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9年度重上更一字第25號
上 訴 人 周明通
訴訟代理人 高嘉甫律師
被 上訴人 周錦富
訴訟代理人 王嘉斌律師
被 上訴人 周賢勳
周錡免
上二人共同
訴訟代理人 王志超律師
林欣慧律師
被 上訴人 周磚
余遠琴
余奕勳
周聖翔
余春樺
兼上五人之
訴訟代理人 周財利
被 上訴人 周啟文
周婉靜
廖周貴蓮
洪周絨
周束芬
周碧華
周妙玲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遷讓房屋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5年7
月29日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04年度重訴字第93號第一審判決提起
上訴，經最高法院發回更審，本院於109年10月21日言詞辯論終
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駁回上訴人後開第二至六項部分廢棄，及訴訟費用之裁判（確定部分除外）均廢棄。
被上訴人應將坐落新北市○○區○○段○○○○○○○○○○○地號如附圖所示752(1)、753(1)、753(2)、755(1)部分土地上，未辦保存登記之門牌號碼新北市○○區○○路0段000巷0號房屋，予以拆除，將土地返還上訴人。
被上訴人周賢勳應將坐落新北市○○區○○段○○○地號如附圖所示752(2)部分土地上之鐵皮屋，予以拆除，將土地返還上訴人。被上訴人周磚、周財利、周聖翔、周錦富、余遠琴、余春樺及余奕勳應自民國一０九年九月十八日起至前開第二項房屋拆除日止
，按月於每月一日連帶給付上訴人新臺幣參仟貳佰零陸元。被上訴人周錡免、周賢勳、洪周絨、廖周貴蓮、周束芬、周碧華、周妙玲、周啟文及周婉靜應自民國一０九年九月十八日起至前開第二項房屋拆除日止，按月於每月一日連帶給付上訴人新臺幣參仟貳佰零陸元。
被上訴人周賢勳應自民國一０九年五月八日起至前開第三項鐵皮屋拆除日止，按月於每月一日給付上訴人新臺幣壹仟壹佰參拾捌元。
其餘上訴駁回。
第一、二審訴訟費用及發回前第三審訴訟費用（確定部分除外）由被上訴人周磚、周財利、周聖翔、周錦富、余遠琴、余春樺及余奕勳連帶負擔百分之四十二；被上訴人周錡免、周賢勳、洪周絨、廖周貴蓮、周束芬、周碧華、周妙玲、周啟文及周婉靜連帶負擔百分之四十二；被上訴人周賢勳負擔百分之十，餘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一、按於第二審為訴之變更或追加，非經他造同意，不得為之。 但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第2至6款之情形不在此限。又訴 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請求之基礎 事實同一，或擴張、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者，不在此限 。再不變更訴訟標的，而補充或更正事實上或法律上之陳述 者，非為訴之變更或追加。民事訴訟法第446條第1項、第25 5條第1項第2、3款、第256條分別定有明文。本件上訴人於 原審主張被上訴人無權占有其所有土地，應給付民國103年1 1月30日回溯五年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並自第一審言詞 辯論意旨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之法定遲延利息。嗣 於本院聲明利息改自105年5月13日第一審言詞辯論期日翌日 起算（見本院卷第209頁），核屬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 ，依前開民事訴訟法規定，無庸經他造同意，自應准許。至 其於本院前審主張若兩造間就土地使用有借貸關係，因其上 房屋不堪使用、無法修繕，使用借貸關係因目的已達而終止 等語（見本院前審卷三第65頁反面），於本院審理時不再主 張（見本院卷第211頁），核屬更正法律上之陳述者，非為 訴之變更，附此敘明。
