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9年度上易字第1179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丘呂連嬌
選任辯護人 林貴卿律師
上列上訴人即被告因傷害等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9年
度易字第80號，中華民國109年5月13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08年度偵字第9109號、第9110號），提起
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甲○○○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甲○○○與告訴人乙○○均為臺北市○○區○○ 路0段000號「愛家親子名廈」社區（下稱愛家親子名廈社區 ）之住戶，長期以來因社區事務素有嫌隙，被告於民國107 年12月4日上午11時58分許，竟基於傷害犯意，在該社區1樓 公共區域內，持黃色雨傘及鐵柱揮舞毆打告訴人，致告訴人 受有左手手指撕裂傷、左手瘀傷及左右前臂瘀傷等傷害。因 認被告涉犯修正前刑法第277條第1項之傷害罪嫌。二、按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 301條第1項定有明文。次按，犯罪事實之認定，應憑真實之 證據，倘證據是否真實尚欠明確，自難以擬制推測之方法， 為其判斷之基礎。且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係指足以認定被告 確有犯罪行為之積極證據資料而言，該項證據自須適合於被 告犯罪事實之認定，始得採為斷罪資料。故刑事訴訟上之證 明資料，無論其為直接或間接證據，均須達於通常一般人均 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始得據為有罪之 認定，若關於被告是否犯罪之證明未能達此程度，而有合理 懷疑之存在，致使無從形成有罪之確信，根據罪證有疑，利 於被告之證據法則，即不得據為不利被告之認定（最高法院 53年台上字第656號、29年上字第3105號、76年台上字第498 6號及32年上字第67號判例意旨參照）。又按法院固得依職 權調查證據，但並無蒐集證據之義務。蒐集證據乃檢察官之 職責，事實審法院應以調查證據為其主要職責，其調查之範 圍，亦以審判中所存在之一切證據為限，案內不存在之證據
，即不得責令法院為發現真實，應依職權從各方面蒐集證據 （最高法院91年度台上字第5846號判決意旨參照）。是檢察 官就被告有其所指之犯罪事實，應負舉證及蒐集證據之責任 ，以說服法院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倘檢察官未能說服法院 形成對被告不利之心證，即應依罪疑唯利被告原則，為被告 無罪之判決。
三、次按刑事訴訟法第308條規定：「判決書應分別記載其裁判 之主文與理由；有罪之判決並應記載犯罪事實，且得與理由 合併記載」，同法第310條第1款規定：「有罪之判決書，應 於理由內分別情形記載左列事項：一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 據及其認定之理由」，及同法第154條第2項規定：「犯罪事 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揆諸上開 規定，刑事判決書應記載主文與理由，於有罪判決書方須記 載犯罪事實，並於理由內記載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其 認定之理由。所謂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即為該法 第154條第2項規定之「應依證據認定之」之「證據」。職是 ，有罪判決書理由內所記載認定事實所憑之證據，即為經嚴 格證明之證據，另外涉及僅須自由證明事項，即不限定有無 證據能力之證據，及彈劾證人信用性可不具證據能力之彈劾 證據。在無罪判決書內，因檢察官起訴之事實，法院審理結 果，認為被告之犯罪不能證明，而為無罪之諭知，則被告並 無檢察官所起訴之犯罪事實存在，既無刑事訴訟法第154條 第2項所規定「應依證據認定之」事實存在，因此，判決書 僅須記載主文及理由，而理由內記載事項，為法院形成主文 所由生之心證，其論斷僅要求與卷內所存在之證據資料相符 ，或其論斷與論理法則無違，通常均以卷內證據資料彈劾其 他證據之不具信用性，無法證明檢察官起訴之事實存在，所 使用之證據並不以具有證據能力之證據為限，故無罪之判決 書，就傳聞證據是否例外具有證據能力，本無須於理由內論 敘說明（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2980號判決意旨參照） 。故依上說明，本院於審理後既認定被告無罪（詳如後述） ，即不再論述所援引有關證據之證據能力，併予敘明。四、公訴意旨認被告涉有上開犯行，係以被告之供述、告訴人之 指訴、證人即保全王文仁之證述、現場監視器畫面截圖、臺 北市立聯合醫院和平院區107年12月5日驗傷診斷證明書為主 要論據。
