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9年度上訴字第1506號
上 訴 人 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林敬翔
選任辯護人 陳倚箴律師（扶助律師）
上列上訴人等因被告殺人未遂等案件，不服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0
8年度訴字第268號，中華民國109年3月4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
號：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108年度偵字第9349號），提起上訴，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毀損他人物品罪及定應執行刑之部分均撤銷。林敬翔犯毀損他人物品罪，處有期徒刑捌月。
其他（非法持有手槍罪部分）上訴駁回。
上開撤銷改判及上訴駁回部分所處之有期徒刑，應執行有期徒刑貳年陸月。
事 實
一、林敬翔明知可發射子彈具有殺傷力之制式手槍及制式子彈， 分屬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第4條第1項第1款、第2款所列管 之違禁物，非經中央主管機關許可，均不得無故持有之，竟 未經許可，同時基於持有制式手槍及制式子彈之犯意，於民 國107年2、3月間某日，在臺北市南港區家樂福附近，自某 真實姓名、年籍不詳之成年人處收受具有殺傷力之美國COLT 廠製POLICE POSITIVE SPECIAL型制式轉輪手槍1枝（口徑0. 38吋、槍號B21295，槍枝管制編號：0000000000號）及同口 徑制式子彈6顆，並將上開槍彈藏放在臺北市○○區○○路000巷 0號0樓000室住處而非法持有之。
二、林敬翔於108年2月24日晚間因遭李世豪等人強押至臺北市內 湖區碧山巖附近，李世豪等人知悉押錯人後，仍持球棒等物 毆打林敬翔，致其受有左手挫傷合併食指骨折、左眼眶挫傷 合併紅腫、左肩多處擦傷、左耳挫傷、左胸挫傷、左手臂挫 傷合併擦傷、疑似左側莖突骨裂等傷害（嗣後雙方和解而由 林敬翔撤回告訴，檢察官另案為不起訴處分），林敬翔因而 忿忿不平，竟基於恐嚇危害安全及毀損之犯意（無證據證明 其有對人射擊之殺人或傷害犯意），攜帶上開槍枝及子彈，
於108年6月24日下午2時許，穿戴假髮及口罩，騎乘車牌號 碼000-0000號普通重型機車，前往李世豪位於新北市○○區○○ ○路00巷住處（詳卷）之社區停車場坡道旁埋伏，嗣於當晚8 時許，林敬翔見李世豪獨自一人駕駛其與配偶沈依穎共同使 用、車牌號碼000-0000號自用小客車返回上開社區停車場， 隨即持上開制式槍彈朝該車左側底部及前後車輪接續射擊5 槍，以此加害生命、身體、財產之事恫嚇車上之李世豪，使 李世豪心生畏懼，致生危害於李世豪之安全（不在車上之沈 依穎部分，不另為無罪之諭知），並致該車左前車門、左後 輪框損壞，足生損害於該車共同使用人沈依穎（李世豪部分 未據告訴，不另為不受理之諭知）。
三、嗣於上述犯案後不久之108年6月24日晚上8時25分許，林敬 翔在邱姝瑄律師陪同下向警方投案，於有偵查犯罪職務之公 務員發覺其持有上開槍彈並為前述二之犯罪前，坦承其非法 持有上開槍彈並於上開時、地開槍射擊之情事，自首報繳上 開具有殺傷力之制式轉輪手槍1枝及射擊後所餘制式子彈1顆 而接受裁判。
四、案經沈依穎訴由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汐止分局報請臺灣士林地 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證據能力：
一、證人李世豪之警詢證詞：
