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109年度上易字第210號
上 訴 人 乙○○
即 被 告
選任辯護人 黃雅萍律師（法律扶助）
上列上訴人因侵入住宅案件，不服台灣台南地方法院108 年度易
字第1531號中華民國109 年2 月27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台
灣台南地方檢察署108 年度偵字第11908 號），提起上訴，本院
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乙○○犯侵入住宅罪，處拘役伍拾日，如易科罰金以新台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事 實
一、乙○○因懷疑前配偶謝文豪（已於民國108 年1 月10日離婚 ）與甲○○有婚外情，而對其二人提出告訴，並至台南市○ 區○○路000 巷00弄00號甲○○住處潑灑惡臭液體或噴漆（ 涉嫌毀損部分，經甲○○另案提出告訴，已由原審法院以10 8 年度易字第1116號判處拘役30日確定），惟謝文豪、甲○ ○嗣經檢察官為不起訴處分。乙○○為找甲○○理論，遂於 108 年6 月25日下午4 時48分許，至甲○○上揭住處按壓門 鈴，並趁甲○○之子胡○○（91年2 月份出生，詳細年籍資 料詳卷，原判決誤載為胡○智）聽聞門鈴開啟門縫查看時， 基於侵入住宅之犯意，直接由門縫鑽入屋內並走進客廳坐在 沙發上，拒不離去，嗣經胡○○報警處理，始由警方於同日 下午5 時許將乙○○帶離該處。
二、案經甲○○訴由台南市政府警察局第六分局報請台灣台南地 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程序方面
一、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 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第1 項定有明文 。本件告訴人甲○○、證人胡○○之警詢筆錄及偵查中未經 具結之筆錄，為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被告及其辯 護人不同意作為證據（見本院卷第69-71 、222 頁），本院 經查又無符合刑事訴訟法所規定得為證據之例外情形，應無 證據能力。
二、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前4 條（即刑事訴訟 法第159 條之1 至之4 ）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
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 ，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 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 條第1 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 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復為 同法第159 條之5 所明定。除前項所列證據外，本件其餘被 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均經檢察官、被告及辯護人於 本院審理中表示同意作為本案之證據（見本院卷第69-71 、 222-223 頁），審酌該言詞及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核無 違法取證或其他瑕疵，認以之作為證據為適當，均有證據能 力。
貳、實體方面
一、訊之被告乙○○固坦承有於上揭時地進入告訴人甲○○之住 處，惟否認有無故侵入住宅犯行，辯稱：「甲○○妨害我的 家庭，我要跟她討論事情，因為沒有辦法聯絡到，只好去她 家等她下班」；辯護人則辯稱：「因被告先前曾對甲○○提 出妨害家庭告訴，被告為請甲○○說明其與被告配偶之關係 ，才前往其住處。當日到場後有先按門鈴，經胡○○開門被 告才能進入，因甲○○不在家，乃表明要在客廳等其返家以 釐清事實，並無惡意，依社會常情亦未違背公序良俗，雙方 既有糾葛，應認被告進入該處係有正當理由」各等語。二、惟查：
