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9年度交上易字第132號
上 訴 人 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黃士譽
選任辯護人 呂紹宏律師
黃仕翰律師
黃昱維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過失傷害案件，不服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08年
度交易字第129號，中華民國109年1月17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
號：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108年度調偵字第207號），提起上訴，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事 實
黃士譽於民國107 年3 月28日凌晨4 時10分許，駕駛車牌號碼0000-00 號自用小客貨車，行經新北市中和區保平路與中山路2 段3 巷之交叉路口時，疏未注意中山路2 段3 巷為禁止汽車進入之路段，因而違規駛入中山路2 段3 巷，續而行至中山路2 段3 巷與同巷22弄路口時，其本應注意車前狀況，並隨時採取必要之安全措施，而依當時天候晴、夜間有照明、柏油路面乾燥無缺陷、無障礙物、視距良好，並無不能注意之情事，竟疏未注意其車前之狀況，即貿然左轉駛入該巷22弄，適有步行於該巷22弄之費立邦行至，黃士譽見狀閃避不及，其所駕駛前開自用小客貨車之車頭因此撞擊費立邦，致費立邦當場倒地，因而受有頭部損傷併硬腦膜下出血、蜘蛛膜下腔出血及頭部外傷併創傷性水腦症等傷害，已達於身體、健康有重大難治之重傷害。嗣黃士譽於肇事後，在有偵查犯罪權限之機關及公務員發覺其犯罪前，向到場處理之員警承認其為肇事人而自首，並接受裁判。
理 由
一、當事人及辯護人對於本院作為得心證依據之被告以外之人於 審判外陳述，經本院審理時逐項提示，均同意作為證據，本 院審酌各項證據作成時之狀況，認為並無不可信或不適當之 情事，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第1項規定，均有證據能力 。
二、前揭犯罪事實，業據被告黃士譽於本院審理時坦承不諱（本 院卷第65頁），核與告訴人費鴻弟於警詢時之指訴情節大致 吻合（偵字卷第5頁正面、反面），並有新北市政府警察局 中和分局安平小隊A2、A3類道路交通事故調查表、道路交通
事故現場圖、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㈠、㈡、現場照片、衛 生福利部雙和醫院診斷證明書暨台北慈濟醫院診斷證明書附 卷可參（偵字卷第24至28、32至37頁，原審卷第181頁）； 復經本院當庭勘驗被告於事發時所駕駛前揭自用小客貨車上 所設置之行車紀錄器錄影影像所為之勘驗筆錄暨擷取畫面在 卷可按（本院卷第111、112、119至122頁）。此外，台北慈 濟醫院於108 年7 月8 日診斷被害人費立邦受有頭部外傷併 創傷性水腦症，因而有右側額葉大腦萎縮、記憶不良、失智 、無法行走、大小便失禁等情，有該院診斷證明書在卷可參 （原審交易字卷第181 頁）；復原審函詢台北慈濟醫院，詢 問被害人所受之傷勢，是否已達重傷害之程度，嗣經該院覆 以：費立邦於108 年7 月8 日診斷之上開傷勢，皆與107 年 3 月28日所受傷勢有關，且已達重傷之程度，亦有該院108 年9 月9 日函暨該函檢附之病情說明書在卷可憑（原審交易 字卷第273 至275 頁），是審酌被害人之年齡已逾80歲、所 受上開傷勢及後遺症，堪認其所受之傷害確已達於身體、健 康有重大難治之重傷害無訛。足認被告前開任意性自白核與 事實相符，堪以採信。
三、按駕駛人駕駛汽車，除應遵守道路交通標誌之指示、汽車行 駛時，駕駛人應注意車前狀況，並隨時採取必要之安全措施 ，道路交通安全規則第90條第1項、第94條第3 項分別定有 明文。查被告考領有汽車駕駛執照（偵字卷第9頁），顯見 被告應知悉並注意確實遵守上揭法律規定。再者，依卷附之 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㈠及現場照片所示（偵字卷第27、3 1至35頁），車禍當時天候晴、夜間有照明、柏油路面乾燥 無缺陷、無障礙物、視距良好，並無不能注意之情事，然被 告竟疏未注意中山路2 段3 巷為禁止汽車進入之路段，而違 規駛入，復未注意車前狀況即貿然左轉，而肇致本件車禍， 足見被告對本件車禍之發生確有過失，應甚明確。復本件前 經新北市政府車輛行車事故鑑定會鑑定結果，亦認被告就前 開車禍事故之發生，確有過失，有該會之鑑定意見書在卷可 按（偵字卷第14頁正面、反面）。又被告因本件過失，致被 害人受有上開所載傷害之結果，其間自具有相當之因果關係 。