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 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定有明文。 查證人李世豪曾於警詢中為陳述，其性質對被告林敬翔而言 ，核屬傳聞證據，而其所為之警詢筆錄內容，經被告之辯護 人於本院準備程序中爭執其證據能力（見本院卷第172頁筆 錄），且查無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2、3等例外容許傳聞證 據具有證據能力之情形存在，故依據上開法律明文，該警詢 證詞對被告而言即無證據能力。
二、本件認定有罪部分事實所引用之其他卷證資料（包含人證、 物證、書證，詳下述及者），並無證據證明係公務員違背法 定程序所取得，與本案事實亦有自然之關連性，公訴人、被 告及辯護人於本院均不爭執該等卷證之證據能力或曾提出關 於證據能力之聲明異議（見本院卷第172、173頁筆錄），且 卷內之傳聞書證，亦無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4之顯有不可信 之情況或其他不得作為證據之情形，本院認引為證據為適當 ，是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4、之5等規定，下述認定事實 所引用之證據方法均有證據能力。
貳、實體部分：
一、認定事實：
上開犯罪事實，業據被告於警詢、偵訊、原審及本院審理時 均坦承不諱，核與證人沈依穎於警詢及偵訊、證人李世豪於 偵訊及原審審理時證述之情節大致相符，並有制式手槍1枝 及被告射擊後剩餘之制式子彈1顆扣案可佐，且有新北市政 府警察局汐止分局搜索扣押筆錄、扣押物品目錄表、監視器 畫面翻拍照片、現場及車損照片、槍枝及子彈照片、內政部 警政署刑事警察局108年7月18日刑鑑字第1080064594號鑑定 書（彈頭2顆、彈殼5顆）、108年7月23日刑鑑字第10800645 95號鑑定書（上開制式手槍1枝及子彈1顆）在卷可稽（鑑定 書見偵卷第227至238頁），復有被告另案遭打傷之不起訴處 分書（見本院卷第101、102頁）及上開自小客車重領牌照前 之車主登記資料（車主為李世豪之姐姐李世瑛，現在車號詳 卷，見本院卷第149頁車籍查詢資料）為憑，是已足認被告 上開任意性自白與事實相符，堪予採信，本案事證明確，被 告各該犯行均洵堪認定，均應依法論科。
二、論罪及刑之加重、減輕：
㈠本案無比較新舊法之問題：
本件被告行為後，相關法條有如下修正：
⒈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第4條、第7條等條文業於109年6月10 日修正公布並生效施行（第12、18條則未修正），第4條調 整所規範特定類型槍砲之範圍，第1款之槍砲兼及「制式或 非制式」之手槍等各式槍砲，第7條各項所規定之「手槍」 包含「制式或非制式」在內，其餘構成要件及刑度均未修正 ，但因被告非法持有之手槍本為制式手槍，無論依修正前或 後之規定，均該當同條例第7條第4項之罪，無涉新舊法比較 之問題，是應依一般法律適用原則，逕行適用此條例之裁判 時法論處。
⒉刑法第305條、第354條業於108年12月25日修正公布，並於同 年月27日生效施行，刑法第305條之法定刑原為「2年以下有 期徒刑、拘役或3百元以下罰金」，修正後之法定刑則為「2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9千元以下罰金」；刑法第354條之 法定刑原為「2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5百元以下罰金」， 修正後之法定刑則為「2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萬5千元 以下罰金」。查刑法第305條、第354條於72年6月26日後均 未修正，故於94年1月7日刑法修正施行後，所定罰金之貨幣 單位為新臺幣，且其罰金數額依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第2項 前段規定提高為30倍，本次修法將上開條文之罰金數額調整 換算後予以明定，故無新舊法比較之問題，而應依一般法律 適用原則，逕行適用上開刑法之裁判時法。
