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9年度易字第184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張明義
選任辯護人 温思廣律師
被 告 林敬富
洪清瑞
賴星光
李倧憲
上列被告等因妨害名譽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8年度偵字
第2594號、偵緝字第1088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張明義、林敬富、洪清瑞共同犯誹謗罪，各處拘役參拾日，如易科罰金，均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賴星光、李倧憲共同犯誹謗罪，各處罰金新臺幣陸仟元，如易服勞役，均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事 實
一、張明義前與周台彰於民國100年間在中國大陸地區江蘇省常 熟市成立群寶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投資房地產、興建房屋銷 售，但投資結果不順遂，欲結束彼此之合作關係，卻與周台 彰於資產結算分配時發生糾紛，進而對周台彰在中國大陸地 區興訟。張明義返國後，基於其與周台彰上揭投資糾紛尚未 解決，遂透過友人宋乃光尋得自稱「維安查報隊」之成員洪 清瑞，委請洪清瑞設法使周台彰出面處理上述爭議。洪清瑞 應允後，先於107年8月14日、同月16日撥打電話予周台彰之 妻俞玲琍，陸續又於107年8月19日傳送申請路權抗議之資料 予俞玲琍，仍未使周台彰出面解決。張明義、洪清瑞、林敬 富、賴星光、李倧憲（下稱張明義等5人）及廖文誠（按：
偵查中已歿，經檢察官另為不起訴處分）等人，遂基於意圖 散布於眾，指摘或傳述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事之誹謗犯意聯 絡，於107年8月31日，由洪清瑞、林敬富向新北市政府警察 局新店分局申請107年9月8日下午1時至4時，在周台彰、俞 玲琍所居住之新北市○○區○○路000號「湯泉社區」社區大門 前人行道上申請集會經獲准後，由洪清瑞、林敬富、賴星光 、李倧憲及其他真實姓名年籍不詳之成年人，於上述核准集 會之時、地，藉由供公眾通行為公開場所之人行道上，除張 明義在一旁觀看全程陳抗外，更使賴星光、李倧憲拉舉內容 為「台商（周台彰）投資房屋真詐財」、「盜賣資產侵吞房 產」、「毀約詐騙盜賣資產」等字樣之白布條，吸引當地住 戶及往來民眾注目，洪清瑞尚拿出由林敬富預先錄製完成之 錄音帶，透過現場擴音設備，散布內容為「告發周台彰虛有 其表，專騙臺灣人，抗議周台彰盜賣本人權利的房產，侵占 侵吞違約詐騙惡質等行為，並黑箱作業侵占股東房產，有計 畫性掏空公司的資產，抗議抗議，以其妻前為金華國中校長 之名聲，以博取信任，做出惡質行為，‧‧‧‧‧‧」等話術，更 以「虛有其表」、「惡質行為」等語指訴周台彰、俞玲琍（ 關於周台彰部分，則不另為無罪之諭知，理由如後述）之方 式，在上開使不特定多數人得共見共聞之公然狀態下，足以 貶損俞玲琍之聲譽，而生損害於俞玲琍。
二、案經俞玲琍訴由及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新店分局報告臺灣臺北 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程序方面：
