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9年度上訴字第3149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王財華
選任辯護人 陳君維法扶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重傷害案件，不服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08年度訴字
第462號，中華民國109年6月12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
桃園地方檢察署107年度偵字第24262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
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犯罪事實
一、王財華與江政哲於民國107 年8 月間，同為法務部○○○○○○○ 之受刑人。王財華於107 年8 月10日下午，在址設桃園市○○ 區○○○村0 號之法務部○○○○○○○18工廠內，因故認江政哲對其 挑釁，遂心生不滿，其主觀上雖無致江政哲受重傷害之故意 ，然客觀上可預見徒手攻擊他人臉部，可能因此擊中他人眼 睛，造成眼球破裂等傷害並導致視力毀敗之重傷害結果，惟 主觀上未預見及此，而基於傷害之犯意，於同日下午1 時28 分許，徒手揮拳攻擊江政哲之臉部，致江政哲所戴眼鏡破裂 （毀損部分未據告訴），右眼鏡片碎片插入右眼，因此受有 右眼球破裂、右眼視網膜剝離、右眼創傷性白內障等傷勢； 經持續治療，江政哲嗣於108 年10月18日接受右眼眼球內容 物剜除手術，右眼視力為無光覺且無視力潛能，而達毀敗右 眼視能之重傷害程度。
二、案經江政哲告訴及法務部○○○○○○○函送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 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甲、程序方面：
一、按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雖規定，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 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外，不得作為證據。惟同 法第159條之5第1、2項已規定，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 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 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又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 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 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指同條第
1項之同意作為證據），此乃第159條第1項所容許，得作為 證據之例外規定之一。本案所據以認定被告犯罪事實之供述 證據，檢察官、被告及辯護人於言詞辯論終結前，均未就上 開證據主張有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 本院復審酌各該證據作成時並無違法及證明力明顯過低之瑕 疵等情況，認為適當，是未爭執之供述證據，具有證據能力 。
二、本案認定犯罪事實之非供述證據，均與本案事實具有自然關 聯性，且核屬書證、物證性質，又查無事證足認有違背法定 程式或經偽造、變造所取得等證據排除之情事，復經本院依 刑事訴訟法第164條、第165條踐行物證、書證之調查程序， 檢察官、被告及辯護人對證據能力均不爭執，具有證據能力 。
乙、實體方面：