㈡按非法持有、寄藏、出借槍砲彈藥刀械等違禁物，所侵害者 為社會法益，如所持有、寄藏或出借客體之種類相同（如同 為手槍，或同為子彈者），縱令同種類之客體有數個（如數 枝手槍、數顆子彈），仍為單純一罪，不發生想像競合犯之 問題；若同時持有、寄藏或出借二不相同種類之客體（如同 時持有手槍及子彈），則為一行為觸犯數罪名之想像競合犯 。是核被告就事實欄一所為，係犯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第 7條第4項之未經許可持有制式手槍罪及同條例第12條第4項 之未經許可持有子彈罪。其自107年2、3月間某日起至108年 6月24日為警查扣時止，持有制式手槍1枝及子彈6顆，均屬 持有行為之繼續，應各僅論以單純一罪。被告以一持有行為 ，觸犯上開2罪，為想像競合犯，應依刑法第55條之規定， 從重論以未經許可持有制式手槍罪。
㈢核被告就事實欄二所為，係犯刑法第305條之恐嚇危害安全罪 （李世豪部分）及同法第354條之毀損他人物品罪（車輛使 用人沈依穎部分）。被告係基於恐嚇危害安全及毀損之單一 犯意，於密接之時間，在同一地點為上開對車開數槍之恐嚇 及毀損之行為，各行為之獨立性極為薄弱，依一般社會健全 觀念，在時間差距上難以強行分開，於刑法評價上，應視為 數個舉動之接續實行，而應各論以接續犯之一罪。又被告以 一行為同時觸犯毀損他人物品罪及恐嚇危害安全罪，為想像 競合犯，應從一重之毀損他人物品罪處斷。
㈣按未經許可持有槍枝、子彈罪，其持有之繼續乃行為之繼續 ，至持有行為終了時，均論以一罪，不得割裂。若持有之後 以之犯他罪，兩者間關係，應視其開始持有之原因、動機或 目的為斷。如於非法持有槍枝、子彈行為繼續中另起意犯罪 ，應以數罪併罰論處（最高法院104年度台上字第1125號判 決參照）。本案被告係在非法持有上開槍彈之行為繼續中， 因遭李世豪打傷，始另起恐嚇、毀損之犯意而為上開犯行， 是依據前揭說明，其所犯未經許可持有制式手槍罪及毀損他 人物品罪，係基於各別犯意所為，應予分論併罰。 ㈤被告該當累犯但不予加重其刑：
查被告前因違反藥事法案件，經原審法院以104年審訴字第5 32號判決判處有期徒刑3月，緩刑2年，嗣經同院以106年度 撤緩字第2號裁定撤銷緩刑確定，於106年7月4日縮刑期滿執 行完畢，有本院被告前案紀錄表1份在卷可按，其於刑之執 行完畢後，5年內故意再犯本件有期徒刑以上之2罪，均為累 犯，但斟酌司法院大法官釋字第775號解釋文及解釋理由書 之意旨，被告所犯前案與本案所犯之罪無關，犯罪類型、行 為態樣、造成之法益侵害顯然不同，前案所執行者，又僅係
3月之短期自由刑，尚無法充分證明其對刑罰之反應力薄弱 或法敵對惡性較高，是本院認均無加重其刑之必要。 ㈥自首並報繳槍彈之減刑：
⒈按對於未發覺之罪自首而受裁判者，得減輕其刑。但有特別 規定者，依其規定，刑法第62條定有明文。自首得減輕其刑 之規定，本是為使犯罪事實易於發覺及獎勵犯罪行為人知所 悔悟而設，則犯罪行為人在犯罪未發覺之前，向該管公務員 告知自己犯罪，而不逃避接受裁判，即與自首規定之條件相 符，不以言明「自首」並「願受裁判」為必要。另外，所謂 發覺，雖然不是以有偵查犯罪權限的機關或人員確知其人犯 罪無誤為必要，而於對其有所懷疑時，即得認為已發覺；但 所謂對犯罪嫌疑人之懷疑，仍須有確切根據而得為合理之可 疑時，始足當之，如單純主觀上懷疑，尚難認為已發覺他人 犯罪。又按犯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之罪自首，並報繳其持 有之全部槍砲、彈藥、刀械者，減輕或免除其刑，同條例第 18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此乃刑法第62條自首之特別規定 ，自應優先適用。
