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 109年度交上易字第48號
上 訴 人 臺灣南投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蕭辰穎
選任辯護人 江燕鴻律師
王韋翔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過失致重傷案件，不服臺灣南投地方法院107
年度交易字第31號中華民國108年11月21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
號：臺灣南投地方檢察署107年度偵字第266號），提起上訴，本
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蕭辰穎犯過失傷害致重傷罪，處有期徒刑陸月，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事 實
一、蕭辰穎於民國106年4月10日上午6時（起訴書誤載為9時，應 予更正）42分許，騎乘車牌號碼000-0000號普通重型機車， 沿南投縣南投市彰南路1段往南投市方向行駛，途經南投市 彰南路1段與彰南路1段153巷口時，本應注意汽機車行駛時 ，駕駛人應注意車前狀況，隨時採取必要之安全措施，且當 時天候晴、日間自然光線、柏油路面乾燥無缺陷、無障礙物 、視距良好，並無不能注意之情事，竟疏未注意，適有陳立 達騎乘腳踏車，同方向騎乘在蕭辰穎前方，因蕭辰穎未注意 車前狀況，且未與陳立達保持安全距離，遂自後撞擊陳立達 所騎乘之腳踏車，致陳立達人車倒地，受有頭部外傷併蜘蛛 網膜下出血、顱內出血、硬腦膜上出血及顱骨骨折、右側慢 性硬腦膜下出血、水腦症、血胸、輕微腹腔出血、第五腰椎 椎板骨折等傷害；經送醫治療後，因頭部外傷致腦部認知功 能障礙，並因腦傷致嗅覺無法完全恢復，並達難治之重傷害 程度。蕭辰穎於肇事後，在犯罪偵查機關未發覺前，主動向 前來處理之員警劉東貴表明其為肇事之人，自首而接受裁判 。
二、案經陳立達訴由臺灣南投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證據能力部分：
一、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條 之1至第159條之4等4條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 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 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
調查證據時，知有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 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 ，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定有明文。該條立法意旨在於傳聞 證據未經當事人之反對詰問予以核實，原則上先予排除。惟 若當事人已放棄反對詰問權，於審判程序中表明同意該等傳 聞證據可作為證據；或於言詞辯論終結前未聲明異議，基於 尊重當事人對傳聞證據之處分權，暨證據資料愈豐富，愈有 助於真實發見之理念，且強化言詞辯論主義，使訴訟程序得 以順暢進行，上開傳聞證據亦均具有證據能力。經查，本件 以下所引用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業經 於審理期日踐行調查證據程序，檢察官、被告及其辯護人均 已當庭表示無意見，且迄至言詞辯論終結前亦未聲明異議， 本院審酌該等言詞或書面陳述之製作及取得，並無證據顯示 有何違背程序規定而欠缺適當性之情事，認以之為證據應屬 適當，自均有證據能力。
二、又按除法律另有規定外，實施刑事訴訟程序之公務員因違背 法定程序取得之證據，其有無證據能力之認定，應審酌人權 保障及公共利益之均衡維護，刑事訴訟法第158條之4定有明 文。查本件以下所引用之非供述證據，經本院於審理中提示 並告以要旨而為調查時，檢察官、被告及其辯護人均未表示 無證據能力，本院審酌該等證據作成及取得之程序均無違法 之處，依上開規定之反面解釋，亦應認均有證據能力。貳、實體部分：
一、訊據被告蕭辰穎固坦承就本件車禍事故有過失而致告訴人受 傷之事實，惟矢口否認有過失致重傷之犯行，辯稱：告訴人 陳立達就本件車禍所受之傷勢並未達重傷害之程度，告訴人 在車禍前就有腦傷、癲癇、精神疾病等舊疾，其認知功能或 嗅覺功能喪失無法證明與本件車禍事故有因果關係云云。經 查：
㈠被告於上開時、地騎乘機車自後撞擊告訴人，致告訴人人車 倒地，並受有上開傷害等情，業經告訴代理人吳宜星律師於 偵查中指訴相符，並有現場照片7張（見他卷第6頁）、佑民 醫療社團法人佑民醫院診斷書（見他卷第7頁）、南投縣政 府警察局道路交通事故初步分析研判表（見他卷第8頁）、 南投縣政府警察局南投分局106年11月15日投投警交字第106 0023557號函暨檢附資料（見他卷第28至32頁）、路口監視 器擷取照片4張（偵卷第5至6頁）、交通部公路總局臺中區 監理所107年7月4日投鑑字第1070129216號函暨檢附鑑定意 見書（見原審第83至85頁）、南投縣政府警察局道路交通事 故肇事人自首情形紀錄表2紙（見原審卷第289、291頁）在
