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9年度侵上訴字第232號
上 訴 人 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李治岩
選任辯護人 張克西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妨害性自主案件，不服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08年度
侵訴字第84號，中華民國109年6月12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108年度偵字第7443號），提起上訴，本院
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事 實
一、甲○○與張庭為男女朋友，代號0000-000000C（真實姓名年籍 資料詳卷，下稱C女）為張庭友人，甲○○、張庭與C女於民國 107年 1、2月間某日晚間外出唱歌，再一同返回甲○○位在新 北市○○區○○路00巷0號5樓頂樓加蓋居所至翌日上午。詎甲○○ 竟基於強制性交之犯意，要求 C女陪同喝烈酒，或者自行脫 褲子由其撫摸下體，並脅迫 C女如不從，即欲將C女資料公 開至報料公社，摧毀 C女人生，C女因恐懼飲用烈酒，且當 時生理期屆至腹部疼痛，希冀儘速離開現場，始自行褪去身 上褲子，甲○○不顧 C女面露不甘願之表情，仍違反C女之意 願，先以手撫摸C女之外陰部，經C女出言制止仍不罷手，復 不顧C女以手推拒卻，而仍其生殖器插入C女陰道內，而以此 方式違背C女之意願而強制性交1次得逞。
二、案經C女訴由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程序部分
按刑事被告之詰問權，係指訴訟上被告有在審判庭盤詰證人 之權利；偵查中檢察官訊問證人，旨在蒐集被告犯罪證據， 以確認被告犯罪嫌疑之有無及內容，與審判中透過當事人之 攻防，經由詰問程序調查證人以認定事實之性質及目的有別 。偵查中辯護人僅有在場權及陳述意見權，此觀乎刑事訴訟 法第245 條第2 項前段之規定甚明，檢察官訊問證人，並無 必須傳喚被告使其在場之規定，同法第248 條第1 項前段雖 規定：「如被告在場者，被告得親自詰問」，亦僅賦予該在 場被告於檢察官訊問證人時「得」詰問證人之機會而已。此 項未經被告詰問之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之陳 述，依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第1 項、第159 條之1 第2 項之
規定，除顯有不可信之例外情況外，原則上為法律規定得為 證據之傳聞例外。為保障被告之反對詰問權，並與現行法對 傳聞例外所建構之證據容許範圍求其平衡，證人在偵查中雖 未經被告之詰問，倘被告於審判中已經對該證人當庭及先前 之陳述進行詰問，即已賦予被告對該證人詰問之機會，則該 證人於偵查中之陳述即屬完足調查之證據，而得作為判斷之 依據（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8129號判決意旨參照）。本 件證人C女、張庭於偵查中具結後所為證述，業已於原審審 理中賦予被告行使反對詰問權之機會，且渠等證述均與本案 有關聯性，依上開說明，即屬完足調查之證據，而有證據能 力。
貳、實體部分
一、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訊據被告矢口否認有於上開時地，對A女為強制性交之犯行 ，辯稱：107 年1 、2 月間那天是C 女她脫褲子之後，跟我 要提款號碼，摸她下體是她叫我去摸的，我沒有對她性交， 後來是她自己答應說讓我碰一下，叫我的陰莖碰他下面一下 子，輕輕的摸一下這樣等語(本院卷第95至96頁)。本院經查 ：
㈠被告與張庭係男女朋友， 被告於上開時、地有與張庭、C女 外出唱歌後，再一同返回被告之住處至翌日上午，為被告所 不否認，並有證人即告訴人 C女、證人張庭下列於偵訊及原 審審理時之證述可佐（參見 107年度他字第4053號卷第69至 73頁、108年度偵字第7443號卷第 15至23頁、第 43至49頁 、107年度偵緝字第1656號影卷第101至108頁、原審卷第210 至220頁、第262至269頁），而被告亦不否認當時有摸C女下 體、有用陰莖碰觸C女下體，已如上述，是此部分之事實首 堪認定。
