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8年度訴字第2298號
原 告 林玉婷
訴訟代理人 林建宏律師
被 告 陳彥安
訴訟代理人 張右人律師
上當事人間請求返還不當得利等事件，本院於中華民國109年6月
19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壹佰零陸萬元，及自本判決確定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百分七十三，餘由原告負擔。本判決第一項於原告以新臺幣叁拾陸萬元供擔保後，得假執行。但被告如以新臺幣壹佰零陸萬元為原告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原告其餘假執行之聲請駁回。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原告於民國108年4月11日，經胞姐林玉青及其友 人陳國輝邀約，投資陳國輝自稱為其所有登記於其子即被告 名下，坐落臺中市○○區○○段000地號土地（權利範圍： 381/100000）及其上1871建號建物（門牌號碼：臺中市○○ 區○○路0段00號14樓之6）（下稱系爭房地），雙方議定由 原告與陳國輝之表妹張美惠，各投資新臺幣（下同）160萬 元後，將上開房地借用原告名義登記並出賣，出賣所得價金 於清償銀行貸款後，餘額即由原告與張美惠均分獲利。原告 不疑有他，即於108年4月11日交付160萬元，並與被告簽訂 不動產買賣契約書（下稱系爭契約）。詎原告依約給付160 萬元予陳國輝收受後，張美惠竟拒絕給付160萬元，並稱不 欲投資，致本件投資案之資金無法全數到位而告失敗。原告 旋即要求陳國輝退還投資款遭拒。俟至108年6月8日，原告 竟接獲被告來函，要求原告給付系爭契約所載之完稅款160 萬元，如逾期即解除買賣契約，並沒收原告已付價金160萬 元。然兩造間所簽訂之系爭契約，純係為借用原告名義登記 而簽訂，係為辦理移轉登記並兼為證明原告與張美惠各投資 160萬元之用，兩造間並無買賣之合意，依民法第87條規定 ，該買賣之意思表示應為無效，被告受領由原告所交付之16 0萬元，自屬無法律上原因而受有利益，爰依民法第179條規 定，請求被告返還該160萬元。退步言之，倘認系爭契約有 效成立，原告則主張本件違約金過高，被告損害僅為依房貸 利率百分之1.09計算1年之利息146,060元，爰依民法第252
條之規定請求酌減違約金。並聲明：㈠先位聲明：⒈被告應 給付原告160萬元，及自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⒉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㈡備位聲明：⒈被告應給付原告1,453,940元，及自訴狀 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 ⒉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依證人即系爭買賣之承辦地政士胡銀宏證述內容 ，足證被告確有出售系爭房地之真意，並無通謀虛偽表示可 言；證人林玉青之證言，僅攸關原告簽署系爭契約之動機， 與被告全然無涉，無法證明原告主張之通謀虛偽意思表示； 證人張美惠之證述，可證兩造間簽署系爭契約之目的確係買 賣無誤，亦無合夥之情；證人楊秀盆證稱系爭房屋要過戶給 原告，讓原告有保障，惟被告不可能為了保障原告160萬元 之投資，將1450萬元之系爭房地移轉登記予原告，此與經驗 、論理法則不符，且證人亦證稱其曾經看過系爭房屋、其配 偶之前有蓋房子等語，其對於不動產建築、銷售等事項應相 當清楚，既於簽署系爭契約時在場，不應有誤認之情。又系 爭買賣無法繼續履約之原因是原告貸款沒有核准，是原告違 約之情節應屬重大，依一般客觀事實、社會經濟狀況、被告 所受損害等情形，本件約定之懲罰性違約金，並無過高之情 。並聲明：㈠原告之訴駁回。㈡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 准免為假執行。
三、兩造不爭執之事項：
(一)兩造於108年4月11日就系爭房地簽立系爭契約，原告於簽約 當日交付160萬元之支票予被告，業經被告兌現領取。(二)原告曾收受被告委託律師於108年6月6日寄發如原證2之函文 。
四、兩造爭執之事項
(一)原告先位之訴主張兩造就系爭房地無買賣之真意，系爭契約 依民法第87條第1項之規定，應屬無效，有無理由？(二)原告備位之訴請求酌減違約金，有無理由？若有，應酌減之 數額若干？
