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雄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9年度易字第89號
公 訴 人 臺灣高雄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楊仁吉
指定辯護人 本院公設辯護人林易志
上列被告因妨害公務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8 年度偵字第
16831 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戊○○犯侮辱公務員罪，處拘役貳拾日，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事 實
一、戊○○於民國108 年8 月30日5 時39分許，在高雄市○○區 ○○路00號對面，協助遭人毆打之案外人羅○○報案，經高 雄市政府警察局（下稱市警局）三民第二分局民族派出所員 警丙○○、董○○前往處理。員警到場後，見羅○○嚎啕大 哭並表示手機遭戊○○搶走，遂要求戊○○歸還手機，並由 員警董○○向羅○○確認情況，由員警丙○○對戊○○進行 盤查。然戊○○自認其並無提供身分資料之義務，拒絕接受 盤查，員警丙○○遂向其表示，倘拒絕要將其帶返勤務處所 查證，戊○○聞言後，即走向警車欲逕自上車，員警丙○○ 見狀上前阻止，將戊○○按壓坐在路旁之貨車車斗上。戊○ ○心生不滿，竟基於侮辱公務員之犯意，對依法執行職務之 2 名員警出言辱罵：「『幹』，現在是要怎樣」等語（公然 侮辱罪嫌部分未據告訴），當場侮辱依法執行職務之公務員 。
二、案經市警局三民第二分局移送臺灣高雄地方檢察署（下稱高 雄地檢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證據能力部分：
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 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第1 項設有明文 ；另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前4 條（即刑 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 至第159 條之4 ）之規定，而經當事 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 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 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 條第1 項不得為 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 項之同意，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5 定有明文。本件據以認 定被告犯罪事實存否之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及書面
陳述，雖屬傳聞證據，因被告戊○○及其辯護人於本院準備 程序、審判程序中，對於上開證據之證據能力表示同意（見 本院109 年度易字第89號卷〈下稱本院卷〉第33頁、第124 頁），且於本院調查證據時，檢察官、被告、辯護人均知有 第159 條第1 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 聲明異議，視為同意作為證據，本院審酌上開證據均係依法 取得，並無任何違背法律規定之情事，認為適當，依上揭刑 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5 規定，均有證據能力。貳、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一、訊據被告固坦承有於上開時、地，對員警出言：「『幹』， 現在是要怎樣」等語，惟矢口否認有何侮辱公務員之犯行， 辯稱：「幹」是我的口頭禪，而且我是對著地上罵云云。經 查：
