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中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9年度訴字第1873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徐鈺茹
徐誌成
張峻銘
共 同
選任辯護人 張洛洋律師
上列被告等因傷害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9 年度偵字第10
294 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丁○○、丙○○、戊○○均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丁○○、丙○○是兄妹，被告戊○○則 為被告丁○○之夫，因懷疑告訴人乙○○欺騙其母葉美妤感 情及金錢，而心生不滿，遂於民國108 年12月30日晚間7 時 許，夥同另2 名姓名、年籍不詳之成年男子，分別前往告訴 人位在臺中市○○區○○街000 巷00號住所，共同基於傷害 他人身體之犯意聯絡，先由被告丁○○上前叫門，其他人則 閃在一旁，以免告訴人發現，待告訴人開門請被告丁○○進 門後，被告丁○○即不斷質問告訴人為何欺騙其母感情、金 錢等等，被告戊○○隨後進入屋內，用手壓著告訴人肩膀， 使其不能動彈，其餘之人立即進屋，某不詳成年男子持棒球 棍敲打告訴人頭部，被告丙○○則徒手毆打告訴人左肩，告 訴人因此倒地，告訴人坐起來後，其中1 名不詳成年男子再 以茶具丟告訴人頭部，致告訴人受有頭皮挫傷併兩處撕裂傷 各約5 公分及1.5 公分、左前胸壁挫傷、上唇略擦傷、左前 臂擦傷約2X1 公分之傷害。因認被告丁○○、丙○○、戊○ ○3 人（以下逕稱其等姓名，合稱丁○○等3 人）均涉犯刑 法第277 條第1 項之傷害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即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 15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又認定不利
於被告之事實，應依積極證據，倘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 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事實之認定應 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即不能 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 之證據，包括直接證據與間接證據。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 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可 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可據為有罪之認定，若其關於 被告是否犯罪之證明未能達此程度，而有合理性懷疑之存在 ，致使無從形成有罪之確信，根據「罪證有疑，利於被告」 之證據法則，即不得遽為不利於被告之認定（最高法院30年 上字第816 號、40年台上字第86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 例意旨參照，而依108 年1 月4 日修正公布之法院組織法增 訂大法庭相關條文，自同年7 月4 日起施行，其中第57條之 1 第2 項規定，最高法院未經停止適用之判例，其效力雖與 最高法院一般個案裁判相同，惟其已往具有如同命令位階之 法規範效力，倘未經最高法院大法庭就個案事實相同之法律 見解作成裁定前，仍屬最高法院一致之見解，以下所引判例 意旨均屬之）。另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 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刑事訴訟法第161 條第1 項亦有明文。 