一、按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規定：「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 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者外，不得作為證據」， 係以被告以外之人（包括證人、鑑定人、告訴人、被害人及 共同被告等）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屬傳聞證據，當 事人無從直接對原供述者加以詰問，以擔保真實性，法院亦 無從直接接觸而審酌證言之憑信性，而違背直接審理及言詞 審理原則，除具必要性及信用性之情況外，原則上不認其具 有容許性，自無證據能力；至所謂具必要性及信用性情況者 ，例如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之2、之3、之4、之5情形， 例外認有證據能力，然指法院未於審判期日傳喚相關證人到 庭，僅能據該等證人於審判外之陳述以為判斷之情形，始須 就該等審判外之供述證據，嚴格依照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 至之5所定要件，一一檢視各該證述之證據資格。倘法院據 當事人聲請傳喚證人到庭接受檢辯雙方之交互詰問，無非已 透過直接、言詞審理方式檢驗該證人先前證詞，當事人反對
詰問權亦受到保障之情況下，除有其他法定事由（如：非基 於國家公權力之正當行使所取得或私人非法取得，而有害公 共利益，即以一般證據排除法則為判斷），應認透過交互詰 問之程序檢驗，取得證據資格，亦即該等審判外之供述與審 判中供述相符部分，顯構成具可信性之特別情狀，當然有證 據資格（可據以強化該證人供述之可信度），其不符部分， 則可作為檢視審判中供述可信與否之彈劾證據，應無不許之 理。甚者，倘不符部分，係於司法警察、檢察事務官所作之 供述，執為認定被告犯罪與否之積極證據，亦僅照刑事訴訟 法第159條之2規定，斟酌該等審判外之供述作成之外部環境 、製作過程、內容及功能等情況，認先前供述較可信，即可 取得作為認定事實之證據資格，此有最高法院94年度台上字 第2507號、95年度台上字第2515號判決意旨可資參照。本案 被告張明義之辯護人固稱：證人即告訴人周台彰、俞玲琍之 指訴及證人即共同被告洪清瑞於警詢中之證述均無證據能力 等語（見本院易字卷第62頁反面至第184頁），然各該證人 既於本院審理中傳喚到庭作證，由法院直接言詞審理檢視其 證詞，並賦予被告張明義享有訴訟上之程序保障，故該等證 人就警詢中、審理中所述互核相符部分，自得為補強其等於 警詢中證述之可信度，再審酌上開警詢筆錄之製作過程，均 本於渠等所述，別無違法或不當取得之情形，顯出於自由意 志所證。揆諸上揭說明，彼等於警詢中之陳述應具特別信用 性，且為證明犯罪事實存否所必要，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 之2規定，應認於警詢中與審理中之證述不符部分，亦具有 證據能力。
二、此外，本院用以認定被告張明義等5人犯有本案犯行之卷內 供述證據資料，因檢察官、被告張明義等5人及辯護人於本 院準備程序及審理中均未爭執該等證據之證據能力，復未於 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本院審酌該等證據作成時之情況 ，並無不宜作為證據或證明力明顯過低之情事，以之作為證 據應屬適當，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第2項規定，均得作 為證據。其餘資以認定本案犯罪事實之非供述證據（詳後述 ），亦查無違反法定程序取得之情形，依刑事訴訟法第158 條之4之反面解釋，均具證據能力。
貳、實體部分
一、訊據被告張明義等5人均矢口否認犯妨害名譽犯行，並辯稱 如下：
㈠被告張明義辯稱：其於案發前僅告知宋乃光協助處理與告訴 人周台彰之投資糾紛，宋乃光即請洪清瑞出面，並要洪清瑞 以合法、合理方式找周台彰出來談；其於案發當天有到場，
但對現場播放之錄音帶及白布條等內容，都由洪清瑞親自處 理的，其不知情；其透過周台彰認識俞玲琍，獲悉俞玲琍是 金華國中校長，其認為參與這種家庭背景的人發起之投資案 是不會騙人的，但仍發生本件投資糾紛等語。辯護人為其辯 護稱：張明義提及俞玲琍是前金華國中校長身分，是周台彰 主動介紹才知悉此事，何況現場擴音播放「以其妻前為金華 國中校長之名聲，以博取信任，做出惡質行為」之內容，乃 指周台彰藉由俞玲琍之身分博取張明義之信任，非指摘俞玲 琍參與上述投資糾紛，故俞玲琍對被告張明義等5人之妨害 名譽指訴，顯有誤會等語。
