侵權行為損害賠償
臺灣高等法院(民事),重上字,108年度,229號
TPHV,108,重上,229,20201124,1

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8年度重上字第229號
上 訴 人 永和膠業廠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鄭智仁
訴訟代理人 張立業律師
複代 理 人 段誠綱律師
訴訟代理人 謝昀成律師
上 訴 人 鄭智銘

訴訟代理人 葉昱廷律師
陳佳瑤律師
複代 理 人 吳佳育律師
訴訟代理人 李嘉泰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兩造對於中華民國10
8年1月11日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06年度重訴字第497號第一審判決
各自提起上訴，永和膠業廠有限公司並為訴之減縮，本院於109
年11月10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一、原判決除減縮部分外，關於命鄭智銘給付超過新臺幣746萬9 ,248元及自民國107年1月5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 利息部分，及該部分假執行之宣告，暨除減縮部分外訴訟費 用之裁判均廢棄。
二、上開廢棄部分，永和膠業廠有限公司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 之聲請均駁回。
三、永和膠業廠有限公司之上訴駁回。
四、鄭智銘其餘上訴駁回。
五、第一審（除減縮部分外）、第二審訴訟費用，關於永和膠業 廠有限公司上訴部分，由永和膠業廠有限公司負擔；關於鄭 智銘上訴部分，由永和膠業廠有限公司負擔77％，餘由鄭智 銘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一、按有限公司應至少置董事1人執行業務並代表公司，最多置 董事3人，應經3分之2以上股東之同意，就有行為能力之股 東中選任之。董事有數人時，得以章程特定1人為董事長， 對外代表公司。董事就法人一切事務，對外代表法人。董事 有數人者，除章程另有規定外，各董事均得代表法人，公司 法第108條第1項及民法第27條第2項分別定有明文。復按有 限公司經以章程特定一董事為董事長，對外代表公司者，如



該董事長為自己與公司訴訟時，既不得同時為公司之代表， 自應由其餘之董事代表公司（最高法院95年度台上字第2888 號判決意旨參照）。經查，本件上訴人永和膠業廠有限公司 （下稱永和膠業廠）係主張上訴人鄭智銘（下逕稱其姓名） 擔任董事長期間，於民國98年至104 年間自永和膠業廠在華 南商業銀行中和分行開設之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 系爭帳戶）盜領存款，而依侵權行為、不當得利法律關係， 訴請鄭智銘賠償，依上開說明，鄭智銘即不得同時為永和膠 業廠之代表人，應由其餘董事代表永和膠業廠；而鄭智仁為 永和膠業廠之董事，有公司登記資料在卷可稽（見原審卷二 第7至8頁、本院卷三第300-15頁），則鄭智仁以永和膠業廠 法定代理人身分提起本件訴訟，核無不合，鄭智銘抗辯永和 膠業廠提起本件訴訟未經合法代理，應無可採。二、次按在第二審為訴之變更或追加，非經他造同意，不得為之 ，但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不在此限，此觀民事訴訟法 第446 條第1項、第255條第1項第3款規定自明。又當事人對 於第一審判決不服之程度，及應如何廢棄或變更之聲明，依 民事訴訟法第438 條第1 項第3 款雖應表明於上訴狀，然其 聲明之範圍，至第二審言詞辯論終結時為止，得擴張或變更 之，此不特為理論所當然，即就同法於第二審程序未設與第 473 條第1 項同樣之規定，亦可推知。本件永和膠業廠於原 審係聲明請求鄭智銘給付新臺幣（下同）4,893萬5,400元， 及各自附表1、2日期欄所示之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 算之利息（見原審卷三第7頁），原審判決鄭智銘應給付永 和膠業廠3,306萬1,400元，及分別自附表1、附表2編號2、4 、6（按本判決附表2已剔除永和膠業廠於原審捨棄請求之原 審判決附表2編號6、11、12，重行彙整各項編號）所示日期 起算之利息，永和膠業廠不服，於1,587萬4,000元及自起訴 狀繕本送達翌日起算之利息範圍內提起上訴（見本院卷一第 37頁）。