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苗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9年度原簡上字第1號
上 訴 人 邱盧秀蓮
訴訟代理人 陳尚敏律師
複 代理人 曾艦寬律師
被 上訴人 黃麗君
訴訟代理人 楊志航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拆除地上物返還土地等事件，上訴人對於民國
108 年12月17日本院苗栗簡易庭108 年度苗原簡字第9 號第一審
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09 年8 月12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
主 文
一、原判決關於命上訴人按月給付超過新臺幣273 元部分，及該 部分假執行之宣告，暨訴訟費用（確定部分除外）之裁判均 廢棄。
二、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 回。
三、上訴人其餘之上訴駁回。
四、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確定部分除外）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起訴主張：被上訴人所有坐落苗栗縣○○鄉○○段 ○○○○段○000 ○000 ○000 地號土地（下合稱系爭土地 ）為原住民保留地，上訴人擅自於系爭土地種植李子及搭建 水塔，無權占用系爭土地之範圍如民國108 年9 月2 日鑑定 圖（下稱附圖）所示。而被上訴人係於105 年1 月5 日因贈 與而取得系爭土地之所有權，自得請求上訴人自同日起迄今 按月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新臺幣（下同）1,998 元（計算 式：2,725平方公尺×110 元/ 平方公尺×0.08÷12＝1,998 元，元以下四捨五入【下同】）。爰依民法第767 條第1 項 前段、中段、第179 條規定提起本訴等語。並聲明： ㈠上訴人應將坐落同段427 地號土地如附圖所示面積1,021 平 方公尺、同段428 地號土地如附圖所示面積410 平方公尺、 同段429 地號土地如附圖所示面積1,277 平方公尺之果樹剷 除，及坐落同段429 地號土地如附圖黃色部分所示面積17平 方公尺之水塔移除，並將上開土地返還被上訴人。 ㈡上訴人應自105 年1 月5 日起至返還前項土地之日止，按月 給付被上訴人1,998 元。
㈢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上訴人則以：系爭土地目前由上訴人使用，而訴外人即其婆
婆邱廷妹生前於59年6 月1 日與訴外人即被上訴人父親黃盛 郎簽訂借款切結書（下稱系爭切結書），黃盛郎向邱廷妹借 款7,000 元，並願將系爭土地交由邱廷妹耕作使用，因雙方 均為原住民，系爭切結書有效。即使認為系爭切結書違反當 時有效施行之「台灣省山地保留地管理辦法」，亦僅生主管 機關得終止租賃或使用契約，或訴請法院判決確定後撤銷其 耕作權或地上權之法律效果，系爭切結書不致於無效。邱廷 妹嗣將系爭切結書之上開債權讓與上訴人，上訴人接續使用 至今。因被上訴人迄未還款，並已時隔近50年，借款幣值隨 通貨膨脹至數十倍，且借款期限依約為不定期，故上訴人仍 有權繼續使用系爭土地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 ㈠駁回被上訴人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
㈡如為上訴人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三、原審判決命：
㈠上訴人應將坐落同段427 地號土地如附圖所示面積1,021 平 方公尺、同段428 地號土地如附圖所示面積410 平方公尺、 同段429 地號土地如附圖所示面積1,277 平方公尺之果樹剷 除，及坐落同段429 地號土地如附圖黃色部分所示面積17平 方公尺之水塔移除，並將上開土地交還被上訴人。 ㈡上訴人應自105 年1 月5 日起至返還前項土地之日止，按月 給付被上訴人1,249元。
㈢被上訴人其餘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四、上訴人提起上訴，並聲明：
㈠原判決不利上訴人部分及假執行聲請均廢棄。 ㈡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於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 回。
五、本院為行集中審理協同兩造整理及協議簡化爭點如下： ㈠兩造不爭執事項
⒈系爭土地原登記為被上訴人之父黃盛郎所有，訴外人即其配 偶吳金妹於90年11月1 日因分割繼承為原因，登記取得系爭 土地所有權。吳金妹嗣於105 年1 月5 日以贈與為原因，將 系爭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被上訴人（見簡上卷第59-67 頁 ），系爭土地現為被上訴人所有，是原住民保留地（見原審 卷第23頁），被上訴人為原住民。
