節前後不一，而認其所為不利於楊仕豪、楊 仕銘之證述為不可信而予以摒棄不採。惟原判決理由引敘尤
嵩斌就其與楊仕豪因本件貨物報關接觸過程之陳述略為：尤 嵩斌依「詹董」指示，返臺覓租位在臺南市○區○○路000 巷00號房屋（下稱尤嵩斌租屋處），於民國108 年3 月18日 上午11時08分接獲華儲股份有限公司（下稱華儲公司）來電 告知本件貨物抵臺，遂將相關資訊抄記在紙張上（下稱「抄 記貨物資訊紙張」），並即去電向「詹董」回報，當天或隔 1 、2 天，尤嵩斌接到楊仕豪來電，「詹董」或楊仕豪要求 尤嵩斌到上揭租屋處巷口等候。未久，楊仕豪即駕車出現， 之後幾天，楊仕豪或復偕楊仕銘數度前來，均係洽詢本件貨 物報關事宜，並拍攝尤嵩斌之身分證、護照、「抄記貨物資 訊紙張」（暨經尤嵩斌簽名蓋章之貨物通關作業申辦委託書 ）等圖像，以及告知匯付報關費用等情（見原判決第8 頁第 19行至第10頁第9 行）。對照卷內楊仕豪、楊仕銘所供與尤 嵩斌碰面之情節，其中楊仕豪供稱：那天是在尤嵩斌住所那 邊，尤嵩斌問伊是否熟悉報關事宜，伊與楊仕銘去找尤嵩斌 應該有2 、3 次或3 次以上，係去尤嵩斌租屋處巷口，請尤 嵩斌上伊等所駕車輛，因為尤嵩斌要拿報關資料給伊等，還 有資料錯誤時，伊也去找尤嵩斌等語；楊仕銘則供稱：伊有 跟楊仕豪一起去尤嵩斌租屋處巷口談論報關之事，並由伊拍 攝尤嵩斌護照及身分證，因為要跟尤嵩斌要資料，所以要多 次去找尤嵩斌等語（俱見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08 年度聲羈字 第193 號卷〈下稱聲羈卷〉第33頁、第53頁至第55頁，108 年度偵字第9538號卷〈下稱偵卷〉第203 頁背面、第206 頁 背面，第一審卷㈠第415 頁及第418 頁）。是尤嵩斌前揭所 述，與楊仕豪、楊仕銘上揭供述，暨原判決認定其2 人多次 在尤嵩斌租屋處巷口與尤嵩斌碰面，拍攝尤嵩斌上揭報關所 需相關資料圖像，或告知匯付報關費用等旨，大致相符。雖 尤嵩斌對於究係應「詹董」之指示，抑因楊仕豪於案發前數 日內主動聯繫之要求，而至其前揭租屋處巷口等候，所述略 有出入，但此是否係礙於尤嵩斌就細節部分記憶疏誤，或如 其於108 年3 月22日偵訊時所陳，係顧忌自身安危等因素所 致，尚非全無探究餘地。原判決未詳予研求推究，遽以尤嵩 斌所述關於其與楊仕豪共見面幾次，各次見面究係談報關、 證件拍照或提單資料等關於接洽辦理報關過程之細節略有出 入，即認其所為不利於楊仕豪及楊仕銘之證詞全然不足以採 信而予以摒棄，依上述說明，其採證自非適法。㈡、審理事實之法院，對於卷內有利及不利於被告之證據資料， 應一律注意，詳為調查，並將取捨證據及得心證之理由於判 決內加以說明，否則即非無調查未盡及判決不載理由之違法 。又倘證據雖已調查，但卷內尚有其他重要證據或疑點並未
調查釐清，致事實未臻明瞭者，即與未經調查無異，如遽行 判決，仍難謂無應於審判期日調查之證據而未予調查之違法 。本件原判決於理由內說明：尤嵩斌雖指稱其於108 年3 月 18日接獲華儲公司來電告知本件貨物抵臺之當（18）日或隔 1 、2 天，與楊仕豪在前述尤嵩斌租屋處巷口碰面，但依卷 證顯示楊仕銘早於108 年3 月18日下午2 時32分即傳送上揭 「抄記貨物資訊紙張」圖像予報關業者謝孟紛，因認尤嵩斌 所述關於楊仕豪在上開日期主動與其聯繫碰面並要求代辦本 件貨物報關事宜之指證，與事實不符而不足以憑採，並據以 認為楊仕豪及楊仕銘否認有本件被訴犯行之相關辯解堪予採 信等旨（見原判決第11頁第4 至23行）。