二、被上訴人周啟文、周婉靜、洪周絨、廖周貴蓮、周束芬、周 碧華、周妙玲均經合法通知，未於最後言詞辯論期日到庭， 核無民事訴訟法第386條各款所列情形之一，爰依上訴人之 聲請，由其一造辯論而為判決。
貳、實體方面：
一、上訴人主張：伊父親周烏秋為讓伊有娶媳之老婆本，於39年 贈與伊耕作牛一隻，嗣伊將牛隻出售後，於39年4月13日向 訴外人周城等人購買坐落臺北縣○○鎮○○段000○000000○00000 0○0○地號土地，於39年5月22日登記取得所有權（上開土地 嗣分割重測為新北市○○區○○段000○000○000地號土地，下稱0 00、000、000地號土地，合稱系爭土地），周烏秋隨後在系 爭土地上興建門牌號碼新北市○○區○○路0段000巷0號之三合 院房屋如附圖752(1)、753(1)、753(2)、755(1)所示（下稱 系爭房屋），由周烏秋夫婦及伊夫婦共同居住。嗣於48年間 ，周烏秋四子周其中、五子周萬得因八七水災沖塌其屋，遂 遷入系爭房屋與伊等同住。系爭房屋於周烏秋54年5月7日死 亡後分由伊及周其中、周萬得繼承取得。周其中於73年9月2 2日死亡後，其系爭房屋之事實上處分權由其子女即被上訴 人周磚、周財利、周聖翔、周錦富，及其孫子女即被上訴人 余遠琴、余春樺及余奕勳（下分稱其姓名，合稱周磚等7人 ）共同繼承而取得；周萬得於93年4月5日死亡後，其系爭房 屋之事實上處分權由其配偶即被上訴人周錡免，及其子女即 被上訴人周賢勳、洪周絨、廖周貴蓮、周束芬、周碧華、周 妙玲，及其孫子女即被上訴人周啟文及周婉靜（下分稱其姓 名，合稱周錡免等9 人，與周磚等7人合稱被上訴人）共同 繼承而取得。系爭房屋自始無權占用系爭土地，周賢勳復未 經伊同意，擅自在系爭土地搭建如附圖752(2)所示之鐵皮屋 （下稱系爭鐵皮屋），伊得分別請求被上訴人全體及周賢勳 拆除系爭房屋、鐵皮屋，返還土地，並給付相當於租金之不 當得利及損害賠償。若認兩造間就系爭土地有使用借貸關係 ，伊因已高齡80歲，擬於生前將系爭土地交由各子嗣使用收 益，業於106年6月15日以民事準備書㈢狀終止使用借貸契約 ，且伊於107年間發生車禍而導致右大腿骨骨折，並因此截 肢，嗣更發生急性腎衰竭、急性缺血性腸炎等症狀，亟須於 家中設置無障礙空間，再於109年2月17日委請律師寄發律師 函予被上訴人，重申依民法第472條第1款規定終止使用借貸 關係之意思。使用借貸關係既經伊合法終止，被上訴人自無 再占有系爭土地之權源，其等卻仍繼續占有，受有使用土地 之利益，並致伊受到損害。爰依民法第767條、第179條及第 184條規定，於原審求為判命：㈠被上訴人應將系爭土地上之 系爭房屋予以拆除，返還土地予上訴人；㈡周賢勳應將000地 號土地上之系爭鐵皮屋予以拆除，返還土地予上訴人；㈢周 磚等7人應連帶給付新臺幣（下同）22萬9187元，及自第一 審言詞辯論意旨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之法定遲延利 息，並自103年12月1日起至系爭房屋拆除日止，按月於每月
1日連帶給付上訴人3,820元；㈣周錡免等9人應連帶給付22萬 9187元，及自第一審言詞辯論意旨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 日止之法定遲延，及自103年12月1日起至系爭房屋拆除日止 ，按月於每月1日連帶給付上訴人3820元；㈤周賢勳應給付8 萬1355元，及自第一審言詞辯論意旨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 償日止之法定遲延利息，及自103年12月1日起至系爭鐵皮屋 拆除之日止，按月於每月1日給付上訴人1356元。