嗣於本院審理中，將請求金額由4,893萬5,400元減 縮為4,878萬5,400元（見本院卷一第385頁、卷三第254頁） ，而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另變更其上訴聲明為請求鄭 智銘再給付1,587萬4,000元，及分別自附表2編號1、3、5、 7、8、9所示之日起算之利息（見本院卷三第253頁），而擴 張上訴聲明，合於上開規定，應予准許。
三、復按當事人在第二審訴訟程序不得提出新攻擊或防禦方法； 但如不許其提出顯失公平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447 條第1項第6款定有明文。查鄭智銘於原審抗辯其自系爭帳戶 提領或轉帳之款項，係用於永和膠業廠之營業支出，不構成 侵權行為或不當得利等語（見原審卷二第29至33頁）。嗣於



本院審理中，就永和膠業廠請求之利息逾5年部分為時效抗 辯（見本院卷一第108頁、卷三第227至228頁），雖屬於二 審提出之新防禦方法，然時效抗辯係法律賦予債務人之權利 ，攸關其給付範圍，如不許其提出上開抗辯，顯失公平，應 准其提出。
四、末按當事人不得就已起訴之事件，於訴訟繫屬中，更行起訴 ，民事訴訟法第253條定有明文。此項規定所禁止重複起訴 之同一事件，係指同一當事人，就同一訴訟標的，為相同、 相反或可以代用之聲明請求而言，若此三者有一不同，即不 得謂為同一事件，而無前揭規定之適用。所謂訴訟標的，乃 原告為確定其私權之請求，或所主張或不認之法律關係是否 存在，而欲法院對之加以裁判之對象；訴訟標的之確定，應 依訴狀所載請求之旨趣及原因事實以定之。鄭智銘雖抗辯永 和膠業廠已另行起訴，主張伊無權領取104年1月1日至106年 7月31日間之董事報酬，而依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請求伊返還 ，其中104年1月1日至同年12月31日間之144萬元，亦屬本件 請求範圍，永和膠業廠係就相同款項重複起訴請求云云（見 本院卷三第228至229頁）；惟查，永和膠業廠係於106年6月 1日提起本件訴訟，主張鄭智銘盜領附表1、2款項，而依侵 權行為、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請求其返還（見原審卷一第11至 16頁）；嗣於本件訴訟繫屬中之107年8月8日另行提起上開 訴訟，主張鄭智銘無權領取董事報酬，而依不當得利法律關 係請求其返還（該案經本院於109年6月24日以109年度上字 第298號判決後，兩造均提起上訴，尚未確定；見本院卷三 第99至109、122、125至132頁），是永和膠業廠並非在上開 案件繫屬中更行提起本件訴訟，且其於上開案件主張之原因 事實與本件亦有不同，本件自無鄭智銘所指重複起訴而違反 民事訴訟法第253條規定問題。
貳、實體方面：
一、永和膠業廠起訴主張：鄭智銘擔任伊公司之董事長，惟自98 年起即未依法召開董事會，亦未依公司法第20條第1項、第1 10條規定造具各項表冊分送股東，嗣經伊之股東鄭皓中起訴 請求查閱公司帳冊獲准，始查知鄭智銘曾分別於附表1、2所 示日期，自系爭帳戶中盜領現金或轉帳至其掌控之銀行帳戶 ，合計侵占伊公司4,893萬5,400元之款項，爰依民法第184 條第1項前段或第179條規定擇一請求鄭智銘賠償或返還等語 。並於原審聲明：㈠鄭智銘應給付永和膠業廠4,893萬5,400 元，及各自附表1、2日期欄所示之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 5%計算之利息。㈡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原審判決 鄭智銘應給付永和膠業廠3,306萬1,400元本息，其餘判決永



