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9年度上易字第725號
上 訴 人 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甲ＯＯ
選任辯護人 蘇家宏律師
林正椈律師
施宥宏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家暴傷害等案件，不服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於中
華民國109年2月25日所為108年度易字第848號第一審判決（起訴
案號：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108年度偵字第16634號），提起上訴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甲ＯＯ被訴強制罪無罪部分撤銷。
甲ＯＯ犯強制罪，處罰金新臺幣伍仟元，如易服勞役，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其他上訴駁回。
事 實
一、甲ＯＯ與乙ＯＯ原為夫妻（嗣於民國109年4月間離婚），具有家 庭暴力防治法第3條第1款所定之家庭成員關係，於108年3月 10日凌晨0時30分許，甲ＯＯ因與乙ＯＯ爭吵，懷疑乙ＯＯ以手機 錄音，竟基於強制之犯意，在當時位於新北市○○區○○路00巷 00號0樓住處之房間內，強行將壓在棉被上之乙ＯＯ推開後， 從棉被下取走乙ＯＯ之手機1支，以此強暴手法，妨害乙ＯＯ使 用該手機之權利。
二、案經乙ＯＯ訴由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永和分局報請臺灣新北地方 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甲、有罪（強制）部分：
壹、證據能力：
本院認定事實所憑之供述證據及非供述證據，檢察官、被告 及辯護人於本院準備程序時均同意作為本案證據（本院卷第 294至298頁)，且迄本院言詞辯論終結前均未聲明異議，無 證據足認係公務員違背法定程序所取得，亦無顯不可信或不 得作為證據之情形，經本院於審判期日依法進行調查提示， 均有證據能力。
貳、實體方面：
一、認定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㈠訊據被告甲ＯＯ固坦承於上揭時間地點拿取告訴人乙ＯＯ之手機1 支，惟矢口否認有何強制之犯行，辯稱：我當時取走告訴人 手機後放在餐廳桌上，並未妨害告訴人使用該手機之權利云 云。辯護人另辯以：本案無證據足認被告有推開告訴人之強 制行為，且被告當時係因不想遭告訴人錄音而取走手機，並 無妨害告訴人使用手機之犯意等語。
㈡經查：
⒈被告於108年3月10日凌晨0時30分許，在當時位於新北市○○區 ○○路00巷00號0樓住處之房間內，強行將壓在棉被上之告訴 人推開後，從棉被下取走告訴人之手機1支，拒不交還，嗣 告訴人報警，經警到場處理後，被告始將該手機交還告訴人 等情，業據證人即告訴人乙ＯＯ於偵訊時指證明確（偵卷62至 63頁）。核與目擊證人即被告與告訴人之女丙ＯＯ於偵訊時所 證：當時被告與告訴人吵架，被告衝開房門，推開告訴人， 將放在棉被下的手機取走，告訴人要求被告返還，被告不還 ，告訴人就報警等語（偵卷第63頁）相符。且徵諸現場錄音 光碟，經本院當庭勘驗結果，當時警方到場後，告訴人在被 告面前，頻向警員指稱「他（指被告）剛剛從房間裡面搶走 我的手機」、「小孩有看到他進去搶的，他開門進去搶的」 、「手機現在在他身上」、「在他口袋裡面」等語；而警員 要求被告返還告訴人手機時，被告起初回答「我為什麼要還 她？」，未否認持有支配該手機，嗣警員詢問該手機之下落 時，被告更當場表示「在我手上」、「我衝進去拿的，因為 你們在裡面錄音」等語，有本院勘驗筆錄可憑（本院卷第31 3至314頁），亦呈現其強取告訴人手機且於警員到場之初仍 強調不讓告訴人使用手機錄音之態度。綜上事證，足以擔保 告訴人之上開指訴屬實。雖被告辯稱其當時取走告訴人手機 後，放在餐廳桌上，並未妨害告訴人使用該手機之權利云云 ，惟其在告訴人持有手機之情形下，強行將手機移至他處， 已達妨害告訴人自由使用之程度，此與被告取得後之放置地 點無關，況且被告尚於警員到場後表示「我為什麼要還她」 、「在我手上」等語，益見其妨害告訴人自由持用手機之意 ，因認所辯顯係推諉之詞，不足採信。