原審就上 開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並減 縮上訴聲明為：㈠原判決關於駁回上訴人後開第二至六項部 分廢棄。㈡被上訴人應將坐落系爭土地上之系爭房屋予以拆 除，將土地返還上訴人。㈢周賢勳應將坐落752(2)地號土地 上之系爭鐵皮屋予以拆除，將土地返還上訴人。㈣周磚等7人 應連帶給付上訴人22萬9187元，及自105年5月13日起至清償 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並自103年12月1日起至系爭房 屋拆除日止，按月於每月1日連帶給付上訴人3820元。㈤周錡 免等9人應連帶給付上訴人22萬9187元，及自105年5月13日 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並自103年12月1日起 至系爭房屋拆除日止，按月於每月1日連帶給付上訴人3820 元。㈥周賢勳應給付上訴人8萬1355元，及自105年5月13日起 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並自103年12月1日起至 系爭鐵皮屋拆除之日止，按月於每月1日給付上訴人1356元 （原審另駁回上訴人先位之訴部分，未據其聲明不服，不在 本院審理範圍，茲不贅述）。
二、被上訴人之抗辯：
㈠周錦富、周磚、周財利、周聖翔、余遠琴、余奕勳、余春樺 、周碧華等8人（下稱周錦富等8人）辯稱：系爭土地係周烏 秋購買後贈與予上訴人、周其中及周萬得3人共有，僅借名 登記於上訴人名下等語。另與周錡免、周賢勳辯稱：周烏秋 於39年購買系爭土地之目的乃為興建系爭房屋，系爭房屋就 系爭土地間存有使用借貸關係。周烏秋興建系爭房屋完成後 即與上訴人、周萬得遷入同住，周錡免於40年2月5日與周萬 得結婚後亦隨之遷入；周其中於48年間八七水災後再遷入同 住。周其中、周萬得與上訴人共同居住系爭房屋，並於周烏 秋死亡後與上訴人共同繼承系爭房屋。又周萬得、周其中死 後，其等關於系爭房屋權利分由周錡免等9人及周磚等7人共 同繼承而取得，系爭房屋就系爭土地存有使用借貸關係，自 非無權占有系爭土地。另周賢勳所搭建之系爭鐵皮屋原為豬 舍，本由上訴人及周錡免等9人分別使用數十年，上訴人嗣 於100年間委託周賢勳將豬舍整建成鐵皮屋，由上訴人及周 賢勳各自使用迄今，周賢勳所使用部分即系爭鐵皮屋既經上
訴人同意而搭建，即非無權占有，伊等以系爭房屋、系爭鐵 皮屋占用系爭土地即因具有法律上原因，自無不當得利等語 ，資為抗辯。並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㈡周啟文、周婉靜、洪周絨、廖周貴蓮、周束芬、周妙玲均經 合法通知，未於準備程序期日及言詞辯論期日到場，亦未提 出書狀為何聲明或陳述。
三、經查，上訴人之父周烏秋於39年間在系爭土地上興建未辦保 存登記之系爭房屋，坐落位置如附圖752(1)、753(1)、753( 2)、755(1)所示；系爭房屋於周烏秋54年5月7日死亡後分由 上訴人及周其中、周萬得繼承取得而分別共有，周其中、周 萬得死亡後，其等就系爭房屋之權利則分別由周磚等7人及 周錡免等9人繼承而取得；周賢勳於100年間在系爭土地上如 附圖752（2）所示位置搭建系爭鐵皮屋使用迄今等情，為兩 造所不爭執（見原審卷二第166頁背面、本院卷第406頁）， 並有戶籍謄本、勘驗筆錄、新北市政府稅捐稽徵處三鶯分處 函檢送之系爭房屋稅籍紀錄表、土地複丈成果圖、現場照片 、周烏秋繼承系統表在卷可佐（見原審卷一第15-17頁、第7 1-92頁、第95-96頁、第103-105頁、第106-107頁、第147-1 49頁、原審卷二第30-32頁、本院卷一第46-48頁），堪認系 爭房屋係由周烏秋原始起造而取得所有權，其死亡後，系爭 房屋雖因未辦保存登記而無從辦理繼承登記，不得就「所有 權」為分割之處分權行為，然其繼承人分割遺產時仍得就系 爭房屋之事實上處分權為分配及分割，依系爭房屋之稅籍紀 錄表可知，系爭房屋係由上訴人、周其中、周萬得各取得3 分之1之權利（見原審卷一第104-106頁），周其中、周萬得 死亡後並分別由周磚等7人及周錡免等9人繼承取得各3分之1 之權利；另系爭鐵皮屋則由起造人周賢勳取得所有權。