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8年度訴字第5597號
原 告 邱國華
訴訟代理人 向榕錚律師
官振忠律師
王妤安律師
被 告 皇家名宮大樓管理委員會
法定代理人 李壽全
訴訟代理人 李建民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撤銷區分所有權人會議決議事件，本院於民國
109年6月24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部分：
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有請求 之基礎事實同一、或不甚礙被告之防禦及訴訟之終結者，不 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但書第2、7款定有明文。 又所謂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係指變更或追加之訴與原訴之 主要爭點有其共同性，各請求利益之主張在社會生活上可認 為同一或關連，而就原請求之訴訟及證據資料，於審理繼續 進行在相當程度範圍內具有同一性或一體性，得期待於後請 求之審理予以利用，俾先後兩請求在同一程序得加以解決， 避免重複審理，進而為統一解決紛爭者，即屬之。判斷是否 合於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第2款之「請求之基礎事實」 同一，應考慮被告之防禦權是否受到不利益及在訴訟之過程 ，准予為訴之變更、追加後，原來已經進行過之訴訟資料與 證據資料，有無繼續使用之可能性及價值（最高法院90年度 台抗字第519號民事裁判意旨參照）。查本件原告起訴主張 被告於民國108年6月22日所作成皇家名宮大樓（下稱系爭大 樓）第34屆區分所有權人會議（下稱區權會）決議（即選舉 被告第35屆管理委員當選結果之決議，下稱系爭決議）違反 系爭大樓「皇家名宮大樓管理辦法暨住戶公約」（下稱住戶 公約）、「皇家名宮大樓管理委員會組織章程」（下稱系爭 章程）第2條第4項之「單選制」決議方法，及違反96年至10 6年形成慣例之「複選制＋戶名式選票」決議方法，又被告未 於會後15日內將會議紀錄送達各區分所有權人（下稱區權人
）並公告，故認系爭決議之決議方法違反法令及章程，爰依 民法第56條第1項規定，聲明請求撤銷被告於108年6月22日 所為之系爭決議（見本院臺北簡易庭108年度北司調字第151 0號卷〈下稱司調卷〉第4至17頁）。嗣原告於109年5月6日以 民事準備㈢狀，撤回上開撤銷系爭決議之3項訴訟標的，並變 更主張系爭決議因採取「複選制」之決議方法，故違反系爭 章程，爰以公寓大廈管理條例第1條第2項、第29條第2項、 民法第73條規定為請求權基礎，聲明請求確認被告於所為系 爭決議無效（見本院卷第125至135頁）。末被告於109年6月 20日以民事準備㈣狀追加備位之訴認被告所為系爭決議之選 舉方法為「複選制」，故違反系爭章程，應予撤銷（先位聲 明仍為確認被告所為系爭決議無效，見本院卷第236至244頁 ）；被告雖表示原告追加備位之訴於法不合（見本院卷第25 1、253頁），惟核無論係就原告上開訴之變更抑或追加，基 礎事實均係基於被告系爭決議之決議方法是否違反法令章程 所為請求，與起訴事實顯具有同一性及一體性，已進行之證 據資料亦得於後請求之審理予以利用，不甚礙於被告之防禦 及訴訟之終結，是揆諸首揭規定，原告前揭訴之變更及追加 部分，均應予准許。
貳、實體部分：
一、原告主張：系爭大樓由門牌號碼臺北市○○區○○路0段000○0號 、107之5號及107之7號等3棟樓體（下簡稱107之1棟、107之 5棟、107之7棟）組合而成，原告於107之1棟計有5戶房產。 依系爭章程第2條第4項規定，於選舉管理委員時，明文規定 採行「單選制」之選舉方式，即1戶1張選票只能圈選1名委 員，每住戶有1被選舉權。嗣於96年起，系爭大樓管理委員 改採「複選制＋戶名式選票」之選舉方式，即1戶1張選票可 選5位委員，在1張選票上應圈選5人，並以戶名（即門牌號 碼）作為登記之基礎，換言之，原告於107之1棟有5戶房產 ，就有5個被選舉權，此選舉方式自96年間起迄今已11年， 而形成系爭大樓之選舉慣例。詎被告於108年改選系爭大樓 管理委員時，改以「複選制＋姓名式選票」之選舉方式，即1 戶1張選票可選5位委員，並以姓名作為登記之基礎，換言之 ，原告於107之1棟有5戶房產，僅列1個姓名，僅餘1個被選 舉權，使原告被選舉之得票率驟降。故前係因96年起之「複 選制」選舉慣例並未侵害原告之公平當選機率，其始未起訴 救濟，現系爭決議既變更為損害原告當選機率之姓名式選票 ，則原告認系爭決議已違反系爭章程第2條第4項應以單選制 推選13名管理委員之規定，及依公寓大廈條例第1條第2項、 第29條第2項、民法第73條之規定，應屬無效，且因決議方