和膠業廠敗訴，兩造各就其敗訴部分聲明不服，分別提起上 訴，永和膠業廠並為訴之減縮如前述。其減縮部分，非本院 審理範圍，不贅）並於本院上訴聲明：㈠原判決關於駁回永 和膠業廠後開第二項之訴部分廢棄。㈡鄭智銘應再給付永和 膠業廠1,587萬4,000元，及分別自附表2編號1、3、5、7、8 、9所示之日起，均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㈢願供 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另就鄭智銘上訴部分，答辯聲明： 上訴駁回。
二、鄭智銘則以：永和膠業廠請求之4,878萬5,400元（下稱系爭 款項），均係用於永和膠業廠之人事、還款或費用成本等各 項支出，伊並未侵害永和膠業廠之權利，亦未保有系爭款項 ，而未獲得利益，永和膠業廠未舉證證明伊有侵權行為或不 當得利，所為本件請求均無理由，其請求之利息逾5年部分 亦已罹於時效等語，資為抗辯。並於本院上訴聲明：㈠原判 決不利於鄭智銘部分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永和膠業廠於 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另就永和膠業廠上訴部 分，答辯聲明：㈠上訴駁回。㈡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 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下列事項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卷一第478頁），並有相 關證據在卷足稽，堪信為真實：
㈠永和膠業廠於65年6月30日設立登記，98年迄今係由鄭智銘擔 任董事長，現登記之董事為鄭智銘、鄭智仁2 人（見原審卷 一第37至38頁、卷二第7至8頁，本院卷一第49至57頁）。　㈡永和膠業廠之股東鄭皓中前起訴請求查閱公司帳冊，經原法 院104年度訴字第2135號、本院105年度上字第427號、最高 法院105年度台上字第1562號判決確定（下合稱2135號民事 確定判決），命永和膠業廠提出98年至104年度之國稅局年 度申報書、資產負債表、損益表、業主權益、帳簿（含普通 序時帳簿、總分類帳簿），及100年度至104年度之憑證（含 傳票、薪資清冊、營業報告書、財產目錄、銀行往來資金、 所有存摺明細表），供鄭皓中查閱。嗣鄭皓中依2135號民事 確定判決向原法院聲請強制執行（即原法院105年度司執字 第118394號執行事件）（見原審卷一第35、39至61頁，並經 本院調取上開執行事件卷宗核閱確認無誤）。
　㈢系爭帳戶經鄭智銘分別於附表1、2所示日期，以現金提領， 或提款後轉帳至鄭智銘設立之銀行帳戶或其他帳戶方式，共 計領取4,878萬5,400元（明細及證據出處均如附表1、2）。四、兩造之爭點及論斷：
　　永和膠業廠主張鄭智銘盜領系爭款項，而依不當得利、侵權行為法律關係請求鄭智銘如數返還或賠償；然為鄭智銘所否認，並以前詞置辯。是本件應審究之爭點即為：㈠鄭智銘提領系爭款項有無法律上原因？永和膠業廠依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請求鄭智銘返還系爭款項，有無理由？㈡鄭智銘提領系爭款項是否構成侵權行為？永和膠業廠依侵權行為法律關係請求鄭智銘賠償系爭款項，有無理由？茲分述如下：　㈠永和膠業廠得依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請求鄭智銘返還746萬9,24



8元，並附加自107年1月5日起算之利息：　⒈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利 益，民法第179條定有明文。次按不當得利依其類型可區分 為「給付型之不當得利」與「非給付型不當得利」，前者係 基於受損人之給付而發生之不當得利，後者乃由於給付以外 之行為（受損人、受益人、第三人之行為）或法律規定或事 件所成立之不當得利。在「給付型之不當得利」固應由主張 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人（受損人），就不當得利成立要件中 之「無法律上之原因」負舉證責任；惟在「非給付型之不當 得利」中之「權益侵害之不當得利」，由於受益人之受益非 由於受損人之給付行為而來，而係因受益人之侵害事實而受 有利益，因此祇要受益人有侵害事實存在，該侵害行為即為 「無法律上之原因」，受損人自不必再就不當得利之「無法 律上之原因」負舉證責任，如受益人主張其有受益之「法律 上之原因」，即應由其就此有利之事實負舉證責任。