⒉關於被告取走手機之手法，告訴人於偵訊時明確指稱：當時 我撲下去壓在棉被上，我的手機在棉被下，因為我壓著，被 告就將我推開，搶了手機等語（偵卷第63頁）；佐以證人丙 ＯＯ上開證詞，同樣提及當時被告因怕有錄音而衝開房門，推 開告訴人，將放在棉被下的手機取走等語；並參諸上開勘驗 結果所示，亦呈現被告強取告訴人手機且拒不交還之態度， 堪認被告當時因與告訴人爭吵，懷疑告訴人以手機錄音，確
有進入房間強行將壓在棉被上之告訴人推開後，從棉被下取 走告訴人手機，而妨害告訴人使用該手機之行為。雖告訴人 於警詢時未鉅細靡遺陳述全部細節，惟亦已明確指訴被告未 經其同意，將其放在棉被內之手機強行拿走，且拒不交還之 主要事實（偵卷第14至15頁），尚難僅因未一併提及被告出 手推人乙節，率謂其指訴內容全不足採。至於證人丙ＯＯ當時 確有在房間內目睹案發經過，為被告所未爭執，其於偵訊時 因混淆或未聽清楚檢察官之提問，起初回答自己沒有看到云 云，檢察官為釐清其究竟有無在場目睹，適度提示相關證人 在場之資料，於確認其有在場目睹之後，再讓證人依法證述 其實際目睹情形，有原審勘驗筆錄可憑（原審卷第109至113 頁），難謂有何不正訊問可言，自可採為本案之補強證據。 辯護人所辯本案無證據足認被告有推開告訴人云云，難認可 採。
⒊被告以上開強暴手法，強取占有告訴人之手機，迫使告訴人 報警處理，甚至於警方到場之初，被告仍不願交還手機，其 主觀上有強制犯意，客觀上已妨害告訴人使用該手機之權利 ，均屬灼然。無論告訴人當時有無使用該手機錄音，無從憑 以推測已逾越合法使用之範圍，且被告亦不曾具體表明告訴 人之錄音究竟有何不法侵害其權利之情事，顯無從作為其妨 害告訴人行使權利之正當理由。辯護人所辯：被告係因不想 遭告訴人錄音而取走手機等語，即令不虛，仍無礙其強制犯 行之成立。
㈢從而，此部分事證明確，被告強制之犯行堪以認定。二、論罪科刑及撤銷改判之理由：
㈠被告行為後，刑法第304條第1項固於108年12月25日修正公布 ，同年月27日生效施行，惟僅調整罰金數額之規範方式(修 正前條文定為「3百元」，並依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第2項前 段提高30倍為9千元；修正後則逕定為「9千元」)，其犯罪 構成要件及處罰內容實質上均無變動，不生新舊法比較適用 問題，而應依一般法律適用原則，逕適用修正後之現行規定 。是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04條第1項之強制罪。被告與 告訴人於案發時為夫妻（嗣已離婚），具有家庭暴力防治法 第3條第1款所定之家庭成員關係，是被告對告訴人為強制犯 行，亦屬對家庭成員間故意實施身體、精神上不法侵害之行 為，而該當家庭暴力防治法所稱之家庭暴力罪，惟因家庭暴 力防治法對於家庭暴力罪並無科處刑罰規定，故僅依刑法第 304條第1項罪名論科即可。
㈡原審未予詳查，遽以卷內事證尚不足以證明被告犯強制罪為 由，而為被告此部分無罪之判決，尚有未洽。檢察官提起此
部分上訴，指摘原判決不當，為有理由，應由本院將此部分 撤銷改判之。爰審酌被告不思循理性方式解決夫妻間之糾紛 ，僅因細故就強取告訴人之手機，毫不尊重告訴人使用該手 機之權利，惟念其前無犯罪紀錄，有本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可 稽，素行尚佳，且強占手機之時間不長，並考量其犯罪之動 機、目的、手段、對於告訴人所生危害程度、犯後態度，兼 衡其智識程度、工作收入情形、家庭生活狀況（本院卷第34 5頁）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第二項所示之刑，並諭知易 服勞役之折算標準。
乙、無罪（傷害、毀損）部分：
