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9年度訴字第1288號
原 告 廖三慶
被 告 林榮村
鄭素錦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蔡文彬律師
林明賢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民國109年7月24日言詞
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被告林榮村應給付原告新臺幣5萬元，及自民國109年5月10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
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被告林榮村負擔百分之8，餘由原告負擔。本判決原告勝訴部分得假執行；但被告林榮村如以新臺幣5萬元為原告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原告其餘假執行之聲請駁回。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原告於民國107年8月11日凌晨12時至1時許，前 往位在臺中市○區○○路0段000巷00號之泉興福德祠參拜， 並無任何不法情事，被告2人明知此情，竟在翻拍泉興福德 祠內監視錄影畫面之影片（下稱系爭影片）中，不實指稱原 告「鬼鬼祟祟」、「拿東西破壞門」、「企圖不良」、「好 像猴子」等語，且被告林榮村將系爭影片放置在其個人FACE BOOK臉書頁面上，使多數人得以共見共聞，而侮辱、誹謗原 告，已嚴重詆毀原告名譽。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第195 條第1項之規定，請求被告損害賠償等語。並聲明：被告應 付原告新臺幣（下同）66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 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願供擔保請 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被告鄭素錦因於107年8月11日上午8時許，發現 泉興福德祠供桌上少1個筊杯，並在土地公內廳發現1個筊杯 ，方受指示調閱監視錄影畫面，與被告林榮村一同查看，被 告2人並以手機翻拍監視錄影畫面而錄製系爭影片。被告在 觀看並翻拍監視錄影畫面時，因見原告於凌晨1時許，在泉 興福德祠內多次東張西望、走進走出、四處翻找物品，先後 持金屬條、木棍朝鐵門下方為撬、扳之舉止，形跡可疑，方 表達「鬼鬼祟祟」、「拿東西破壞門」等觀看心得，且泉興 福德祠確實有拖把頭被分開、洗手臺下方金屬條遭破壞之情 形。又系爭影片畫質模糊，他人無法辨識畫面中之人即為原
告，難認原告之名譽權有受侵害。另被告林榮村於107年8月 11日下午8時8分許將系爭影片發布在其個人FACEBOOK頁面上 ，被告鄭素錦並不知悉。且原告前對被告提起刑事妨害名譽 告訴，業經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以108年度偵字第 13654號為不起訴處分，並經臺灣高等檢察署臺中檢察分署 駁回再議而確定，顯見被告並無妨害原告名譽等語，資為抗 辯。並聲明：原告之訴及假執行聲請均駁回。如受不利判決 ，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得心證之理由：
(一)經查，原告為泉興福德祠管理委員會之前任常務理事兼任總 幹事，被告林榮村為該管理委員會之現任主任委員，被告鄭 素錦則為泉興福德祠之廟務管理人員（即廟祝）；原告於10 7年8月11日凌晨12時30分許至1時許至泉興福德祠，被告於 107年8月11日上午8時許，調閱、翻拍泉興福德祠內之監視 錄影畫面，翻拍時並一同以「鬼鬼祟祟的在幹什麼？」、「 有人誰破壞東西喔～」、「先生你在幹什麼鬼鬼祟祟的喔～ 」、「企圖不良喔～」、「破壞門喔～」、「這誰啊～好像 猴子呢～跟我們那隻壞猴子一樣耶～在幹什麼」等言詞評論 影片中之人即原告，該等言詞則一併收錄在被告翻拍之系爭 影片內；被告林榮村於107年8月11日下午8時8分許，在其 FACEBOOK帳號「林榮村」塗鴉牆網頁上，刊登系爭影片並發 布內容為「神威顯赫沒收神杯土地公土地婆顯靈…！賴旺里 "泉興福德祠"」等文字之貼文，並將貼文之隱私權限設定為 公開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並有被告林榮村臉書頁面貼文 截圖、系爭影片內容截圖、系爭影片對話譯文在卷可稽（見 本院卷第19、309至360、437至441頁），堪信真實。(二)被告鄭素錦部分：