又凡因 侵害取得本應歸屬於他人權益內容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 ，欠缺正當性，亦即以侵害行為取得應歸屬他人權益內容之 利益，而從法秩權益歸屬之價值判斷上不具保有利益之正當 性者，即應構成「無法律上之原因」而成立不當得利（最高 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899號、107年度台上字第1792號判決 意旨參照）。永和膠業廠主張鄭智銘於附表1、2所示日期， 自系爭帳戶領取現金或提款後轉帳乙節，為鄭智銘所不爭執 （見不爭執事項㈢），足見系爭款項係由鄭智銘自行提領， 且鄭智銘提領系爭款項後，當使永和膠業廠受有損害，是本 件應屬「非給付型之不當得利」中之「權益侵害之不當得利 」，依前開說明，鄭智銘即應就其提領系爭款項係有法律上 之原因乙節，先負舉證之責。
　⒉附表1部分：
　　永和膠業廠主張鄭智銘於98年2月2日至104年12月1日間，先 後自系爭帳戶提領現金共計3,091萬1,400元（明細如附表1 ），固為鄭智銘所不爭執，然抗辯其提領該等款項後，係用 於永和膠業廠之各項支出（詳如附表3，包含附表3-1所示之 員工各項津貼、獎金，附表3-2之董事報酬與顧問費，附表3 -3之各項獎金及紅包，以及附表3-4之各年度零用金），並 未受有利益（見本院卷二第493至521頁）。經查：　⑴附表3-1部分：
　　鄭智銘雖辯稱其於98年至104年間提領附表1所示款項，係為 以現金發放每月津貼、年中獎金、年終獎金予附表3-1所示 孫瑞泰等18名員工，發放之金額共計714萬3,500元（明細詳 如附表3-1鄭智銘抗辯欄所示，見本院卷二第497至501頁）



；惟經本院傳喚孫瑞泰、鄭季柔、施秀香、陳心縈、胡壽霖 、張金梅、江天德、黃正昇、曾秋蓮、王志全等員工到庭作 證（見本院卷一第452至460頁，卷二第214至218、248至261 、276至286頁），並經兩造同意以書面方式詢問其餘員工其 歷年來領取各項津貼、獎金之情形，而經林志中、羅志偉、 陳致諼、林上竹、施婉茹、陳心縈函覆在卷（見本院卷二第 349至361、447至468頁），綜合前述各項證據後，僅能認定 鄭智銘曾於98年至104年間以現金發放每月津貼、年中獎金 、年終獎金予附表3-1所示員工共計371萬9,000元（明細及 各項認定理由，均詳如附表3-1本院認定欄所示）。　　⑵附表3-2部分：
　　鄭智銘抗辯其提領附表1款項，係為於98年至103年6月間以 現金給付每月12萬元之董事報酬予鄭智仁，另給付每月2萬 元之顧問費予母親鄭王燕芳，並於98年至104年間以現金給 付自己擔任董事之每月12萬元報酬，共計支付1,968萬元。 而鄭智仁於本院審理中到庭陳稱：我72年退伍後就任職於永 和膠業廠，98年期間就擔任廠長迄今，也是董事，全部領取 的款項是每月12萬元，原來是領現金，之後改成匯款，103 年6月以前都是領現金等語（見本院卷二第112至114頁）； 其並於另案即原法院103年度訴字第1157號確認股東關係不 存在事件審理中證稱：永和膠業廠是父親出資設立的，公司 基本上沒有股東會，爸爸生前決定怎麼做，決定後就告訴大 家這麼做等語（見本院卷二第59至61頁）。鄭智銘亦於本院 審理中到庭陳稱：我從72年就進永和膠業廠，86年開始擔任 董事長迄今，之前都是父親鄭炳煌經營永和膠業廠，我原來 是領每月10萬元，後來改成12萬元，因為之前父親每個月就 給12萬元，應該是包含薪資以及董事報酬，都是領現金，父 親在世時是父親拿現金給我，後來我延續父親的作法，從永 和膠業廠帳戶領現金支付，有支付每月12萬元現金給鄭智仁 及我，鄭智仁部分因為後來有訴訟，無法拿現金給鄭智仁， 所以改為匯款，永和膠業廠的事務在父親生前都是父親決定 就執行，沒有召開股東會，後來延續父親的作法，鄭智仁也 同意並知情等語（見本院卷二第114至122頁）。另查，永和 膠業廠前曾以鄭智銘明知公司並無關於董事報酬之特約，卻 按月自公司挪用款項作為董事報酬，並於105年間每月給付 鄭王燕芳2萬元酬勞，涉犯背信罪為由，對鄭智銘提出刑事 自訴，鄭智銘則於該案審理中辯稱按月給付母親鄭王燕芳2 萬元是由父親決定的，從70幾年延續至今，父親過世後其仍 依照父親之作法，由公司支付2萬元給鄭王燕芳等語，並提 出受永和膠業廠委託處理報稅、記帳等事務之曾桂英於另案



