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9年度上易字第618號
上 訴 人 龍應騰
訴訟代理人 陳莉蓁
上 訴 人 潘德烈
被 上訴 人 林淑輝
訴訟代理人 鄭世脩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8年12
月27日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07年度訴字第1988號第一審判決提起
上訴，本院於109年9月9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龍應騰負擔百分之五十五，餘由上訴人潘德烈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主張：上訴人龍應騰居住於桃園市○○區○○路0000號0 樓，上訴人潘德烈居住於桃園市○○區○○路00巷000號0樓（以 下合稱上訴人，分則各稱其姓名），被上訴人則居住於桃園 市○○區○○路0000號0樓，3人均為百年皇宮社區（下稱系爭社 區）住戶。被上訴人於民國107年2月間，製作如原判決附件 所示內容不實之文書（下稱系爭文書），連同伊等住處照片 ，提交予系爭社區管理委員會（下稱管委會），指稱其住家 房間地板、磁磚龜裂、鬆動，係龍應騰105年間降低違建時 ，施工人員敲打樓漏鋼筋擴大其損害，以致磁磚發出聲響； 及其自104年起長期於凌晨聽聞自龍應騰之子之起居室傳出 噪音，並於105年12月凌晨聽聞龍應騰家中發出爆炸聲，整 個建物都在震動云云；另指稱潘德烈經常不清理狗屎，以致 狗屎發霉、發出惡臭云云；嗣於107年3月7日在管委會公開 陳述系爭文書之不實內容，侵害伊等之名譽權，致受有非財 產上之損害。為此，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 第1項規定，求為命被上訴人分別給付龍應騰30萬元、潘德 烈25萬元，及各加計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算法定遲延利 息之判決（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不服，提起上 訴；未繫屬本院部分，不予贅述）。並於本院上訴聲明：㈠ 原判決關於駁回上訴人後開第2、3項之訴部分，均廢棄；㈡ 被上訴人應給付龍應騰3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 迄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㈢被上訴人應給付 潘德烈25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迄清償日止，按 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
二、被上訴人則以：伊長期受到噪音困擾，多次向龍應騰反應， 均未見改善；另潘德烈住家露台，確實到處可見狗屎，因經 常未清理，產生惡臭，多次反應亦未處理；伊始將系爭文書 交予系爭社區管委會協助處理。伊係循公寓大廈通常之反應 意見程序處理，並未張貼於公布欄或公開散發系爭文書，亦 未在管委會開會時陳述系爭文書之內容，並無不法故意侵害 上訴人之名譽等語，資為抗辯。並於本院答辯聲明：如主文 所示。
三、查，㈠龍應騰居住於桃園市○○區○○路0000號0樓，潘德烈居住 於桃園市○○區○○路00巷000號0樓，被上訴人居住於桃園市○○ 區○○路0000號0樓，3人均為系爭社區住戶；㈡被上訴人於107 年2月間製作系爭文書，連同上訴人住處外觀照片，提交予 系爭社區管委會；㈢龍應騰及潘德烈分別以107年3月5日桃園 府前郵局220號存證信函，及107年2月23日桃園府前郵局193 號存證信函回覆被上訴人及管委會等情，有卷附建物登記謄 本、房屋租賃契約、系爭文書，及存證信函附卷可稽（見原 審卷一第12-23頁、第29-48頁），並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 院卷第432頁），堪信為真實。
四、本件應審究者為㈠被上訴人製作系爭文書並提出於系爭社區 管委會，是否侵害上訴人之名譽權？㈡若是，則上訴人依民 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賠 償非財產上之損害，以若干為當？茲分別論述如下： ㈠被上訴人製作系爭文書並提出於系爭社區管委會，是否侵害 上訴人之名譽權？