⒉查被告於事實欄二開槍犯案後，隨即於當晚，在邱姝瑄律師 陪同下一起前往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汐止分局投案，坦承其持 有上開槍、彈及開槍射擊李世豪座車左側前後車輪等情，並 報繳其所持有上開制式手槍1枝及射擊剩餘之制式子彈1顆， 業據被告於警詢、偵訊及原審審理時供述在卷（見偵卷第21 至26、131至135頁、原審卷第26頁筆錄），且經邱姝瑄律師 於偵查及原審陳述明確（見偵卷第133頁、原審卷第27頁筆 錄），是被告確係於有偵查犯罪權限之人發覺前即主動投案 、表明承認犯罪，願意接受裁判之意思，並報繳其持有之全 部槍彈，則被告所犯非法持有制式手槍罪部分，應依槍砲彈 藥刀械管制條例第18條第1項前段減輕其刑（依法得減輕至 三分之二）；就毀損他人物品罪部分，符合刑法第62條自首 之規定，審酌被告於犯後隨即向有偵查犯罪權限之人坦承開 槍之情事，此後並始終坦承犯行，確有悔悟之心，爰依刑法 第62條前段之規定減輕其刑。
三、不另為無罪諭知：
㈠公訴意旨略以：被告於事實欄二所示時、地，基於殺人之故 意，持上開槍彈朝李世豪座車駕駛座方向連開5槍後變裝逃 逸，李世豪則因被告未能命中而始倖免於死亡之結果，另告 訴人沈依穎同受被告開槍之恐嚇而心生畏懼，因認被告此部 分亦涉犯刑法第271條第2項、第1項之殺人未遂罪嫌（李世 豪）、同法第305條之恐嚇罪嫌（沈依穎）等語。 ㈡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 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而事實之認定，應 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 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再認定不利於被告之 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 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 。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 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 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 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 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致無從為有罪之確信時，即應 為無罪之判決。
㈢被訴殺人未遂部分：
⒈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此部分罪嫌，無非係以證人李世豪於警 詢及偵訊中之證述、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汐止分局現場勘察報 告、監視器影像畫面光碟暨翻拍照片、刑案照片、現場勘察 照片為其主要論據。