證稱公司事務都是由鄭炳煌、鄭王燕芳一起決定後告知曾桂 英之筆錄等為證，此外，王志全亦於該案審理中到庭證稱鄭 王燕芳每年都會到永和膠業廠發過年的紅包等語；該案經原 法院刑事庭審理後，以106年度自字第81號判決鄭智銘無罪 ，再經本院刑事庭審理後，認定永和膠業廠於原創辦人鄭炳 煌生前經營期間，一經鄭炳煌決定，即形成家族共識，等同 股東決議，鄭王燕芳、鄭智仁等為鄭炳煌之配偶及次子，無 何異議即逕付執行，鄭智仁於鄭炳煌死亡後，亦同意延續鄭 炳煌之作法，故鄭智銘於接任董事長後，依鄭炳煌生前之作 法由永和膠業廠按月給付2萬元予鄭王燕芳、按月給付董事 報酬予鄭智銘，並不構成背信罪，而以107年度上易字第187 2號判決駁回上訴確定等情，業經本院調取上開刑事案件卷 宗，核閱卷附筆錄、書狀等確認無誤（見107年度上易字第1 872號刑事卷第199至201、311至323、395至411頁），並有 上開刑事判決附卷可參（見本院卷一第95至103頁）。綜上 堪認鄭智銘辯稱永和膠業廠按月給付鄭智仁、鄭智銘各12萬 元之董事報酬，另給付鄭王燕芳2萬元之顧問費，係鄭炳煌 生前經營公司期間即決定，鄭炳煌死亡而由其接任董事長後 ，即延續此作法，而於98年至104年間以現金給付鄭智仁、 鄭王燕芳及其本人如附表3-2所示款項共計1,968萬元，應堪 採信。　　
　⑶附表3-3部分：
　　鄭智銘雖另辯稱其領取附表1之款項後，曾以現金支付98年 初尾牙代金，以及98年至104年之開工紅包、三節（51勞動 節、端午節、中秋節）獎金、尾牙現金抽獎等，共計支付42 4萬6,000元（見本院卷二第507至510頁）。惟就98年初尾牙 代金部分，鄭智銘係以員工每人發放4,000元，共58人計算 （見本院卷二第507頁），然孫瑞泰、施秀香證稱不記得尾 牙代金領到多少錢（見本院卷一第454、459頁），江天德證 稱係發放3,600元（見本院卷二第257頁），羅志偉以書面回 覆本院稱發放之金額為3,600元、林志忠稱係3,000元、林上 竹陳稱未發放、施佳伶與陳心縈則表示已忘記（見本院卷二 第447至468頁），足見各員工對於98年初停辦尾牙時有無發 放代金、如有發放金額為何，或因距今已逾10年而記憶模糊 不清，致陳述不一，自無從逕認鄭智銘曾於98年初發放每人 4,000元之尾牙代金予58名員工。至於開工紅包部分，鄭智 銘係以每人600元，每年僅3人未參加，其餘員工均有領取開 工紅包計算（見本院卷二第507至508頁）；然證人孫瑞泰、 鄭季柔、施秀香、林美岑到庭作證時均未曾提及有領開工紅 包（見本院卷一第452至461頁），證人吳姿漩、張金梅則證



稱不一定所有員工都會參加開工，有的員工回中南部來不及 回來，就不會參加等語（見本院卷二第9、251頁），足見98 年至104年間參加開工之人數為何，並無法確定，自無從據 以認定鄭智銘曾以現金發放開工紅包予其所述之全體員工及 其數額為何。另就三節獎金部分，鄭智銘係以每人600元、 分別發放予50至55名員工計算（見本院卷二第508至510頁） ，而施秀香固曾證稱有用現金發三節獎金各600元（見本院 卷一第458頁）；然證人林美岑證稱有時三節獎金剛好接近 發薪資時間，就會寫在薪資單一起匯到郵局帳戶（見本院卷 一第460頁）；證人黃正昇亦明確證稱三節獎金是跟薪水一 起匯到帳戶，薪水單上面有記載，不知道三節獎金是否每個 員工都有等語（見本院卷二第259頁），觀諸黃正昇提出之 薪資單，其上確有勞動節、端午節、中秋節禮金各600元之 記載（見本院限制閱覽卷附黃正昇薪資單）；足見施秀香等 人證稱三節獎金係以現金發放，是否與事實相符或係因記憶 模糊所致，亦有疑問，是鄭智銘辯稱三節獎金均係以現金發 放予全體員工，即難認可採。至於尾牙現金抽獎部分，孫瑞 泰、鄭季柔、施秀香、林美岑等員工雖均證稱尾牙有現金抽 獎，但各員工均稱無法確定各個獎項有幾個名額（見本院卷 一第454、457、459、461頁），自無從據以計算98年至104 年間鄭智銘以現金支付之尾牙現金抽獎金額為何。故鄭智銘 辯稱其曾以現金支付附表3-3所示尾牙代金、開工紅包、三 節獎金、尾牙現金抽獎獎金共計424萬6,000元，尚難認可採 。
　⑷附表3-4部分：