㈠告訴人甲○○在原審證稱：「（台南市○區○○路000 巷00 弄00號房屋，平常是誰居住？）我與兩個兒子。（平常妳上 班或外出的時候，房子何人在管理、照顧？）大部分是我小 兒子在家。（本件案發時，妳在家嗎？）不在。（妳在外面 工作嗎？）對。（當天被告有事先跟妳約好說要跟妳討論什 麼事情嗎？）沒有。（被告事先有無跟妳說要去妳家找妳？ ）沒有。（妳是如何知道被告當天去妳家？）我大兒子有打 電話給我，因為我上班沒有接到，回撥的時候，就是警員直 接跟我談話了，他說一個黃小姐在我家，我說我家不歡迎她 。（妳是警員通知才知道被告跑到妳家去了？）對。（妳兒 子有跟妳說這件事嗎？）我到家時，我兒子有大概講一下， 我知道我兒子有受傷，警員有問我要告什麼，我就說告侵入 住宅跟傷害，我小兒子說不要把事情鬧大，先針對今天的事 情就好了，就告侵入住宅」等語（見原審卷第109-111 頁） 。
㈡告訴人之子胡○○於原審亦證稱：「（這個住處平常是誰居 住？）我、媽媽、哥哥。（你媽媽不在家時，你與哥哥會單 獨在家照顧家裡嗎？）會。（本件案發時你家裡有誰？）我 跟哥哥，媽媽不在家。（哥哥當時是否有在做別的事情？）
哥哥在二樓睡覺。（案發當天被告是如何來找你們的？）她 來到我們家門口一直按電鈴，我有稍微開一個門縫，她就直 接強制闖進來了。（你開門的用意為何？）看一下是什麼人 在我家門口一直按電鈴。（門縫大概開多寬？）差不多1 公 分左右。（就是只有幾公分，10公分以內？）對。（你是想 要查看那個人是誰？）對。（然後如何？）那時候她就直接 闖進來了。（被告闖進來的時候有無說什麼？）她就說要找 我媽。（被告有無問你說我可不可以進來？）沒有，完全沒 有。（被告有無說這個時間她跟你媽媽有約？）沒有。（她 這樣闖進來你的反應為何？）我當下有請她出去。（你可否 具體說一下如何請被告出去？）她那時候闖進來時我跟她有 拉扯的動作，但其實我講話有比較客氣，還是有請她出去， 但她都一直不要、不聽，直接闖到我們家客廳了。（被告到 你家客廳後行為如何？）坐著，有說一些罵我媽的話。（你 說被告剛闖進來，你就有請她出去，很明確的對著她講嗎? ）有。（請你還原一下你當時怎麼講？）我跟她說我們家不 歡迎妳，請妳出去。（你很明確有當面跟被告講這個話？） 對。（被告如何回應？）她說我不管，我就是要找你媽。（ 後來你如何處理？）當下我就直接報警了」（見原審卷第97 -99 頁）…「（你剛剛說有請被告出去，說我們家不歡迎妳 ，被告有無說她為何要留下來？）她當下就一直在罵我媽， 說要找我媽，就沒再講什麼。（所以你並沒有要被告進來， 她就自己闖進來，你根本還來不及阻擋她就跑進來了？）對 。（被告進來之後，你也很明確跟她說我們家不歡迎妳，請 妳出去，她還是硬留在那裡？）對。（你剛說你們有發生一 些推擠，是否如此？）對，因為她闖進我家門時，我稍微跟 她發生一些推擠、摩擦，那時候我想推她出去，但她還是一 樣闖進來。（後來你有無跟你媽媽聯絡這件事情？）報警後 ，我就有打我媽手機。（所以你是先報警再打你媽媽手機？ ）對。（當天你媽媽大概何時回來？）好像5 點多的時候。 （是案發後她才回來的？）對。（你媽有說跟被告有約嗎？ ）沒有。（你有把案發經過跟你媽說嗎？）有」（見原審卷 第100-101 頁）等語明確，核與告訴人之指證情節相符。 ㈢此外，復有現場監視錄影翻拍畫面、現場採證照片、本件房 屋之建物所有權狀（所有權人甲○○）及少年胡○○之台南 市立醫院診斷證明書（左手前臂擦挫傷）等證據在卷可佐（ 警卷第12-13 、16-18 頁、原審卷第41頁），足認告訴人本 案指訴應屬真實可信，被告於案發時地未經許可即擅自闖入 告訴人住宅，應無疑義。
三、被告及其辯護人雖以上開情詞置辯；然查，被告與告訴人間
既有前述妨害家庭及毀損之訴訟糾紛，客觀上顯難認告訴人 及其家屬會同意讓被告進入屋內。縱然被告因懷疑告訴人與 其配偶有染，於訴訟進行中有找告訴人說明釐清或理論之必 要，然與被告未經同意得否直接進入告訴人住處，仍屬二事 ，不能混一談。更何況案發當時告訴人根本不在家，被告進 入屋內顯無所謂「與告訴人釐清事實」之可能，負責看家之 少年胡○○既已明確表示不同意被告進入，若非有緊急或不 得已之狀況，被告自不得擅闖。茲被告仍無視胡○○之阻止 ，直接推門進入屋內、拒絕離去，於法律、道德及吾人一般 生活習慣，均屬有悖，其貿然侵入告訴人住宅，顯難認有正 當理由，被告及辯護人上開所辯，並非可採。至於辯護人所 陳現場錄音譯文證據（見原審卷第46-48 頁），經核係被告 進入屋內後與告訴人二子之對話，言談中亦所有爭執，警察 到場時，被告陳稱：「我是他媽的朋友，他媽約我來這裡跟 她見面」時，胡○○並即表示：「我媽沒有約」等語（見原 審卷第48頁），足認胡○○並未同意被告進入屋內甚明，否 則亦無報警將被告帶離現場之必要，被告辯護人以此錄音內 容主張並無法證明有人請被告退去云云，核屬無據。四、綜上所述，被告本件犯行事證明確，堪以認定，應依法論科 。