⒉上訴人及邱廷妹之戶籍資料未註記為原住民，邱廷妹為上訴 人之婆婆，邱廷妹於86年4 月17日過世。
⒊如附圖綠色所示果樹，為邱廷妹所種植；如附圖黃色所示水 塔，為邱廷妹設置（見原審卷第163 頁），邱廷妹於86年4 月17日過世後，由上訴人繼續使用上述地上物，上訴人有上 述地上物之處分權。
㈡兩造爭執事項
⒈系爭切結書是否真正？
⒉上訴人是否取得系爭切結書之權利？
⒊系爭切結書是否為租賃契約？有無民法第425 條第1 項規定 之適用而拘束被上訴人？
⒋系爭切結書是否違反臺灣省山地保留地管理辦法第6 條、第 8 條規定而無效？系爭切結書是否以不能之給付為契約標的 而無效？
六、本院之判斷
㈠系爭切結書非真正：
⒈上訴人提出59年6 月1 日系爭切結書（見原審卷第129 頁） 為證，以證明被上訴人前手黃盛郎，因借款債務，同意上訴 人婆婆邱廷妹使用系爭土地；惟被上訴人否認系爭切結書之 形式上真正。而按私文書應由舉證人證其真正，民事訴訟法 第357 條本文定有明文，故執有系爭切結書之上訴人，負有 證明系爭切結書真正之責。
⒉關於系爭切結書上之「黃盛郎」簽名是否真正，為能比對筆 跡，上訴人聲請向大湖地政事務所調閱系爭土地於105 年3 月18日由黃盛郎移轉予被上訴人之申請登記文件、向中華電 信股份有限公司（下稱中華電信）函查黃盛郎申辦電話門號 文件。惟大湖地政事務所函覆並無黃盛郎移轉予被上訴人土 地之登記案件，有該所109 年5 月25日大地一字第10900026 35號函在卷可查（見簡上卷第117 頁）；中華電信亦回覆查 無黃盛郎之申辦基本資料，有通聯紀錄查詢系統查詢結果存 卷可考（見簡上卷第151 頁）。另上訴人聲請調取系爭土地 由黃盛郎於77年5 月10日因耕作權期間屆滿，取得系爭土地 所有權之申辦文件，惟遍查上開申辦文件（見簡上卷第121 -127頁），並無「黃盛郎」本人筆跡可供比對。此外，上訴 人未再提出可供比對筆跡之文件，顯不足以認定系爭切結書 上之「黃盛郎」簽名為真正。
⒊上訴人另聲請調查證人曾文雄到庭作證，而證人曾文雄證稱 ：「（上訴人訴訟代理人：有無看過黃盛郎. . . ？【問題 尚未問完】）有。（上訴人訴訟代理人：有無看過黃盛郎到 邱廷妹耕作的土地？）有。（上訴人訴訟代理人：大概何時 有到邱廷妹耕作的土地？）：應該是30幾年前。（上訴人訴 訟代理人：你知道他到邱廷妹耕作的土地做什麼？）聊天、 喝茶、喝酒。（上訴人訴訟代理人：你是否知道邱廷妹在黃 盛郎的土地耕作的原因？）我聽過黃盛郎說過他欠錢，所以 土地讓邱廷妹耕作。」、「（被上訴人訴訟代理人：你剛回 答上訴人訴訟代理人說有到過邱廷妹耕作的土地是在30幾年
前？）是。（被上訴人訴訟代理人：你能確認是多久？）反 正是我18歲以前的事情，我當時是18歲，我現在53歲。（被 上訴人訴訟代理人：黃盛郎是哪裡人？）我不知道。（被上 訴人訴訟代理人：你高中是幾歲念的？）16-18 歲。（被上 訴人訴訟代理人：你都在打工？）山上的人都會打工。」、 （受命法官：你當時未滿18歲，你在做什麼？）我幫忙邱廷 妹工作，我做雜工，除草、整理竹子那些，沒有說一個月多 少錢，我去一次大概拿500-600 元。「（受命法官：提示系 爭切結書，有無看過？）有，當時邱廷妹拿給我看。（受命 法官：邱廷妹何時拿給你看？）應該是30幾年前。（受命 法官：邱廷妹為何要拿給你看？）我問她田為何給你做，她 說有原因的，就拿切結書給我看。（受命法官：上面是否黃 盛郎本人的簽名，是否可以確認？）他筆跡我不知道。」等 語（見簡上卷第134-136 頁）。證人曾文雄既未目擊黃盛郎 親簽系爭切結書，本不足以證明系爭切結書為真正。雖然證 人曾文雄證稱：我聽過黃盛郎說過他欠錢，所以土地讓邱廷 妹耕作等語；然證人曾文雄開庭證述時，上訴人訴訟代理人 一開始詢問，問題尚未結束，證人曾文雄即回答有，顯係對 作證可能碰到之問題有備而來。而其自承30年前高中階段， 只是未成年打工仔，邱廷妹為其雇主，其與邱廷妹、黃盛郎 無特殊交情，就邱廷妹當時是否有權於黃盛郎土地耕作，對 課餘後臨時打雜之曾文雄，並無特別利害。何以其會過目邱 廷妹特意拿出之系爭切結書？又何以能時隔35年後，憶起與 黃盛雄僅一次性之談話細節，極為可疑。因此，其上開「我 聽過黃盛郎說過他欠錢，所以土地讓邱廷妹耕作」有利上訴 人之證詞，顯難遽信，自不足以推認系爭切結書為真正。 ⒋上訴人另依最高法院107 年度台上字第313 號判決之裁判要 旨，主張系爭切結書簽立時間久遠，應降低證明度云云。系 爭切結書簽立之時點固然久遠，惟上訴人迄未提出任何佐證 系爭切結書真正之書證；又其聲請調查之證人證述不實在， 是其未提出任何相關之證據，自無從依前述判決要旨本於經 驗法則及降低後之證明度，認為上訴人已盡系爭切結書真正 之舉證之責，是上訴人前開主張亦不足採。
㈡綜上，上訴人未能證明系爭切結書為真正。故本院即無庸審 究爭點⒉上訴人是否取得系爭切結書之權利？⒊系爭切結書 是否為租賃契約？有無民法第425 條第1 項規定之適用而拘 束被上訴人？⒋系爭切結書是否違反臺灣省山地保留地管理 辦法第6 條、第8 條規定而無效？系爭切結書是否以不能之 給付為契約標的而無效？併此敘明。
㈢關於拆除地上物返還土地：
按所有人對於無權占有或侵奪其所有物者，得請求返還之； 對於妨害其所有權者，得請求除去之，民法第767 條第1 項 前段、中段定有明文。而以無權占有為原因，請求返還所有 物之訴，上訴人對被上訴人就系爭土地有所有權存在之事實 無爭執，則應就其取得占有具有正當權源之事實證明之。惟 系爭切結書非真正，上訴人不能執系爭切結書作為系爭土地 之占有權源，此外，未再舉證以實其說。從而，被上訴人依 民法第767 條第1 項前段、中段規定，請求上訴人剷除果樹 、移除水塔並返還土地，為有理由。