五、得心證之理由：
(一)按民法第87條第1項所謂通謀虛偽意思表示，係指表意人與 相對人雙方故意為不符真意之表示而言，若僅一方無欲為其 意思表示所拘束之意而表示與真意不符之意思者，即難指為 通謀而為虛偽意思表示。故相對人不僅須知表意人非真意， 並須就表意人非真意之表示與為非真意之合意，始為相當。 被上訴人縱有無欲為其和解意思表示所拘束之意，而表示與 真意不符之意思，仍須證明上訴人明知其情，並相與為非真
意之合意，始可認為雙方通謀而為之虛偽意思表示（最高法 院50年度台上字第421號、74年度台上字第188號判決參照） 。經查：
⒈依證人林玉青即原告之姊到庭證稱：伊跟陳國輝在網路上認 識之成為男女朋友後，陳國輝便開始鼓吹伊投資不動產，但 因伊經濟有瑕疵，因此後來找原告投資，並與一位陳國輝稱 之為「小公主」之人，一人投資160萬元。陳國輝跟伊講被 告名下有很多房子稅金會很重，再加上臺南的房子要落成， 希望將原告投資的名義用於臺南，因此便提議系爭契房地登 記於原告名下，一方面對原告比較有保障，二方面被告之名 義也可以用來登記臺南部分的房子。因陳國輝一直在嘆氣所 以伊很不捨，而且我覺得陳國輝經濟狀況很好，應該不會騙 我們錢。所以伊就去跟原告講，請原告來簽系爭契約；伊所 述事情經過，不是被告跟伊說的，伊接觸的全部都是陳國輝 ，伊係簽立系爭契約那天才看到被告（見本院卷第133、134 頁）；依證人楊秀盆即原告之母到庭證稱：108年3月份大女 兒林玉青與陳國輝交往，林玉青說要帶陳國輝去家裡，陳國 輝來一次後就每天來，每天來時就詢問說有房子在臺中要不 要投資，投資金額是160萬元，是要約伊與林玉青一起投資 ，他說他很煩、睡不著，伊看他這樣子，就跟陳國輝說要問 看看原告有沒有錢可投資，經詢問後，原告表示會籌錢看看 ，後來有籌到160萬元，所以就這樣投資了；伊稱160萬元投 資，該金額是陳國輝提出，被告未曾提出過（見本院卷第 203、205、206頁）。是依證人林玉青及楊秀盆所述，固與 原告主張相符，惟證人均未曾與被告接觸，自無從證明被告 就系爭契約實為投資之意，並通謀虛偽與原告簽立買賣契約 。
⒉又依證人陳國輝即被告之父到庭證稱：被告確有將系爭不動 產賣予原告之意，因被告過幾天就出國讀書（見本院卷第13 8頁）；依證人胡銀宏即承辦系爭契約之地政士到庭證述： 伊到時現場氣氛融洽，伊只有問買方是哪一位，原告表示是 她，那時候才知道買方是原告，伊跟原告說若她要買系爭房 地，請提供身分證，並跟被告說若要賣系爭房地，請提出權 狀及身分證，並詢問雙方買賣價錢是多少，之後伊就開始寫 買賣契約，供買賣雙方簽名，也有先給雙方看，伊並當眾朗 讀契約內容（見本院卷第139、140頁）。是依證人陳國輝及 胡銀宏之證言，堪認被告確有出售系爭房地之意，並因此簽 立系爭契約。又證人胡銀宏雖證述簽約當時曾聽聞現場人員 提及合夥一語，惟對於合夥內容為何並不清楚，且均是聽聞 原告所述，猶難證明被告就系爭房地之買賣屬虛偽之意思表
示。
⒊基上，原告縱無買賣之真意而簽立系爭契約，惟未能證明被 告明知其情，並相與為非真意之合意，依前揭說明，尚難認 兩造就系爭契約有通謀而為虛偽意思表示之情。是原告主張 系爭系約因兩造通謀而為虛偽意思，應屬無效，被告無法律 上之原因取得原告交付之160萬元，應返還云云，即屬無據 。
(二)次按約定之違約金額過高者，法院得減至相當之數額，民法 第252條定有明文。再按違約金有賠償性違約金及懲罰性違 約金，前者係以違約金作為債務不履行所生損害之賠償總額 ；後者則係以強制債務之履行為目的，確保債權效力之強制 罰，於債務不履行時，債權人除得請求支付違約金外，並得 請求履行債務，或不履行之損害賠償。二者性質及效力各自 不同，請求權時效自應視其法律性質而分別適用（最高法院 100年度台上字第532號判決參照）。經查： ⒈兩造於108年4月11日簽訂系爭契約，約定被告將系爭房地以 總價1450萬元出售予原告，簽約當時原告並已給付簽約金16 0萬元，完稅款160萬元則應於108年5月30日付清，尾款1130 萬元則應於108年6月30日給付。嗣原告未如期給付完稅款， 經被告於108年6月6日發函催告原告應於該函到達後3日內給 付，原告仍未履行，被告以原告違約為由，依系爭契約第10 條第1項之約定解除系爭契約，並沒收原告已給付之簽約金1 60萬元等情，有系爭契約、張豐守律師事務所函等件附卷可 稽（見本院卷第23至32頁），亦為兩造所不爭執。是系爭契 約因原告未依約履行，業經被告合法解除之事實，應堪認為 真實。