㈡被告林敬富辯稱：其僅認識洪清瑞，不認識俞玲琍、周台彰2 人，因洪清瑞提及要去現場抗議關於張明義之投資權益受損 事宜，但不清楚其與周台彰間之糾紛等語。
㈢被告洪清瑞辯稱：其因宋乃光介紹認識張明義，因而知悉張 明義與周台彰在大陸地區的投資糾紛，事先不認識俞玲琍、 周台彰2人；其於案發前曾去電俞玲琍，希望能讓周台彰出 面洽談，但因對方爽約，才請林敬富去申請集會路權，其負 責製作白布條，但在布條上沒有寫出「俞玲琍」的姓名；其 依據張明義告以其與周台彰間之投資糾紛，才請被告林敬富 錄製現場播放的內容，另由賴星光、李倧憲協助拉白布條， 以為張明義之投資權益受損提出抗議，非有意妨害俞玲琍之 名譽等語。
㈣被告賴星光、李倧憲均辯稱：彼等不認識俞玲琍、周台彰， 剛開始是因洪清瑞告知案發當天之集會陳抗是合法的，且需 要申請集會成員之資料，所以才一起參加湊人數；彼等負責 在場拉舉白布條，但對於白布條上所寫「假投資真詐財」等 內容，均是到場才知悉，且對於當日集會陳抗之原因不清楚 等語。
二、經查：
㈠被告張明義委由被告洪清瑞處理其與告訴人周台彰間的投資 爭議後，由被告洪清瑞聯繫告訴人周台彰、俞玲琍出面未果 ，即由被告洪清瑞、林敬富向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新店分局申 請集會路權經獲准後，再由被告洪清瑞、林敬富、賴星光、 李倧憲及夥同其他真實姓名年籍不詳之成年人，於准予本案 時、地，除被告張明義全程在場觀看外，並使被告賴星光、 李倧憲拉舉「台商（周台彰）投資房屋真詐財」、「盜賣資 產侵吞房產」、「毀約詐騙盜賣資產」等字樣之白布條，被 告洪清瑞尚拿出事先交由被告林敬富錄製完成之錄音帶，透 過現場設備，散布「告發周台彰虛有其表，專騙臺灣人，抗 議周台彰盜賣本人權利的房產，侵占侵吞違約詐騙惡質等行
為，並黑箱作業侵占股東房產，有計畫性掏空公司的資產， 抗議抗議，以其妻前為金華國中校長之名聲，以博取信任， 做出惡質行為，‧‧‧‧‧‧」等話術之事實，業據證人周台彰於 警詢中及本院審理中（見他字卷第81頁至第83頁、本院審易 卷第97頁至第98頁、本院易字卷第158頁至第172頁）、證人 俞玲琍於警詢中及本院審理中（見他字卷第85頁至第88頁、 本院審易卷第97頁、本院易字卷第167頁至第172頁）分別指 訴及證述綦詳，並有現場錄影及錄音譯文、現場照片8 張（見 他字卷第11頁、第13頁至第15頁、第133頁至第137頁）、新 北市政府警察局新店分局集會遊行申請書（見他字卷第139 頁 至第149頁）及被告張明義提出之陳情資料（見他字卷第151 頁）等件附卷可稽，且為被告張明義等5人所不爭執，故此 部分之客觀事實，應堪採信。
㈡按刑法第310 條誹謗罪之成立，必須意圖散布於眾，而指摘 或傳述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具體事實，倘僅抽象的公然為謾 罵或嘲弄，並未指摘具體事實，則屬刑法第309條第1項公然 侮辱罪範疇（最高法院86年度台上字第6920號判決意旨參照 ）。是以，公然侮辱罪之構成，自以行為人客觀上未指摘具 體事實，僅有抽象之謾罵或嘲弄之情，始克當之。本案被告 張明義等5人，除在告訴人俞玲琍住處外，即在不特定多數 人均得自由出入之人行道上，拉舉白布條並使用擴音設備播 送如上述錄音內容，觀諸告訴人2人提出之現場錄音譯文所 示「周台彰，今天抗議請各位住戶原諒，本人被周台彰害得 很慘，請各位住戶同情，也讓各位住戶知道，此人的‧‧‧‧‧‧ 惡劣行為，抗議周台彰住溪園路407號○樓，告發周台彰虛有 其表，專騙臺灣人，抗議周台彰盜賣本人權利的房產，侵占 侵吞違約詐騙惡質等行為，並黑箱作業侵占股東房產，有計 畫性掏空公司的資產，抗議抗議，以其妻前為金華國中校長 之名聲，以博取信任，做出惡質行為，今抗議爆料，周台彰 逃避不出來面對、對質，不出來負責，抗議，周台彰出來面 對，抗議，抗議周台彰，還我公道，抗議」等語，此有卷附 之現場錄音譯文可稽（見他字卷第11頁），經整體觀察後， 發現上開言論除指述告訴人周台彰外，也易使外界認為告訴 人俞玲琍參與其中。縱被告張明義之辯護人辯稱：此為張明 義等5人譴責周台彰藉由俞玲琍之名聲，獲取外界信任之不 當，但非指告訴人俞玲琍涉入該糾紛等語，然證人俞玲琍於 審理中證稱：伊未參與周台彰在中國大陸地區的投資事務， 更未使用伊之名聲博取周台彰相關投資人之信任，僅因曾與 周台彰、張明義一起用餐，張明義才知道伊為國中校長之身 分，伊也因周台彰涉入上開糾紛，張明義一夥人還於伊退休