四、按所有人對於無權占有或侵奪其所有物者，得請求返還之。 對於妨害其所有權者，得請求除去之，民法第767條第1項前 段、中段定有明文。上訴人主張伊為系爭土地所有權人，系 爭房屋及鐵皮屋無權占有系爭土地，縱認係基於使用借貸為 占有，伊亦已終止使用借貸關係，被上訴人全體及周賢勳應 分別將之拆除，返還坐落土地予伊，並給付相當於租金之不 當得利等語，為被上訴人所否認，並以前詞置辯，是本件應 審酌者為：㈠系爭土地是否為上訴人所有？㈡被上訴人占有系 爭土地有無正當權源？上訴人終止使用借貸契約有無理由？ 得否請求被上訴人拆屋還地？㈢上訴人請求被上訴人給付相 當於租金之損害賠償，有無理由？
五、系爭土地是否為上訴人所有？
㈠上訴人主張伊父親周烏秋於日治時代向地主租田耕種維生，
台灣光復後政府實施耕者有其田、三七五減租，周烏秋遂向 地主租田，讓伊五位兄長各自耕種，伊當時年幼，周烏秋 買 了一頭耕牛贈與伊，作為伊將來娶妻的本錢；嗣周烏秋 於39年間賣了牛，所得價金以伊名義購買改制前臺北縣○○鎮 ○○段000地號土地，於39年5月22日登記伊為所有權人，並將 買賣契約文件及所有權狀交付予伊；嗣○○段000地號土地分 割增加○○段000之00、000之00地號土地，000地號土地重測 後為新北市○○區000地號，000之00、000之00地號重測後則 分別為新北市○○區000○000地號等語，業據其提出土地賣渡 證書、臺北縣政府印發土地賣契本契及不動產監證費收據、 臺北縣板橋地政事務所登記完畢證明書、土地所有權狀影本 、臺北縣政府39年6月16日核發之土地所有權狀及土地登記 謄本為證（見本院前審卷二第213-219頁、卷三第67、68-70 頁、原審補字卷第8-10頁）。證人周李月霞（即周烏秋三子 周金池之配偶）於原審亦證稱：周烏秋生前跟伊說系爭土地 要給上訴人娶妻，是登記給上訴人一人等語（見原審卷㈡第1 00頁）；證人周瑞（即周烏秋長子周祿壽之長女周瑞）亦證 稱：系爭房屋所坐落的土地是上訴人的，伊聽祖父周烏秋說 因為周明通未婚，土地是要給周明通娶太太的，當時伊13、 14歲，已經讀書畢業了，所以記得；當時周烏秋買2塊地，1 塊地給周明通，另1塊地給周萬得，其他大的兄弟對此都沒 有計較等語（見原審卷㈡第137頁），核與上訴人上開主張及 提出之證據相符，堪認上訴人所述非虛。
㈡周錦富等8人雖辯稱：系爭土地係周烏秋購買後贈與予上訴人 、周其中及周萬得3人共有，僅借名登記於上訴人名下云云 ，並提出補貼稅金簽收單為證（見原審卷一第43-44頁）， 惟查：
⑴按「借名登記」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將自己之財產以他方 名義登記，而仍由自己管理、使用、處分，他方允就該財產 為出名登記之契約，倘其內容不違反強制禁止規定或公序良 俗者，固應承認其法律效力，於其內部間仍應承認借名人為 真正所有權人（參照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2448號裁判意 旨）。惟按當事人之一方如主張與他方有借名登記關係存在 ，自應就借名登記契約確已成立之事實，負舉證責任，若其 先不能舉證，縱他方就其抗辯事實不能舉證，或其所舉證據 尚有疵累，亦應駁回該一方之請求（最高法院94年度台上字 第767號、98年度台上字第990號、99年度台上字第1662號判 決意旨參照）。
⑵經審視上揭補貼稅金簽收單係記載「玆收周玉月娥86、87、8 8、89、90、91年，每年7千元，繳交000地號『補貼』稅金」