按言論自由為人民之基本權利，有實現個人自我、促進民主 發展、呈現多元意見、維護人性尊嚴等多重功能，保障言論 自由乃促進多元社會正常發展，實現民主社會應有價值，不 可或缺之手段。至於名譽權旨在維護個人主體性及人格之完 整性，為實現人性尊嚴所必要，二者之重要性固難分軒輊， 在法的實現過程中，應力求其二者保障之平衡。故侵害名譽 權而應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者，須以行為人意圖散布於 眾，故意或過失詆毀他人名譽為必要，蓋如此始有使他人之 名譽在社會之評價受到貶損之虞。在一對一之談話中，應賦 予個人較大之對話空間，倘行為人基於確信之事實，申論其 個人之意見，自不構成侵權行為，以免個人之言論受到過度 之箝制，動輒得咎，背離民主社會之本質（最高法院99年度 台上字第1664號判決要旨參照）。查被告鄭素錦固有與被告
林榮村一同翻拍系爭影片，並指述原告：「破壞門喔」、「 鬼鬼祟祟」等語（見本院卷第19頁）；惟被告鄭素錦為上開 指述時僅有被告2人在場，而被告鄭素錦並不知悉被告林榮 村嗣後會將錄有被告2人對話之系爭影片發布至FACEBOOK上 之事實，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168頁）。是被告鄭 素錦既僅在與被告林榮村私下單獨談話時為上開指述，且被 告鄭素錦未對外發布系爭影片，其就被告林榮村會將系爭影 片發布於眾一情亦不知悉，則被告鄭素錦顯無將系爭影片及 上開指述散布於眾之意圖，而無詆毀原告名譽之故意或過失 ，自與侵權行為之構成要件不符。故原告依侵權行為之法律 關係，請求被告鄭素錦賠償損害，為無理由。
(三)被告林榮村部分：
1.按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權利者，應負損害賠償責任；不 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 ，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 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 段、第195條第1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次按按言論自由為人 民之基本權利，憲法第11條有明文保障；名譽權旨在維護個 人主體性及人格之完整，為實現人性尊嚴所必要，亦受憲法 第22條所保障。司法院大法官會議釋字第509號解釋為調和 言論自由與名譽保護之基本權利衝突，於刑法第310條第3項 本文、第311條所定事由外，增設「相當理由確信真實」或 「合理查證」，作為侵害名譽之阻卻違法事由。準此，行為 人關於事實陳述之言論，如有貶損他人在社會上之評價，雖 不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但依其所提證據資料，認為行為 人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者，仍得阻卻侵害名譽之違法。 行為人是否已盡合理查證義務，應以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 為標準，就個案所涉名譽侵害之程度、與公共利益之關係、 陳述事項之時效性、資料來源之可信度、查證成本、查證對 象等因素綜合判斷之（最高法院106年度台上字第125號判決 意旨參照）。又在民主多元社會，為促進政治民主與社會之 健全發展，維持社會之開放及憲政之運作，使人民得有效監 督公共事務，以實現自我、溝通意見及追求真理，就行為人 對於公眾人物或所涉公眾事務，發表言論，或對於可受公評 之事項為評論時，其違法性之判斷，應依法益權衡原則及比 例原則，就行為人行為之態樣、方式及言論之內容與社會公 益加以衡量，視其客觀上是否達違反現行法秩序所規範之價 值程度而定（最高法院104年度台上字第417號判決意旨參照 ）。再言論自由足以促進多元社會之發展與進步，而為憲法 所保障。故對於在媒體上將事實陳述混合意見表達之評論，
縱用語過於慫動或偏激，仍應儘量予以包容，以實現民主社 會之價值。惟該評論者倘對於未能確定之事實使用偏激不堪 之言詞為意見之表達，而足以貶損他人在社會上之評價，則 已侵害他人之名譽權，應負侵權行為之損害賠償責任，而不 再屬於言論自由保障之範疇（最高法院97年度台上字第1731 號判決要旨參照）。經查：
(1)被告林榮村將錄有其與被告鄭素錦對話之系爭影片發布至 FACEBOOK上，且隱私權限設定為公開，使不特定多數人均得 共見共聞。而依系爭影片截圖及對話譯文所示，被告林榮村 在系爭影片中指述畫面之人即原告：「鬼鬼祟祟的在幹什麼 ？」、「有人誰破壞東西喔～」、「先生你在幹什麼鬼鬼祟 祟的喔～」、「企圖不良喔～」、「這誰啊～好像猴子呢～ 跟我們那隻壞猴子一樣耶～在幹什麼」等語（見本院卷第19 頁），且系爭影片中原告之面部五官清晰可辨（見本院卷第 332頁），觀看者當可知悉言論指述對象為原告。是被告為 原告破壞東西之事實陳述，並為原告鬼鬼祟祟、企圖不良、 像壞猴子之意見表達，且將該等言論散布於眾，已足貶損原 告在社會上之人格評價，而故意侵害原告之名譽權。 (2)被告林榮村雖稱其不知影片中之人為原告，其係因泉興福德 祠有拖把頭被分開、洗手臺下方金屬條遭破壞，而系爭影片 中之人多次東張西望、走進走出、四處翻找物品，先後持金 屬條、木棍朝內廳鐵門下方為撬、扳之舉止，形跡可疑，始 為上開言論云云。然查：系爭影片清晰可辨原告面部五官已 如上述，被告林榮村既自承其認識原告（見本院卷第365頁 ），顯然知悉系爭影片中之人為原告無疑，被告林榮村辯稱 其不知該人為原告云云，並不可採。又依系爭影片截圖，雖 可見原告確有持物伸入內廳以撈取物品之動作；然原告陳述 其係因擲筊時筊杯不慎掉入內廳，故先後持鐵條、拖把伸入 內廳欲撈取筊杯等語，核與被告鄭素錦陳述其發現供桌上少 1個筊杯、在內廳發現1個筊杯之情相合，顯見原告所述應屬 實在。且從系爭影片截圖，未見原告有何破壞拖把、洗手臺 金屬條或其他物品之舉止，是縱泉興福德祠有拖把、洗手臺 金屬條遭破壞之情，亦難僅憑系爭影片中之原告舉止，遽認 係原告所為。而被告林榮村既為泉興福德祠管理委員會主任 委員，且知悉系爭影片中之人為原告，倘其認原告舉止有破 壞物品之嫌疑，理當報警或質問原告，以資查證。惟被告林 榮村自承其在發布系爭影片前並未詢問原告（見本院卷第 364頁），且被告鄭素錦亦陳述：泉興福德祠人員並未報警 或為其他處置等語明確（見本院卷第169頁），足見被告林 榮村未為任何查證，即為原告破壞東西之事實陳述，而未盡