⒉訊據被告固坦承事實欄二所載開槍之情，惟堅決否認有何殺 人未遂之犯行，辯稱：我被李世豪等一群人押走，他們拿鎮 暴槍、球棒等物品毆打我，所以我才會想開槍恐嚇他。當時 李世豪的車子要開進上開社區地下停車場，我拿槍朝李世豪 車子底部及前輪、後輪射擊，我只是想要打破車子的輪胎。 開完槍我就騎車離開了，之後就到汐止分局自首，我跟警察 說開槍的情形，並把槍枝及子彈繳交給員警，我沒有要傷害 任何人，也沒有殺人的犯意等語。辯護人則辯以：被告雖有 開槍之行為，惟依卷內蒐證照片所示彈孔及彈著點的位置， 足見被告持槍是朝車子左前、後輪胎射擊，雖然其中有1個 彈著點位置是在駕駛座下方的側裙，但是高度跟輪胎一樣高 ，且被告持槍朝上開車輛輪胎射擊後，旋即騎車逃離現場， 並未再繼續追著車子向李世豪開槍，益徵被告並無殺人之犯 意等語。
⒊被告對李世豪之座車接續開槍（5發），足以恐嚇車內之李世 豪致其心生恐懼，業據本院認定如前，且駕駛李世豪並未受 傷，故無成立傷害罪之餘地，但此部分爭點在於被告是否另 有殺人之犯意而可能成立殺人未遂罪？而按行為人有無殺意 ，法院應就案內一切證據，詳查審認，視其犯罪之動機、殺 傷之次數、所殺傷部位、傷勢程度、犯後態度等綜合判斷， 俾為認定，即行為人於下手時有無決意取被害人生命為準， 至於被害人受傷處是否致命部位，及傷痕多寡、輕重為何等 ，亦僅得供審判者心證之參考，究不能據為絕對之標準。故
行為人於行為之際，主觀上是否有殺人之故意，除應斟酌其 使用之兇器種類、攻擊之部位、下手之輕重及次數、被害人 受傷之情形、行為時之態度及表示外，尚應深入觀察行為人 與被害人之關係、衝突之起因、行為當時所受之剌激、是否 續行攻擊及事後之態度等各項客觀因素綜合判斷。 ⒋查證人李世豪於偵訊時雖具結證稱：當天我開車要下地下室 時，突然聽到碰一聲打到鐵板的聲音，我想說可能是車子的 底盤刮到，停5秒之後我又繼續往下開，之後就聽到碰的槍 聲，我就趕快踩煞車，我往後看，看到一個人影在駕駛座左 後方連開4、5槍，就在我眼前開槍，往我駕駛座玻璃開槍等 語（見偵卷第447頁筆錄），然其於原審審理時具結證稱： 案發當時是晚上8、9點，天色非常暗，我開車下去停車場時 不是看得很清楚，而且我轉過去看那條路幾乎不能走路了， 所以我只看到牆壁，只有聽到聲音，連是否為槍聲我都不知 道。我沒有親眼看到開槍者，開槍者不是站在我面前對著車 子的擋風玻璃開槍，我沒有看到開槍者站在何處，也沒有看 到我的前方或駕駛座附近有人。我於偵查中證稱「看到一個 人影在駕駛座左後方連開4、5槍，就在我眼前開槍，往我駕 駛座玻璃開，我有看到槍」等語，是因為我認為是這樣，其 實我並沒有看到（見原審卷第155至160頁筆錄），是以，就 被告是否持槍朝李世豪座車之駕駛座方向射擊乙節，證人李 世豪前後所述已有不一，且其於原審審理中已就其偵查中之 證詞解釋並非其親自見聞，僅係其主觀認定，自難依據證人 李世豪上開證述，遽認被告當時確實係持槍朝李世豪座車之 駕駛座方向射擊而有明確之殺意。
⒌依被告之供述及卷附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汐止分局108年6月24 日現場勘察報告中之彈著點及檢視相關監視器之結果（不含 分析研判部分，見偵卷第265、266頁）可知，案發當時被告 係持槍朝李世豪之座車行進方向奔跑，並朝該車接續射擊5 槍，證人即鑑定人余滋雅於原審審理時亦具結證稱：被告開 第1槍的時候距離被害人的車子比較遠，第2槍開始距離就非 常近，第4槍是最近的，已經非常接近被害人的車子等語（ 見原審卷第149頁筆錄），顯見被告當時與在駕駛座之李世 豪距離甚近，倘被告於開槍射擊時確有殺害李世豪之故意， 大可直接舉槍朝車窗方向，對準其頭部射擊，且以當時客觀 條件，被告實具備武力上之絕對優勢，其近距離、準確地向 李世豪致命之部位射擊而致其傷亡絕非難事，然被告於案發 時所射擊之5發子彈，只有其中3發擊中李世豪座車，於該車 左後輪輪框發現彈著點2個，另於該車駕駛座車門外側下方 發現貫穿之彈孔1個，均在車體下方，足見被告開槍之彈道