（原審卷一第43頁至44頁）、「玆收到周玉月娥位於○○區○○ 里○○路0段000巷0號之地號『補貼』地價稅，每年7千元，92年 至100年總共9年的金額6萬3,000元」等語（見原審卷一第44 頁），並未記載系爭土地為「借名登記」之意旨，且衡諸周 其中及周萬得生前與上訴人共同居住於系爭房屋數十年，其 二人死亡後由被上訴人繼承取得系爭房屋之權利，復由被上 訴人使用坐落基地迄今亦數十年，則上訴人抗辯：被上訴人 補貼伊繳納稅金等語，符合事理之常，亦與前揭簽收單記載 「補貼」之文義相符，周錦富等8人執之抗辯系爭土地係借 名登記於上訴人名下，實為上訴人、周其中及周萬得3人共 有云云，自屬無據。
⑶周磚雖於本院前審證稱：伊在10幾歲時聽過蕭阿寸（即周烏 秋配偶）說過土地雖然登記在周明通名下，但是要給四房（ 即周其中）、五房（即周萬得）及六房（即上訴人）共有； 蕭阿寸講的時候，周烏秋沒有在場，伊也聽過父親周其中說 過等語（見本院前審卷二第125頁），惟周磚乃本件當事人 ，其證詞難免偏頗，況其亦非親耳聽聞周烏秋所言，其上開 所述自難以遽信。另證人即調解委員陳世卿證稱：伊與周家 關係很親密，也有很深交情，本件起訴前有經過伊調解，當 天調解時因為周財利當場抱怨說上一代財產分配不公，講話 比較大聲，周錡免就起來說「你這小孩不知情，怎麼會對小 叔叔講話沒大沒小」、「事實上土地就是周明通的，上一代 就已經分好了」等語（見本院前審卷一第168頁背面至第169 頁），周錡免、周賢勳於本院前審亦自認系爭土地乃上訴人 所有等語（見本院前審卷一第117頁）。衡諸周錡免（00年0 月00日出生）乃周烏秋之媳婦，其自40年2月5日與周萬得結 婚後即隨同其夫遷入系爭房屋，並與周烏秋、周其中及上訴 人共同生活，相較其餘被上訴人乃周烏秋之孫或曾孫，周錡 免與周烏秋生活之時間較久，對於實情應較為瞭解，其所述 應較可採信；另佐以系爭土地買賣契約相關文件及土地所有 權狀等重要文件始終為上訴人所持有，堪認系爭土地確為上 訴人所有，並非周烏秋借用上訴人名義為登記。從而，周錦 富等8人辯稱：系爭土地係周烏秋購買後贈與予上訴人、周 其中及周萬得3人共有，僅借名登記於上訴人名下云云，並 不可採。
六、被上訴人占有系爭土地有無正當權源？上訴人終止使用借貸 契約有無理由？得否請求被上訴人拆屋還地？
㈠按以無權占有為原因，請求返還土地者，占有人對土地所有 權存在之事實無爭執，而僅以非無權占有為抗辯者，土地所 有權人對其土地被無權占有之事實無舉證責任，占有人自應
就其取得占有係有正當權源之事實證明之（最高法院85年度 台上字第1120號裁判要旨參照）。查系爭土地為上訴人所有 乙節，經認定於前，而被上訴人就系爭房屋及鐵皮屋占用系 爭土地之事實並無爭執，僅抗辯：系爭房屋及鐵皮屋與坐落 之系爭土地之間存有使用借貸關係等語，惟為上訴人所否認 ，依上說明，被上訴人自應就其占有系爭土地之合法權源負 舉證責任。
㈡證人周李月霞證稱：系爭房屋是周烏秋出錢請人蓋的，蓋好 後周烏秋即與上訴人、周其中、周萬得一起住等語（見原審 卷二第99頁背面至100頁）；上訴人亦陳稱：伊購買系爭土 地後不久周烏秋就在土地上興建系爭房屋與伊共同居住，周 其中、周萬得於48年八七水災後亦搬來同住；因為系爭土地 是周烏秋買給上訴人的，周烏秋住在其所蓋之房屋上，上訴 人也不會向周烏秋請求拆屋還地等情（見本院前審卷三第3 頁背面、第21頁、卷二第197頁背面），堪認周烏秋為上訴 人購買系爭土地後隨即興建系爭房屋供自己與上訴人、周其 中、周萬得等家人居住使用，上訴人自始同意無償提供系爭 土地予周烏秋作為建築系爭房屋之基地使用，上訴人亦未證 明其等間有約定使用期限，應認周烏秋與上訴人間係成立未 定期限之使用借貸契約。而周烏秋死亡後，系爭房屋之權利 分由上訴人、周其中、周萬得取得，為兩造所不爭執，上訴 人於提起本件訴訟前，對於周其中、周萬得及其等繼承人以 系爭房屋占有系爭土地，亦長期未表示異議，並向其等收取 地價稅補貼款，堪認周其中、周萬得亦繼承周烏秋與上訴人 間就系爭房屋所在基地之使用借貸契約。