是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 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 ，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 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 高法院68年台上字第3146號、92年台上字第128 號判例意旨 參照）。
三、公訴意旨認丁○○等3 人涉犯上開罪嫌，無非係以丁○○等 3 人於警詢及偵訊中之供述、證人即告訴人乙○○於警詢及 偵訊中之證述、員警職務報告、清泉醫院傷害診斷證明書、 路口監視器影像及翻拍照片、告訴人衣物照片、現場照片、 手機翻拍照片、現場草圖等為其主要論據。
四、訊據丁○○等3 人均堅詞否認有何傷害犯行，丁○○辯稱： 伊進入乙○○住家後，就問乙○○為何強暴伊母親，但乙○ ○不願意說清楚，於是伊待10幾分鐘就離開，伊不知道乙○ ○有受傷等語；丙○○辯稱：伊當時是去找友人林鑑騰（原 名林子鈞），返回時洽見丁○○的車，伊才在乙○○住家外 喊丁○○，伊只有走到乙○○停車的車庫，沒有走進乙○○ 住家內，伊從頭到尾都沒看到乙○○，也沒跟乙○○對話， 不知道乙○○有受傷等語；戊○○辯稱：丁○○進去乙○○ 住家後，伊因擔心丁○○的安危所以也跟進去，伊進去沒多 久，丁○○就跟伊說要離開了，故伊沒有和乙○○對話及接
觸到，當時在乙○○住家內的就只有伊、丁○○，在伊和丁 ○○要離開時，丙○○出現在乙○○住家之車庫，丙○○問 丁○○發生什麼事，大約說1 分鐘，就離開現場了，伊離開 時，乙○○身上並沒有明顯傷痕等語。丁○○等3 人之辯護 人則提出辯護意旨略以：丁○○等3 人確實有去乙○○的住 處，只是詢問為何對葉美妤為妨害性自主犯行，丁○○等3 人並沒有傷害乙○○，監視器亦未攝得丁○○等3 人傷害乙 ○○及球棍的畫面，而乙○○於警詢中表示現場總共是5 個 人進入其屋中，但是在法院審理時卻證稱當天進入者是4 個 人，乙○○的指述已經前後不一，且乙○○於案發後隔了將 近1 個禮拜的時間才報案，乙○○之傷勢是否是丁○○等3 人造成亦有可疑等語。經查：
㈠丁○○因認證人乙○○欺負其母，故於上開時、地至證人乙 ○○之住所，於證人乙○○開門請丁○○進屋後，丁○○即 與證人乙○○理論，不久戊○○亦進入屋內，而丙○○於案 發當晚有去找住在證人乙○○住所附近的證人林鑑騰，並有 到證人乙○○的住所等情，業經丁○○等3 人於警詢、偵訊 、本院準備及審理程序中供承明確（偵卷第27至35、37至43 、45至55、143 至147 頁，本院卷第59至69、221 至224 頁 ），核與證人乙○○、林鑑騰於警詢、偵訊、本院審理中所 為之證述大致相符（偵卷第57至61、107 至109 、143 至14 7 頁，本院卷第196 至215 頁），此部分事實堪予認定。 ㈡本案應審究者，係丁○○等3 人有無公訴意旨所指之傷害行 為。茲分述如下：
⒈證人乙○○於警詢時雖證稱：丁○○於案發當晚在伊住家門 口叫伊，伊開門請丁○○進來談，丁○○沒有把門關上，且 進屋後就說伊欺騙她媽媽的感情、金錢，不久戊○○也跑進 來，問伊認不認識他？伊說他是丁○○的老公後，戊○○就 把手壓在伊的肩膀上，後面又跑進來2 個人，其中1 個是丙 ○○，另1 個手拿棒球棍就往伊頭上打，伊被敲到頭後，感 到一陣暈眩就倒地，伊慢慢坐起來後，又從門外跑進1 個伊 不認識的人，拿起伊的茶具丟中伊的頭，當下茶具就破裂了 ，丁○○好像說趕快走，不然等一下警察就會來之類的話， 因為伊頭部受傷，所以當下他們在說什麼伊也記不太清楚， 他們就陸陸續續走出伊的住家，而丙○○又回頭過來用拳頭 揍伊的左肩，所以共有4 男1 女進入伊住家，毆打伊的人有 丙○○及不知名的2 名男子等語（偵卷第57至59頁）；於本 院審理時並表示：丁○○進門跟伊講她媽媽葉美妤的事後， 戊○○跟著進來，接著丙○○也進屋，之後還有1 個男的進 來，當時他就拿棒球棒往伊的頭上敲，伊就暈了，之後伊醒