四、至檢察官於原審審理時所出具之補充理由書，固認被告係涉 犯業務過失致重傷罪嫌云云，惟被告堅稱，其僅偶一受父親 之託，將王陳秀專遺漏之1 包甜不辣，送予王陳秀專明確， 復依卷存之證據資料所示，亦無從認定被告係有檢察官所指 之從事載送漁貨之職務行為，茲分述如下：
㈠稽之證人王陳秀專於原審審理時證稱：我認識被告，因為我
跟被告的父親都是在市場賣魚的攤販，我跟被告爸爸都會到 基隆崁仔頂漁市批貨，因而相識，我都稱呼被告為黃小弟。 事發當天，是因為我到基隆漁市批貨時，落下1 包甜不辣沒 有拿，被告父親可能因此叫被告送來給我，而我在基隆批貨 時，幾乎都只有看到被告的父親，僅有在被告父親眼睛開刀 時，被告有來基隆批貨幾次，被告平常並沒有在家幫他爸爸 擺攤或批漁貨，被告只有在我東西忘記帶，才會開車來找我 ，一年大概只有4、5次等語（原審交易字卷第288至296頁） 。
㈡證人林文龍於原審審理時證稱：我是臺北市古風里的里長， 也是龍泉市場自治會的會長。我並不認識被告，只認識被告 的父親，因被告的父親在龍泉市場是從事販漁的攤販，我自 己是住在龍泉市場的旁邊，且從我在83年開始擔任里長時， 我每天都會巡邏市場2 次，1次在早上9時至11時的期間，另 外在攤販快收攤時，我會再去巡一次，我並沒有看過被告在 他父親的攤位從事擺攤或收攤的工作，也沒看過被告開車幫 他父親送漁貨等語（原審交易字卷第333至337頁）。 ㈢審酌證人王陳秀專、林文龍均僅係就其等前開親身經歷、見 聞而為陳述，復與本件訴訟毫無利害關係，殊無甘冒罹犯偽 證罪責而為不實證詞之動機；況證人王陳秀專前揭證稱，被 告該日僅係受父親之託，送其所遺落之甜不辣前來之情，核 與被告於本審理時供述情節全然吻合（本院卷第174頁）； 此外，證人王陳秀專、林文龍復就被告並未與其父親一同擺 攤、從事販賣漁貨之情，所陳一致，更與被告辯稱情節吻合 ，堪認證人王陳秀專、林文龍前開證詞非虛。是依證人王陳 秀專、林文龍前揭證述之情，可知被告本件僅係偶發性受其 父親所託載送物品，尚難逕認係從事駕車送貨業務之人。 ㈣證人陳俊延於原審審理時固證稱：我是認識被害人的兒子費 鴻鋒，因我經常在中和那邊幫忙協調車禍的事情，所以我有 協助被害人這方調解。而第一次調解時，被告跟他父親都有 在場，因我在調解時都必須了解事發的經過，所以我有詢問 被告為何會於凌晨5時許駕車出現在事發地點，被告的父親 說，是被告幫他送漁貨，因被告在外面找工作都不順利，所 以他請被告送漁貨，每天給被告新臺幣200元，而被告當時 在場也沒有否認云云（原審交易字卷第299頁）。惟除被告 否認前情外，另證人陳俊延該等所述，核與證人王陳秀專、 林文龍前揭所證情節有所扞格；另觀之被告於警詢時亦陳稱 其為無業等語明確（偵字卷第3頁）；況被告苟確實以從事 駕車載送漁貨為業，其每日薪資僅200 元亦核與常情有違， 是證人陳俊廷前揭所陳，尚難遽採。
㈤至被告於原審108年5月9日準備程序時，經承審法官詢問「那 你有在幫你爸爸工作嗎？」，被告停頓8 秒未回應，嗣經法 官再次詢問「有嗎？」，被告復停頓3 秒未回應等節，有原 審該日準備程序之錄音譯文在卷可參（原審交易字卷第185 頁），惟於審理程序中，面對法官問話而停頓不語之原因多 有；況依本院被告前案紀錄表所示（本院卷第39頁），亦見 被告於本案發生前，並無任何之刑事前案紀錄，則被告於先 前未曾經歷法院審判程序，因而緊張而無法充分表達其意， 難認與常情相悖，甚徵諸該次庭期被告與法官之詢答內容以 觀，可徵被告尚多次否認事發時係在送貨，自難據此認定被 告係有默認從事駕車運送貨物之舉。
㈥是綜合前情以觀，僅得認定被告於案發時，係偶然受其父親 之託，將王陳秀專遺漏之甜不辣送予王陳秀專而已，尚難逕 認被告前舉係從事駕車運送漁獲之業務行為。 五、從而，被告本件犯行，事證明確，堪以認定，應予依法論科 。
六、論罪：
㈠被告行為後，刑法第284 條第1 項於108 年5 月29日修正公 布，並於同年月31日生效施行。而修正前刑法284 條第1項 原規定：「因過失傷害人者，處六月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 五百元（經提高為新臺幣1 萬5 千元）以下罰金；致重傷者 ，處一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五百元（經提高為新臺幣1 萬5 千元）以下罰金。」，修正後刑法第284 條則規定： 「因過失傷害人者，處一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十萬元以 下罰金；致重傷者，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三十萬元 以下罰金。」，是經比較新舊法之結果，修正後刑法第284 條之過失傷害罪之法定構成要件雖未變更，然其法定刑度已 較修正前提高，並無較有利於被告之情形，依刑法第2 條第 1 項前段規定，自應適用行為時即修正前刑法第284條第1 項之規定。