一、公訴意旨另以：被告甲ＯＯ於108年3月9日18時許，與駕駛車 牌號碼000-0000號自用小客車之丁ＯＯ，相約在新北市永和區 環河東路3段永福橋下與豫溪街口見面，告訴人乙ＯＯ見狀上 前阻止，雙方在車門開啟時就是否讓被告上車乙事發生爭吵 ，被告遂基於毀損及傷害之犯意，徒手拉扯告訴人隨身攜帶 之購物袋背帶及雨傘，致背帶及雨傘傘骨斷裂，又以車門撞 擊告訴人之頭部，致告訴人受有額頭紅腫之等傷害，因認被 告涉犯刑法第354條毀損、修正前刑法第277條第1項之傷害 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而事實之認定 ，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 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刑事訴訟上證明 之資料，無論其為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均須達於通常一般 人均不致於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始得據為 有罪之認定，若其關於被告是否犯罪之證明未能達此程度， 而有合理性懷疑之存在，致使無從形成有罪之確信，依罪證 有疑、利於被告原則，即不得遽為不利被告之認定。又檢察 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 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 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 於無罪推定原則，即應為被告無罪之判決。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上開傷害、毀損罪嫌，無非以被告之供 述、告訴人之指訴、證人丙ＯＯ之證述、三軍總醫院受理家庭 暴力事件驗傷診斷書、現場監視錄影光碟、錄影畫面翻拍照 片、物品毀損照片、車輛詳細資料報表等為其主要論據。訊 據被告堅詞否認有何檢察官所指之上開犯行，辯稱：我當時 雖與告訴人發生爭執，但並無傷害告訴人或故意毀損物品之 行為等語。
四、經查：
㈠被告於108年3月9日18時許，與駕駛車牌號碼000-0000號自用 小客車之丁ＯＯ，相約在新北市永和區環河東路3段永福橋下 與豫溪街口見面，告訴人見狀上前阻止，被告與告訴人當場 發生口角爭執等情，為被告坦承在卷，核與告訴人之指訴情 節相合，且有證人丁ＯＯ於原審審理時之證述可佐，及現場監 視錄影光碟（偵卷存放袋）、錄影畫面翻拍照片（偵卷第19 至21頁）、車輛詳細資料報表（偵卷第41頁）附卷可稽，此 部分事實已屬明確。是本案所應審究者，乃被告於前開爭執 過程中，是否造成告訴人受傷及物品毀損之結果。 ㈡告訴人固於警詢時指稱：當時被告有拉扯我的購物袋，造成 購物袋整個斷掉，雨傘也壞了，丁ＯＯ叫被告關上右後車門， 被告就用力強關車門，造成我右側額頭紅腫等語（偵卷第13 至14頁）；嗣於108年5月16日偵訊時指稱：當時丁ＯＯ開車來 接被告，打開後車門時，我才過去，我站在後車門的門縫， 被告用力關後車門，就撞到我的右額頭等語（偵卷第48頁） ；另於108年6月27日指稱：被告也有拉我的購物袋，雨傘是 拉扯時撞斷，拉扯當中不知道如何斷了等語（偵卷第61頁） 。惟按告訴人所為之陳述，其目的在於使被告受刑事訴追處 罰，與被告處於絕對相反之立場，其陳述或不免渲染、誇大 ，是告訴人縱立於證人地位具結而為陳述，其證明力仍較與 被告無利害關係之一般證人之陳述為薄弱，其就被害經過之 陳述，除須無瑕疵可指，且須就其他方面調查又與事實相符 ，亦即仍應調查其他補強證據以擔保其指證確有相當之真實 性，而為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者，始得採為論罪科刑 之依據。本案經原審當庭勘驗現場監視錄影光碟，未見雙方 當時有何明顯拉扯動作，亦未見被告將車門關上時有何明顯 碰觸告訴人之情形，此有原審勘驗筆錄及錄影畫面截圖可稽 （原審卷第72至75頁、80至87頁），並經本院於審理時再次 勘驗光碟確認無誤（本院卷第337頁），尚無從擔保告訴人 上開指訴內容屬實。
㈢證人丙ＯＯ固於108年5月16日偵訊時證稱：我跟告訴人去跟監 被告，看到被告要上丁ＯＯ的車子，告訴人就過去，吵了一段 時間，丁ＯＯ說要關車門，告訴人想去阻擋，被告先拉告訴人 才關車門，告訴人就去撞到車門等語（偵卷第49頁）；另於 108年6月27日證稱：被告是先拉告訴人的購物袋，袋子就整 個斷掉，之後才有拉被告關車門的事情等語（偵卷第62頁） 。惟依現場監視錄影畫面所示，證人丙ＯＯ是遲至丁ＯＯ開車離 開現場之後，才從與現場有一段距離之馬路對面天橋樓梯出 現（原審卷第86頁），其於被告與告訴人在丁ＯＯ車旁發生口