位置偏下，堪認被告應係刻意朝該車之下方射擊，而未朝向 駕駛人之人體重要器官甚至頭部射擊，且實際上亦未致生李 世豪受傷之結果，被告辯稱其只是要恐嚇李世豪，並沒有殺 害李世豪之意等語（如其於本院審理中所述：我打輪胎只是 想要嚇嚇他，就是我之前被打很嚴重，我想要出氣而已，見 本院卷第214頁筆錄），確有所本，倘被告真存有殺害李世 豪之意，而其手槍內尚有可供擊發之子彈1顆，被告仍可緊 追李世豪座車而續行攻擊，然被告於開槍5次後，旋即騎乘 機車逃離現場，不久便前往警局投案，益見被告應無殺人之 故意。
⒍雖上開警製現場勘察報告「分析研判及建議」之段落記載「 此結果不能排除係因林嫌於動態情境下或心態緊張造成射擊 時急摳造成射擊路徑偏移，抑或林嫌實未有殺人意圖」等語 （見偵卷第267頁），但終究僅係鑑定人余滋雅之分析意見 ，其亦於原審坦認如此，並稱「（問：你方稱被告開槍時， 被害人正駕駛小客車，且雙方都在行進當中，有無可能被告 瞄準的部位是小客車的前輪，但因小客車在前進中，而導致 最後擊中的位置是在前輪附近即駕駛座下方的彈著點？）也 有可能」（見原審卷第151至153頁筆錄），自不能僅以此研 判推認被告有何殺人故意。
⒎從而，依被告開槍射擊之方式、手段、彈道方向、有無續行 攻擊及駕駛李世豪實際上未因此受傷等客觀情狀綜合判斷， 均不足以推論被告有殺人之直接或間接故意，公訴人亦未舉 證雙方前此之糾紛為何足以使被告心生殺意，被告開槍射擊 之舉，意在恐嚇危害安全甚明，公訴人關於殺人未遂之舉證 ，既仍有上開合理可疑之處，無法使本院形成有罪之確信， 依據前揭證據法則，自應為被告有利之認定，故此部分本應 為被告無罪之諭知，惟如此部分成立犯罪，與前揭論罪科刑 即事實欄二之部分有想像競合犯之裁判上一罪關係，爰不另 為無罪之諭知。
㈣被訴恐嚇沈依穎之部分：
⒈公訴人認被告除恐嚇李世豪外，亦同時恐嚇告訴人沈依穎， 無非係以證人李世豪、沈依穎、唐苡豪（原名唐翊翔）之警 、偵訊證詞為其主要論據。
⒉經查，被告開槍當下，車內僅有李世豪一人，不包含李世豪 之妻沈依穎或其他人，被告始終供述如此，並稱其原本只知 道那台車是李世豪在開的，當時不知道是由李世豪及沈依穎 共同使用（見本院卷第171頁筆錄）；對此，證人李世豪於 偵訊及原審審理時具結證稱：上開自用小客車平時是我老婆 沈依穎在使用，案發當天剛好我要出門，所以當時是我在開
車，車上只有我一個人。當天我本來沒有意識到是被開槍， 我把車開到B1停下來，之後才意識到剛才被人開槍，當時被 告已經跑走了，我就趕快打電話叫沈依穎下樓，我跟沈依穎 說我剛才好像被開槍，之後沈依穎跟唐苡豪一起下樓，我叫 沈依穎先把車子停好，因為當時我被通緝，我就趕快上樓， 叫沈依穎去跟警察解釋等語（見偵卷第445至447頁、原審卷 第157、158頁筆錄）；證人沈依穎於警詢及偵訊中亦證稱： 我不認識開槍的男子（即被告），也沒有與人有嫌隙或糾紛 。當時因為李世豪被通緝，所以叫我去停車，由我作筆錄， 當時車上只有李世豪一個人，我不知道當時發生什麼事，之 後我就去看調監視器想知道發生什麼事，我發現上面很多路 人，警察也已經到現場忙著蒐證。我和唐苡豪是朋友關係， 因為我們一起下樓，而且那台車上有唐苡豪的菸蒂，所以他 才會說他當時也在車上。車子平時都是我在開，所以我還是 要提告毀損、恐嚇等語（見偵卷第15、329至335頁筆錄）， 核與證人唐苡豪於偵訊時結證稱：李世豪叫沈依穎說她是被 害人，並且說我當時也在車上，增加說服力，當天被開槍時 只有李世豪在車上，我和沈依穎都不在車上等語相符（見偵 卷第329至333頁筆錄），均與被告所見一致。 ⒊是以，被告開槍當時僅有李世豪一人在車上，不包含沈依穎 或唐苡豪等人，之前與被告有糾紛之人亦係李世豪，而非沈 依穎，被告始終供稱不知道該車平日主要由沈依穎使用，公 訴人亦未能提出反證加以駁斥，則被告應僅有針對開車下停 車場之李世豪開槍恐嚇之意，並無任何恐嚇沈依穎之犯意， 公訴人此部分舉證明顯不足，被告被訴恐嚇沈依穎之罪嫌無 法成立，原應為無罪之判決，然因此部分與前揭論罪科刑即 事實欄二之部分有想像競合犯之裁判上一罪關係，爰不另為 無罪之諭知。