㈡核被告所為，係犯修正前刑法第284 條第1 項後段之過失致 重傷罪。檢察官起訴書認為被告係犯修正前刑法第284條第1 項前段之過失傷害罪嫌，嗣於原審審理時復提出補充理由 書，主張被告係犯修正前刑法第284條第2項前段之業務過失 致重傷罪嫌云云。而被害人因被告本件過失行為，確受有身 體、健康重大難治之重傷害；另本件無從認定，被告於事發 時，係從事業務上之行為，均據本院論述如前，是檢察官前 揭所指，容有未洽，惟因起訴之基本社會事實同一，且經本 院於準備程序、審理時告知被告所涉之法條（本院卷第63、 168頁），復經被告、辯護人就事實上、法律上予以辯論，
無礙於被告之防禦權，爰依法變更起訴法條。
㈢被告於肇事後，留在現場等候警員到場處理，並於有偵查犯 罪權限之機關及公務員發覺其犯罪前，向到場處理之員警承 認其為肇事人而自首，此有道路交通事故肇事人自首情形記 錄表在卷可證（偵字卷第39頁），嗣被告亦未逃避接受裁判 ，合於自首之要件，衡酌被告自首之行為，足以減少司法資 源之耗費，復俾利偵查機關儘速著手調查等情，爰依刑法第 62條前段規定減輕其刑。
七、上訴駁回部分：
㈠原審認被告罪證明確，適用修正前刑法第284條第1項後段、 刑法第2條第1項前段、第62條前段、第41條第1項前段規定 ，審酌被告駕駛上開車輛肇事之犯罪手段，其未婚目前無工 作，患有足底筋膜炎之生活狀況，其前無任何犯罪科刑紀錄 ，可見品行尚佳；被告於原審審理時自稱高職畢業之智識程 度，其本件過失情節之程度非輕、對被害人造成之損害非輕 ，另被告坦認部分犯行，暨因金額未有共識而未能與被害人 及告訴人費林秋霞達成和解或賠償其等損害之犯後態度等一 切情狀，量處有期徒刑6月，並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 核其認事用法俱無違誤，量刑尚屬允當。
㈡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㈠刑法自首係採相對減輕制，綜觀被告 於偵查中矢口否認有何過失，嗣於原審審理時固坦認有過失 ，但否認致告訴人受有重傷害，且迄未賠付任何款項，難認 被告具有真實悔悟之意，是否給予自首減刑之寬典，容有商 榷之餘地。㈡依被告本件之過失程度、致被害人所受之傷勢 ，暨被告迄未賠償，且否認致被害人受有重傷害之避重就輕 之態度，認原審之量刑亦屬過輕云云。惟查：㈠刑法第62條 所規定自首，以對於未發覺之罪向有偵查犯罪職權之機關或 人員投案，並接受裁判為要件，其立法意旨在於為獎勵犯罪 悔過投誠者而設，且自首行為足以減少司法資源之浪費。其 目的在促使行為人於偵查機關發覺前，主動揭露其犯行，俾 由偵查機關儘速著手調查，於嗣後之偵查、審理程序，自首 者仍得本於其訴訟權之適法行使，對所涉犯罪事實為有利於 己之主張或抗辯。而被告本件自首之行為，已足以減少司法 資源之浪費，並使偵查單位得以儘速著手調查、保全相關證 據，至被告於偵查時主張其無過失、嗣於原審審理時辯稱， 被害人所受重傷害之傷勢，與其過失行為無因果關係，僅為 其訴訟權之合法行使，自難因被告行使其訴訟防禦權，即認 被告無自首減刑之適用。此外，被告與被害人、告訴人是否 達成和解，原因多有，亦涉及個人之經濟資力為何，況此應 屬被告於犯後有無適時彌補被害人、告訴人所受之損害，應
為其量刑時犯後態度之考量，核與被告應否有自首減輕其刑 之適用，本屬二事，是檢察官執被告未賠付被害人、告訴人 款項，而認不應依自首規定，予以減輕其刑，自屬無稽。㈡ 量刑輕重，屬為裁判之法院得依職權自由裁量之事項，苟已 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並斟酌刑法第57條各款所列情狀， 在法定刑度內，酌量科刑，無偏執一端，致明顯失出失入情 形，自不得任意指為違法。原審已就量刑刑度詳為審酌並敘 明理由如上，其量定之刑罰，客觀上並未逾越法定刑度或濫 用其裁量權限，核屬法院量刑職權之適法行使，難認有何不 當。綜上，檢察官上訴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何嘉仁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9 月 16 日 刑事第二十五庭審判長法 官 邱滋杉
法 官 黃翰義
法 官 陳彥年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彭秀玉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9 月 16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