一、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㈠上述犯罪事實，業據上訴人即被告王財華於原審及本院審理 中供認不諱（見原審卷第211頁、本院卷第83頁），核與證 人即告訴人江政哲於偵查及原審審理中之證述情節均相符， 並有監視錄影影像暨擷取圖片、原審勘驗筆錄（即附表一所 示內容）、長庚醫療財團法人林口長庚總醫院（下稱林口長 庚醫院）診斷證明書、林口長庚醫院107年10月26日長庚院 林字第1071051244號、第1071051281號函暨檢附之病歷資料 及傷勢照片、107年12月3日長庚院林字第1071151416號函暨 檢附之病歷資料、109年3月20日長庚院林字第1090150002號 函暨檢附之病歷光碟，以及法務部○○○○○○○107年8月28日北 監戒字第10727002490號、107年10月29日北監戒字第107270 02980號函暨檢附之法務部○○○○○○○在監或出監受刑人資料表 、收容人獎懲報告表、談話筆錄、陳述書、新收（借提、出 庭、還押）內外傷紀錄表等證據卷可佐（見臺灣桃園地方檢 察署107年度他字第7129號卷，下稱他卷，23至34、61至132 頁；107年度偵字第24262號卷，下稱偵卷，第1至17、34至9 8頁，原審卷第100至102、105至111、181至189頁），足證 被告之自白與事實相符。
㈡按稱重傷者，謂下列傷害：一、毀敗或嚴重減損一目或二目 之視能。二、毀敗或嚴重減損一耳或二耳之聽能。三、毀敗 或嚴重減損語能、味能或嗅能。四、毀敗或嚴重減損一肢以 上之機能。五、毀敗或嚴重減損生殖之機能。六、其他於身 體或健康，有重大不治或難治之傷害，刑法第10條第4項已 定有明文。告訴人因右眼眼球破裂、右眼視網膜剝離、右眼 創傷性白內障，於107年8月10日至林口長庚醫院急診就醫、
住院，經治療後於同年8月17日出院，後持續至長庚醫院斜 弱視門診追蹤治療；於同年9月26日，告訴人右眼因復發性 視網膜剝離，當時右眼僅有光感；後告訴人於同年10月26日 進行手術治療，其於同年10月31日回診時，右眼視力為眼前 10公分可辨手動，右眼確為醫學上難治之傷害，視力預後差 ，未來日常需靠左眼視力，右眼可視範圍會較小，且缺乏立 體感；嗣告訴人又於「108年10月18日接受右眼眼球內容物 剜除手術，故應可視為眼球摘除手術之一種」，其最近一次 回診日期為109年2月6日，「當時其右眼視力為無光覺，另 於臨床上不論病人術前視力狀況為何，任何病人經眼球內容 物剜除術後，該眼即無視力潛能」等情，有林口長庚醫院10 7年10月26日長庚院林字第1071051244號函、107年12月3日 長庚院林字第1071151416號函及109年3月20日長庚院林字第 1090150002號函在卷可憑（見偵卷第34頁、他卷第61頁，原 審卷181頁）。參諸上揭函文內容，並佐以證人即告訴人證 稱：伊的視力一直萎縮，後來醫生建議摘除，目前是（右） 眼球摘除，換義眼等語（見原審卷第151至152頁），是告訴 人於本案案發經治療後，已接受右眼眼球內容物剜除手術， 而形同摘除右眼眼球，而達事實欄所示之機能損失情形，足 證其右眼所受之傷勢，已達刑法第10條第4項第1款所稱「毀 敗」一眼視能之重傷害程度。公訴意旨雖認告訴人係受有「 右眼球破裂、右眼視網膜剝離、右眼創傷性白內障等嚴重減 損視能之重傷害」等語；然案發後，告訴人持續接受治療， 嗣於108年10月18日接受右眼眼球內容物剜除手術，而達前 揭毀敗程度等情，而上情雖因係在檢察官108年4月12日提起 公訴後始發生，而為檢察官所未及斟酌，然仍屬告訴人因被 告本案行為所受傷勢而生之結果，而屬同一案件重傷害結果 。
㈢刑法第277條第2項後段規定之傷害致重傷罪，係對於犯普通 傷害罪致發生重傷結果所規定之加重結果犯，參酌同法第17 條規定，以行為人所實施之普通傷害行為，乃「客觀上能預 見」可能發生超越其犯意所生之較重結果即重傷結果，但行 為人「主觀上不預見」者為要件；即加重結果犯係以該行為 人對於其行為所生，「客觀上有預見可能」之加重之結果， 但行為人事實上因當時之疏忽致「未預見」為要件（最高法 院96年度台上字第6924號判決意旨參照）。觀諸被告供述： 伊原本不認識告訴人，當時告訴人坐伊旁邊，伊就和告訴人 聊天，伊問告訴人是否認識「劉文明」、是否知情伊曾遭「 劉文明」砍傷之事，告訴人表示他有參與其中，伊原本也不 想找告訴人麻煩，但告訴人又主動和伊表示工廠材料組長有