五、訊據被告固坦承有於上開時、地，將黃色雨傘丟向告訴人， 並持鐵柱揮向告訴人，惟堅詞否認有何傷害之犯行，辯稱： 是因為告訴人當天騷擾我，拿我們社區中庭鐵門旁邊的愛心 傘丟我，我就撿起來將傘丟還給告訴人，告訴人又拿手機一
直朝我拍攝，攔阻我回家，我才拿鐵柱揮向告訴人，想把他 手中的手機揮掉後，趁機跑回家，並沒有傷害告訴人的犯意 ，也沒有造成告訴人受有傷害等語。
六、經查：
㈠被告與告訴人均為愛家親子名廈社區之住戶，被告於107年12 月4日上午11時58分許，在該社區1樓公共區域內，將黃色雨 傘丟向告訴人，並持鐵柱揮向告訴人等情，業據被告坦承不 諱，核與證人即告訴人此部分之指證大致相符（見臺灣臺北 地方檢察署108年度他字第983號卷〈下稱他字第983號卷〉第5 頁、第134頁、108年度他字第1004號卷〈下稱他字第1004號 卷〉第70頁、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9年度易字第80號卷〈下稱 易字卷〉第59頁至第60頁），復有現場監視器錄影畫面截圖 在卷可稽（見他字第983號卷第151頁至第155頁），此情自 堪認定。
㈡證人即告訴人雖證稱：107年12月4日早上近12點，被告罵我 三字經兩次，並拿消防柱與雨傘打我，致我受有左食指撕裂 傷、左手瘀傷、左右前臂瘀傷之傷害等語（見他字第983號 卷第5頁、第134頁、他字第1004號卷第70頁至第71頁、易字 卷第59頁至第61頁、第63頁）；然查：
⒈依本院於準備程序時當庭勘驗現場監視器畫面後，製有如下 之勘驗筆錄及截圖（見本院卷第84頁至第88頁、第91頁至第 123頁）：
⑴檔案名稱：1201（1）
【畫面顯示日期：2018/12/04檔案僅有影像，無聲音】 檔案時間00：00：05至00：00：15畫面中之白色上衣女子（ 紅圈者，即被告），急忙往門邊跑去，並開門後走出而離開 畫面（見圖3），緊追其後之藍色上衣女子（藍圈者，即告 訴人），亦開門走出而離開畫面（見圖4）。
⑵檔案名稱：1201（2）
【畫面顯示日期：2018/12/04檔案僅有影像，無聲音】 ①檔案時間00：00：16至00：00：34（即圖5至圖10部分）畫面 顯示被告正通過社區大樓一樓穿堂，告訴人追上來，似有以 右腳踢擊之動作（見圖5），被告隨即轉身，告訴人亦脫下 右腳之鞋子拿於手上，與被告對峙（見圖6），告訴人有欲 丟出鞋子之動作，被告伸手作勢要擋（見圖7），而後被告 再次轉身欲跑走，告訴人穿上鞋後亦繼續追趕被告（見圖8 至10）。
②檔案時間00：01：30至00：01：40（即圖11至圖16部分）畫 面中可見被告從外面跑回社區大樓一樓穿堂（見圖11至12） ，門打開後，被告隨即進入大樓（見圖13至15），而後告訴
人手持長條形棍狀物進入大樓（見圖16）。
⑶檔案名稱：1201（3）
【畫面顯示日期：2018/12/04檔案僅有影像，無聲音】 檔案時間00：00：15至00：00：34 一開始，進入畫面中之被告將雨傘（傘柄可見黃色，見圖17 至圖19之綠圈處）丟至警衛櫃臺前之桌子下方。被告曾想移 動櫃臺前之推車而後作罷（見圖18），並可見被告到處移動 且不時張望（見圖19），與櫃臺之警衛似有交談一會後（見 圖20），即快速跑離現場而離開畫面（見圖21），與此同時 ，有一瓶水拋落至畫面右方（見圖22藍圈處），告訴人亦以 快跑姿態進入畫面（見圖23藍圈者），並向被告方向移動， 且有將鞋子舉起丟出（見圖24）。
⑷檔案名稱：1201（4）
【畫面顯示日期：2018/12/04檔案僅有影像，無聲音】 檔案時間00：00：20至00：00：44 有一寶特瓶水飛落至畫面中（見圖25綠圈處），同時間有一 女子開門出來觀看（見圖25藍圈處），被告快步往畫面下方 方向跑去，一度離開畫面（見圖26），隨後告訴人進入畫面 ，其一手高舉鞋子，左手拿著手機，並將其鞋子丟出（見圖 27至28）。被告再度進入畫面中，其手持鐵柱朝向告訴人身 體方向揮擊，一名似警衛之男子朝兩人方向接近欲阻止衝突 （圖29至33）。
⑸檔案名稱：1201（5）
【畫面顯示日期：2018/12/04檔案僅有影像，無聲音】 檔案時間00：00：08至00：00：19 畫面中可見電梯門開啟，被告進入電梯內（見圖34），告訴 人亦跟其後，並持鐵柱朝被告揮擊（見圖35至39），隨後有 一男子制止告訴人繼續持鐵柱揮擊（見圖40），被告方關上 電梯門離去（見圖41至44）。
⑹檔案名稱：1201（6）
【畫面顯示日期：2018/12/04檔案僅有影像，無聲音】 檔案時間00：00：40至00：00：50 告訴人手持手機朝向畫面下方之被告（見圖45藍圈處），似 以手機鏡頭對著被告（見圖46至49），告訴人之手肘以下以 肉眼看不出有傷勢。
⑺檔案名稱：「IMG_3968」