卷可憑，該部分事實，應堪認定。
㈡按汽車行駕時，駕駛人應注意車前狀況，並隨時採取必要之 安全措施，道路交通安全規則第94條第3項定有明文。又被 告領有普通重型機車駕駛執照，有證號查詢機車駕駛人資料 可參（見原審卷第293頁），對於上開規則應無不知之理； 而本件依案發時現場照片所示，車禍發生時，天候晴、日間 自然光線、柏油路面乾燥無缺陷、無障礙物、視距良好，則 被告於客觀上即無不能注意之情形，然被告仍違反上開法規 所要求之注意義務，而騎乘機車由後追撞告訴人騎乘之腳踏 車，就本件車禍之發生，被告自有應注意、能注意而未予注 意之過失甚明，交通部公路總局臺中區監理所南投區車輛行 車事故鑑定會鑑定意見書（南投縣區0000000案）亦同此認 定（見原審卷第84、85頁）。
㈢再依刑法第10條第4項第6款之規定，除毀敗或嚴重減損視能 、聽能、語能、味能、嗅能、一肢以上或生殖機能外，其他 於身體或健康有重大不治或難治之傷害者，亦屬重傷。又刑 法於94年2月2日修正時，於第10條第4項關於重傷之規定， 增列「嚴重減損」視能、聽能、語能、味能、嗅能、一肢以 上與生殖機能之情形，使嚴重減損機能與完全喪失效用之毀 敗機能並列，均屬重傷態樣。所謂「嚴重減損」，乃對於身 體、健康法益侵害之程度，與同條項第6款之重大不治或難 治，應同其解釋；減損機能程度應達若干，始能認為係「嚴 重減損」，法無明文，自應依醫師之專業意見，參酌被害人 治療回復狀況及一般社會觀念認定之（最高法院107年度台 上字第4319號判決意旨參照）。經查：
⒈本件依佑民醫療社團法人佑民醫院106年5月25日診斷書中記 載：頭部外傷併蜘蛛網膜下出血、顱內出血、硬腦膜上出血 及顱骨骨折、右側慢性硬腦膜下出血、水腦症、血胸、輕微 腹腔出血、第五腰椎椎板骨折等重傷害，及該醫院主治醫師 回覆單記載：因主治醫師離職，就病歷紀錄回答。⒈依據病 歷記載病人意識有恢復，但仍有文不對題之問答。⒉根據病 歷記載出院後仍需復健治療。⒊根據記載其重大創傷有達到 重大程度，有該診斷書（見他卷第7頁）、回覆單（見偵卷 第16頁）在卷可憑。然以回覆單內容觀之，僅為其他醫師而 非告訴人之主治醫師根據前開診斷書所為之判斷，尚難遽論 告訴人已達重傷害之程度。又原審就本件送請臺中榮民總醫 院鑑定後，據該院函覆：「二、告訴人車禍受傷時符合所謂 『重大傷病』程度為受傷後24小時內之嚴重程度，依照『創 傷嚴重程度表』（ISS）評分，由健保署定義嚴重程度若大 於16分者稱之；此為受傷當時之嚴重度與刑法所稱之『重傷
害』定義不同。三、告訴人經佑民醫院手術治療後脫離險境 ，雖然恢復過程曾因精神狀況不穩及癲癇數度往南投醫院治 療，但身體狀況日趨穩定，現住在安養機構接受照顧，行動 雖不如車禍前靈活，但仍可自由活動，簡單日常生活起居尚 可自理；就刑法第10條第4項第4款肢體機能而言，雖有所減 損尚未達到『嚴重減損』的重傷害程度。建議：由於腦部影 響之功能為多樣性，告訴人受傷前可接受居家照顧，但目前 需住在養護機構，需部分依他人照顧，與精神狀態有關；雖 肢體機能尚存，但認知功能是否受損及受損程度尚需進一步 評估；由於告訴人車禍前已有腦傷、癲癇及精神疾病之舊疾 ，腦部認知功能因車禍所受影響是否符合刑法第10條第4條 第6款『其他於身體或健康，有重大不治或難治之傷害』， 為求嚴謹審慎，建議請精神科專家協助評估鑑定」、「經酚 基乙基乙醇嗅覺閾值試驗，結果顯示嗅覺功能喪失」、「於 108年1月4日至本院耳鼻喉頭頸部接受聽力檢查ABR（thresh old）右側30db，左側35db（耳鼻喉頭頸部醫師）」、「傷 勢現況未達重傷程度（眼科部醫師）」，有該院108年2月8 日中榮醫企字第1084200332號函所附之臺中榮民總醫院鑑定 書（見原審卷第151至162頁）在卷可稽。又關於嗅覺部分， 原審再函詢臺中榮民總醫院覆稱：「㈠依107年12月10日鑑 定結果顯示告訴人嗅覺功能喪失，有無完全恢復可能，需接 受追蹤治療才可判斷。㈡嗅覺功能喪失是否因車禍引起，需 要排核磁共振檢查」，有該院108年4月25日中榮醫企字第10 84201145號函附之臺中榮民總醫院補充鑑定書（見原審第19 9至201頁）；另就聽力部分，原審再函詢臺中榮民總醫院覆 稱：「㈠目前測得純音聽力檢查都較為不準確，可以請病人 至本院耳鼻喉頭頸部門診再做一次檢查，可以比較完整知道 聽損的情形。㈡由耳聲傳射檢查及聽力腦幹誘發反射閾值可 知左側可能有輕度的聽損，要完整的聽力檢查仍要再至本院 做完整的純音聽力檢測」，有該院108年6月27日中榮醫企字 第1084201933號函附之臺中榮民總醫院補充鑑定書（見原審 卷第243至245頁）在卷可憑。嗣經本院函請臺中榮民總醫院 就告訴人嗅覺功能喪失回復可能性及其因果關係部分鑑定， 鑑定結果認：「㈠完全恢復之可能沒有。㈡由核磁共振檢查 顯示應為腦傷所致，但無法判定何時腦傷」，有該院109年5 月15日中榮醫企字第1094201591號函（見本院卷第67、68頁 ）可參。