和告訴人提及不要將「劉文明」砍人這件事告訴伊，伊覺得 告訴人又和伊講這件事，是在挑釁、示威，所以才出拳打告 訴人等情（見他卷第60頁、偵卷第101頁反面），及證人即 告訴人於原審審理中證稱：伊在臺北監獄見過被告2次，本 案是第2次，當時伊和被告交談，被告問伊認不認識「劉文 明」，伊說認識，伊和被告說伊有在場，之後大概隔5分鐘 ，被告就出手攻擊伊，伊和被告並無恩怨等語（見原審卷第 143至146、148頁），足徵被告與告訴人本無重大之仇恨或 冤隙，被告係於和告訴人交談之過程中，因認告訴人所為係 對其挑釁、示威，故心生不滿而為本案行為。又徵諸被告供 述：伊當時只是想打告訴人，沒有要弄瞎告訴人之意，否則 伊大可拿筆或其他工具攻擊告訴人等情（見原審卷第69頁， 偵卷第101頁反面），復參以附表一所示之之勘驗結果，可 見被告於出手朝告訴人之臉部揮擊一拳，告訴人因重心不穩 而向後跌坐在地後，被告雖有再朝告訴人頭部、肩膀處揮擊 或踹擊數下之舉，然究未見其有持續朝告訴人臉部、眼部攻 擊之行為。再衡酌證人即告訴人證稱：被告沒有針對特定的 點攻擊，就是隨拳揮出等語（見原審卷第150頁），在在顯 示被告有出手朝告訴人之臉部揮擊，但並非刻意針對告訴人 之眼睛部位，亦未有持續攻擊告訴人眼睛之舉動。是被告係 基於傷害之犯意而出手揮擊告訴人臉部，並未持續攻擊告訴 人眼睛部位，而係隨機攻擊告訴人其他各處，尚無足夠證據 可認被告係基於使告訴人眼睛受重傷之直接故意，或對此有 所預見且有意使之發生之間接故意而為上開行為，應認被告 於行為時應未有欲使告訴人眼部受重傷害之主觀犯意。惟人 體臉部上有眼睛等重要器官，若朝人之臉部攻擊，將可能因 此波及眼睛；且人之眼部極為脆弱，稍有力量之外力擊中眼 睛或使之受硬物撞擊，均極易使眼睛之眼球、角膜、視網膜 、水晶體、視神經或其他重要視覺組織受到嚴重損傷而導致 眼睛視能之毀敗或嚴重減損之結果，此乃具有一般常識及生 活經驗之人均能明悉之事，被告朝告訴人臉部揮拳，可能擊 中眼睛，並導致前開重傷害之結果，應為一般人在社會客觀 通念上得以預見，而被告於行為時，乃具有相當智識及社會 經驗之成年人，其客觀上應可預見揮拳攻擊告訴人臉部，有 可能波及告訴人之眼部使之受重傷害之結果，其疏未注意及 此，致引起告訴人右眼一眼毀敗視能之結果，被告自應對告 訴人上開重傷害之加重結果負責。
㈣綜上所述，本案事證明確，被告犯行堪以認定。二、論罪科刑：
㈠按行為後法律雖有修正，但其內容僅係形式上做文字之修正
，或僅將法理明文化，或僅係異動法條項次時，因未涉及犯 罪構成要件或處罰內容之變更，自非屬法律之變更，而無依 刑法第2條第1項規定予以比較新舊法之必要。被告行為後， 刑法第277條第2項之規定業於108年5月29日經修正公布，並 於同年月31日施行，而經比較修正前刑法第277條第2項後段 法條文字，與修正後刑法第277條第2項後段之規定，除將「 致重傷者，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之文字修改 為「致重傷者，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外，其餘文 字內容並無二致，修正前後條文既僅係形式上做標點符號之 修正，自不生新舊法比較之問題，本案應逕適用裁判時之規 定。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277條第2項後段之傷害致重傷 罪。
㈡被告前因施用毒品案件，經臺灣高雄地方法院以105 年度簡 字第4891號判決處有期徒刑三月確定，並於107 年1 月23日 易科罰金執行完畢，有本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在卷可憑，被告 於受徒刑之執行完畢後，五年以內故意再犯本案有期徒刑以 上之罪，固為累犯，惟參酌司法院大法官釋字第775 號解釋 意旨，考量被告本案所犯傷害致重傷害案件，與前開構成累 犯之施用毒品案件，兩者罪質不同，犯罪手法、行為態樣及 保護之法益亦均有別，本院認本案尚無依刑法第47條第1 項 規定加重其刑之必要。
㈢辯護意旨雖以：本案被告係基於傷害之犯意而為本案犯行， 而告訴人於案發當天其實仍有視力，林口長庚醫院之函文亦 曾表示告訴人視力有進步之機會，告訴人也陳述其視力狀況 係不斷萎縮，而非一開始即直接毀敗，足徵被告手段並非至 為兇殘，且被告亦與告訴人達成和解，請求從輕量刑，並再 依刑法第59條予以減刑云云。然查：刑法第59條規定犯罪之 情狀可憫恕者，得酌減其刑。其所謂「犯罪之情狀」，與同 法第57條規定科刑時應審酌之一切情狀，並非有截然不同之 領域，於裁判上酌減其刑時，應就犯罪之一切情狀，予以全 盤考量，審酌其犯罪有無可憫恕之事由（即有無特殊之原因 及環境，在客觀上足以引起一般同情，以及宣告法定最低度 刑，是否猶嫌過重等），以為判斷（最高法院95年度台上字 第6157號、98年度台上第3926號判決意旨參照）。被告所涉 傷害致重傷罪，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之重罪，而被 告係因認告訴人對其示威、挑釁，而心生不滿遂為本案行為 ，足見被告係出於自主意志決定而犯罪，參酌本案全部卷證 ，亦欠缺事證可認客觀上有何特殊之原因及環境，迫使被告 採取行為，且被告行為亦已造成告訴人重傷害結果，所生之 危害非輕，難認其行為有何顯可憫恕之特殊事由當，而無科