　　鄭智銘另辯稱其曾以現金支付101年2月至103年12月約3年之 零用金共150萬元，另支付104年之零用金54萬3,152元（見 本院卷二第494、511至521頁）；其中104年支付零用金54萬 3,152元部分，有鄭智銘提出之上證11即帳冊資料光碟附卷 可參（見本院卷二第523頁），復為永和膠業廠所不爭執（ 見本院卷三第254頁），應堪採信。然就101年2月至103年12 月約3年之零用金部分，如確有該部分之支出，縱無帳冊資 料可資對照，至少亦應有如同附表2編號6之98年1月至101年 2月間零用金請領單可資佐證（見原審卷二第183至199頁） ，然鄭智銘並未提出任何資料用以證明其確曾支出101年2月 至103年12月約3年之零用金，自無從僅憑其片面推估，逕認 其曾支出此部分之金額共150萬元。
　⑸永和膠業廠雖主張鄭智銘所述各項支出並無對應之會計憑證 ，款項支付時間亦無法與提領時間相對應，且鄭智銘之董事 報酬部分是由億仁實業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億仁公司）支付



，其所述各項支出亦有可能係以億仁公司之資金支付，無法 證明係以附表1所示款項支應云云。經查，鄭智銘曾於本院 審理中到庭陳稱：現金發放的款項，因為父親生前就是這樣 做，我是延續父親的作法繼續用現金發放，發生訴訟後，我 才知道父親生前就沒有記載在永和膠業廠帳冊，現金發放的 款項我經營時沒有記載在帳冊內，因為一直都是這樣作等語 （見本院卷二第116頁）。而鄭智仁曾於原法院104年度板簡 字第133號所有權移轉登記事件中證稱：億仁公司與永和膠 業廠設立地址相同，永和膠業廠是製造業，億仁公司是附屬 在永和膠業廠下，只是辦理進出口業務，並沒有實質公司存 在，鄭炳煌於97年間過世前，億仁公司與永和膠業廠所有事 務由鄭炳煌決定，父親過世後由鄭智銘決策，我在公司擔任 廠長，負責技術的部分等語（見原審卷三第92至93頁）；證 人周寶菊亦於本院審理中到庭具結證稱：我公公（指鄭炳煌 ）過世前鄭智銘就擔任永和膠業廠董事長，我公公有給鄭智 銘擔任董事長的報酬，是用現金給，鄭智銘除任職於永和膠 業廠外，沒有在其他公司任職等語（見本院卷二第10至12頁 ）。可知永和膠業廠為鄭炳煌所創立之公司，且為家族企業 ，公司事務於鄭炳煌生前均係由其單獨決定，此情實與臺灣 社會家族企業多由創辦人、大家長1人決策，而未依相關法 令確實將各項支出登載於帳冊之經營常態，並無不符，自不 得僅以鄭智銘所述員工津貼、獎金、董事報酬與顧問費等各 項支出並未登載於公司帳冊，即遽認附表1款項均係遭鄭智 銘據為己有。又附表1所示各筆款項雖無法與鄭智銘提出之 附表3等各項支出逐筆對應，然鄭智銘係按月提領一定金額 ，其所稱附表3-1之員工津貼、附表3-2之董事報酬與顧問費 等，亦係按月支付，且孫瑞泰、鄭季柔、施秀香、陳心縈、 胡壽霖、江天德、黃正昇、曾秋蓮、王志全等多名員工均到 庭證稱確有領到現金津貼，鄭智仁亦陳稱有領到每月12萬元 之報酬、103年6月以前是領現金，業如前述，自堪認鄭智銘 辯稱其按月提領附表1所示款項，係為用以支付員工津貼、 董事報酬等各項費用，並非虛妄。至於鄭智銘有無動用億仁 公司之資金、如何使用，與本件無涉，自不得僅以鄭智銘於 億仁公司103年6月27日經股東會決議解散前亦擔任億仁公司 董事長（見本院卷三第283至291頁），即推論鄭智銘係以億 仁公司之資金支應永和膠業廠之支出，更無從據此推論其所 述每月12萬元之董事報酬部分係由億仁公司支付。　⑹綜上所述，依鄭智銘所舉證據，僅能認定其自系爭帳戶所提 領如附表1之現金3,091萬1,400元，曾分別用以支付附表3-1 之員工津貼與獎金共計371萬9,000元、附表3-2之董事報酬



與顧問費共計1,968萬元、附表3-4之104年零用金54萬3,152 元；又依鄭智銘之抗辯，附表2編號2、4各25萬元亦係用以 支付98年9月、99年2月之董事報酬及員工津貼（詳如後述） ，與附表3-1及3-2之給付範圍相同，既已於附表2認定係用 於永和膠業廠營運，自不得於此部分重複計算，而應予扣除 。經計算後，尚有746萬9,248元【計算式：3,091萬1,400元 －（371萬9,000元＋1,968萬元＋54萬3,152元－25萬元－25萬元 ）＝746萬9,248元】無從認定鄭智銘提領後係用於永和膠業 廠之日常營運。從而，永和膠業廠主張鄭智銘提領附表1款 項部分，其中746萬9,248元係無法律上原因而受有利益，致 永和膠業廠受有損害，應依不當得利規定負返還之責，即屬 可採；逾此部分之請求則難認有理。　　
　⒊附表2部分：