後，前往金華國中找現任校長等語（見本院易字卷第167頁 至第168頁），再佐以證人洪清瑞於審理中證稱：現場陳抗 播放錄音之內容，都是張明義口頭陳述，伊才知道錄音帶要 怎麼錄；伊自費請林敬富錄製；伊於在場陳抗時，提及俞玲 琍及為前國中校長之身分，乃係周台彰找過俞玲琍一起去被 告張明義處談生意，周台彰介紹俞玲琍之校長身分，伊才認 為俞玲琍與本案投資糾紛有關，並在廣播時一併提及俞玲琍 ，但陳抗對象是周台彰等語，又稱：俞玲琍曾用金華國中校 長名義與張明義談投資，伊不清楚湯泉社區內是否有其他名 為「俞玲琍」之人，才用廣播來特定伊之訴求對象等語（見 本院易字卷第238頁、第240頁），酌以被告洪清瑞對訴求對 象究僅有告訴人周台彰1人，或包含俞玲琍在內，前後說法 略有不一，然證人洪清瑞對於上述投資糾紛而受託錄製之陳 抗內容，當來自被告張明義轉述，進而才將張明義轉述「告 訴人俞玲琍為金華國中校長，且將自該校退休」之個人資料 ，一併納入現場陳抗錄音之素材，使不特定人得以共見共聞 ，迫使告訴人2人出面解決，顯係指摘、傳述告訴人俞玲琍 涉入上述爭議之具體事實，至為明確，是辯護人所辯，應非 可採。
㈢按言論自由雖屬人民之基本權利，憲法第11條有明文保障， 國家應給予最大限度之維護，俾其實現自我、溝通意見、追 求真理及監督各種政治或社會活動之功能得以發揮。惟言論 自由乃人之外在表現自由，不免與他人自由權利發生衝突， 為兼顧對個人名譽、隱私及公共利益之保護，言論自由亦有 其限界，法律尚非不得對言論自由依其傳播方式為合理之限 制。是言論自由及維護自我名譽之權同受憲法平衡保障，若 上開基本權利發生衝突，如何調和受害人之名譽，並維持言 論自由之適度活動空間，乃涉及利益、價值權衡比較，及何 者優先受到保護，何者應居於退讓之地位。此問題反應於我 國憲法下位階規範之刑法，即為刑法第310條及第311條之規 定。承此，立法者為兼顧言論自由與名譽權之保護，就誹謗 罪之構成要件及刑罰加以明文，以保護人民之名譽權，再於 同法第310條第3項、第311條等規定中，分別就「事實陳述 」及「意見表達」之不同情形，明定阻卻違法事由，期使言 論自由與名譽權可獲均衡之保障。質言之，若毀損他人名譽 者，除「陳述之事實為真實」或「善意發表言論，而有因自 衛、自辯或保護合法之利益、公務員因職務而報告者、對於 可受公評之事，而為適當之評論者、對於中央及地方之會議 或法院或公眾集會之記事，而為適當之載述等情事」外，原 則上則以名譽權之保護為優先，言論自由之權利則居後，也
因此，行為人所言為「事實陳述」，有刑法第310條第3項規 定之情，或為「意見表達」者，而有刑法第311 條所列各款 之情形，言論自由之保障即應優先於名譽權之保障，具備阻 卻違法事由，自非刑罰所禁。反之，苟行為人所為「事實陳 述」，不符合刑法第310條第3項前段規定，或於該當同法第 310條第3項後段，即陳述之事實僅涉及私德與公共利益無關 者，或行為人所為之「意見表達」無前述刑法第311 條所列 各款情形之際，行為人自應負誹謗罪之刑責，乃屬當然。被 告張明義於偵查中稱：俞玲琍自稱金華國中校長身分，其對 於具有校長身分之人打自內心尊重，故彼等來找其投資，其 會覺得這種家庭背景不會騙人等語（見偵緝卷第53頁），再 參以告訴人2人提出之張明義向洪清瑞所屬「維安查報隊」 遞交之申請書影本，其上載以：「陳情人：張明義。主旨： 臺灣人周台彰以投資之名，行使詐騙之實，假投資真取財捲 款逃避。說明：周台彰與金華國中前校長俞玲琍以大陸房地 產為由騙取台商張明義投資後？捲款逃避然後繼續騙取金錢 供臺灣子孫元配住新店湯泉豪宅，使本人張明義家庭破裂， 希望周台彰及俞玲琍勇於面對，陳情人之傷害及損失，如未 面對必將受到社會之唾棄，本人將申請抗議公佈於社會，特 向維安陳情。」