（一）被告於上揭時、地，協助羅○○報案，並於員警丙○○、 董○○到場處理後，拒絕接受員警丙○○之盤查，又意圖 自行上警車，而遭警員丙○○阻止，並將其按壓坐在貨車 車斗上，被告旋即出言「『幹』，現在是要怎樣」等情， 此經本院當庭勘驗明確（見本院卷第75頁至第83頁），核 與證人即員警丙○○、在場目擊之甲○○於偵查、本院審 理中具結之證述內容大致相符（見高雄地檢署108 年度偵 字第16831 號卷〈下稱偵卷〉第29頁至第31頁，本院卷第 124 頁至第151 頁），並有職務報告1 份（見市警局三民 第二分局高市警三二分偵字第10872649300 號卷〈下稱警 卷〉第3 頁）、密錄器翻拍照片18張（見警卷第17頁至第 21頁，本院卷第93頁至第103 頁）在卷可參，此部分之事 實，首堪認定。
（二）復觀諸被告口出「『幹』，現在是要怎樣」前，因不滿遭 盤查核對身分，又意圖自行上警車，故與到場處理之2 名 員警生口角等節，經本院當庭勘驗明確（如附表所示之段 落，見本院卷第79頁至第80頁），可知當時雙方氣氛緊張 ，處於衝突對立之狀態，並非單純盤查對話之場合；佐以 案發時，被告係大聲口出：「『幹』，現在是要怎樣」等 語，而員警丙○○站立在被告正前方乙情，業據證人甲○ ○證稱：我有聽到被告罵「幹」，當時警察站在被告前面 ，我在應昇路的另一邊等語屬實（見本院卷第144 頁、第 148 頁至第149 頁），並有密錄器畫面截圖照片2 張可稽 （見本院卷第101 頁），足見以被告之音量、其與員警之 距離、相對位置，其口出「幹」一詞實具針對性，自非一 般對話過程中，未加思索脫口而出之無意義之口頭禪；況 衡以「幹」一詞，係社會上常見用以辱罵他人之語彙，被
告為智識成熟之成年人，自知悉其與員警發生口角過程中 ，口出上開穢語客觀上將辱及員警，惟其猶為之，足見被 告主觀上對於依法執行職務之員警具有侮辱犯意無訛，其 辯稱「幹」係其口頭禪云云，難認可採。至被告另辯稱其 係對著地上罵云云，然審諸被告在雙方口角過程中，在員 警之面前口出「幹」，緊接「現在是要怎樣」之語意脈絡 ，衡諸常情，應認被告正針對員警質問，是自無從以口出 「幹」之瞬間係面朝地，即脫免侮辱公務員之刑責，被告 所辯洵非可採。綜上所述，被告主觀上明知以上開抽象言 語辱罵員警，將損及警察執行職務之威信及公信力，仍為 之，該當對於公務員依法執行職務時當場侮辱之要件。二、從而，本案事證明確，被告犯行堪以認定，應依法論科。參、論罪科刑：
一、查被告行為後，刑法第140 條於108 年12月25日修正公布， 並於同年月27日施行。修正前刑法第140 條第1 項規定：「 於公務員依法執行職務時當場侮辱或對於其依法執行之職務 公然侮辱者，處6 月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 百元以下罰金 。」，上揭修正前刑法第140 條第1 項所定之罰金數額，依 刑法施行法第1 條之1 第2 項前段，就所定數額提高為30倍 。修正後刑法第140 條第1 項規定：「於公務員依法執行職 務時，當場侮辱或對於其依法執行之職務公然侮辱者，處6 月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3 千元以下罰金。」。是上開修正 規定僅係將罰金依刑法施行法第1 條之1 第2 項本文，修正 提高30倍，以增加法律明確性，罪刑並無變更，於本案尚不 生新舊法比較之問題，而應依一般法律適用原則，適用裁判 時法。
二、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140 條第1 項侮辱公務員罪。又刑 法第140 條第1 項之對於公務員依法執行職務時，施當場侮 辱，所處罰者乃妨害國家公務之執行，其被害法益為國家法 益，並非公務員個人，故雖行為人妨害公務或當場侮辱之對 象有數名執行公務之公務員，惟被害之國家法益仍屬單一， 並無侵害數個法益之情事，仍屬單純一罪，只成立一罪。故 被告雖同時侮辱依法執行職務之2 名員警，仍應只論以一罪 。
三、爰審酌被告於酒後幫助案外人羅○○報案，卻於員警獲報前 往現場處理時，未能控制情緒而以上揭言語辱罵員警，蔑視 並妨害國家公權力之尊嚴，影響社會秩序及國家公權力之執 行，犯後猶否認犯行，所為應予非難；兼衡本案犯罪情節、 被告之犯罪動機、為低收入戶（見本院109 年度審易字卷第 31頁），以及其於本院審理中自陳：國中畢業之智識程度，
之前以開計程車為業，目前從事臨時工，收入不固定，月收 入約新臺幣8 千元至1 萬5 千元，扶養2 個小孩（見本院卷 第156 頁）之家庭經濟生活狀況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 示之刑，並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
肆、不另為無罪之諭知：