　⑴編號1部分：鄭智銘辯稱伊係於98年6月5日提領編號1款項337 萬4,000元後，係兌換成日幣並存入永和膠業廠設於華南商 業銀行之帳號000000000000號外幣帳戶，供永和膠業廠交易 使用等語，並提出上開外幣帳戶存款往來明細表暨對帳單為 證（見原審卷二第173頁、本院卷一第368至369頁）。觀諸 鄭智銘所提上開外幣帳戶存款往來明細暨對帳單，永和膠業 廠之上開外幣帳戶確於98年6月5日同日轉帳存入日幣1,000 萬元，存款人代號與編號1交易之存款人代號同為「AWF0000 000」（見原審卷一第159頁、卷二第173頁）；而永和膠業 廠之產品包含粉撲、海綿，外銷範圍包括日本，亦為兩造所 不爭執（見原審卷二第469頁），鄭智銘辯稱其提領編號1款 項係用以兌換日幣供永和膠業廠使用，即堪採信，自難認其 提領本筆款項構成不當得利。永和膠業廠雖稱鄭智銘於98年 6月5日存入上開日幣1,000萬元後，復又提領日幣1,306萬0, 800元，且無支出傳票憑證云云；然鄭智銘辯稱當時係因永 和膠業廠公司有給付日幣1,306萬0,800元之需求，因永和膠 業廠上開外幣帳戶内只有日幣435萬2,928元，方由系爭帳戶 轉匯337萬4,000元至上開外幣帳戶並兌換為日幣1,000萬元 ，以支付該筆費用（見本院卷三第201頁）；其所辯核與卷 附外幣帳戶存款往來明細表暨對帳單相符（見原審卷二第17 3頁），尚非無據；自不得僅以該外幣帳戶曾於同日支出日 幣1,306萬0,800元，推論鄭智銘自系爭帳戶轉出337萬4,000 元為無法律上原因。　　
　⑵編號2、4部分：鄭智銘辯稱此2筆款項係分別用於支付98年9 月、99年2月之董事報酬及幹部津貼（見本院卷一第369至37 0頁）；而上開期間鄭智仁、鄭智銘確曾按月以現金領取董 事報酬各12萬元，永和膠業廠並曾發放現金津貼予孫瑞泰等



員工，業經本院認定如前，是鄭智銘辯稱此2筆款項係用以 支付98年9月、99年2月之董事報酬及幹部津貼，亦非無據， 自難認其此部分所為構成不當得利。
　⑶編號3、7、8、9部分：鄭智銘辯稱伊為因應永和膠業廠周轉 ，分別於98年6月2日、101年11月5日、102年2月1日，自伊 個人帳戶各匯款600萬元、100萬元、100萬元貸與永和膠業 廠，公司股東即其妻周寶菊亦於102年4月2日自其個人帳戶 匯款300萬元貸與永和膠業廠，嗣於98年12月8日、101年11 月19日、102年5月13日始自系爭帳戶轉帳600萬元、100萬元 、100萬元至伊個人帳戶，102年5月9日自系爭帳戶轉帳300 萬元至周寶菊銀行帳戶，以清償借款等語（見本院卷一第37 0、373至377頁）；觀諸鄭智銘提出之系爭帳戶存款往來明 細表暨對帳單（見原審卷二第175、201、205、203頁），核 與其所述資金往來情形相符，是其上開所辯應堪憑採。永和 膠業廠雖主張鄭智銘或周寶菊匯款予公司之原因甚多，鄭智 銘未能提出兩造間之消費借貸契約或傳票憑證，難認其轉帳 取得此4筆款項係有法律上原因云云。惟查，鄭智銘、鄭智 仁係兄弟，永和膠業廠原係由其等之父鄭炳煌設立，為家族 公司等情，業如前述，鄭智仁書寫予鄭智銘之家書亦載稱： 「一直以來，我知道公司的事、家族的事，都是你在處理… 」等語（見原審卷二第51頁），是鄭智銘於擔任永和膠業廠 之董事長期間，於公司需要資金周轉之際，先由其個人匯款 至公司帳戶以資因應，日後再由公司還款予個人，尚難認有 悖於常情，自不得僅以鄭智銘未能提出相關消費借貸契約或 傳票憑證，逕謂其取得上開4筆款項係無法律上原因。　⑷編號5部分：鄭智銘辯稱此筆款項係伊之年度董事獎金，且永 和膠業廠亦於100年12月8日同日自華南商業銀行帳號000000 000000號帳戶匯款150萬元予董事鄭智仁，足證此筆款項係 永和膠業廠支付之年度董事獎金等語，並提出存款取款憑條 及匯款申請書為證（見原審卷二第177、179頁，本院卷一第 370至371頁）。經查，永和膠業廠並不爭執鄭智仁於100年1 2月8日收受股利150萬元，並有鄭智仁於另案所為證述在卷 可稽（見原審卷二第468頁、卷三第76頁），而當時鄭智銘 與鄭智仁同為永和膠業廠之董事，自無單獨分派股利或董事 年度獎金予鄭智仁之理，則鄭智銘辯稱上開款項係永和膠業 廠分配予伊之年度董事獎金，應堪採信。原告固主張當時之 董事除鄭智仁、鄭智銘外，尚有周寶菊，何以分派股利或獎 金獨漏周寶菊云云； 然周寶菊有無領取董事獎金，係屬另 事，自不得據此推論鄭智銘無權領取董事獎金，並進而認定 其取得本筆款項係無法律上原因。