五、按行為後法律有變更者，適用行為時之法律，但行為後之法 律有利於行為人者，適用最有利於行為人之法律，刑法第2 條第1 項定有明文。本件被告行為後，刑法第306 條固於10 8 年12月25日修正公布，然僅係罰金計算單位由銀元（300 元）改為新台幣（9,000 元），實質內容並無變更，自無比 較新舊法之必要。是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06 條第1 項 之侵入住宅罪。
六、撤銷改判之理由：
㈠原審以被告之犯罪事證明確，予以論罪科刑，固非無見；惟 按刑法第306 條無故侵入住宅或不法滯留罪，係以「住宅、 建築物或附連圍繞之土地或船艦」為犯罪行為之標的（或場 所），所侵害者為住宅、建築物等之監督權法益，並非自然 人之生命、身體、健康或人身自由。本件案發當時，屋主甲 ○○並不在家，然其子胡○○實際居住該處，對於住宅亦有 使用及監督權，故就其監督權或身體法益受侵害部分，亦得 為告訴，惟因刑法第277 條第1 項傷害罪、第284 條過失傷 害罪及第306 條侵入住宅罪，依同法第287 條前段及第308 條第1 項規定，均須告訴乃論。而胡○○於警詢中係供稱： 「無故侵入住宅部分由我媽媽提出告訴，我受傷的部分暫時 不提出告訴」等語（見警卷第7 頁），並未表示要對被告提
出任何告訴；另告訴人甲○○於警詢中則供稱：「我要對無 故侵入住宅之乙○○提出無故侵入住宅告訴」等語（見警卷 第5 頁），似僅就其監督權法益受侵害之部分提出告訴，並 無任何要以胡○○法定代理人身分為獨立告訴之意思表示， 依罪疑利歸被告原則，自難認定胡○○法益受侵害部分已經 合法告訴，此部分之訴追條件應有欠缺。
㈡參以胡○○於警詢中另供稱：「（該名女子《指被告》無故 侵入是否使用武器或其他工具？）沒有，只有看見她手上有 一頂安全帽，但沒有用安全帽來作侵入行為，只是鑽進來的 時候安全帽有打到我的肚子，不確定是否為故意的」等語（ 見警卷第6 頁反面；警詢筆錄雖經認定無證據能力，然此部 分引諭並非作為認定被告犯罪之證據，應予敘明），足見被 告侵入之時，亦無證據顯示有故意對胡○○使用強暴或脅迫 等強制手段，而有構成其他非告訴乃論罪名之情形。原審未 遑詳察，遽認被告所為，係犯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 第112 條第1 項前段、刑法第306 條第1 項成年人故意對少 年犯侵入住宅罪，認事用法，尚非妥適。被告提起上訴，以 前揭情詞否認犯罪，雖無足採；然以本件少年胡○○並未提 出告訴，指摘原判決適用法條不當，則屬有理由，原判決既 有上開瑕疵，核屬無可維持，應予撤銷改判。
㈢茲審酌被告前已至告訴人住處為毀損行為，竟又於案件偵審 期間，再為本件侵入住宅犯行，事後飾詞卸責，並無悛悔之 意，亦未與告訴人和解賠償損失，態度難認良好，惟念被告 係因認為告訴人與前配偶有不正常關係，感情受挫並影響家 庭，而欲找告訴人理論，犯罪動機尚非惡劣，告訴人因本案 所受損失程度亦尚輕微，兼衡被告自陳國小畢業智識程度， 為低收入戶，離婚，因須照顧中度智障女兒，所以無法工作 ，僅在家做代工，月收入不到新台幣1 萬元。另有妹妹小孩 因發生車禍變成植物人，亦需被告協助，經濟壓力很大，本 身患有重度憂鬱症（見本院卷第19-21 、85-211、231 頁） ，身心及家庭、經濟境況確實不佳等一切情狀，爰量處如主 文第2 項所示之刑，並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 條第1 項前段、第364 條、第299 條第1 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郭文俐提起公訴，檢察官葉耿旭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09 年 7 月 15 日
刑事第六庭 審判長法 官 楊清安
法 官 陳珍如
法 官 王慧娟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姚慈盈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7 月 15 日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
中華民國刑法第306條
無故侵入他人住宅、建築物或附連圍繞之土地或船艦者，處1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9 千元以下罰金。
無故隱匿其內，或受退去之要求而仍留滯者，亦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