合理查證之義務。且原告非公眾人物，被告林榮村不僅為上 開未查證、未確定之事實陳述，並使用原告行跡鬼祟、企圖 不良、像壞猴子之不堪言論為意見表達，而將原告與動物比 擬；復參之被告林榮村係以發布系爭影片至社群網路之方式 散布言論，使不特定多數人得以知悉，且他人又得以網路轉 貼方式輾轉散布。本院綜合上情，權衡原告之名譽權與被告 林榮村之言論自由，認被告林榮村之意見表達已逾越合理範 圍，而違反比例原則。是本件被告林榮村所為已非言論自由 保障範疇，難認得阻卻不法。
(3)基上，被告林榮村發布系爭影片而將上開貶損原告社會評價 之言論散布於眾，自係以故意不法行為侵害原告之名譽，且 情節堪認重大，應可認定。原告主張其因被告林榮村之侵權 行為，致精神上蒙受痛苦，請求被告賠償其所受非財產上損 害，洵屬有據。至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雖認被告林榮 村上開行為尚難以誹謗罪相繩，而以108年度偵字第13654 號為不起訴處分確定，有卷附不起訴處分書可參（見本院卷 第29至39頁）。惟按刑事判決或檢察書類所認定之事實，於 獨立之民事訴訟，並無拘束力，是本院不受上開不起訴處分 書認定之拘束，且民事侵權行為之認定與刑事誹謗罪本即有 間，自得為不同之認定，併此敘明。
2.以人格權遭遇侵害，受有精神上之痛苦，而請求慰藉金之賠 償，其核給之標準，須斟酌雙方之身分、資力與加害程度及 其他各種情形核定相當之數額。且所謂「相當」，應以實際 加害情形與其名譽影響是否重大及被害人之身分、地位與加 害人之經濟情況等關係定之（最高法院47年台上字第1221號 判例、86年度台上字3537號判決意旨參照）。查被告林榮村 故意不法侵害原告之名譽而情節重大，業如前述，原告在精 神上自受有相當之痛苦，其請求被告林榮村賠償其所受之非 財產上損害，即屬有據。審酌原告高職畢業，職業為製造汽 車零件、經營休閒農場，月薪約7至8萬元，已婚，子女均已 成年，有90歲母親需扶養，名下有房屋、田賦、土地；被告 林榮村高中畢業，從事為服飾零售業，收入如所得調件明細 所示，已婚，無需扶養對象，名下有房屋、田賦、土地、汽 車等情，業據兩造陳明在卷（見本院卷第166頁），並有稅 務電子閘門財產所得調件明細表（見本院卷證物袋）附卷可 稽，兼衡兩造之身分、教育程度、家庭狀況、經濟狀況、社 會地位，本件發生始末、被告林榮村故意侵害之手段、原告 所受精神上痛苦程度等一切情狀，認被告林榮村應賠償原告 所受之非財產上損害，以5萬元為適當。原告於此範圍之請 求，自屬有據，應予准許。逾此範圍之請求，並非適當，不
予准許。
五、綜上所述，原告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林榮村給 付5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09年5月10日（見本 院卷第153、166頁）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 算之法定遲延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範圍之請求 ，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本判決所命給付金額未逾50萬元，依民事訴訟法第389條第1 項第5款規定，就原告勝訴部分應依職權宣告假執行。又被 告林榮村陳明願供擔保聲請宣告免為假執行，合於法律規定 ，爰酌定相當擔保金額准許之。至原告就敗訴部分所為之假 執行聲請，因訴之駁回而失所依據，不予准許。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與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 據，經審酌後認與本件判決之結果不生影響，爰不逐一論述 ，併此敘明。
八、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9條。中 華 民 國 109 年 8 月 21 日
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 官 陳宗賢
法 官 熊祥雲
法 官 劉育綾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09 年 8 月 21 日
書記官 黃詩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