一、公訴意旨另以：被告戊○○於108 年8 月30日5 時39分許， 在高雄市○○區○○路00號對面，協助遭人毆打之羅○○報 案。員警到場後，被告戊○○拒絕接受盤查，竟基於妨害公 務之犯意，以強暴方式故意使力反抗並出手揮打警員丙○○ ，致警員丙○○掛在胸前之密錄器掉落在地，且因此受有右 膝鈍挫傷、右手背擦傷等傷害（傷害部分，未據告訴）。因 認被告戊○○亦涉犯刑法第135 條妨害公務罪嫌等語。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認定被告有 罪之事實，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之證據，或證據不足 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之基礎；且 認定事實所憑之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達於通常一般 人均不致有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 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 時，尚難為有罪之認定基礎；另苟積極證據不足以為不利於 被告事實之認定，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又檢察官就被 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刑事訴訟 法第161 條第1 項定有明文。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 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 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 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 ，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
三、公訴人認被告涉犯上開罪嫌，無非係以被告於警詢及偵查之 供述、證人丙○○於偵查中之證述，以及職務報告、密錄器 檔案譯文、診斷證明書各1 份、密錄器錄影光碟1 片、錄影 擷取畫面照片6 張為主要論據。訊據被告堅詞否認上開犯行 ，辯稱：當時我罵「幹」之後，員警手就過來，感覺要對我 做過肩摔的動作，我很自然的出手阻擋，我沒有妨害公務的 意思等語。查：
（一）被告於上揭時、地，口出「『幹』，現在是要怎樣」之語 後，右手往員警丙○○之胸前密錄器方向推去，造成密錄 器掉落乙情，經本院當庭勘驗屬實（見本院卷第81頁至第 83頁），並有密錄器畫面截圖在卷可憑（見本院卷第103 頁）；而關於被告右手往員警丙○○胸前推去之原因，業
據證人丙○○證稱：（問：為何他的手會揮打到你的臉拍 落密錄器）因為當時我要控制他，他有掙扎並反抗，在掙 脫的過程中，他的手就揮到我的臉並且拍落密錄器等語（ 見偵卷第30頁，本院卷第131 頁），核與證人甲○○證稱 ：我有看到警察壓制被告，警察衝過去，他手有抬起來等 語（見本院卷第139 頁、第145 頁）情節互核大致相符， 可知密錄器之掉落，並非被告主動出手揮打員警所致，而 係被告為逃避員警控制，出手阻擋時揮落所致，參以被告 口出「幹」一詞、出手揮及密錄器，至遭員警丙○○施以 小外割摔倒在地，僅歷時3 秒乙節，經本院勘驗明確（見 本院卷第81頁至第83頁、第101 頁至第103 頁），足證上 開一連串之過程係發生在須臾之間，衡諸常情，突受外力 干擾，未經思考而下意識地抬手阻擋，尚符常情，是被告 辯稱係反射性地出手阻擋等語，自非無稽；再徵諸被告在 此過程中，並無其他足徵有公訴意旨所指之「故意使力反 抗並出手揮打員警」之情狀，業據證人丙○○證稱：被告 拍落密錄器時，我沒有聽到戊○○提到「你在錄什麼」等 話語，證人甲○○證稱：警察要壓制戊○○，他手有起來 擋，沒有其他攻擊警察的動作等語屬實（見本院卷第132 頁、第139 頁），是公訴意旨認被告有故意使力反抗並出 手揮打警員丙○○之強暴手段，實無從證明；又員警丙○ ○固受有之右膝鈍擦傷、右手背擦傷之傷勢，此固有高雄 醫學大學附設中和紀念醫院診斷證明書1 份（見警卷第27 頁）附卷可稽，惟據證人丙○○證稱：因為戊○○講了「 幹，現在是要怎樣」，依照我們的判斷，通常講完這句話 後當事人都會瘋狂、要有動作，所以我對戊○○施以小外 割，我用右腳勾被告的右腳，右手繞到戊○○的背部，將 他往地上壓，我著地的地方就是右手背及右膝等語明確（ 見本院卷第127 頁、第132 頁至第133 頁），可見員警丙 ○○之傷勢，係其依現場情勢判斷，主動採取應變措施先 發制人所致，此外，並無其他事證足證此傷勢係受被告妨 害公務之強暴行為所致。