然卷查楊仕銘係於 尤嵩斌接獲華儲公司來電告知本件進口貨物抵臺之當日即10 8 年3 月18日下午2 時31分至3 時30分許，即將楊仕豪傳來 由尤嵩斌所手寫之「抄記貨物資訊紙張」圖像，以及由楊仕 豪獨自或偕楊仕銘與尤嵩斌碰面所拍攝之前述報關所需相關 資料圖像，陸續轉傳予報關業者謝孟紛及IRENE WANG，俾辦 理報關手續，有第一審法院勘驗楊仕銘持用之行動電話手機 螢幕截圖照片可稽（見第一審卷㈡第153 頁至第160 頁及第 239 頁）。可見楊仕銘所辯：楊仕豪因不諳手機操作，而須 委託伊拍攝並傳送報關資料一節，似與事實不符。且依上述 手機截圖資料顯示，楊仕豪應係於108 年3 月18日下午2 時 31分之前，即已單獨或偕同楊仕銘與尤嵩斌接觸，並拍攝取 得上揭報關所需相關資料圖像以備傳送，核與尤嵩斌所述其 於接獲華儲公司告知貨物抵臺後，依「詹董」指示與開車前 來伊租屋處巷口之楊仕豪接洽報關事宜之情節吻合（見原判 決第9 頁第2 行至第10頁第9 行）。原判決徒以尤嵩斌關於 與楊仕豪碰面日期之陳述，前後稍有出入，並未究明其是否 因一時記憶失真所致，遽認其所為不利於楊仕豪及楊仕銘之 證述全屬不實，其採證亦有可議。況且，楊仕豪就其與尤嵩 斌間關於本件貨物報關事宜之接觸地點供稱係在尤嵩斌租屋 處（見聲羈卷第52頁至第53頁），其並非供稱係尤嵩斌主動 至「洗車場」（指位在臺南市○○○路之「○○洗車場」， 下同）找其詢問進口貨物報關事宜，核與尤嵩斌陳稱：接貨 （指108 年3 月21日）前幾天，楊仕豪到伊租屋處（巷口） 洽談接這批貨的事情，並拍攝伊身分證及護照等語（見偵卷 第5 頁背面及第68頁），似無齟齬。參以尤嵩斌陳稱其自身 從事物流行業，熟悉報關流程，並提出卷附「海順物流有限 公司，尤嵩斌」名片佐證（見偵卷第29頁），並迭指楊仕豪 即「詹董」派來接手本件貨物報關之人，另就與楊仕豪初次 見面之場合證稱略以：107 年10月上旬某日，「詹董」問伊
到臺南之時點，屆時即有一名「詹董」所指派之不詳姓名年 輕人開車到臺南火車站搭載伊至某「洗車場」洗車，在該處 偶遇楊仕豪主動搭訕攀談等情（見偵卷第5 頁背面、第68頁 ，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08 年度聲羈字第194 號卷第29頁，第 一審卷㈠第256 頁至第257 頁）。對照楊仕豪及楊仕銘均供 稱：伊等於案發當時皆從事舊屋翻修工作，平常沒有在作報 關業務等語（見偵卷第203 頁背面至第204 頁，聲羈卷第33 頁至第35頁、第52頁及第54頁，第一審卷㈠第59頁）。且卷 查楊仕豪及楊仕銘對於為何積極為尤嵩斌代辦本件貨物報關 事宜，據楊仕豪供稱係為賺取運費云云，惟楊仕銘卻陳稱： 都是司機直接跟客戶收，這樣伊與楊仕豪才不會有利益上之 關係云云（見偵卷第231 頁背面，聲羈卷第37頁及第55頁） ，互核相左。以上卷證如若無誤，尤嵩斌於107 年10月上旬 某日初至臺南市時，既係由「詹董」所指派不詳姓名年輕人 接應載送，則尤嵩斌於前揭「洗車場」所謂巧遇楊仕豪主動 搭訕攀談，果純係偶然？而非「詹董」之刻意安排？