過來，又從外面跑進來1 個人拿伊的茶具組丟伊等語（本院 卷第199 、200 頁），然隨後則改稱：當天總共4 個人進屋 ，伊清醒的時候肯定是4 個人，之後先離開的是拿棒球棒的 人、第2 個是戊○○、第3 個是丙○○，丁○○是最後1 個 走的等語（本院卷第205 、207 頁）。細繹證人乙○○上開 證述內容，有關案發當日進屋者之人數為何乙節，證人乙○ ○之證詞有所歧異；且證人乙○○對於持棒球棒之男子進屋 後，是否另有1 名不詳男子進入，其於本院審理時係稱：外 面跑進來1 個人，伊不知道該人是不是拿棒球棒打伊的那個 人等語（本院卷第200 頁）。從而，證人乙○○就本案之部 分情節有指訴不一之情，可否遽信？已無非疑。 ⒉又經本院勘驗證人乙○○住所外之監視器影像，雖有3 名男 子於案發當晚在證人乙○○住所之附近徘徊，然未見該3 名 男子進入證人乙○○住所，抑或有人持棒球棒等情，有本院 勘驗筆錄、監視器影像截圖在卷可憑（本院卷第64、65、71 至109 頁）。而戊○○、丙○○於本院準備程序時均否認其 等係監視器影像所示3 名男子之一，丁○○等3 人復表明不 認識監視器影像所示之3 名男子（本院卷第66頁），縱證人 乙○○於警詢、偵訊、本院審理時一致陳稱在丁○○等3 人 進屋後，有1 名男子持棒球棒敲其頭部等語（偵卷第58、14 5 頁，本院卷第199 頁），然依其於本院審理時證述：伊的 住家沒有棒球棒，是不詳姓名之男子帶來的，伊只看到他跑 過來就拿棒球棒敲下來等語（本院卷第206 頁），並對照上 開本院勘驗監視器影像時未見有人手持球棒之結果，則證人 乙○○所述遭人持球棒毆打乙節，是否可信？確有疑義。是 以，即使該3 名男子形跡可疑，亦難憑此逕認其等係毆打證 人乙○○之人，遑論可認與丁○○等3 人間具有傷害之犯意 聯絡。
⒊證人乙○○於警詢時雖曾表明偵卷所附監視器影像翻拍照片 ，其中編號3 所示之人為丙○○、編號4 所示穿白色鞋子者 為丁○○、編號5 所示男子係持球棒攻擊之人、編號6 所示 男子則係戊○○，有證人乙○○警詢筆錄、臺中市政府警察 局照片黏貼紀錄表存卷可參（偵卷第60、61、85、86頁）。 然細觀編號5 之照片，未見該人手持棒球棒，此觀本院勘驗 監視器影像之結果益明；尤以，編號4 之照片中僅可見到白 點，如何認定此白點即係鞋子，已有疑義，復經本院於審理 時訊問證人乙○○究係如何辨認出穿白色鞋子的人是丁○○ ？證人乙○○答稱：監視器角度是對著伊住家門口的小門， 案發那天幾乎沒有人來伊住所，依照進去伊住家的時間，第 1 個靠近門口的人應該是丁○○等語（本院卷第212 頁），
惟按證人之個人意見或推測之詞，除以實際經驗為基礎者外 ，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60 條定有明文。蓋證人之 陳述內容如非基於個人感官知覺親自體驗所陳述之事實，純 屬傳聞或推測之詞，法院縱令於審判期日對此項證據踐履調 查證據之程序，亦無從擔保其陳述內容之真實性，故應認證 人非以實際經驗為基礎之傳聞或推測之證言，不具證據能力 ，不得以之作為認定犯罪事實之依據（最高法院108 年度台 上字第1844號判決意旨參照），足徵證人乙○○單純以丁○ ○等3 人進屋時間，猜測該白點為白色鞋子，而穿著該鞋者 係丁○○，並非本於其所觀察之容貌、穿著及舉止等個人化 特徵，資以認定監視器影像之身分歸屬，則證人乙○○所為 上揭證述，係出於雙重推定所得結論，難謂無偏頗之虞，且 非屬本於自己直接體驗之事實，所為以實際經驗為基礎之詞 ，自有可議。基此，證人乙○○有關監視器攝錄者人別所為 證詞，既有如上所述之瑕疵可指，要難執為不利丁○○等3 人之認定。
⒋另本院於審理時提示本院卷附第99至101 頁之監視器影像截 圖，訊問畫面中所示3 名男子分別係何人時，證人乙○○證 稱：黑衣短袖的人是戊○○、中間穿外套沒有拉起來的男子 是拿棍棒打伊的人、第3 個人是丙○○等語（本院卷第209 頁），此與上開證人乙○○上揭於警詢時表示該名穿著黑衣 短袖者是丙○○等語，顯有歧異，縱證人乙○○於本院審理 時陳述：經過這麼久的時間，現在伊比較認不清楚，在警察 局就很肯定是誰等語（本院卷第21 1頁），然證人乙○○當 初倘若依憑監視器影像中人物之面貌、穿著據以連結其真實 身分，在證人乙○○早已認識丁○○等3 人之前提下，當無 可能於相異時、地再次觀看同一監視器影像時，卻作出結論 迥異之辨認結果。是以，證人乙○○以記憶模糊為由，而謂 應以其於警詢所述者為準，亦難採之。