四、不另為不受理之諭知：
公訴人於起訴書認被告毀損之所為，同時對李世豪成立毀損 罪，而依刑法第357條之規定，毀損罪須告訴乃論，然遍查 全案卷證，李世豪並未以任何書狀或言詞向檢察官或司法警 察官對被告提出告訴，且李世豪於原審審理時亦稱並未提出 毀損之刑事告訴（見原審卷第155、161頁筆錄），是應認車 輛毀損部分，李世豪雖係共同用車之人而應認係被害人之一 ，但其並未依法提出告訴，依據刑事訴訟法第303條第3款之 規定，此部分未經合法告訴，原應為公訴不受理之判決，然 因此部分與前開論罪科刑即事實欄二部分有想像競合犯之裁 判上一罪關係，是就此部分爰不另為公訴不受理之諭知。參、撤銷改判、駁回上訴之理由及定刑：
一、按刑法沒收新制將沒收重新定性為刑罰及保安處分以外之法 律效果，具有獨立性，而非刑罰（從刑）。修正後刑法基於 沒收具備獨立性，亦規定得由檢察官另聲請法院為單獨沒收 之宣告，因而在訴訟程序，沒收得與罪刑區分，非從屬於主 刑。又對於本案之判決提起上訴者，其效力及於相關之沒收 判決；對於沒收之判決提起上訴者，其效力不及於本案判決 ，刑事訴訟法第455條之27第1項定有明文。本案檢察官及被 告係就罪刑部分提起上訴，其效力自應及於各罪之沒收部分 ，先予敘明。
二、毀損（及恐嚇）部分撤銷改判：
㈠原審基於相同有罪之認定，依刑法第354條、第305條等規定 ，對被告論以毀損罪（沈依穎）及恐嚇罪（李世豪），並依 想像競合從一重論以毀損罪，且認被告所為符合自首，裁量 後予以減刑，經核原判決此部分之認事用法及裁量，固非無 見，然原審於量刑時僅斟酌被害人李世豪當庭表示願意原諒 被告之意見，但未審酌毀損部分告訴人沈依穎之意見，量刑 基礎已有瑕疵，被告就此部分提起上訴，請求從輕量刑，並 於本院提出沈依穎出具之刑事撤回告訴狀乙紙，表明不再追 究被告責任之意（見本院卷第177頁），原審未及審酌於此 ，此部分之量刑（有期徒刑1年2月）便非允當，被告此部分 上訴為有理由；檢察官上訴雖稱被告對沈依穎亦應構成恐嚇 罪，但此一論述乃建立在沈依穎人在車上，或被告知悉平日 乃沈依穎在用車，或被告另有針對沈依穎發出惡害通知之恐 嚇犯意，然檢察官對此等主、客觀事實全無舉證，僅以被告 明知車上有駕駛人（李世豪）便認其有恐嚇不在場之車輛使 用人沈依穎之意思，實與卷存事證及常情事理有違，是檢察 官之此部分上訴為無理由，然原審就此部分之量刑既非允當 ，基於罪刑不可分之原則，即應由本院就被告所犯毀損罪（ 沈依穎）及有裁判上一罪關係之恐嚇罪（李世豪）部分撤銷 改判，且原審就有期徒刑部分所定應執行刑3年，亦因此失 所附麗，同應一併撤銷（檢察官上訴另主張原判決上開定刑 過輕，此部分上訴已無實益，同為無理由）。
㈡爰審酌被告持有具殺傷力之制式手槍及制式子彈，僅因故與 被害人李世豪發生糾紛，竟恣意開槍射擊李世豪之座車以恐 嚇李世豪，嚴重危害他人生命、身體之安全，並因此毀損告 訴人沈依穎所使用之上開自小客車，致沈依穎受有財產之損 害，犯罪情節並非輕微，惟念及被告犯後始終坦承犯行、表 達悔意，態度尚佳，並已取得李世豪及沈依穎之諒解而各表 達不予追究之意（見原審卷第161頁李世豪筆錄、本院卷第1 77頁沈依穎出具之刑事撤回告訴狀），兼衡被告犯罪之動機
、目的、手段、曾入監執行藥事法案件之素行、高中肄業之 智識程度、羈押前在加油站工作、與外公同住、月薪約新臺 幣3萬多元、單身、母親罹癌之家庭生活狀況等一切情狀， 量處如主文第2項所示之刑。
㈢扣案之假髮1頂、口罩1個，均係被告供其實行上開恐嚇、毀 損犯行時，用以遮掩面容掩飾身分所用之物，業據被告供承 在卷（見偵卷第23頁、原審卷第26頁筆錄），惟與上開犯行 之實行並無直接關係，亦不具有促成、推進構成要件實現之 輔助功能，非屬刑法第38條第2項之供犯罪所用之物，爰不 予宣告沒收，附此敘明。