法影響原告於選舉管理委員時之被選舉權，系爭決議侵害原 告於私法上之地位，原告自得請求確認系爭決議無效，且因 該決議所採之選舉方法為「複選制」，違反系爭章程之「單 選制」規定，其自得訴請法院撤銷之。為此，先位之訴部分 ，依公寓大廈條例第1條第2項、第29條第2項、民法第73條 規定，起訴請求確認決議無效；備位之訴部分，依民法第56 條第1項規定，起訴請求撤銷決議等語，並聲明：㈠先位聲明 ：確認被告所為系爭決議無效。㈡備位聲明：被告所為系爭 決議應予撤銷。
二、被告則以：原告於108年9月18日起訴請求撤銷系爭決議，又 於109年5月6日撤回撤銷系爭決議之訴訟標的及聲明，變更 為確認系爭決議無效，是原告請求撤銷系爭決議之訴已因撤 回起訴不存在，嗣原告遲至109年6月20日再追加備位聲明請 求撤銷108年6月22日作成之系爭決議，顯已逾民法第56條第 1項規定3個月除斥期間，應予駁回。姑不論本件已逾除斥期 間，原告於系爭區權會，擔任開票、唱票、監票工作，均未 見原告當場對選票方式及決議方法表示異議，縱有異議，亦 係選舉完畢始提出異議，原告提起本訴，顯與民法第56條第 1項之要件不符。且被告已訂立系爭大樓住戶公約及章程， 有關住戶選舉權與被選舉權即應依規約之規定，不再適用公 寓大廈管理條例第60條及內政部制定之「公寓大廈規約範本 」第12條第1項第2款。再者，系爭章程第2條第4項規定「各 所有權有一表決權及投票權，數人共有一所有權者，該表決 權及投票權應推由一人行使，住戶具有二個以上所有權者， 僅是有一被選舉權。」，而107之1號有5名管理委員，被告 依章程第2條第4項前段之文義，擴充解釋每張選票至多可推 選5人，並未逸脫該「一所有權有一投票權」規定，被告依 據系爭章程第2條第4項規定選舉第35屆管理委員，悉依住戶 公約規定進行，符合全體住戶利益，其決議方法及決議內容 並無違反規約之情。至原告於另案（即本院107年度訴字第5 009號撤銷區分所有權人會議決議事件）主張系爭決議違反 系爭章程第2條第4項，而另案判決將系爭章程第2條第4項認 定為「決議方法」，應屬民法第56條第1項撤銷之訴之範疇 ，是原告應受另案爭點效之拘束。民法第56條第1、2項既將 決議之召集程序、決議方法，與決議內容賦予不同之法律效 果，足認立法者不認決議方法違法會構成決議內容違法。原 告先位之訴逕自主張系爭決議無效，顯無理由；備位之訴則 已逾3個月除斥期間等語。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三、兩造不爭執事項（見本院卷第175頁，並依判決格式修正或 刪減文句）：
㈠系爭大樓由107之1棟、107之5棟及107之7棟等3棟大樓組成。 原告為107之1棟其中5戶之區權人及107之5棟其中1戶之區權 人。
㈡依系爭大樓住戶公約第1條及系爭章程第3條規定，系爭大樓 之管理委員應由107之1棟選出5位委員，107之5棟、107之7 棟各選出4位委員，共13位管理委員，候補委員2人。 ㈢系爭大樓於108年6月22日召集第34屆區權會，而為選舉第35 屆管理委員之系爭決議。
㈣系爭決議選舉107之1棟管理委員之108年6月22日選票記載「 每張選票最多可推選委員5人」。
四、本院得心證之理由：
原告主張系爭決議採「複選制」選舉程序，有無效及得撤銷 之情形，先位請求確認系爭決議無效，備位聲明請求撤銷系 爭決議等情，惟為被告所否認，並以前揭情詞置辯，是本院 應審酌者厥為：系爭決議有無違反系爭章程第2條第4項之規 定？若有違反，系爭決議是否應為無效？抑或應予撤銷？茲 分述如下：
㈠先位之訴部分：
