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9年度上易字第971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王福偉
指定辯護人 本院公設辯護人李廣澤
上列上訴人因傷害等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於中華民國10
9年4月8日所為108年度審易字第2923號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08年度偵字第21349號），提起上訴，本院
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甲○○犯公然侮辱罪，處罰金新臺幣肆仟元，如易服勞役，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又犯傷害罪，處拘役貳拾日，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事 實
一、甲○○於民國108年1月11日晚間10時許，駕車搭載其子王○○（ 姓名年籍詳卷，102年11月出生，當時為未滿6歲之兒童，下 稱A童）至新北市○○區○○街00號前，擬與前於107年9月10日 離婚之前妻李東梅聯絡相見，適遇李東梅之男友乙○○，詎甲 ○○因認乙○○破壞其婚姻，竟基於公然侮辱之犯意，在上址不 特定人得共見共聞之道路旁，接續以「王八蛋」、「雜碎」 、「狗雜碎」等語辱罵乙○○，足以貶損乙○○之人格尊嚴及社 會評價。嗣警方獲報前往處理，請乙○○離開之際，甲○○因不 滿乙○○靠近坐在車內之A童，竟另基於傷害之犯意，以右手 推擊乙○○之頸部，致乙○○受有頸部挫傷之傷害。二、案經乙○○訴由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新店分局報請臺灣臺北地方 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證據能力：
本院認定事實所憑之供述證據及非供述證據，檢察官、被告 及辯護人於本院準備程序時均同意作為本案證據（本院卷第 89至90頁)，且迄本院言詞辯論終結前均未聲明異議，無證 據足認係公務員違背法定程序所取得，亦無顯不可信或不得 作為證據之情形，經本院於審判期日依法進行調查提示，均 有證據能力。
貳、實體方面：
一、認定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㈠公然侮辱部分：
⒈訊據上訴人即被告甲○○固坦承於上開時地對告訴人乙○○辱罵 「王八蛋」、「雜碎」、「狗雜碎」等語，惟矢口否認有何
公然侮辱之犯行，辯稱：當時係因告訴人先挑釁羞辱我，我 基於正當防衛，才罵上開言語云云。辯護人則辯以：告訴人 與李東梅之關係導致被告離婚，其當時指控遭被告跟蹤、持 手機朝被告拍攝錄影並出言挑釁，被告被激怒後所為言語， 並無公然侮辱之犯意等語。
⒉經查：
⑴被告於108年1月11日晚間10時許，在新北市○○區○○街00號前 ，接續以「王八蛋」、「雜碎」、「狗雜碎」等語辱罵告訴 人之事實，業據被告坦承不諱（本院卷第88頁），核與告訴 人乙○○於警詢及偵訊時之指訴情節(偵卷第10頁、120頁）相 合，且有現場錄音錄影光碟（偵卷第147頁存放袋）、原審 勘驗筆錄及所附畫面截圖暨對話譯文（原審卷第128至130頁 、153頁）附卷可稽，此部分事實首堪認定。 ⑵被告當時在不特定人得共見共聞之道路旁，對告訴人辱罵「 王八蛋」、「雜碎」、「狗雜碎」等語，依一般社會觀念， 顯足以貶損告訴人之人格尊嚴及社會評價。參諸告訴人稱在 案發時其與李東梅是男女朋友關係（偵卷第10頁），且李東 梅前於107年9月10日與被告離婚（原審卷第11頁），而被告 自始於警詢時供稱：我帶A童到碧潭風景區遊玩，開車行經 新店區○○路與○○街口時，A童吵著要找媽媽（即李東梅）， 由A童帶路找到○○街00號前，我打電話給李東梅，李東梅沒 有接聽，約半小時後我準備開車回家時，告訴人出來擋在我 車前，我對告訴人說「你破壞了我的婚姻，你勾引我老婆， 你現在還要擋我的車」等語（偵卷第14至15頁），可見被告 當時駕車搭載A童至上址現場，擬與前妻李東梅聯絡相見， 適遇告訴人之下，因認告訴人破壞其婚姻，始以上開言語當 場貶損告訴人，其有公然侮辱之主觀犯意及客觀行為，至為 灼然。
⑶被告雖以前詞置辯，惟按正當防衛，係對於現在不法之侵害 出於防衛意思之行為，侵害已過去後之報復行為，即無正當 防衛可言。被告所辯當時是告訴人先挑釁羞辱云云，非但與 上開現場錄音錄影光碟、原審勘驗筆錄及所附畫面截圖暨對 話譯文等客觀證據不符，即令告訴人先行挑釁，被告嗣後之 出言侮辱，仍不外乎報復行為，核與正當防衛之要件不合。 連同辯護人其他所舉被告認為告訴人破壞其婚姻、告訴人指 控遭被告跟蹤、持手機朝被告拍攝錄影因而激怒被告等由， 充其量僅屬被告犯罪動機之範疇，無礙其公然侮辱犯行之成 立。
