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 109年度交上更一字第249號
上 訴 人 臺灣南投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黃保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過失致死案件，不服臺灣南投地方法院108 年
度審交訴字第17號中華民國108 年5 月14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
號：臺灣南投地方檢察署107 年度偵字第5128號），提起上訴，
判決後經最高法院發回更審，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乙○○犯過失致人於死罪，處有期徒刑貳月，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事實及理由
壹、犯罪事實：
乙○○考領有職業聯結車駕駛執照，為砂石車司機，乃從事 駕駛業務之人。其於民國107 年10月23日14時10分許（採行 車記錄器翻拍照片所示時間），駕駛車牌號碼000-0000號營 業貨運曳引車附掛車號00-00 號子車，沿南投縣集集鎮省道 臺16線公路由西往東方向行駛，行至設有閃光號誌之臺16線 公路7.7 公里處交岔路口欲右轉進入維修廠時，原應注意汽 車行駛至交岔路口，轉彎車應讓直行車先行，又該路段行車 時速不得超過70公里，而依當時天候晴、日間自然光線、柏 油路面乾燥、無缺陷、無障礙物、視距良好，依其情形並無 不能注意之情事，竟疏未注意，而以時速逾70公里左右之速 度行駛，未注意其所駕駛之貨運曳引車右後方由林信忠騎乘 車牌號碼000-000 號普通重型機車沿同路段同向直行前來， 貿然右轉欲駛入維修廠，適林信忠見乙○○駕駛之曳引車欲 右轉，亦疏未注意車前狀況，隨時採取必要之安全措施，仍 持續前進，因而閃避不及而遭該貨運曳引車側撞、碾壓，致 林信忠人車倒地，因此受有骨盆骨折併下肢變型、疑似氣胸 併皮下氣腫、頭部、胸部、腹部及四肢多處擦挫傷等傷害， 經送往竹山秀傳醫院急救，仍於同日15時5 分許，因多肋骨 骨折併氣血胸、骨盆骨折導致創傷性休克不治死亡。而乙○ ○於肇事後未被有偵查犯罪職權之機關或公務員發覺前，主 動向到場處理事故員警表明係肇事者及陳述肇事經過，接受 裁判。
案經林信忠之姐甲○○訴由臺灣南投地方檢察署暨該署檢察 官據報相驗後自動檢舉偵查起訴。
貳、認定犯罪事實所憑證據及理由：
證據能力部分：
㈠按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5 立法意旨，在於確認當事人對 於傳聞證據有處分權，得放棄反對詰問權，同意或擬制同 意傳聞證據可作為證據，屬於證據傳聞性之解除行為，如 法院認為適當，不論該傳聞證據是否具備刑事訴訟法第15 9 條之1 至第159 條之4 所定情形，均容許作為證據，不 以未具備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 至第159 條之4 所定情 形為前提。此揆諸「若當事人於審判程序表明同意該等傳 聞證據可作為證據，基於證據資料愈豐富，愈有助於真實 發見之理念，此時，法院自可承認該傳聞證據之證據能力 」立法意旨，係採擴大適用之立場。蓋不論是否第159 條 之1 至第159 條之4 所定情形，抑或當事人之同意，均係 傳聞之例外，俱得為證據，僅因我國尚非採徹底之當事人 進行主義，故而附加「適當性」之限制而已，可知其適用 並不以「不符前4 條之規定」為要件。惟如符合第159 條 之1 第1 項規定之要件而已得為證據者，不宜贅依第159 條之5 之規定認定有證據能力（最高法院104 年2 月10日 104 年度第3 次刑事庭會議決議要旨參照）。經查，以下 本案所引用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均 經本院於審理時當庭直接提示而為合法調查，檢察官、被 告乙○○皆表示沒有意見（見本院卷第77至81頁），復未 於言詞辯論終結前爭執其證據能力或聲明異議，且檢察官 、被告於準備期日時亦表明對證據能力沒有意見（見本院 卷第42頁），本院審酌前開證據作成或取得狀況，均無非 法或不當取證之情事，亦無顯不可信情況，故認為適當而 皆得作為證據。是前開證據，依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5 規定，均具有證據能力。
㈡除法律另有規定外，實施刑事訴訟程序之公務員因違背法 定程序取得之證據，其有無證據能力之認定，應審酌人權 保障及公共利益之均衡維護，刑事訴訟法第158 條之4 定 有明文。本案所引用之非供述證據，並無證據證明係實施 刑事訴訟程序之公務員違背法定程序所取得，且檢察官、 被告均未表示無證據能力，自應認皆具有證據能力。 得心證之理由：