角爭執之際，能否正確觀察現場實際情況，已屬有疑。況經 原審當庭勘驗證人丙ＯＯ於108年6月27日偵訊錄影光碟，可知 檢察官進一步問及被告究竟如何拉告訴人的購物袋？又如何 拉被告關車門？證人丙ＯＯ分別表示「我視力沒有到很好，所 以看不清楚他是怎麼弄壞的」、「我沒有看很清楚」等語， 並表明其也沒有看到告訴人之雨傘何以發生毀損，有原審勘 驗筆錄可證（原審卷第107至109頁），益見證人丙ＯＯ並沒有 清楚目睹案發經過情形，其上開證詞，亦無從憑以擔保告訴 人之指訴屬實。
㈣至於告訴人於108年3月9日19時40分許至三軍總醫院驗傷，經 診斷結果，受有額頭紅腫之傷害，且於同日向警方出示背帶 斷裂之購物袋1個、傘體斷裂之雨傘1支等情，固有三軍總醫 院受理家庭暴力事件驗傷診斷書（偵卷第17至18頁）、物品 毀損照片（偵卷第21至25頁）可資為證。惟其受傷、毀損之 原因非僅一端，於無補強證據足以佐證之下，不能僅憑告訴 人之片面指訴，遽認與被告有何關連。
㈤綜上，本案依檢察官提出之證據，經本院調查審酌，認僅憑 告訴人之單一指訴，尚不能排除一切合理之可疑，於欠缺客 觀合理事證之下，無從認定被告有檢察官所指之傷害及毀損 犯行。此部分檢察官既未能證明被告犯罪，依上開說明，即 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原判決以檢察官不能證明此部分犯罪 為由，而為被告無罪之諭知，核無違誤，應予維持。五、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㈠本案告訴人乙ＯＯ、證人丙ＯＯ於偵訊 時之證述均有證據能力，檢察官偵訊丙ＯＯ亦無不當之處，且 有驗傷診斷書、物品毀損照片等證據，倘仍有疑義，法院應 負澄清義務，原審率為無罪判決，認事用法有違誤；㈡證人 丁ＯＯ之證述本不可盡信，其於原審審理時表示不知道何人開 車門，亦沒有見到被告與告訴人發生爭執等語，不僅與告訴 人及證人丙ＯＯ所述不合，亦與被告於偵查中所供不符，為迴 護被告之虛偽證述等語。惟查：㈠本案依檢察官所提出及聲 請調查之全部證據，經本院逐一審酌後，認尚不足以證明被 告有檢察官所指之傷害及毀損犯行，此部分依法即應為被告 無罪之判決，業據本院論述如前。上訴意旨未提出其他積極 證據，僅憑前詞，爭執原判決之認事用法有所違誤，尚嫌無 據；㈡被告不自證己罪、檢察官應負實質舉證責任，為刑事 訴訟之基本原則，證人丁ＯＯ所為有利於被告之證述，無論是 否可採，於檢察官未舉證證明被告犯罪之情況下，均無從當 然採為不利於被告之認定。從而，檢察官提起此部分上訴， 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
條、第299第1項前段，刑法第304條第1項、第42條第3項，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毆蕙甄提起公訴，檢察官黃正綱提起上訴，檢察官黃建麒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10 月 22 日 刑事第六庭 審判長法 官 劉方慈
法 官 許曉微
法 官 朱嘉川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有罪部分，被告或得為被告利益上訴之人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其餘部分不得上訴。
書記官 尤朝松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10 月 23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304條
以強暴、脅迫使人行無義務之事或妨害人行使權利者，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9千元以下罰金。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