㈡傷害部分：
⒈訊據被告固坦承於上開時地出手推告訴人之事實，惟矢口否
認有何傷害之犯行，辯稱：當時因告訴人靠近並伸右手要摸 A童，我怕A童發生不測，為防衛A童之權利，才以右手去推 告訴人的左手臂，且告訴人退後一步閃開，其頸部挫傷與我 無關云云。辯護人則辯以：被告出手推告訴人，係為制止告 訴人靠近A童，以保護A童免於遭受傷害，並無傷害之犯意等 語。
⒉經查：
⑴被告於警方獲報前往處理時，以右手推擊告訴人之頸部，致 告訴人頸部挫傷之事實，業據告訴人乙○○於警詢及偵訊時指 證明確（偵卷第10至11頁、120至121頁），核與現場錄音錄 影光碟（偵卷第147頁存放袋）、原審勘驗筆錄及所附錄影 畫面截圖暨相關說明（原審卷第131至147頁、153頁）相符 ，並有警員職務報告（偵卷第27頁）、台北慈濟醫院診斷證 明書（偵卷第33頁）附卷可稽，且被告亦坦承確有出手推告 訴人（本院卷第88頁），綜上，足以擔保告訴人之指訴屬實 ，自應採信。反觀被告，其於警詢時係稱：我只有用手撥開 ，沒有推告訴人云云（偵卷第21頁）；於偵訊時改稱：我有 推告訴人，應該是碰到告訴人的腹部云云（偵卷第109頁） ；於本院審理時再改稱：我是推告訴人的左手臂，且告訴人 退後一步閃開，好像沒有推到他云云（本院卷第88頁、158 頁），其供述反覆不一，且與上開錄影畫面截圖所示不符（ 詳下述），難認可採。
⑵關於被告出手之原因，其於警詢時供稱：警察到場，要讓告 訴人離開時，告訴人靠近車上的A童，我用手撥開他（偵卷 第21頁）；於偵訊時稱：因為告訴人靠近我的小孩(A童)， 我才推他等語（偵卷第109頁）。佐以告訴人於警詢時稱： 警方到場，請我離開之際，我與A童打招呼道別，被告就動 手推阻我（偵卷第10頁）；於偵訊時稱：警察叫我走，我跟 A童說掰掰要走了，被告就生氣暴怒，突然推擠我等語（偵 卷第120頁）。徵諸現場錄影畫面截圖所示，A童當時坐在被 告所駕車內之副駕駛座（原審卷第132頁），於告訴人朝車 輛方向移動後，被告突然以右手推擊告訴人，致告訴人頭部 晃動（原審卷第133至137頁），再繼續以左手朝告訴人頸部 方向推出，經警員制止，並責問被告「你推人家幹嘛」等語 （原審卷第138至145頁），而告訴人遭受被告攻擊之後，隨 即持續出現因頸部受創而以右手摀住傷痛部位之情形（原審 卷第145至147頁）。據此，堪認警方當時獲報前往處理，請 告訴人離開之際，被告係因不滿告訴人靠近坐在車內之A童 ，心生憤怒，始出手推擊告訴人。而被告為具備通常智識程 度之成年人，對於人體頸部突然遭受外力推擊，可能因而造
成傷害乙情，不能諉為不知，其因不滿告訴人靠近A童，悍 然出手推擊告訴人之頸部，主觀上有傷害之犯意，甚為明確 。又告訴人所受頸部挫傷之傷害，與被告傷害行為間，有相 當因果關係乙節，亦無疑義，被告空言辯稱告訴人受傷與其 無關云云，無可採信。
⑶告訴人當時靠近A童，並無任何跡證堪認將危害A童之人身安 全或權利，已難認有何現時不法侵害之情狀，且被告悍然出 手攻擊告訴人，亦非基於防衛A童之意思，乃係因心生不滿 而出手教訓告訴人，此觀被告以右手推擊告訴人後，告訴人 已無再次靠近A童之舉措，然被告仍不罷手，再繼續以左手 朝告訴人頸部方向推出，幸經警員制止等情（原審卷第138 至145頁）甚明。被告所辯其因怕A童發生不測，為防衛A童 之權利，始出手推擊告訴人云云；辯稱人辯稱被告係為保護 A童免於遭受傷害，並無傷害告訴人之犯意云云，均與客觀 事證不合，亦不足採。
㈢從而，本案事證明確，被告公然侮辱及傷害之犯行均堪認定 。被告未提出任何憑據，無端臆測上開現場錄音錄影紀錄遭 人剪接云云（本院卷第160頁、163頁），不足以動搖上開事 實認定。所提出光碟1片及譯文1份（本院卷第285至297頁） ，主張A童表示告訴人當時有與被告吵架、走過來要摸A童等 語，縱令不虛，仍無礙其上述公然侮辱及傷害犯行之成立。 另聲請傳喚A童，擬證明當時是告訴人先挑釁羞辱云云（本 院卷第90頁），本院考量事證已明，且所列待證事實非但與 客觀證據不符，即令告訴人先行挑釁，被告嗣後之報復亦不 影響其犯行之成立，已見前述，爰不予傳喚調查之，併此敘 明。
二、論罪及撤銷改判之理由：