⒉依上可知，被告之嗅覺功能確已喪失而無法完全恢復，且依 核磁共振檢查顯示，該嗅覺功能喪失係腦傷所致。雖上開鑑 定結果，認無法判定何時腦傷，惟本件告訴人係因騎乘腳踏
車遭同方向被告所騎乘之機車自後撞擊，顯見本件車禍事發 前，告訴人縱有腦傷、癲癇及精神疾病之舊疾，惟其平日生 活起居尚可自理，亦無任何嗅覺功能喪失之病史或就診紀錄 ，且依上開臺中榮民總醫院之鑑定結果亦認「告訴人受傷前 可接受居家照顧，但目前須住在養護機構，須部分依他人照 顧」；而告訴人本件車禍發生後，除原有之腦傷、癲癇及精 神疾病之舊疾外，已發生認知障礙，日常生活無法自理，需 專人照護，且告訴人目前狀況步態不穩、腦退化、問題行為 、癲癇等情，亦有宏恩醫院之診斷證明書、109年6月24日宏 醫院字第1090029號函可參（見本院卷第113頁）。又告訴人 之家屬即女兒陳以禎於本院審理中亦到庭表示：我父親車禍 之前還認得出我來，且可以正常生活，甚至可以工作，自從 這次車禍後他算半癱瘓了，無法自己生活等語（見本院卷第 106頁），是告訴人確因本案車禍事故，呈現認知功能障礙 ，且嗅覺功能喪失而無法完全恢復，已達重大不治或難治之 重傷害程度。則被告上開過失駕駛行為，致告訴人受有前揭 之重傷害，二者間具有相當因果關係，至屬明確。 ㈣綜上所述，本案事證明確，被告上開過失傷害人致重傷之犯 行，洵堪認定，應予依法論科。
二、論罪科刑：
㈠按行為後法律有變更者，適用行為時之法律，但行為後之法 律有利於行為人者，適用最有利於行為人之法律，刑法第2 條第1項定有明文。查被告行為後，刑法第284條業於108年 5月29日經總統以華總一義字第10800053441號令公布修正， 並經生效施行。修正前刑法第284條第1項原規定：「因過失 傷害人者，處6月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5百元以下罰金，致 重傷者，處1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5百元以下罰金」，惟 修正後刑法第284條則規定：「因過失傷害人者，處1年以下 有期徒刑、拘役或10萬元以下罰金，致重傷者，處3年以下 有期徒刑、拘役或30萬元以下罰金」，是被告行為後法律已 有變更，經比較上開新舊法之規定，以修正前之規定較有利 於被告，依刑法第2條第1項前段規定，自應適用被告行為時 即修正前刑法第284條第1項之規定處罰。
㈡查被告因上開過失行為致告訴人受有重傷害，核其所為，係 犯修正前刑法第284條第1項後段之過失傷害人致重傷罪。 ㈢本件行車事故發生後，被告留在現場，於警員劉東貴到場處 理時主動坦承為肇事之人，進而接受裁判等情，有南投縣政 府警察局道路交通事故肇事人自首情形紀錄表1紙（見原審 卷第289頁）附卷可稽，符合自首之要件，爰依刑法第62條 前段規定減輕其刑。
三、原審認被告犯罪事證明確，而予以論罪科刑，固非無見；惟 查，本件被告上開犯行係犯修正前刑法第284條第1項後段之 過失傷害人致重傷罪，已如前述，原判決認被告僅成立修正 前刑法第284條第1項前段之過失傷害罪，顯有違誤，檢察官 上訴為有理由。原判決既有上開違誤之處，即屬無可維持， 應由本院將原判決予以撤銷改判。
四、爰審酌本件因被告疏未注意車前狀況之過失，造成告訴人受 有上開重傷害，至今仍未能與告訴人達成和解，復考量被告 坦承過失之犯行，及其乃二技畢業之教育程度、經濟情況勉 持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第2項所示之刑，及諭知如易科 罰金之折算標準。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刑法第284條第1項後段（修正前）、第62條前段、第41條第1項前段，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第1項、第2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張姿倩提起公訴，檢察官王晴玲提起上訴，檢察官張慧瓊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8 月 11 日
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鄭 永 玉
法 官 周 莉 菁
法 官 卓 進 仕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廖 家 莉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8 月 11 日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
（修正前）刑法第284條第1項
因過失傷害人者，處6月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5百元以下罰金，致重傷者，處1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5百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