⒈按名譽權之侵害，須行為人故意或過失抑貶他人之社會評價 而不法侵害他人之名譽，且具有違法性、歸責性，並不法行 為與損害間有相當因果關係，始成立侵權行為。次按言論自 由及名譽均為憲法所保障之基本權利，二者發生衝突時，對 於行為人之刑事責任，現行法制之調和機制係建立在刑法第 310條第3項「真實不罰」、第311條「合理評論」之規定， 及大法官會議第509號解釋所創設合理查證義務的憲法基準 之上。至於行為人之民事責任，民法並未規定如何調和名譽 保護及言論自由，除應適用侵權行為一般原則及第509號解 釋創設之合理查證義務外，上述刑法阻卻違法規定，亦得類 推適用。申言之，涉及侵害他人名譽之言論，可包括事實陳 述與意見表達，前者具有可證明性，後者則係行為人表示自 己之見解或立場，無所謂真實與否。行為人之言論雖損及他 人名譽，惟其言論屬陳述事實時，如能證明其為真實，或行 為人雖不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但依其所提證據資料，足 認為行為人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者；或行為人之言論屬
意見表達，如係善意發表，對於可受公評之事，而為適當之 評論者，不問事之真偽，均難謂係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尚 難令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最高法院97年度台上字第97 0號判決意旨參照）。
⒉上訴人固主張被上訴人於107年2月間製作內容不實之系爭文 書提交予管委會，復於107年3月7日在管委會公開陳述系爭 文書之內容，已侵害其等名譽云云，並提出系爭文書為證。 然：
⑴依系爭文書前言所載：「本人林淑輝是0000號百年住戶，因 長期忍受對門000號0樓狗屎（糞便）及0000號0樓之半夜、 凌晨噪音、菸味，也跟總幹事、警衛反應過不計其數都無效 ，本想大家都是鄰居盡量以溝通方式，結果惹人怨，還變本 加厲……今提議，以上請委員協調處理」（見原審卷一第17頁 ）。堪認被上訴人係因認其長期於半夜、凌晨聽到噪音，及 忍受狗便味道，經向警衛、總幹事反應無效，方製作系爭文 書提請管委會委員協調處理，希望透過管委會之介入，協調 處理社區住戶間之紛爭，尚難認其製作系爭文書並提出於管 委會，主觀上有侵害上訴人名譽之故意。
⑵其次，證人即系爭社區當時之總幹事沈美華於原審亦證稱： 伊在會議前有看過系爭文書，是被上訴人到管委會陳情，管 委會會對住戶陳情告知相關人，若是有文件，管委會會影印 文件給相關住戶，該份文件是被上訴人直接交給伊，伊先告 知主任委員，再影印該文件經由警衛給上訴人各1份；伊有 帶系爭文書到會場，正式議題之前，伊把系爭文書交給主任 委員，主任委員把內容陳述讓各委員瞭解狀況，主任委員有 把系爭文書內容大概說了一下後，有詢問各委員的意見，當 時伊記得副主任委員沈天賜有發表意見；被上訴人沒有完整 參與該次會議，社區有關住戶協調事先安插在議題討論之前 ，等住戶協調處理完之後，會請住戶先離開，伊記得沈天賜 有說希望他們私底下好好處理等語（見原審卷二第144-145 頁）。核與證人即龍應騰之配偶陳莉蓁於原審證稱：總幹事 拿出系爭文書說給委員們看，被上訴人到了之後就開始傳閱 ，沒有特別給誰，伊有參與該次會議，所以也有傳給伊看等 語大致相符（見原審卷二第142頁）。可見107年3月7日召開 管委會時，係主任委員在正式議題討論前陳述系爭文書之內 容，詢問各委員意見，並請被上訴人表示意見，並非被上訴 人主動於管委會發表系爭文書之內容，亦難認上訴人係惡意 發表系爭文書之內容。
⑶再者，關於系爭文書之內容部分：
①潘德烈於住家豢養犬隻，並於住家露台留有狗便等情，業據
被上訴人提出露台照片存卷供參（見原審卷一第89-95頁） 。原審於107年12月20日前往潘德烈住家勘驗時，一進入室 內即明顯可聞到有飼養犬隻之味道，亦有原審勘驗筆錄在卷 可稽（見原審卷一第127-130頁）。堪認潘德烈於住家豢養 犬隻，可嗅得飼養犬隻之氣味，犬隻並曾於其住家露台留有 糞便。則被上訴人於系爭文書內表示：105年11月中搬進來 住戶，後面露台經常好幾天，甚至十幾天狗屎都不清理，任 由風吹雨淋、曝曬、臭氣熏天，於106年1月28日年初一過完 年約2月中，狗屎風吹雨淋、曝曬、長霉，變綠色黴菌等語 ，乃係描述潘德烈住處豢養犬隻，露台留有狗便未清理，以 致產生氣味等情境。佐以豢養犬隻及嗅覺氣味之感受，確實 因人而異。堪信被上訴人前揭言論，應屬對於潘德烈豢養犬 隻及住家露台明顯可見之處留有狗便之處理等可受公評之事 ，所為主觀之意見表達，縱用語較為誇飾，衡情仍屬於個人 意見表達之言論自由範疇，難認侵害潘德烈之名譽權。 ②另，龍應騰於92年間在住家露台加蓋建物，經被上訴人於105 年間提起排除侵害訴訟後，經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於105年6月 15日以105年度桃簡移調字第62號調解成立，龍應騰願於105 年8月30日前（或自105年7月5日開始起算60個工作日）將其 所有或搭建之工作物降低，不得超過被上訴人所有建物樓地 板之中心位置，降低後之頂板不得再有尖端或留孔處，頂板 上不要再擺放其他雜物，並於105年7月5日前給付被上訴人3 0萬元，有該調解筆錄在卷可稽（見原審卷一第84-85頁）。 則被上訴人雖於系爭文書表示：「一般所聞都是樓上在吵樓 下，而我是被樓下吵，甚至連所有房間地板前陽台、室內走 道、浴室、磁磚硅裂、鬆動，（廚房地板、牆壁磁磚92年樓 下敲打隔間牆就有部分硅裂、脫落，但是經過這些年一直拍 打及105年降低違建時施工人員敲打樓漏鋼筋讓牠灣區〈應為 讓它彎曲之誤載〉有擴大損害），還有廚房瓦斯爐位子不知 裝甚麼東西一直劈～劈～劈～磁磚也膨起有硅裂，當時有立即 反應」等語，然此應係被上訴人主觀上認其住家出現磁磚鬆 動、隆起，牆壁龜裂、脫落，並發出不明聲響乙事，可能與 龍應騰於92年在住家露台搭建工作物後，又於105年間降低 工作物高度之施工過程有關，因而請求管委會協調處理，衡 情仍屬被上訴人就其主觀感受不明聲響而尋找來源乙事，表 示其個人想法所為之意見陳述及評論，尚難認被上訴人上開 言論侵害龍應騰之名譽權。