㈠上開犯罪事實，業據被告乙○○於警詢、偵訊、原審、前 審準備程序及審理、本院準備程序及審理中均坦承不諱（ 見相卷第4 至5 頁、第32至33頁、原審卷第30頁、第40頁 、本院前審卷第44頁、第78至80頁、本院卷第39頁），核 與被害人林信忠之姐甲○○於警偵之指訴情節相符（見相 卷第6至7頁、第33至34頁），並有南投縣政府警察局集集
分局處理相驗案件初步調查報告報驗書、竹山秀傳醫院診 斷證明書、法醫參考病歷資料竹山秀傳醫院、被告乙○○ 之駕駛執照、行車執照影本、車輛詳細資料報表（車號00 0-000號）、行車紀錄卡（營業貨運曳引車000-0000號） 、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道路交通事故調查表㈠、㈡、現 場採證暨行車紀錄器擷取照片31幀、南投縣○○○○○○ ○○○○○○○○○○○○○○○○○○○○○○區○○ ○○○○○○○段000○00○00○○○○段○○00000000 00號函暨附件、南投縣政府警察局交通事故現場會勘紀錄 、108年2月15日職務報告暨行車紀錄器擷圖照片等在卷可 稽（見相卷第1至3頁、第8頁、第8-1頁、第15頁、第16頁 、第17頁、第18頁、第19至20頁、第21至30頁、第57至67 頁、偵卷第11至19頁、第20至第23頁、第35至37頁）；而 被害人林信忠確因本件車禍受有如前所述之傷害並因此死 亡，死亡之先行原因係多肋骨骨折併氣血胸、骨盆骨折， 直接引起死亡之原因為創傷性休克，亦經臺灣南投地方檢 察署檢察官督同法醫師相驗屬實，製有勘（相）驗筆錄、 相驗屍體證明書、檢驗報告書、相驗照片存卷足憑（相卷 第31頁、第39頁、第42至47頁、第51至56頁）。 ㈡又按汽車行駛至交岔路口，轉彎車應讓直行車先行；行車 速度，依速限標誌或標線之規定，道路交通安全規則第10 2 條第1 項第7 款、第93條第1 項本文分別訂有明文。被 告考領有適當之駕駛執照，業經警詢筆錄載明，並有被告 之駕駛執照附卷可參，其當知悉上揭規定，是被告開車時 ，依法即負有前開注意義務，而依卷附道路交通事故調查 報告表㈠所載，當時天候晴、日間自然光線、柏油路面乾 燥、無缺陷、無障礙物、視距良好，又無其他不能注意之 情事，詎其於肇事前以超過時速70公里之速度行駛，行經 肇事處時，復疏未遵守上開規定而擦撞被害人，導致被害 人受有傷害並因此死亡，被告確有過失甚明；又本案經送 請交通部公路總局鑑定結果，亦同此認定，有交通部公路 總局臺中區監理所107 年12月5 日投鑑字第0000000000號 函、交通部公路總局108 年1 月22日路覆字第0000000000 A 號函及第0000000000B 號函在卷可參（見偵卷第25至26 頁、第27至28頁），況被告亦於偵查、原審及本院，表明 對業務過失致死罪認罪在卷，益證被告之行為有過失無訛 。再被告之過失行為與被害人之死亡結果間，別無其他原 因介入，顯有相當因果關係存在，殆無疑義。
㈢至被告於警詢時雖陳稱：當時的行車速度約15多公里左右 云云（見相驗卷第5 頁反面）。然觀諸卷附之營業貨運曳
引車000-0000號行車紀錄卡（見相驗卷第17頁），被告所 駕車輛於本案事故發生之前，時速逼近80公里左右，顯已 超越事故地限速70公里之規定，則被告稱其未超速行駛， 難以採信。另告訴人固質疑被告轉彎時未打方向燈，惟此 迭經被告否認，堅稱其有打右轉方向燈等語，再徵諸集集 分局交通事故處理小隊所出具之職務報告（見偵卷第35頁 ），記載「發生事故時間點無法由警示聲來判定有無使用 方向燈」、「職勘查下載行車紀錄檔案，所有影像檔案時 間起始、結束都一致沒有因打方向燈另一鏡頭就中斷錄影 畫面或檔案消失，至於車上螢幕主機是否有切換功能則無 法判別」等詞，有該職務報告存卷足考，又遍查全卷亦無 何其他積極證據可認被告未打方向燈，是依罪證有疑利益 歸於被告之原則，本案尚無從認定被告有告訴人所稱轉彎 未顯示方向燈之情，基於最疑有利被告認定原則，應認定 被告於案發前有依規定顯示方向燈，附此敘明。又被害人 騎乘於被告駕駛之營業貨運曳引車右後方，本應注意車前 狀況，並隨時採取必要之安全措施，而被告於發生車禍前 已依規定顯示右轉方向燈，而依行車紀錄器錄影翻拍照片 顯示（見相驗卷第26頁反面、第27頁），被告駕駛之營業 貨運曳引車車頭偏右行駛時，被害人之機車仍繼續往前行 駛，被害人亦有未注意車前狀況，隨時採取必要之安全措 施之過失，堪以認定，然不能因此免除被告之前開過失責 任。
㈣綜上所述，足認被告之自白與事實相符。本案事證明確， 被告前揭犯行至堪認定，應依法論科。
叁、論罪科刑之理由：
新舊法比較：