等語（見他字卷第9頁），可推知被告張明 義向被告洪清瑞陳情時，乃告以係透過告訴人周台彰而結識 俞玲琍，因而知悉告訴人俞玲琍為金華國中校長身分，但不 能排除其將「俞玲琍以校長身分獲取信賴」之想法，與「告 訴人周台彰避不處理上述糾紛」及「告訴人2人為同居夫妻 關係」各節，合為一談，進而於轉達被告洪清瑞知悉本件糾 紛之來由時，造成被告洪清瑞同樣形成此一刻板印象。況且 ，本案既無積極證據足認告訴人俞玲琍對周台彰與張明義之 投資糾紛知悉且同意，被告張明義等5人自無從單憑片段事 實及主觀印象，遽認告訴人俞玲琍參與其中。亦即，由被告 張明義等5人所舉事證以觀，實難證明彼等經合理查證，始 對告訴人俞玲琍提出上述評論，係出於善意而發表言論，或 因自衛、自辯或保護合法之利益，及符合對於可受公評之事 而為適當評論而來，故無刑法第310條第3項前段及同法第31 1條之阻卻違法事由適用，甚為灼然。
㈣被告林敬富、賴星光、李倧憲固辯稱彼等均不認識告訴人2人 ，僅受洪清瑞所託，才參與本件現場陳抗行動，對於周台彰 與張明義間之投資糾紛更不清楚云云，但事實上無疑自承彼 等未經任何查證即參與本案陳抗之舉。況被告張明義等人均 知悉舉行上述陳抗行動，必須向警察機關申請集會，且由現 場錄音譯文可見「‧‧‧‧‧‧，今天抗議請各位住戶原諒，‧‧‧‧
‧‧，請各位住戶同情，也讓各位住戶知道，‧‧‧‧‧‧」等語， 益徵彼等明知該處為公眾得出入之場所，舉凡左鄰右舍或行 經該處之人，均得聽聞以大聲公所傳述之話語，猶決意以此 方式具體指摘，以貶抑告訴人俞玲琍之名譽、人格及社會評 價，足見被告張明義等5人於上揭時、地，以透過擴音設備 播放上述錄音內容於眾。縱彼等自認以合法集會方式主張權 益，應無觸犯刑章，然實質上卻以自身所享之集會或言論自 由主張未經查證之事實，於此，彼等所享之自由、權益應有 所退讓，卻猶以不實言論指述告訴人俞玲琍，實難謂無犯罪 之故意可言，從而，彼等確基於出於意圖散布於眾之誹謗犯 意聯絡，洵堪認定。
㈤綜上所述，被告張明義等5人所辯並不可採，本案事證已臻明 確，被告張明義等5人之犯行洵堪認定，應依法論科。三、論罪科刑之理由
㈠按刑法第310條誹謗罪之成立，必須意圖散布於眾，而指摘 或傳述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具體事實，倘僅抽象的公然為謾 罵或嘲弄，並未指摘具體事實，則屬刑法第309條第1項公然 侮辱罪範疇（最高法院86年度台上字第6920號判決意旨參照 ）。是以，公然侮辱罪之構成，自以行為人客觀上未指摘具 體事實，僅有抽象之謾罵或嘲弄之情，始克當之。次按行為 人倘若除對於具體之事實有所指摘外，復同時有與該誹謗事 件毫無語意關連之抽象謾罵時，或可同時該當侮辱及誹謗之 構成要件，然而，倘行為人係在指摘具體事實時，依其個人 價值判斷提出主觀且與該誹謗事件「有關連」的意見或評論 ，縱該意見或評論所使用之詞語足以貶損他人之人格或社會 評價，仍屬同一誹謗事件之範疇，不另成立公然侮辱罪。本 案被告張明義等5人於告訴人2人住處之外，即公眾均得自由 出入之人行道上，拉舉白布條及使用擴音設備播送之方式而 如事實欄所載之內容，且觀諸上述內容雖包含有「虛有其表 」、「惡質行為」等等抽象言詞，用以同時影射告訴人俞玲 琍，然綜觀被告張明義發表之前後言論脈絡，仍在具體指摘 「告訴人2人參與上述房地產投資，但藉由假投資、真詐財 之方式，使張明義蒙受損失」之情事，縱其用詞足以貶損告 訴人俞玲琍之人格或社會評價，揆諸上開說明，此部分既非 與前後語意無關連之謾罵，別無從置被告張明義等5人之具 體指摘於事外，單獨切割予以評價，當認屬同一誹謗事件之 範疇，而無另成立公然侮辱罪之餘地，併予說明。 ㈡核被告張明義等5人所為，均係犯刑法第310條第1項之誹謗罪 。公訴意旨謂彼等係涉犯刑法第310條第2項之加重誹謗罪及 同法第309條之公然侮辱罪，然據上開（一）之說明，自無
構成公然侮辱罪之餘地，應有誤會。至被告張明義等5人拉 舉白布條、藉由事先錄音並透過擴音設備等方式，指述如事 實一所示之文字、聲音等內容，其中關於白布條之文字部分 ，乃針對告訴人周台彰而非針對俞玲琍，至涉及俞玲琍之錄 音內容部分，則以聲音放送言論而犯誹謗罪，亦非以文字、 圖畫方式為之，核與刑法第310條第2項之要件無涉，況此一 法條更動，並無礙於被告張明義等5人防禦權之行使，爰依 法變更起訴法條。