㈢另周賢勳辯稱：系爭鐵皮屋之位置原為豬舍，本由上訴人與 周萬得二房對分使用，而就系爭土地有使用借貸契約，100 年間因上訴人配偶表示其需要放冷凍櫃，而伊有管道，上訴 人遂委由伊將豬舍改建為鐵皮屋，改建完成後，亦與伊各自 分擔包商費用，系爭鐵皮屋是伊出5萬元蓋自己要使用的部 分，用來堆放雜物等語（見原審卷二第98頁背面、本院卷第 216頁），觀諸系爭房屋（鐵皮屋）現況示意圖及系爭鐵皮 屋照片（見本院前審卷三第47、49頁至第50頁），周賢勳所 搭建之系爭鐵皮屋屋頂與上訴人搭建作為冰庫使用之鐵皮屋 係共用同一片紅色鐵皮屋頂，僅於屋頂下方以隔間牆區隔為 二個空間，系爭鐵皮屋緊鄰系爭房屋，而上訴人及其家人長 期居住在系爭房屋之中，對於周賢勳搭建過程難認不知，其 於周賢勳搭建時既未提出異議，於事後再主張周賢勳未經伊 同意搭建系爭鐵皮屋云云，自難以採信，堪認周賢勳辯稱係 經上訴人同意後始搭建系爭鐵皮屋，系爭鐵皮屋與坐落基地
亦存有使用借貸關係等語，可信為真實。
㈣惟按貸與人因不可預知之情事自己需用借用物者，得終止契 約，為民法第472條第1款所明定。本條之適用，不問使用借 貸是否定有期限，均包括在內。所謂不可預知之情事，指在 訂立使用借貸契約以後所發生之情事，而非訂立契約時所能 預見者而言。而所謂自己需用借用物，衹須貸與人有自己需 用借用物之原因事實為已足，其是否因正當事由而有收回之 必要，不必深究（最高法院58年台上字第788號判例意旨參 照）。蓋因使用借貸為長期無償契約，實不宜加重貸與人之 義務，是其終止使用借貸之事由，理應從寬認定。被上訴人 以系爭房屋及鐵皮屋對於系爭土地雖有使用借貸關係存在， 然上訴人主張：伊因已高齡80歲，為避免土地因繼承而複雜 化，擬於生前將系爭土地交由各子嗣使用收益，業於106年6 月15日以民事準備書㈢狀向被上訴人終止使用借貸契約；且 伊於107年間發生車禍而導致右大腿骨骨折，並因此截肢， 嗣更發生急性腎衰竭、急性缺血性腸炎等症狀，亟須於家中 設置無障礙空間，再於109年2月17日委請律師寄發律師函予 被上訴人，重申依民法第472條第1款規定終止使用借貸關係 之意思等語，業據其提出診斷證明書、律師函，及寄送106 年6月15日以民事準備書㈢狀之回執為證（見本院卷第143-14 7頁、第289-307頁）。被上訴人雖否認上訴人有自己需用借 用物之事實，辯稱：上訴人因其配偶需坐輪椅，早於100年 間即興建鐵皮屋等無障礙空間，迄今仍居住於內，無再收回 設置無障礙空間之必要云云。然本院衡諸上訴人原基於系爭 土地係由父親周烏秋贈與之耕牛販售所得購買，而同意周烏 秋搭建系爭房屋與自己及周其中、周萬得居住使用，其等就 系爭房屋之使用借貸契約成立於39年間，迄今已約70年，上 訴人於提供土地興建系爭房屋之初，自難以預知系爭房屋於 歷經70年、已逾一般房屋耐用年限，且父親、兄長周其中、 周萬得均已過世後，仍要提供予周其中、周萬得之繼承人使 用；而其考量自己年事已高，避免土地因繼承而複雜化，欲 於生前將土地移轉與子嗣使用收益之情，亦與一般社會大眾 之想法無違；另周賢勳於100年間以5萬元之代價興建系爭鐵 皮屋用以堆放雜物（見原審卷二第98頁），迄今已經過9年 ，上訴人主張伊於107年間發生車禍而導致右大腿骨骨折， 並因此截肢，嗣更發生急性腎衰竭、急性缺血性腸炎等症狀 ，亟須於家中設置無障礙空間等語，業據其提出診斷證明書 為證，堪認上訴人因自己身體健康因素，亦需有更大之居住 生活空間供自己及照顧生活起居之人使用，此顯為上訴人與 周烏秋、周賢勳就系爭房屋及鐵皮屋基地成立使用借貸契約
時所不可預知；則上訴人依民法第472條第1款規定，終止與 被上訴人、周賢勳間之使用借貸契約，應有理由。 ㈤又按終止權之行使，依民法第263條準用同法第258條之規定 ，應向他方當事人以意思表示為之，契約當事人之一方有數 人者，該意思表示，應由其全體或向其全體為之，此為終止 權行使之不可分性（最高法院64年台上字第2294號民事判例 意旨參照）。上訴人終止系爭房屋基地之使用借貸契約，應 向繼承此使用借貸契約之被上訴人全體為之，然其所提出10 6年間寄送內含終止契約意思表示之民事準備書㈢狀回執（見 本院卷第289-307頁），並未見周束芬之回執，直至109年9 月17日方由本院寄存送達周束芬生效（見本院卷第345頁） ，應認系爭房屋基地之使用借貸契約於送達全體被上訴人之 日即108年9月17日終止。