三、非法持有制式手槍、子彈部分上訴駁回： ㈠原審同本院上開認定，以被告此部分罪證明確，依刑事訴訟 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第7條第4項、 第12條第4項、第18條第1項前段及刑法第55條等規定，並審 酌被告持有槍彈對社會治安及他人生命、身體之安全構成潛 在威脅、坦承犯罪之犯後態度、非法持有槍彈之數量及期間 長短、槍彈殺傷力強弱程度暨上開二、㈡各節，就被告所犯 非法持有制式手槍罪，依自首並報繳其持有之全部槍彈之規 定減刑後，量處有期徒刑2年2月，併科罰金新臺幣15萬元， 罰金如易服勞役，以新臺幣1千元折算1日。並就沒收部分交 代：①扣案之上開制式手槍1枝，屬違禁物，不問屬於犯罪行 為人與否，應依刑法第38條第1項規定宣告沒收；②扣案經鑑 定試射之制式子彈1顆，因試射擊發後所剩彈頭、彈殼已不 具有子彈之完整結構，且已失去其效能，而不具殺傷力，另 被告本案所射擊具有殺傷力之子彈5顆，均經被告於本案擊 發，其彈藥部分因擊發而燃燒殆盡，彈頭亦與彈殼裂解分離 而不具殺傷力，均非屬違禁物，故不予宣告沒收。經核原審 就此罪之罪刑及沒收部分之認事用法並無違誤，量刑亦稱妥 適（雖原判決未及敘明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有上述修正， 但不影響本案被告所犯罪名，故本院補充如上即可）。 ㈡被告上訴請求從輕量刑，然原審上開量刑，已係依法減至二 分之一以下、三分之二以上，顯已考量被告犯毀損、恐嚇罪 後不久便主動前往警局自首持有槍彈並全數報繳，但終究被 告持有之制式手槍及子彈，殺傷力均高於土造等改造手槍及 子彈，是原審所為刑之量定並無任何違法或不當之處，被告 就持有制式手槍罪（含持有子彈罪）之上訴為無理由，應予 駁回。
四、定刑：
權衡本案被告所犯兩罪，罪名不同，並無責任非難重複程度 高之問題，但二者仍互有關連（被告係持槍犯毀損等罪），
是整體衡量比例原則、罪刑相當原則等標準後，就被告前揭 上訴駁回（即非法持有制式手槍罪）及撤銷改判（即毀損罪 ）所處之有期徒刑，定應執行如主文第4項所示。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刑法第305條、第354條、第55條、第51條第5款、第62條前段，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周禹境提起公訴，檢察官謝榮林提起上訴，檢察官許祥珍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7 月 21 日 刑事第八庭 審判長法 官 陳世宗
法 官 周明鴻
法 官 吳勇毅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毀損部分，被告不得上訴。
其餘部分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許家慧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7 月 21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354條
毀棄、損壞前二條以外之他人之物或致令不堪用，足以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者，處2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萬5千元以下罰金。
中華民國刑法第305條
以加害生命、身體、自由、名譽、財產之事恐嚇他人，致生危害於安全者，處2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9千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