③又原審履勘龍應騰之住處，並自龍應騰家中敲打地板及天花 板後，確實在被上訴人住家聽聞有細微低沈之敲擊聲響等情 ，有原審勘驗筆錄在卷可稽（見原審卷一第127-131 頁）。
足認龍應騰與被上訴人之住家上下隔音設備效果並非完善， 以致於被上訴人住家得以聽聞龍應騰家中住家所發出聲響。 則被上訴人於系爭文書表示：「因樓下（指龍應騰住家）於 民國92年因加蓋違建至我窗高及回復原狀案子就有嫌隙，10 4年起長期不定時半夜11、12點開始突然摳嘍、摳嘍、磅， 由其是半夜凌晨1、2點或2：30或3點就一次，然清晨約6點 至6點半又一次，這是浴室至前段主臥室的中間位子，然後 廚房隔壁這個房間也常於凌晨約6：30至8：30連續一下子就 重擊拍打聲一次，常在半夜睡夢中突然驚嚇一跳，另有半夜 及清晨拖桌子聲音」，應係被上訴人就其當時聽聞凌晨、半 夜之聲響，表達其主觀上之感受及評論，仍屬對於社區凌晨 或半夜是否發出聲響及聲響來源等可受公評之事，所為個人 意見之表達，亦難認侵害龍應騰之名譽權。
④另被上訴人雖於系爭文書表示：「105年12月28日凌晨1：30 突然爆炸聲，整個建築物都震動，家人都被驚醒過來，還聽 到龍太太大聲再叫罵，隔天問警衛，回答有聽到而不知道是 哪一戶，我傳簡訊跟龍先生說，他回答應該不是家裡，但是 我們這棟也只有2戶，我也問過一樓店家，他們說晚上沒住 這裡，那會是誰，之後噪音就改為每隔1、2小時突然『磅』一 聲，情何以堪」（見原審卷一第18-19頁）。可見被上訴人 就其主觀上感受105年12月28日凌晨1時30分突然聽到爆炸聲 ，整個建築物都在震動乙事，僅表示社區警衛不知道是哪一 戶發出聲響，龍應騰亦回答並非其住家，並非逕指係龍應騰 住家所發出。堪認被上訴人僅表達其主觀上感受105年12月2 8日凌晨1時30分之噪音，達於使建築物爆炸、震動之程度， 懷疑該等聲響出自於龍應騰住家，並傳簡訊告知龍應騰，但 遭龍應騰否認之事實，請求管委會協調處理，並未具體指述 龍應騰住家當日發出巨大爆炸聲響，尚難遽認此等言論侵害 龍應騰之名譽權。
⑷從而，被上訴人係因主觀上認其長期於半夜、凌晨聽到噪音 ，及忍受狗便氣味，經向系爭社區警衛、總幹事反應無效， 方製作系爭文書提請管委會委員協調處理，並於管委會中表 示意見，尚難認被上訴人有不法侵害上訴人名譽之故意，而 惡意發表系爭文書之內容；且系爭文書之內容，仍屬被上訴 人對於噪音及外觀可見之露台狗便等可受公評之事，所為主 觀之意見表達，並陳述龍應騰否認其住家於105年12月28日 凌晨1時30分許發出巨大聲響之事實，均難認不法侵害上訴 人之名譽權。
㈡上訴人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規定，請求 被上訴人賠償非財產上之損害，以若干為當？
依上所述，被上訴人製作系爭文書並提出於系爭社區管委會 ，難認有不法侵害上訴人名譽之故意。故上訴人依民法第18 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賠償非財 產上損害龍應騰30萬元、潘德烈20萬元，於法無據，均應予 駁回。
五、從而，上訴人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規定 ，請求被上訴人給付龍應騰30萬元、潘德烈25萬元，及各自 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 息，均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於 法尚無違誤。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 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六、本件事證已明，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與已經提出之證據， 核與本件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再逐一論駁，附此敘明。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爰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09 年 9 月 23 日 民事第九庭
審判長法 官 楊絮雲
法 官 張宇葭
法 官 郭顏毓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9 月 23 日
書記官 馬佳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