㈢被告張明義等5人間，就本案之誹謗犯行，有犯意聯絡及行為 分擔，應論以共同正犯。
㈣被告張明義等5人就上開誹謗犯行，係於密切接近之時間、地 點實施，侵害同一法益，各行為之獨立性極為薄弱，依一般 社會健全觀念，在時間差距上，難以強行分開，應視為數個 舉動之接續施行，應以包括一罪之接續犯予以評價，較為妥 適。
㈤被告賴星光前於106年間，因妨害自由案件，經臺灣新竹地方 法院以105年度訴字第536號判決處有期徒刑5月，案經上訴 ，經臺灣高等法院以106年度上訴字第1625號判決上訴駁回 確定，於107年6月7日易科罰金執行完畢等情，有該被告之 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可稽，其於前述徒刑執行完畢 後，於5年內再犯有期徒刑以上之本罪，為累犯，然依據司 法院釋字第775號之解釋意旨，認被告賴星光所犯前案之罪 質與本案顯有不同，實難執其於短期間內再犯本案之情事， 質之對於刑罰反應力薄弱為由，加重其刑，遂不引用累犯之 效力規定，併予敘明。
㈥爰審酌被告張明義等5人，其中被告張明義因與告訴人周台彰 在中國大陸地區之投資糾紛，心生怨懟，竟透過友人宋乃光 尋求體制外之協助，進而接觸被告洪清瑞、林敬富、賴星光 及李倧憲等人，觀以彼等聲稱將透過合法集會方式主張權益 ，然究其主張內容，對告訴人俞玲琍部分，未經合理查證， 在上述地點，率以上揭方式發表足以誹謗未涉入本案投資爭 議之告訴人俞玲琍，使伊之名譽受有相當之損害，併考量被 告張明義因從事上述投資房地產事業，因告訴人周台彰未能 開誠布公並積極處理，蒙受相當之財產上損害（此部分理由 詳如後述），方涉入本案誹謗犯行之動機及目的，且於犯後 未全然坦認自身犯行，亦未與告訴人俞玲琍和解之犯後態度 ；被告洪清瑞、林敬富聽取張明義之片面指摘，未經合理查 證，恣意以合法集會為名，卻行誹謗告訴人俞玲琍之實；被 告賴星光、李倧憲均為有辨識能力之成年人，竟於未明究裡 之下，涉入本案誹謗之犯行，況彼等均否認犯行，亦未與告
訴人俞玲琍和解，暨參酌被告張明義自稱高工畢業，案發時 從事建築業，月收入10萬元，與妻子、小孩同住，需要扶養 太太；被告林敬富自稱國中畢業，案發時做不動產仲介，月 收入1萬多元，與前妻、女兒同住，須補貼家中房租、生活 費；被告洪清瑞自稱農工畢業，案發時沒有工作，與父母同 住，由旅居海外之弟弟支付其及父母的生活費用，其亦須扶 養父母；被告賴星光自稱國中肄業，案發時從事工程仲介， 月收入2萬元，與其妻、2個小孩同住，其中1個已成年，家 中房租及店租由其支出；被告李倧憲自稱高中肄業，案發時 是從事送瓦斯的，現為混凝攪拌車之司機，月收入3萬多元 ，與同事一起租屋同住，需扶養其後母等智識程度及家庭生 活經濟狀況等一切情狀，並酌以告訴代理人、檢察官、被告 張明義等5人及辯護人於本院量刑辯論時提出之意見（見本 院易字卷第255頁、第258頁至第259頁），分別量處如主文 第一、二項所示之刑，並分別諭知易科罰金、易服勞役之折 算標準。
四、不另為無罪之諭知部分
㈠公訴意旨另以：被告張明義等5人於上開時、地，以上開方式 誹謗告訴人周台彰，因認彼等於此部分所為，係涉犯刑法第 310條第2項之加重誹謗、同法第309條之公然侮辱等罪嫌云 云。
㈡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或其行為不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 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事實 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 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且認定犯罪 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 