⒌再者，證人乙○○固然於其所述遭人毆打後，旋即在案發當 晚前往清泉醫院就醫，並經診斷有頭皮挫傷併兩處撕裂傷各 約5 公分及1.5 公分、左前胸壁挫傷、上唇略擦傷、左前臂 擦傷約2x1 公分之傷勢，有該院108 年12月30日診斷證明書 存卷可考（偵卷第77頁），復提出其所拍攝案發當天所穿著 衣物留有血跡、燈具破損之照片（偵卷第93頁），惟此至多 僅可證明證人乙○○有遭人毆打之情，尚難憑此知悉該等傷 害係何人、以何種方式所造成。
⒍末按告訴人之告訴，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是其陳 述是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被害人就 被害經過所為之陳述，其目的在於使被告受刑事訴追處罰，
與被告處於絕對相反之立場，其陳述或不免渲染、誇大。是 被害人縱立於證人地位具結而為指證、陳述，其供述證據之 證明力仍較與被告無利害關係之一般證人之陳述為薄弱。從 而，被害人就被害經過之陳述，除須無瑕疵可指，且須就其 他方面調查又與事實相符，亦即仍應調查其他補強證據以擔 保其指證、陳述確有相當之真實性，而為通常一般人均不致 有所懷疑者，始得採為論罪科刑之依據，非謂被害人已踐行 人證之調查程序，即得恝置其他補強證據不論，逕以其指證 、陳述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最高法院52年台上字第13 00號判例、95年度台上字第6017號判決意旨參照）。縱然證 人乙○○就丁○○等3 人共同基於傷害之犯意聯絡，於上開 時、地以公訴意旨欄所載方式實行傷害行為乙事指證歷歷， 然依前開勘驗監視器影像之結果，皆未見及影像中3 名男子 有進入證人乙○○住家，或有任何人手持球棒之情，亦未攝 錄到丁○○等3 人與該3 名男子有所接觸；而證人乙○○對 於影像中3 名男子之身分所為辨認、進入其住家人數為何， 復有前後不一之瑕疵；且難僅憑上開清泉醫院108 年12月30 日診斷證明書即可逕認該等傷勢係丁○○等3 人所造成。職 此，就丁○○等3 人涉有公訴意旨所認傷害犯行一節，僅有 證人乙○○之單一指訴，其證詞又有前述可議之處，而卷內 並無其他證據足以擔保證人乙○○所述之真實性，則丁○○ 等3 人是否確有毆打證人乙○○，實屬無法證明。本於「罪 證有疑，利於被告」原則，無法單以丁○○等3 人自承進入 證人乙○○之住所或車庫，及證人乙○○有瑕疵之片面指陳 ，即遽為丁○○等3 人不利之認定。
五、綜上所述，依舉證分配法則，對於被告之成罪事項，應由檢 察官負實質舉證責任，然檢察官並未積極舉證丁○○等3 人 確有被訴之傷害犯行，本案依檢察官提出之證據及其指出之 證明方法，對於公訴意旨所指丁○○等3 人涉犯傷害犯行， 仍存有合理懷疑，尚未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疑義， 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本院自無從形成丁○○等3 人具 有前開犯行之確信，揆諸前開規定及判例意旨，自應為丁○ ○等3 人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 第1 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蔣忠義提起公訴，檢察官甲○○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09 年 10 月 27 日
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 官 高文崇
法 官 黃龍忠
法 官 劉依伶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應附繕本）。
告訴人或被害人如不服判決，應備理由具狀向檢察官請求上訴，上訴期間之計算，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起算。 書記官 王素珍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10 月 27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