㈠查被告行為後，刑法第277條第1項已於108年5月29日修正公 布，同年月31日生效施行，修正前該條項之法定刑為「3年 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千元(依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第2項 前段提高30倍為3萬元)以下罰金」；修正後則為「5年以下 有期徒刑、拘役或50萬元以下罰金」，比較新舊法適用結果 ，修正後規定非有利於被告，此部分依刑法第2條第1項前段 規定，應適用修正前之規定。又被告行為後，刑法第309條 第1項固於108年12月25日修正公布，同年月27日生效施行， 惟僅調整罰金數額之規範方式(修正前條文定為「3百元」， 並依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第2項前段提高30倍為9千元；修正 後則逕定為「9千元」)，其犯罪構成要件及處罰內容實質上 均無變動，此部分不生新舊法比較適用問題，應依一般法律 適用原則，逕適用修正後之現行規定。
㈡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修正前 刑法第277條第1項之傷害罪。被告於密切接近之時地，數次 以「王八蛋」、「雜碎」、「狗雜碎」等語辱罵告訴人，侵 害同一法益，各舉動之獨立性極為薄弱，依一般社會健全觀 念，難以強行分開，應合為包括之一行為予以評價較為合理 ，此部分為接續犯，僅論以1罪。所犯上開公然侮辱、傷害2 罪，犯意各別，行為互殊，應分論併罰。
㈢被告所犯上開2罪，均可在法定刑度內妥適量刑，審酌其犯罪 情節、行為惡害等一切情狀，難認有何客觀上顯足以引起一 般同情、縱予宣告最低刑度猶嫌過重情事，自無適用刑法第 59條減輕其刑及第61條免除其刑之餘地。被告上訴意旨主張 依上開規定酌減、免除其刑，均嫌無據，附此敘明。 ㈣原審論罪科刑，固非無見。惟按刑事審判旨在實現刑罰權分 配之正義，法院對有罪被告之科刑，應符合罪刑相當原則， 使輕重得宜，罰當其罪，以契合社會之法律感情。申言之， 刑之量定，固為實體法上賦予法院得為自由裁量之事項，但 此項職權之行使，並非得恣意為之，仍應受比例原則、平等 原則、罪刑相當原則之支配，審酌刑法第57條所列各款應行 注意事項及一切情狀為之，使輕重得宜，罰當其罪，以符合 法律授權之目的，此即所謂自由裁量權之內部界限。查被告 不思以理性方式解決爭執，僅因細故，於A童在場之情況下 辱罵、傷害告訴人，且犯後一再飾詞卸責，固不足取，惟考 量其當時適遇前妻男友所受之刺激、因見告訴人靠近A童而 一時氣憤始出手推擊告訴人、造成告訴人之傷勢尚輕等節， 認原審對被告所犯上開公然侮辱、傷害罪，各量處罰金新臺 幣（下同）6千元、拘役50日，均屬過重，有違罪刑相當原 則，其量刑裁量權之行使亦難認允當。被告仍執前詞，矢口 否認犯行，所辯均不足採，另主張適用刑法第59條、第61條 酌減、免除其刑云云，亦嫌無據，均經本院論述如上；然其 上訴意旨請求就公然侮辱部分量處較輕之刑（本院卷第25頁 、33頁），此部分上訴非無理由，且原判決就傷害部分之量 刑亦有上揭未洽之處，無可維持，應由本院撤銷改判之。 ㈤爰審酌被告不思以理性方式解決爭執，僅因細故，竟於A童在 場之情況下辱罵、傷害告訴人，且犯後一再飾詞卸責，迄未 與告訴人和解，並考量其當時適遇前妻男友所受之刺激、貶 損告訴人名譽之程度、因見告訴人靠近A童而一時氣憤始出 手推擊告訴人、造成告訴人之傷勢尚輕，兼衡其教育程度、 工作收入情形、家庭生活狀況（本院卷第163頁）等一切情 狀，各量處如主文第二項所示之刑，並諭知拘役如易科罰金 、罰金如易服勞役之折算標準。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第1項前段，刑法第2條第1項前段、第277條第1項（修正前）、第309條第1項、第41條第1項前段、第42條第3項，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第1項、第2 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黃振城提起公訴，檢察官黃建麒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09 年 10 月 29 日 刑事第六庭 審判長法 官 劉方慈
法 官 許曉微
法 官 朱嘉川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尤朝松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10 月 30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修正前中華民國刑法第277條第1項
傷害人之身體或健康者，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千元以下罰金。
中華民國刑法第309條第1項
公然侮辱人者，處拘役或9千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