而就系爭鐵皮屋基地部分之使用借 貸契約則應於周賢勳委任之訴訟代理人109年5月7日收受上 訴人同日上訴理由狀所附律師函時起終止（見本院卷第129 、145頁）。則被上訴人就系爭房屋、周賢勳就系爭鐵皮屋 對於系爭土地之使用借貸契約既分別於109年9月17日、109 年5月7日經上訴人合法終止，被上訴人自109年9月18日起以 系爭房屋占用系爭土地，周賢勳自109年5月8日起以系爭鐵 皮屋占用系爭土地，即屬無權占有，上訴人依民法第767條 規定，請求被上訴人拆除系爭房屋，周賢勳拆除系爭鐵皮屋 ，並均返還土地，為有理由，自應准許。其另依民法第184 條規定為請求，即無庸再予審究。
七、上訴人請求被上訴人給付相當於租金之損害賠償，有無理由 ？
㈠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 ；數人共同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連帶負損害賠償責任； 連帶債務之債權人，得對於債務人中之一人或數人或其全體 ，同時或先後請求全部或一部之給付。民法第184條第1 項 前段、第185條第1項、第273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就他 人之物為使用收益，而無正當之權源者，即屬不法侵害他人 之權利，自應成立侵權行為，而負損害賠償之責任（最高法 院79年度台上字第253號判決意旨參照）。無權占有他人之 土地，已使土地所有權人受有不能使用收益之損害，則土地 所有人依侵權行為規定可得請求賠償之金額，自亦得以使用 收益土地之對價即相當租金之損害認定之。
㈡查被上訴人就系爭房屋、周賢勳就系爭鐵皮屋對於系爭土地 之使用借貸契約業經上訴人合法終止，被上訴人自109年9月 18日起以系爭房屋占用系爭土地，周賢勳自109年5月8日起 以系爭鐵皮屋占用系爭土地，均屬無權占有，並構成侵權行
為。上訴人自上開日期起，自得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 第185條第1項、第273條第1項規定，請求周磚等7人及周錡 免等9人分別就其等無權占用系爭房屋坐落土地部分連帶給 付相當於租金之損害賠償，並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規定 ，請求周賢勳就其無權占用系爭鐵皮屋坐落土地部分給付相 當於租金之損害賠償，在此之日前，因兩造間存有使用借貸 契約，上訴人請求返還不當得利或給付侵權行為損害賠償， 即屬無據。
㈢次按城市地方房屋之租金，以不超過土地及其建築物申報總 價額年息百分之10為限。此規定於租用基地建築房屋者，準 用之；所謂土地總價額，係以法定地價為準，而法定地價係 土地所有人依土地法規定所申報之地價，在平均地權條例施 行區域，係指土地所有權人於地政機關舉辦規定地價或重新 規定地價時之公告申報期間內自行申報之地價，如土地所有 權人未於公告期間申報地價者，以公告地價百分之80為其申 報地價，此為土地法第97條第1項、第105條、第148條、同 法施行法第25條及平均地權條例第16條規定所分別明定。又 基地租金之數額，除以基地申報地價為基礎外，尚須斟酌基 地之位置，工商業繁榮之程度，承租人利用基地之經濟價值 及所受利益等項，並與鄰地租金相比較，以為決定，並非必 達申報總地價年息百分之10最高額（最高法院68年度台上字 第3071號判例參照）。依此足悉，法律上就土地租金之範圍 已有最高限額之規定，除當事人另有約定外，自應受上開法 律條文規定限制，以定其租金之最高限額。查周磚等7人及 周錡免等9人就系爭房屋各有3分之1之權利，已如前述；又 依附圖所示，系爭房屋占有752(1)部分35.04平方公尺、753 (1)部分0.85平方公尺、753(2)部分40.14平方公尺、755(1) 92.49平方公尺，共計168.52平方公尺（35.04＋0.85＋40.14＋ 92.49＝168.52），系爭鐵皮屋占有752(2)部分19.94平方公 尺，系爭土地於109年之申報地價為每平方公尺8560元（即 公告地價10700元×0.8＝8560元），有地價查詢資料在卷可稽 （見本院卷第393-397頁）。