㈡證人C女於偵查中具結證稱略以：107年 1、2月間某日至被告 家時，被告威脅表示倘若不陪同喝酒或脫褲子讓被告撫摸下 體，則欲將我個人資料公開至報料公社，摧毀人生，當下我 甚為不情願，且正值生理期，肚子很痛，想儘速離開被告住 處，後來經思量後，選擇讓被告撫摸下體，此次被告要求我 脫褲子，但我表情很臭，甚為不甘願，我將外褲、內褲脫下 ，被告以手撫摸我下體後，並將其生殖器插入我下體，當時 我因生理期，有表示不願意而以手推開反抗，但被告完全不 理會；被告威脅我時，我甚為恐懼、害怕及緊張，擔心被告 會找人教訓我等語（參見107年度他字第4053號卷第70至73 頁、108年度偵字第7443號卷第45頁）。又於原審審理時具 結證稱略以：我與張庭一起至被告住處，翌日，被告突然勃
然大怒，要求我陪他們喝烈酒或讓被告撫摸下體，否則將至 報料公社公開我資料，毀壞人生，且若不從中作選擇的話， 會將我弄到死，當時迫於無奈，始讓被告撫摸下體，且因生 理期屆至，肚子很痛，被告要求我將褲子脫掉後有撫摸我下 體，後來被告亦有將生殖器插入我下體，當下我有極力以手 推開並口頭表示反對，發生過程中張庭亦在旁觀看等語（參 見原審卷第210至220頁）。綜觀上開C女於偵查及原審中之 證詞可見，C女應訊時之回答雖有或繁或簡之陳述，然就案 發當天被告威脅倘若不陪同喝酒或脫褲子讓被告撫摸下體， 則欲將其個人資料公開至報料公社，摧毀人生，被告要求自 行脫下褲子，C女脫下褲子後，被告以手撫摸C女下體，無視 C女出言制止及以手推拒，仍將其生殖器插入C女之陰道內， 當時張庭亦在旁觀看等遭被告強制性交之主要過程，證述內 容前後一致，並無何重大矛盾或瑕疵可指。
㈢證人即當時在場的被告女友張庭亦於偵訊及原審審理時具結 證稱略以： 107年間某日，在被告住處，當場有我、被告及 C女，被告有威脅C女陪伊等喝酒或脫褲子讓被告撫摸下體， 之後被告有以生殖器插入C女下體，當時C女有表示生理期屆 至而不願意，亦有推開被告，伊則在旁觀看等語（參見 108 年度偵字第7443號卷第15至23頁、107年度偵緝字第1656號 影卷第 101至108頁、原審卷第 262至271頁）。依上述證人 張庭所證述親眼見聞之事實，與C女上述所證稱，其遭受性 侵害時，張庭在旁觀看，且被告係以違反C女意願之方法， 對C女為強制性交等情節大致相符，堪認證人張庭上開證述 之內容確為真實，亦足為證人 C女上開證述之補強證據。又 證人張庭就被告性侵 C女之地點、方式等基本事實所證述之 情節均甚一致，縱就細節部分因囿於記憶力而略有些微差異 ，然尚無礙於整體證述情節之認定。此外，被告於原審審理 時亦自承：當日係經告訴人 C女同意而有撫摸告訴人下體等 語（見原審卷第220頁、第270頁）；於本院審理中亦自承： 當時有摸C女下體、那時候C女生理期來、有用陰莖碰C女下 體等語(見本院卷第95至96頁)。足認C女指訴於上開時地， 遭被告為強制性交乙節，確實具有相當之憑信性。 ㈣被告及其辯護人上訴意旨辯稱略以：C女就去過被告家中幾次 ，前後供述不一，且遭被告性侵時間亦說不清楚，事後也未 立即報案，甚至不認為自己是被害人；證人張庭也證稱未聽 到被告向C女表示要爆料C女隱私於爆料公社之事；證人王澄 奕也完全無法確認被告是否有以陰莖插入C女陰道之過程等 語，顯然不足以認定被告有對C女為強制性交。惟查： ⒈C女就去過被告家中幾次，前後雖有供述不一，且遭被告性侵
時間亦說不清楚等情，然則C女就於上開時地、遭被告強制 性交之構成要件事實，始終供述如一，也與證人張庭所證述 之情節一致，甚至被告也自承當時有摸C女下體、那時候C女 生理期來、有用陰莖碰C女下體等語，已如上述，已無礙於 本件被告犯罪事實之認定。又性侵害案件之被害人遭受他人 強制性交後，是否立即報案，難免牽涉其婚姻或名譽等個人 考量之因素，被害人自可自行斟酌考量，並非必須「立即」 報案，始得據以認定所指述始屬實在，且C女所指述之遭被 告強制性交，亦與證人張庭所證述之主要情節相符，自不能 以C女未立即報案，即反推上開C女與證人一致之證述為不可 採。
⒉證人張庭雖未明確證稱有聽到被告向C女表示要爆料C女隱私 於爆料公社之事，然被害人或證人之陳述有部分前後不一致 或相互間有所歧異時，究竟何者為可採，何者為不足採，法 院原得本其自由心證予以斟酌取捨，非謂一有不符或歧異， 即應認其全部供述均為不可採信（最高法院78年度台上字第 1469號裁判要旨參照）。本件被告確有於上時地威脅C女陪 喝酒或脫褲子讓被告撫摸下體，之後被告也有以生殖器插入 C女下體，當時C女有表示生理期屆至而不願意，亦有推開被 告，證人張庭確實在旁觀看等情，業據證人張庭證述甚詳， 且與C女之證述一致，亦如上述。至於證人張庭並未證稱有 聽到被告向C女表示要爆料C女隱私於爆料公社乙節，或與C 女之證述並非百分之百完全吻合，然此乃因被告、共犯或其 他共同被告之自白及證人之證詞，均屬供述證據之一種，而 供述證據具有其特殊性，與物證或文書證據具有客觀性及不 變性並不相同。蓋人類對於事物之注意及觀察，有其能力上 之限制，未必如攝影機或照相機般，對所發生或經歷的事實 能機械式無誤地捕捉，亦未必能洞悉事實發生過程之每一細 節及全貌。