以最低刑度猶嫌過重之情事，自無依刑法第59條酌減其刑之 餘地。
三、維持原判決及駁回上訴之理由：
本院審理結果，認原審以被告犯罪事證明確，適用刑法第27 7條第2項後段之規定，以被告之責任為基礎，並斟酌刑法第 57條各款所列事項等一切情狀（見原判決第7頁第29行至第8 頁第6行），於判決內詳述其理由，判決：「王財華犯傷害 致人重傷罪，處有期徒刑參年貳月。」核其認定事實、適用 法律及量刑，均為妥適。被告以原審量刑過重提起上訴，然 查：刑事科刑判決旨在實現刑罰權之分配正義，法院對有罪 被告之科刑，應符合罪刑相當原則，使輕重得宜，罰當其罪 ，以契合社會之法律感情。被告所犯刑法第277條第2項 後 段之傷害致人重傷罪，其法定刑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 刑，原審已詳細斟酌被告犯罪一切情狀，量處被告有期徒刑 三年二月，已接近最低刑度，符合罪刑相當原則，並無科刑 過重情形。是被告之上訴為無理由，應予駁回。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呂光華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10 月 29 日 刑事第八庭 審判長法 官 陳世宗
法 官 呂寧莉
法 官 周明鴻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謝雪紅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10 月 29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277條
傷害人之身體或健康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50萬元以下罰金。
犯前項之罪，因而致人於死者，處無期徒刑或7年以上有期徒刑；致重傷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
附件：（檔案「0-00000000000000[ 2 ] _1.dav」之勘驗結果） 畫面時間 勘驗結果 12：28：00 至 13：28：34 起始畫面為法務部○○○○○○○「18工廠」內部監視器編號十八工－右方1 之畫面。畫面中有數張長條狀之桌子以橫向、平行之方式擺放，桌子兩側均坐有受刑人。期間有受刑人於桌子中間之走道走動，此段期間無與本案有關之人事。 13：28：35 至 13：28：47 一名戴著眼鏡之男子從畫面右方，沿兩張桌子中間之走道出現（下稱告訴人），先於畫面右方短暫停留後，於13：28：44起，跟隨在2 位受刑人A 男、B 男身後，往畫面左方移動。 13：28：48 至 13：28：53 另一名戴著黑色眼鏡之男子從畫面左方，沿與告訴人所在之同一走道出現（下稱被告），往畫面右方即告訴人之方向移動，並稍微側身讓迎面而來之A 男、B男擦身通過。 13：28：54 至 13：28：56 待A 男、B 男擦身通過後，告訴人亦已行至接近被告所在之位置，被告跨步至告訴人面前後，突舉起右手朝告訴人的正面臉部用力揮擊一拳，告訴人遭受被告的揮擊後，因重心不穩而退後數步，並向後跌坐於畫面右方之地面，呈現四腳朝天的姿勢，臉上所戴的眼鏡亦因此脫落，被告則繼續朝告訴人之方向移動。 13：28：57 至 13：29：08 被告走向畫面右方、倒在地上的告訴人面前，舉起右手、左手、右手，輪流朝告訴人的頭部方向連續揮擊3 拳，接著舉起右腳朝告訴人的頭部方向踹數下，其他人見狀後，趕緊上前拉住被告，但被告仍舉起左腳再朝告訴人頭部、肩膀處踹擊一下，被告接著被其他人拉離畫面外，告訴人則用手抱頭、身體呈現捲曲的狀態倒在地上，隨後才慢慢的坐起身。 13：29：09至 13：29：19 其餘受刑人上前查看告訴人之情況，告訴人仍持續坐在地面。 13：29：20 至 13：29：58 被告從畫面右方出現，再度舉起右腳朝告訴人踹擊，被告腳上的拖鞋也因此飛落於地上。告訴人遭被告踹擊後，整個人又向前傾倒，被告則於13：29：22時被其他人拉離畫面，隨後告訴人於13：29：23時站起身，接著由一名穿著短袖襯衫、深色長褲之男子攙扶著告訴人朝畫面左方移動，並於13：29：37時消失畫面中。至13：29：58影片播放結束，告訴人、被告均未再出現於畫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