⒈按確認法律關係之訴，非原告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 者，不得提起之，民事訴訟法第247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 所謂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係指法律關係之存否不明 確，原告主觀上認其在法律上之地位有不安之狀態存在，且 此種不安之狀態，能以確認判決將之除去者而言，若縱經法 院判決確認，亦不能除去其不安之狀態者，即難認有受確認 判決之法律上利益（最高法院52年台上字第1240號判決參照 ）。再按確認法律關係成立或不成立之訴，固以確認現在之 法律關係為限，但過去不成立之法律關係，延至目前仍繼續 不存在時，仍不失為現在之法律關係；如對於該法律關係存 在與否，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者，自非不得對之提 起確認之訴。本件原告主張系爭決議無效等情，因系爭決議 內容涉及選舉管理委員，而原告為區權人及被選舉人之一， 與系爭決議內容具有利害關係，系爭決議是否有效存在將使 其法律地位處於不安狀態，而該不安狀態，得以原告所提本 件訴訟除去，自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得提起確認 之訴，核先敘明。
⒉次按公寓大廈之區權會，其召集程序或決議方法，如有違反 法令或章程時，應為如何之法律效果，公寓大廈管理條例第 3章管理組織內並未明文規定，然公寓大廈之區權會，主要 係為區分所有建物內各區權人之利害關係事項所召開，其決 議性質上係多數區權人平行意思表示趨於一致之合同行為，
而發生一定私法上之效力，與民法上社團法人為規範社員相 互權利義務關係而召開之總會決議，性質上、利益上之狀態 相類似，基於相同之法律理由，爰依該條例第1條第2項規定 ，適用民法第56條有關社團總會決議效力之規定。又總會之 召集程序或決議方法，違反法令或章程時，社員得於決議後 3個月內請求法院撤銷其決議。總會決議之內容違反法令或 章程者，無效。民法第56條第1項前段、第2項分別定有明文 。再總會之召集程序或決議方法違反法令或章程時，會員得 請求法院撤銷其決議，與決議之內容違反法令或章程者，得 訴請法院宣告該決議無效有別（最高法院89年度台上字第10 09號民事判決意旨參照）。又按公寓大廈管理委員之選任及 其委員人數、召集方式，除規約另有規定者，從其規定外， 應依召開區分所有權人會議之決議方法為之，否則其所為決 議及選任之管理委員，難謂適法有效，此觀大廈管理條例第 29條第2項、第1條第2項及民法第73條之規定自明（最高法 院98年度台上字第1692號民事判決意旨參照）。是以公寓大 廈區權會決議之內容違反法令章程時，固得請求法院宣告決 議無效；然因公寓大廈管理委員如何選任屬區權會之「決議 方法」，乃應依規約規定，僅規約無規定時，始依召開區權 會之決議方法為之，若有違反法令或章程時，因立法之初已 賦予不同之法律效果，區權人僅得依民法第56條第1項前段 之規定，請求法院撤銷區權會之決議。從而，系爭決議既為 選舉系爭大樓第35屆管理委員之決議，堪信應屬公寓大廈區 權會「決議方法」是否違反系爭章程第2條第4項之爭議，僅 得依民法第56條第1項前段訴請撤銷。故原告先位之訴依公 寓大廈條例第1條第2項、第29條第2項、民法第73條規定請 求確認系爭決議無效，為無理由。
㈡備位之訴部分：
⒈按原告將原訴變更時，如有以訴之變更合法為條件，撤回原 訴之意思，而其訴之變更不合法者，除駁回新訴外，固應仍 就原訴予以裁判；若其訴之變更合法，而其原訴可認為已撤 回，因而終結者，自應專就新訴裁判（最高法院29年上字第 1771號民事裁判意旨參照）。可知訴之變更係提起新訴以代 替原來之訴，除原告為訴之變更時，已明白表示如變更之新 訴，在程序上不被准許時，原來之訴亦不再請求法院裁判， 而有撤回原來之訴確定之表示外；仍應認為原告係以變更新 訴合法為條件，始可認撤回原來之訴。尚不得遽認原告為訴 之變更，當然發生變更為新訴、撤回原訴之效力。查本件被 告雖抗辯原告嗣後以民事準備㈣狀追加之撤銷之訴備位聲明 ，已因前曾變更原訴為確認系爭決議無效而視為撤回原起訴