內，然無論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 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 ，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 合理之懷疑存在而無從使事實審法院得有罪之確信時，即應 由法院為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有最高法院40年台上字第86 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可資參照。刑事訴訟法第161 條第1 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 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 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 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闡明之證明方法，無從說服法 官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 告無罪判決之諭知，亦有最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128號判例 意旨足供參照。
㈢檢察官認被告張明義等涉犯上開罪嫌，係以：被告張明義等5 人之供述、告訴人2人之指訴、現場錄影及錄音譯文、現場照 片、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新店分局集會遊行申請書、被告張明義 陳情資料等件為論據。訊據被告張明義等5人均坦承於前揭時 、地對告訴人周台彰以上開方式發表言論，惟堅決否認有何 妨害名譽之犯行，除被告張明義等5人及辯護人辯稱如上述 理由貳之一所述外，被告張明義之辯護人尚辯稱：被告張明 義提出之資料，可以認定其與周台彰間之投資糾紛處理未果 ，蒙受鉅額損失，因而透過友人宋乃光尋得洪清瑞，並與洪 清瑞、林敬富、賴星光及李倧憲等人前往陳抗，彼等指述告 訴人周台彰之具體事實非無所本；至於彼等以周台彰為「虛 有其表」、「惡質行為」等尖銳、使人不舒服之用語，無非 以夾敘夾議方式來指述告訴人周台彰於本案投資爭議處理之 不當，從而張明義等5人本於合理查證而為適當之評論，應 無構成被訴加重誹謗、公然侮辱罪名之餘地等語。經查： ⒈被告張明義等5人於上開時、地，以上開方式發表關於告訴人 2人之言論乙節，業已認定如前。再徵以證人周台彰於審理 中證稱：伊係中國大陸地區江蘇省常熟市之群寶開發有限公 司（下稱群寶公司）代表人，因該公司營業未結束，尚有一 堆房產等待銷售，且與博金建設公司間就房屋本身的瑕疵， 如：牆體開裂、剝落、漏水等結構問題，仍有訴訟未終結， 因此不能擅自解散清算公司資產，任使群寶公司股東取回資 產；事實上，群寶公司之資產將來清算後，應該分配予張明 義的房產，仍在群寶公司名下，但面臨博金公司向法院提起 假扣押時，為免群寶公司之資產遭到凍結，伊曾一度將公司 之資產掛在他人名下，但今均回到群寶公司名下，尚未處分 ；當初原本擬解散清算群寶公司，才擬定房屋分配方案時， 但詢問大陸地區的工商管理部門時，因於與博金公司訴訟未 終結前，不得清算、分配資產予股東，也因此取消上開分配 協議方案；被告張明義原定分配之房產曾一度掛在案外人符 文君、黎凱希、王輝名下，但這是為避免遭博金公司聲請凍 結群寶公司資產，而提出的權宜方案，但終究一方面不合法 ，另一方面恐這些新成屋都變成二手屋，才沒有執行，而這 些資產也都還在群寶公司，張明義對於上述權宜作法應都知 悉，群寶與博金公司間之訴訟仍在進行中；群寶公司的帳， 原本是張明義負責,但自106年6月起由伊接掌，伊也沒有取 回應分配之群寶公司資產，而群寶公司會有帳款流動至伊之 帳戶，乃因群寶公司帳戶遭博金公司凍結，所以由伊先行代 墊款，事後才將該筆款項歸還至伊之帳戶內，另群寶公司與 符文君、黎凱希、王輝等人間之資金往來，原是為了配合上