按行為後法律有變更者，適用行為時之法律，但行為後之法 律有利於行為人者，適用最有利於行為人之法律，刑法第2 條第1 項定有明文。查本案被告行為後，刑法第276 條業於 108 年5 月29日修正公布，並自同年5 月31日起生效施行。 修正前刑法第276 條第1 、2 項分別規定：「因過失致人於 死者，處2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2 千元以下罰金。」、 「從事業務之人，因業務上之過失犯前項之罪者，處5 年以 下有期徒刑或拘役，得併科3 千元以下罰金。」，而修正後 刑法第276 條則刪除原條文第2 項業務過失致人於死罪，僅 規定：「因過失致人於死者，處5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 50萬元以下罰金。」。經比較修正前刑法第276 條第2 項及 修正後刑法第276 條之結果，最重主刑與次重主刑均相同， 而修正前刑法第276 條第2 項之規定，無選科罰金刑，且得
併科罰金，自以修正後之規定對被告較為有利，應適用修正 後即現行刑法第276 條之規定（最高法院108 年度臺上字第 1768號刑事判決意旨參照）。
核被告乙○○所為，係犯修正後刑法第276 條之過失致人於 死罪。
被告肇事後，於報案人或勤務指揮中心轉來資料未報明肇事 者姓名情況下，被告在場並當場向前往現場處理之員警承認 為肇事人，且接受偵訊，有道路交通事故肇事人自首情形紀 錄表1 紙在卷可憑（見相驗卷第10頁），為對於未發覺之犯 罪自首而接受裁判，依刑法第62條前段規定，減輕其刑。 本院撤銷改判之理由：
㈠臺灣南投地方檢察署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本案事故係因 被告駕駛車牌號碼000-0000號營業貨運曳引車附掛車號00 -00 號營業用半拖車，駛至事發地點，因未注意轉彎車應 讓直行車先行，始發生事故，本案於偵查中並經送往交通 部公路總局臺中區監理所鑑定及交通部公路總局車輛行車 事故鑑定覆議會覆議結果亦同此認定，顯見被告對於車禍 應有過失甚明，然被告於審理中無視此事故造成死者之死 亡，且對告訴人及家屬造成難以抹滅之傷害，僅願以極低 賠償金額，方未與告訴人達成和解等情，原審判決僅判處 被告有期徒刑6 月，並得以易科罰金，量刑過輕，罪刑難 謂相當，爰依法提起上訴等語。
㈡原審法院認被告罪證明確而予以論罪科刑，固非無見。惟 查：⒈原判決未及就修正前刑法第276 條第2 項及修正後 即現行刑法第276 條之規定，為新舊法之比較適用，稍有 未洽；⒉被告有超速行駛之情，業如前述，原判決未就此 違規情節為認定，亦有未合；⒊原審判決並未認定被害人 亦有未注意車前狀況之過失，且被告於原審判決後業與被 害人家屬達成調解，有調解筆錄附卷可佐（見最高法院10 9 年度台上字第3506號卷第63、64頁），其量刑基準亦有 違誤。檢察官上訴指摘本案車禍導致死亡事故，對家屬造 成難以抹滅之傷害，被告迄未與告訴人和解賠償，原審量 刑過輕等語，雖無理由，然原判決有上開可議之處，自應 由本院予以撤銷改判。爰審酌被告以駕駛曳引車為業，本 應謹慎注意遵守交通規則，以維自身及其他車輛、行人之 安全，竟超速行駛於道路，疏未注意被害人機車，且轉彎 車未優先禮讓直行車先行等違反注意義務之肇事經過，導 致被害人死亡之結果，所生危害重大，造成被害人家屬突 失至親，精神、心理亦因之受嚴重創傷，內心之悲痛、遺 憾，經久難以平息、彌補，及被害人就本件事故發生亦與
有過失，被告犯後坦承犯行，具有悔意，且與告訴人甲○ ○及被害人家屬林正龍、林王貴美達成調解，有調解筆錄 、支票及匯款證明附卷可稽（見最高法院109 年台上字第 3506號卷第63至65頁、本院卷第45至55頁），告訴人甲○ ○亦表示被告已釋出善意和解，對於量刑沒有意見，有本 院公務電話查詢紀錄表附卷可佐（見本院卷第69頁），堪 認犯後態度良好，復考量被告為貨車司機，尚有2 名未成 年子女賴其扶養之家庭生活狀況等一切情狀，改量處如主 文第2 項所示之刑，並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肆、適用之法律：
依刑事訴訟法第369 條第1 項前段、第364 條、第299 條第 1 項前段，刑法第2 條第1 項但書、第276 條（修正後）、 第41條第1 項前段、第62條前段，刑法施行法第1 條之1 第 1 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劉景仁提起公訴，檢察官廖秀晏提起上訴，檢察官謝謂城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10 月 29 日
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 官 胡 忠 文
法 官 趙 春 碧
法 官 楊 欣 怡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洪 麗 華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10 月 29 日
附錄論罪科刑法條：
中華民國刑法第276條
因過失致人於死者，處5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50萬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