尤嵩斌 並不諱言其係收取「詹董」所給鉅額金錢報酬，受「詹董」 單線指示行事，而擔任本件走私運毒之收貨人，加以其迭陳 自身從事物流行業，熟嫻報關手續，則其何以猶擅將夾藏毒 品之本件貨物，任由楊仕豪、楊仕銘代辦報關及後續之提領 運送事宜？而楊仕豪、楊仕銘於案發當時皆非從事貨運物流 報關之從業人員，亦不熟悉報關流程或手續，不論主動或被 動，於無確實報酬可圖之情況下，為何積極介入本件貨物報 關運送事宜？均非無疑竇，且以上諸多疑點與楊仕豪、楊仕 銘是否與尤嵩斌共犯本件私運第二級毒品罪之認定攸關，影 響於楊仕豪、楊仕銘之罪責及尤嵩斌犯罪型態（共同正犯或 間接正犯）之認定，猶有詳加調查研酌釐清之必要。原審對 於上述疑點並未加以調查及審酌，亦未於判決內詳加剖析論 斷及說明，遽為有利於楊仕豪及楊仕銘之認定，難謂無證據 調查未盡及理由欠備之違法。
㈢、行為後法律有變更者，適用行為時之法律。但行為後之法律 有利於行為人者，適用最有利於行為人之法律，刑法第2 條 第1 項定有明文。尤嵩斌於本件走私運輸甲基安非他命行為 後，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4 條第2 項關於運輸第二級毒品罪 之規定，於109 年1 月15日修正公布，同年7 月15日起生效 施行（下或稱新法），比較修正前、後之法律規定，新法提 高修正前該條例同條項關於運輸第二級毒品罪（下或稱舊法 ）最低法定本刑中有期徒刑刑期（即自有期徒刑7 年提高為 10年）及得併科罰金額數（即自新臺幣1,000 萬元提高為1, 500 萬元），故新法之規定並未較有利於尤嵩斌，依刑法第
2 條第1 項前段規定，本件自應適用對尤嵩斌較為有利之舊 法規定論處。原審於109 年8 月20日判決時，毒品危害防制 條例第4 條第2 項運輸第二級毒品罪業經修正並生效施行， 卻未於判決理由內說明比較新、舊法律何者有利於尤嵩斌， 逕依「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4 條第2 項」之規定，論尤嵩斌 以（共同）運輸第二級毒品罪，則原判決對於尤嵩斌究係適 用新法抑舊法論罪科刑，即屬不明，致本院無從為其適用法 則是否允當之審斷，亦有理由欠備之違法。以上或為檢察官 及尤嵩斌上訴意旨所指摘，或為本院得依職權調查之事項， 且原判決前開如本判決發回理由㈠、㈡所載部分之違誤涉及 本件事實之認定，本院無從據以自行判決，應認原判決有撤 銷發回更審之原因。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97 條、第401 條，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09 年 12 月 10 日
刑事第二庭審判長法 官 郭 毓 洲
法 官 沈 揚 仁
法 官 王 敏 慧
法 官 林 靜 芬
法 官 蔡 憲 德
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記官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12 月 15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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