㈣關於占用土地之不當得利：
⒈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利 益，民法第179 條前段定有明文。而無權占有他人之土地， 可能獲得相當於租金之利益，並致土地所有權人無法對土地 為使用收益，而受有同額之損害，應為社會通常之觀念（最 高法院61年台上字第1695號判例意旨參照）。是無權占有人 顯係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並致土地所有權人受有損害 ，則土地所有權人自得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無權占 有人給付相當於租金之利益。上訴人所有地上物無權占用系 爭土地，其無法律上原因而受有利益，因而致被上訴人受有 損害，則被上訴人依民法第179 條規定，請求上訴人自105 年1 月5 日（即被上訴人取得系爭土地所有權之日）起至返 還土地之日止，占用土地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即屬有據 。
⒉按城市地方房屋之租金，以不超過土地及其建築物申報總價 年息10% 為限；而前開規定於租用基地建築房屋之情形準用 之，土地法第97條第1 項、第105 條亦有明文。又所謂年息 10% 為限，乃指基地租金之最高限額而言，並非必須照申報 價額年息10% 計算之，尚須斟酌基地之位置，工商繁榮程度 、使用人利用基地之經濟價值、所受利益，彼等關係及社會 感情等情事，以為決定。另土地法第97條第1 項規定所謂之 土地價額，依同法施行法第25條規定，係指法定地價而言， 而土地法第148 條規定土地所有權人依土地法所申報之地價 為法定地價。本院審酌系爭土地位於坡地，附近為雜林、竹 林，幾無住家，位置偏遠、交通不便、無生活機能等節，業 經原審履勘明確，有勘驗筆錄、空照圖、照片在卷可參（見 原審卷第143-145 頁、第149 頁、第151-153 頁）。故認被 上訴人請求上訴人占用系爭土地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以 申報地價（105 年1 月後申報地價為24元/ 平方公尺，有原 審卷第23-33 頁土地登記謄本、簡上卷第238 、240 、242 頁之申報地價查詢存卷可查）年息5%計算為適當。被上訴人
主張按110 元/ 平方公尺計算，此依前揭土地登記謄本所示 實乃公告現值，而非申報地價，原審據此計算相當於租金之 不當得利，有所違誤。準此，被上訴人僅得請求上訴人自10 5 年1 月5 日起至至返還土地之日止，按月給付被上訴人27 3 元（計算式：24元×2,725 平方公尺×5%÷12月＝272.5 元），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範圍之請求為無理由，應 予駁回。
七、綜上所述，上訴人無權占有系爭土地，從而，被上訴人依民 法第767 條第1 項前段、中段、第179 條規定，請求上訴人 將坐落同段427 地號土地如附圖所示面積1,021 平方公尺、 同段428 地號土地如附圖所示面積410 平方公尺、同段429 地號土地如附圖所示面積1,277 平方公尺之果樹剷除，及坐 落同段429 地號土地如附圖黃色部分所示面積17平方公尺之 水塔移除，並將上開土地交還被上訴人；上訴人自105 年1 月5 日起至返還前項土地之日止，按月給付被上訴人273 元 ，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範圍之請求，為無理由，應予 駁回。原判決於上開應准許部分，為上訴人敗訴判決，並為 假執行、免為假執行之宣告，於法即無不合，上訴意旨指摘 原判決此部分不當，為無理由，應予駁回。惟原判決命上訴 人按月給付逾273 元之部分，則屬無據，不應准許。上訴意 旨雖未指摘原判決該部分不當，然該部分既有違誤，自無可 維持，爰予以廢棄改判如主文第2 項所示。
八、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經審 酌後，於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另一一論駁，附此敘明。九、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 訟法第436 條之1 第3 項、第449 條第1 項、第450 條、第 79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8 月 26 日
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 官 宋國鎮
法 官 黃思惠
法 官 張新楣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本判決不得上訴。
書記官 劉立晨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8 月 26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