而不存在，故原告追加之時已逾3個月除斥期間云云。惟： 本件原告先於108年9月18日起訴以系爭決議之決議方法違反 法令及章程，而依民法第56條第1項規定，聲明請求撤銷被 告之系爭決議，復於109年5月6日以民事準備㈢狀，變更為確 認系爭決議無效而撤回撤銷系爭決議之訴訟標的，再於109 年6月20日以民事準備㈣狀，追加請求撤銷被告之系爭決議。 綜觀原告上開民事準備㈢狀內容，僅係稱「...期使鈞院能就 核心爭點之『系爭選舉方法』是否違反被告85年規約『單選制』 之規定，而得以直接判斷...」等語（見本院卷第126頁）， 自難遽認原告之意為不問變更新訴效果均撤回起訴聲明，尤 以此舉將致除斥期間經過後，撤銷訴權即告消滅之效果，顯 與原告真意不符，故本院認尚難生已合法撤回原來之訴之效 果，本件仍應認備位聲明部分即為原起訴範圍內，未逾3個 月之除斥期間。
⒉至原告雖主張系爭章程第2條第4項：「各所有權有一表決權及投票權，數人共有一所有權者，該表決權及投票權應推由一人行使，住戶具有二個以上所有權者，僅是有一被選舉權。」（見司調卷第24、62頁），乃1區權人僅能圈選1名管理委員之「單選制」規定，系爭決議之選舉方式顯已違反云云。查上開規定雖明定每1區權人有1表決權，然對於107之1棟應選5名委員之投票權行使方式，究係採用單記法（即應選5名，但僅能圈選1名）或連記法（即應選5名，得圈選5名），並無特別規定。此可觀諸人民團體選舉罷免辦法第4條第1項「人民團體之選舉，其應選出名額為1名時，採用無記名單記法；2名以上時，採用無記名連記法。但以集會方式選舉者，得經出席會議人數3分之1以上之同意，採用無記名限制連記法」明文可悉選舉複數人選之方式本即不限於單記法，亦可觀之內政部公布施行之會議規範將「表決」與「選舉」以不同章節分別規範即明，該會議規範第94條更規定：「選舉得採單記法，連記法或限制連記法，除各該會議另有規定外，1次選舉之名額在2名以上者，以採連記法為原則；在3名以上者，得採限制連記法，其連記額數以應選出人總額之過半數為原則」，在在顯示表決權數之計算與連記法之選舉方式並無衝突，甚至應以連記法為原則。從而，系爭決議107之1棟選票上所載「每張選票最多可推選委員5人」，則因107之1棟應選出5名委員，每1區權人對每1名委員之表決權仍僅有1個，故未逸脫系爭章程第2條第4項「各所有權有1表決權」之文義，亦與連記法係以應選名額為限之當選方式不相違背。故無論係原告或證人王艾德所指摘系爭決議違反系爭章程第2條第4項係採取單選制精神云云，然依該條項文義顯未就選舉制度之方式即應圈選幾名、應依單記或連記方式為之做具體規範，自不得事後強為解釋。從而，於系爭大樓相關規約未就投票權行使方式定之時，應由公寓大廈社區依民主程序本於自治精神，由區分所有權人會議中決議之，本件衡諸原告已自認於96年起系爭大樓管理委員即採所謂複選制之選舉方式迄今，而形成系爭大樓之慣例等情（見司調卷第3頁），復參以系爭大樓96年起即在每屆選舉管理委員之選票上均載記「每張最多圈選5名」或「每張選票最多可推選委員5人」之文字，有被告第23、24、25、26、27、33、35屆管理委員選票可稽（見司調卷第27至33頁），再依系爭大樓第31屆區權會中亦曾就管理委員之選舉案認依「歷屆區權會及慣例辦理之」而決議通過，亦有該次區權會會議記錄為憑（見司調卷第34頁），堪信自96年起系爭大樓即由區權會同意決議以連記制為選舉方式，合於社區自治之精神。且該選舉方法亦符平等選舉原則（區權人之投票數均相同且具有相同之計算價值，並未剝奪任何區權人之表決權，即票票等值原則），並無侵害少數住戶之權益或違反公共利益可言，亦無何不公平及不合理情事，是以系爭決議選舉結果之決議方法並無瑕疵，自難認有何違反法令或章程之處，原告主張容有誤會，殊難憑採。五、綜上所述，原告先位依公寓大廈條例第1條第2項、第29條第 2項、民法第73條規定，請求確認系爭決議無效，備位依民 法第56條第1項之規定，請求撤銷系爭決議，洵屬無據，均 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證據，核與判 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列，併此敘明。
七、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7 月 15 日 民事第五庭 法 官 楊承翰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09 年 7 月 15 日 書記官 蕭欣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