述過戶至彼等名下之權宜方案，故須有彼等支付對價為前提 ，但上述權宜方案經取消而回復原狀後，因須將彼等先前交 付之價款歸還，因而有此等金流產生；被告張明義曾為群寶 公司之帳款流動至伊、符文君、黎凱希、王輝等人之問題， 認為群寶公司款項遭到伊挪用而提起訴訟，但後來已撤回等 語（見本院易字卷第158頁至第165頁），另被告張明義於審 理中則稱：周台彰擅自變更群寶公司之銀行付款方式，藉由 網路銀行操作，因而提告周台彰，但法院認為此一行為涉嫌 侵占罪嫌，其才撤回訴訟，改循刑事訴訟之管道，但因大陸 地區刑事案件之起訴，須透過公安部門立案，現仍在公安部 門調查中；對於周台彰提出之「權宜方案」乙事，其則不瞭 解等語（見本院易字卷第166頁），並佐以被告張明義於審 理中所提出之「告訴人於中國大陸遭人提告敗訴之訴訟文件 （判決書）」（見偵緝卷第65頁至第79頁）、「房地產項目 合作開發協議」影本、「105年07月15日『常熟群寶房屋分配 草案』影本」、「常熟市人民法院派員頁至常熟市房產市場 及交易管理中心查詢資料影本」、「常熟群寶房地產開發有 限公司法定代理人查詢資料影本」、「常熟群寶房地產開發 有限公司對公活期存款交易明細報表影本」（見本院易字卷 第73頁至第81頁、第83頁至第89頁、第91頁、第93頁、第95 頁至第103頁）、大陸地區江蘇省常熟市人民法院受理案件 通知書、民事訴狀、江蘇省人民政府台灣事務辦公室網頁截 圖（見偵緝卷第55頁至第59頁）等件，足見被告張明義與告 訴人周台彰確在大陸地區關於群寶公司資產分配及帳款流向 等事件之處理發生齟齬，此外，群寶公司尚面對來自博金公 司欲凍結群寶公司資產之危機，告訴人周台彰縱有提出如上 述的權宜方案，以維護群寶公司本身及股東自身之權益，然 未能對被告張明義開誠布公，引起被告張明義質疑，也因有 被告張明義對於告訴人周台彰認有挪用帳款、侵占公司資產 等疑問產生，除在大陸地區提起民刑事訴訟外，更返回臺灣 ，因而委請被告洪清瑞以訴訟外方式試圖解決，且為讓告訴 人周台彰出面未果，才另找被告林敬富、賴星光、李倧憲等 人，以拉舉白布條、透過擴音設備播放如事實欄所示之文字 、聲音，指述告訴人周台彰之不是。又被告張明義依憑參與 先前訴訟及所提出如卷內資料形成之印象，因而轉述被告洪 清瑞知悉，進而由林敬富、賴星光、李倧憲等人加入本案陳 抗之列，細徵白布條上之文字內容及擴音設備所播放錄音之 全部譯文所載，顯均針對上述投資糾紛而來，則難謂彼等所 述非無所本。
⒉被告張明義等5人有以「虛有其表」、「惡質行為」等語評論
告訴人周台彰於上述投資中所為，然彼等既採取夾敘夾議之 方式表達陳抗之訴求，自不能將評論從事實中抽離，而不論 事實之真實，而逕以「意見表達」粗俗不堪，論以公然侮辱 ，否則屬於事實陳述之言論，縱符合刑法第310條第3項之要 件而不罰，但基於該事實陳述而為之意見表達，反因所為用 語損及名譽而受處罰，則非法理之平。從而，行為人發表之 言論，如係基於一定之基礎事實而為意見陳述或評論，且對 於該基礎事實確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者，其意見陳述或 評論又屬合理、適當，縱令其評論使被批評者感到不快或影 響其名譽，亦應認受憲法之保障，而不應以公然侮辱之刑責 相繩。是以，綜合被告張明義等5人對告訴人周台彰評論之 文字、聲音等全文，除其等所述非無所本，已如前述，且被 告張明義面對自己財產蒙受損失一事，前於中國大陸地區非 未採取法律途徑嘗試解決，但迄今未有所獲，遂於返臺後， 獲友人宋乃光告以委請被告洪清瑞等人處理，彼等方決定以 合法陳抗之方式，平和表達自救之主張，尚難認為已逾越合 理評論之範圍，縱其發言係在多數人得共見共聞之場合，且 令告訴人周台彰主觀上感到不快，然彼等所發表之文字、聲 音之內容，除不認彼等係出於誹謗犯意，以侵害告訴人周台 彰在社會上的評價，而構成被訴誹謗犯行外，更不應以公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