【畫面顯示日期：2018/12/04檔案僅有影像，無聲音】 檔案時間00：00：18至00：00：33 有一寶特瓶水飛落至畫面中（見圖50綠圈處），同時間有一 女子開門出來觀看（見圖50藍圈處），被告快步往畫面下方
方向跑去，一度離開畫面（見圖51至52），隨後告訴人進入 畫面，其一手高舉鞋子，左手拿著手機，並將其鞋子丟出（ 見圖53至55）。被告再度進入畫面中，其手持鐵柱朝向告訴 人身體方向揮擊，告訴人左手位於身側，右手橫在身體前方 ，一名似警衛之男子朝兩人方向接近，阻止兩人繼續衝突（ 圖56至59），隨後告訴人轉身拾起掉落地上之手機（見圖60 至62）。
⑻可知告訴人從畫面一開始即有追趕、攻擊被告，並持手機拍 攝被告之舉動，於遭被告持鐵柱揮擊，手機掉落在地後，更 拾起手機，反持鐵柱朝已進入電梯內之被告攻擊，至他人制 止，被告方可關上電梯門離開現場，則被告辯稱係因為告訴 人之騷擾，遭告訴人拿愛家親子名廈社區中庭鐵門旁邊之愛 心傘丟擲，其才將傘丟還給告訴人，告訴人又拿手機一直朝 其拍攝，攔阻其回家，其才拿鐵柱揮向告訴人，想把告訴人 手中之手機揮掉後，趁機跑回家，並沒有傷害告訴人之犯意 等語，尚非全然無據。又卷內並無拍攝到被告持黃色雨傘揮 打告訴人之畫面，而被告雖有持鐵柱揮向告訴人1次，且斯 時告訴人之左手位於身側，右手橫在身體前方，然並未能確 認該次揮擊確有擊中告訴人之身體部位，隨後即遭保全制止 ，則被告是否確有以黃色雨傘及鐵柱攻擊告訴人，並因此致 告訴人受有傷害，已非無疑。至告訴人固提出上開診斷證明 書及受傷照片（見他字第983號卷第7頁至第8頁、第125頁） ，欲證明其有因被告揮擊黃色雨傘及鐵柱之行為受有上揭傷 害，惟自前開錄影畫面中，並未見告訴人有因遭被告攻擊而 撫摸流血、疼痛部位之反應或舉動；且以告訴人於當日稍晚 在警衛台前手持手機之畫面觀之，告訴人左手食指未見有因 撕裂傷而包紮或流血之情形，告訴人雙手前臂復未有肉眼可 見之瘀傷，而告訴人所提出之受傷照片上未紀錄拍攝之時間 ，告訴人又係於案發隔天即107年12月5日始至臺北市立聯合 醫院和平院區驗傷，則告訴人斯時驗得受有左手食指撕裂傷 1公分、左手瘀傷3×2公分、左前臂瘀傷5×4公分、右前臂瘀 傷10×4公分之傷害，是否確屬被告所為，亦有可疑。 ⒉再者，依證人王文仁於警詢時證稱：當時他們發生爭吵有拉 扯，我有上前將他們隔開，我並沒有注意被告是否有持黃色 雨傘打告訴人，後又持鐵柱毆打告訴人之情事等語（見他字 第1004號卷第110頁）、於偵查時證述：因為當時管理室的 包裹堆積如山，我只知道他們在大小聲，有發生衝突，但誰 打誰我不知道，我沒特別注意，我只注意我的包裹，等他們 打起來發出哀聲，我才出去阻擋，沒看到打的動作，我不知 道現場告訴人有沒有受傷等語（見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08
年度偵字第9109號卷第14頁正反面），僅可知被告與告訴人 於前開時、地，確有發生爭執，但證人王文仁就事實上雙方 是如何攻擊、告訴人於現場是否受有傷害等節均不知悉。縱 證人王文仁係聽到有人發出哀聲而上前制止，然本件事發過 程中，告訴人亦有追趕、攻擊被告之舉動，已於前述，則證 人王文仁聽到之哀聲究否係告訴人遭被告揮擊而發出之聲音 ，尚非無疑；倘確實係告訴人遭被告攻擊擊中而發出哀聲， 依前述證據既已難認定被告斯時確有傷害告訴人之犯意，且 未能證明告訴人於斯時確實受有傷害，即無從僅憑證人王文 仁此部分之證述，遽為不利於被告之認定。
七、綜上，本件卷內所存證據就可否證明被告有故意持黃色雨傘 及鐵柱揮舞毆打告訴人，且致告訴人因此受有前揭傷害一節 既有上述可疑之處，而未達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得 以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即無從形成被告有罪之確信。原審 未查，認被告為傷害犯行，而為有罪之諭知，其認事用法尚 有未洽。被告提起上訴，為有理由，即應由本院撤銷原判決 ，並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301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顏伯融提起公訴，檢察官林奕彣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09 年 11 月 18 日 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 官 陳筱珮
法 官 吳元曜
法 官 羅郁婷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蔡易霖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11 月 18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