且常人對於過往事物之記憶，隨時日之間隔而漸 趨模糊或失真，自難期其如錄影重播般地將過往事物之原貌 完全呈現。此外，因個人教育程度、生活經驗、語言習慣之 不同，其表達意思之能力與方式，亦易產生差異。故供述證 據每因個人觀察角度、記憶能力、表達能力、誠實意願、嚴 謹程度及利害關係之不同，而有對相同事物異其供述之情形 發生，而其歧異之原因，未必絕對係出於虛偽所致。本院綜 合證人C女、張庭所證述之主要證述情節，以及被告之供述 ，已足認定被告之犯罪事實，自不能以證人彼此間之證述未 能百分之百吻合一致，即遽認證人所證述之情節不可採信。 ⒊證人王澄奕完全無法確認被告是否有以陰莖插入C女陰道之過 程乙節，本院並未採用其證言作為認定被告犯罪事實之證據
；且證人王澄奕所證述之情節，亦係轉而聽聞自C女對其所 為之陳述而來，並非親眼見聞而來，此種傳聞證據難免與事 實會有所出入乃屬當然，自亦無從憑其未曾親眼所見之傳聞 ，即遽而認為C女所證述並非屬實。此外，本案C女已對被告 提出本案之告訴，自係認為自己是被害人，被告及其辯護人 僅以C女於偵審中之片斷陳述，即斷章取義認為C女不認為其 係被害人云云，亦無理由。
⒋綜上所述，被告及其辯護人上訴理由所據，均非可採。 ㈤本件依據上開事證及理由，已足認定被告確有於上開時地， 對C女為強制性交之犯行，事證明確，堪予認定，自應依法 論科。
二、論罪科刑部分：
按所謂「性交」，係指以性器進入他人之性器、肛門或口腔 ，或使之接合之行為，或以性器以外之其他身體部位或器物 進入他人之性器、肛門，或使之接合之行為，刑法第10條第 5項定有明文。而刑法第221條第1項所稱之「其他違反其（ 被害人）意願之方法」，係指該條所列舉之強暴、脅迫、恐 嚇、催眠術以外，其他一切違反被害人意願之方法，妨害被 害人之意思自由者而言，不以類似於所列舉之強暴、脅迫、 恐嚇、催眠術等相當之其他強制方法，足以壓抑被害人之性 自主決定權為必要。是該條之其他違反意願之方法，固不以 符合強暴、脅迫等例示所揭示之強制手段特質為必要，但仍 應妨害被害人性交意願之意思自由，始足當之（最高法院10 2年台上字第248號判決意旨參照）。本案被告不顧C女面露 不甘願之表情，先以手撫摸C女之外陰部，經C女出言制止及 用手推拒卻仍不罷手，復以其生殖器插入C女陰道內，而違 反C女之意願，對C女實施性交行為，核其所為係犯刑法第22 1條第1項之強制性交罪。被告為強制性交行為時對 C女撫摸 下體之強制猥褻行為，係強制性交之階段行為，應為強制性 交罪所吸收，自不另論罪。
三、駁回檢察官及被告上訴之理由：
被告上訴意旨否認犯罪不可採之理由，業據本院指駁如上， 被告犯行明確，堪予認定，原審判決據此論罪科刑，並無違 誤。檢察官上訴意旨則略以：被告惡性重大，所犯造成對被 害人內心恐懼及陰影影響甚鉅，又否認犯罪，且迄今並未尋 求告訴人之宥恕，犯後態度不佳，原審判決量刑過輕，難謂 符合罪刑相當原則等語。本院爰以被告之行為人責任為基礎 ，審酌被告為圖滿足自己性慾之犯罪動機與目的，恣意以上 開違反C女意願之犯罪手段，對C女為強制性交行為，戕害 C 女之身心健全發展，造成其內心恐懼及陰影影響甚鉅，自應
嚴加非難；又被告犯後否認犯行之態度，毫無悔意，且迄未 亦能與 C女達成和解，獲得C女之宥恕，復參酌被告有本院 被告前案紀錄表所載之素行，及自述為小學肄業之智識程度 、未婚、入監前從事建築版模工作、日薪約新臺幣 1,800元 之家庭生活與經濟狀況等一切情狀，堪認原審判決亦已就上 開一切情節，具體予以審酌量處如原審判決主文欄所示之刑 ，並無失出或失入，致違反罪責相當原則之情形，檢察官上 訴意旨認原審判決量刑過輕，亦無理由，均應予以駁回。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鄧媛提起公訴，檢察官林承翰提起上訴，檢察官洪威華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9 月 30 日 刑事第十九庭 審判長法 官 曾淑華
法 官 許文章
法 官 陳文貴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洪宛渝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9 月 30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221條（強制性交罪）
對於男女以強暴、脅迫、恐嚇、催眠術或其他違反其意願之方法而為性交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前項之未遂犯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