本院審酌系爭土地位於新北市○ ○區○○路○段000巷內，走出巷子後，介壽路一段人車往來頻 繁，商業繁榮（見原審卷一第95頁勘驗筆錄），及被上訴人 占有系爭土地居住及放置雜物等情，認其占用系爭土地相當 於租金之損害賠償，以申報地價年息百分之8計算為適當。 基此，上訴人請求周磚等7人、周錡免等9人自109年9月19日 起至返還上開土地為止，按月分別連帶給付相當於租金之損 害賠償3206元（計算式：168.52平方公尺×8560元×0.08×1/3 ×1/12＝3206，元以下四捨五入，下同），請求周賢勳自109
年5月8日起至返還上開土地為止，按月給付相當於租金之損 害賠償1138元（計算式：19.94平方公尺×8560元×0.08×1/12 ＝1138），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部分之請求，則屬無 據。上訴人另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經核不能受更有利 之判決，自無庸再予審究。
八、綜上所述，上訴人依民法第767條規定請求被上訴人應將000 、000、000地號如附圖所示752(1)、753(1)、753(2)、755( 1)部分土地上之系爭房屋予以拆除；周賢勳應將000地號如 附圖所示752(2)部分土地上之系爭鐵皮屋，予以拆除，並均 將土地返還上訴人；次依侵權行為法律關係請求周磚等7人 應自109年9月18日起至系爭房屋拆除日止，按月於每月1日 連帶給付上訴人3206元；周錡免等9人應自109年9月18日起 至系爭房屋拆除日止，按月於每月1日連帶給付上訴人3206 元；周賢勳應自109年5月8日起至系爭鐵皮屋拆除日止，按 月於每月一日給付上訴人1138元，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 此部分之請求，則屬無據，不應准許。原審就上開應予准許 之部分，駁回上訴人之請求，自有未合。上訴意旨指摘原判 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爰予廢棄改判如 主文第2至6項所示。至上訴人之請求不應准許部分，原審為 其敗訴之判決，經核於法並無不合，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 部分不當，求予廢棄，非有理由，應予駁回。
九、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 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 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十、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 訟法第449條第1項、第450條、第79條、第85條第2項、第46 3條、第385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11 月 11 日 民事第十三庭
審判長法 官 邱景芬
法 官 邱蓮華
法 官 林純如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上訴人不得上訴。
被上訴人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 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11 月 11 日 書記官 陳美宜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