（二）綜上所述，檢察官所舉事證，尚無從說服本院形成被告確 有於公務員依法執行職務時，故意施公訴意旨所指之強暴 行為，換言之，被告是否確有妨害公務之行為，即仍有合 理之懷疑存在，尚不能證明被告犯罪，原應為無罪之諭知 ，惟因此部分之犯行，與前開論罪科刑部分具有想像競合 犯之裁判上一罪關係，爰不另為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 條第1 項前段，刑法第140 條第1 項前段、第41條第1 項前段，刑法施行法第1 條之1 第1 項
，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乙○○提起公訴，檢察官丁○○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09 年 8 月 10 日
刑事第十二庭 審判長法 官 蔡書瑜
法 官 李承曄
法 官 楊甯伃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如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8 月 10 日
書記官 陳蓉柔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
刑法第140 條
於公務員依法執行職務時，當場侮辱或對於其依法執行之職務公然侮辱者，處六月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三千元以下罰金。對於公署公然侮辱者，亦同。
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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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勘驗標的：偵卷卷末證物袋內「丙○○密錄器」光碟之「00000000│
│ _ 053627_MOVI0881」檔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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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碟時間：00:01:46至00:03:00（密錄器畫面時間:2019/08/30 │
│ 05:38:15至05:39: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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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警員（下稱甲警員）：證件報一下。 │
│被告戊○○：我要走了。 │
│甲警員：先生。 │
│被告戊○○：跟我沒事，你又不要再騷擾我了。 │
│甲警員：我沒有再騷擾你，我只是依照警察職權行使法對你進行身│
│ 分盤查，麻煩報證件。 │
│被告戊○○：好，你行使，我有什麼…，好，你要盤查來，我現在│
│ 有違法什麼？ │
│董○○警員（下稱乙警員）：先生，麻煩配合一下。 │
│被告戊○○：來，我違反什麼？ │
│甲警員：你現在不配合是不是？ │
│被告戊○○：對，我現在違反什麼？ │
│甲警員：依照警察職權行使法帶你…。 │
│被告戊○○：好，走走走。 │
│甲警員：你在幹什麼？ │
│被告戊○○：坐你警車，來，坐你警察，來來來。 │
│乙警員：先生，你冷靜一點。 │
│甲警員：你冷靜一點。 │
│羅○○（下稱A女）：警察先生，警察先生。 │
│甲警員：欸～冷靜一點好不好。 │
│被告戊○○：是你現在不冷靜喔。 │
│乙警員：（對A女說）妳等一下啦，妳等一下。 │
│A女：不是我再問你啦。 │
│被告戊○○：來，我坐你警車，依行使法，來來來。 │
│甲警員：你在幹什麼？你幹什麼？ │
│被告戊○○：阿你不是要帶我回警察局？ │
│甲警員：你報證件就好了啊。 │
│被告戊○○：我幹嘛要報。（大聲激動狀） │
│甲警員：幹什麼？你要幹什麼？你要幹什麼？（大聲斥喝狀） │
│被告戊○○：現在是你要幹什麼？ │
│乙警員：先生，你可以冷靜一點。 │
│甲警員：你就幫我…。 │
│被告戊○○：全程錄影…幹，現在是你要（臺語）…。 │
│甲警員：你剛說什麼！你幹嘛什麼！ │
│（A女在一旁咆嘯） │
│（畫面呈灰黑） │
│甲警員：你幹什麼！你幹什麼！你在幹嘛！ │
│乙警員：好好跟你講，你在那邊幹來幹去。 │
│甲警員：蛤？很行嗎？蛤？（臺語）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