　⑸編號6部分：鄭智銘辯稱永和膠業廠若遇有零星費用現金支出 ，均係由公司會計陳心縈（原名陳淑琴）向伊請領，由伊先 行代墊，自98年1月起至101年2月止，伊已代墊共計151萬5, 411元，故於101年2月14日轉帳150萬元至伊存款帳戶以為清 償，並提出零用金請領單為證（見原審卷二第183至199頁、 本院卷一第371至373頁）。觀諸卷附永和膠業廠98年1月5日 至101年2月6日零用金請領單，金額合計確達151萬5,411元 （見原審卷二第183至199頁），陳心縈並於本院審理中到庭 具結證稱：我曾經請領過原審卷二第183至199頁這些零用金 ，當時是鄭智銘拿現金給我，這幾筆都是，因為永和膠業廠 有些小額雜支，例如要買工廠要用的燈管、剪刀、日用品、 清潔用具等，就會使用零用金，快要用完時就會再向鄭智銘 請領等語（見本院卷一第339頁）；是鄭智銘辯稱此筆款項 係用以支付其代墊之零用金，亦非無據，自難認此部分構成 不當得利。
　⑹另查，永和膠業廠曾以鄭智銘侵占附表2所示各筆款項為由， 對鄭智銘提出刑事自訴，經原法院以107年度自字第33號案 件審理後，亦為與前述相同之認定，而認鄭智銘並未將附表 2各筆款項據為己有，並判決鄭智銘無罪，永和膠業廠提起 上訴後，復經本院刑事庭以109年度上易字第201號判決駁回 上訴確定在案，有上開刑事判決附卷可參（見本院卷三第23 3至250頁），並經本院調取該案電子卷證核閱確認無誤。從 而，永和膠業廠依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請求鄭智銘給付附表2 編號1至9所示款項共計1,787萬4,000元，難認可採。 　⒋按受領人於受領時，知無法律上之原因或其後知之者，應將 受領時所得之利益或知無法律上之原因時所現存之利益，附 加利息，一併償還，為民法第182條第2項前段所明定，此係 課予惡意受領人附加利息返還不當得利之責任，該項利息應 自受領人知無法律上之原因時起算。永和膠業廠雖主張鄭智 銘構成不當得利之附表1中746萬9,248元部分，應附加自領 款日起算之利息返還之，然查，鄭智銘提領該等款項原係為 供永和膠業廠營運之用，業經本院認定如前，尚難認其領取 該等款項時即知無法律上原因；惟永和膠業廠前曾以鄭智銘 未經過半數董事同意，擅自於107年1月5日代表永和膠業廠 對外發佈停業聲明，損害永和膠業廠之利益，構成背信罪為 由，對鄭智銘提出刑事自訴，經原法院審理後，以107年度 自字第5號判決鄭智銘犯背信罪，處有期徒刑1年（見原審卷 三第29至37頁）；堪認鄭智銘自系爭帳戶領取而無證據足認 已用於永和膠業廠營運之746萬9,248元，自107年1月5日發 佈停業後，即無可能再用於永和膠業廠之營運，是鄭智銘應



自107年1月5日即明知其受領746萬9,248元係無法律上之原 因，揆諸上開說明，永和膠業廠依民法第182條第2項規定， 請求上訴人返還746萬9,248元，及自107年1月5日起加計利 息一併償還，自屬有據，應予准許；逾此部分之請求則屬無 據，應予駁回。
㈡永和膠業廠另依侵權行為法律關係請求部分，因係基於單一 聲明之選擇合併，於其勝訴之746萬9,248元本息部分，本院 即毋庸再予審認。至就其餘部分，基於前述相同理由，亦難 認鄭智銘所為係盜領永和膠業廠系爭帳戶內之款項而構成不 法侵權行為，故永和膠業廠依侵權行為法律關係所為請求， 亦無從准許。
五、綜上所述，永和膠業廠依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請求鄭智銘給 付746萬9,248元，及自107年1月5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 %計算之利息部分，洵屬有據，應予准許；逾此部分之請求 ，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審就上開應准許部分，判命鄭智 銘如數給付，並分別諭知兩造供擔保後，得、免假執行，核 無不合，鄭智銘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 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此部分之上訴。至於原判決（除 減縮部分外）命鄭智銘給付逾746萬9,248元本息部分，尚有 未合，鄭智銘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為廢棄，為有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