⒉依系爭契約第10條第1項約定「買方不依約履行付款或契約 所定其他各項義務時，即為買方違約，賣方得限期催告履行 ，逾期仍不履行即予解除契約並將已收之價款全部沒收，充 作懲罰性違約金。」（見本院卷第29頁），是系爭契約之違 約金屬懲罰性違約金，首堪認定。又按契約當事人約定之違 約金是否過高，應依一般客觀之事實、社會經濟狀況、當事 人實際上所受損害及債務人如能如期履行債務時，債權人可 享受之一切利益為衡量標準。而債務已為一部履行者，法院 亦得比照債權人所受利益，減少其數額。是當事人所受之一 切消極損害（即可享受之預期利益）及積極損害，均應加以 審酌。而參酌內政部公告頒行之「成屋買賣契約書範本」第 11條違約之處罰，其中有關於買方違約之情形，賣方得解除 契約並沒收已付價款充作違約金，惟所沒收之已付價款以不 超過房地總價款百分之15為限（見本院卷第277頁），雖屬
主管機關之建議事項，對於本件買賣雙方並無拘束力，惟仍 不失為斟酌一般成屋買賣交易市場、社會經濟狀況及衡平買 賣雙方權益所為違約金相當數額衡量標準之參考。本件復考 量被告係為籌措出國讀書費用而出售系爭房地，因原告未依 約履行，而需向他人借貸所生之利息損失，及因本件買賣糾 紛所生金錢、勞力、時間之花費，另參酌原告已依約給付簽 約款160萬元（約占房地總價之百分之11），而系爭房地尚 未完成辦理所有權移轉登記及點交事宜，且系爭契約之違約 金屬懲罰之性質，於債務人履行遲延時，債權人除請求違約 金外，尚得依法請求遲延利息及賠償其他之損害等情，認被 告依系爭買賣契約第10條第1項約定，得沒收原告已給付之 款項，應酌減為54萬元，較為適當。
⒊又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 利益。雖有法律上原因，而其後已不存在者，亦同，民法第 179條定有明文。再按受領人於受領時，知無法律上之原因 或其後知之者，應將受領時所得之利益，或知無法律上之原 因時所現存之利益，附加利息，一併償還；如有損害，並應 賠償，民法第182條第2項定有明文。又按應付利息之債務， 其利率未經約定，亦無法律可據者，週年利率為百分之5， 民法第203條亦有明定。另按當事人約定之違約金過高，經 法院酌減至相當之數額而為判決確定者，就該酌減之數額以 外部分，如債權人先為預扣，因該部分非出於債務人之自由 意思而被扣款，債務人自得依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請求債權人 給付。此項給付請求權，應認於法院判決確定時，其請求權 始告發生，並於斯時屆其清償期，方符酌減違約金所生形成 力之原意（最高法院102年度台上字第1330號判決參照）。 查被告沒收原告已繳納房地價款160萬元充作違約金，既經 本院將該違約金額核減為54萬元，則逾此部分即106萬元（ 計算式：160萬-54萬=106萬），因非出於原告之自由意思而 遭扣款，揆諸前揭說明，原告得依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請求被 告返還，且此項返還請求權，應於本判決確定時發生，並於 斯時屆其清償期，被告應自本判決確定之翌日起始負給付遲 延責任。從而，原告本於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請求被告給付 106萬，及自本判決確定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 之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至逾此部分之請求 ，則屬無據，應予駁回。
六、綜上所述，原告未能證明兩造簽立系爭契約為通謀虛偽意思 表示，故其先位之訴請求被告返還160萬元，為無理由，應 予駁回。至原告備位之訴依民法第252條規定，請求違約金 之酌減，並請求被告返還1,453,940元，於106萬元之範圍內
，及自本判決確定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 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部分之請求，為無理由 ，不應准許。
七、兩造均陳明願供擔保聲請准、免為假執行之宣告，經核均無 不合，爰分別酌定相當擔保金額併准許之。
八、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經審 酌後，於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另一一論駁，附此敘明。九、訴訟費用負擔及假執行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9條、第390條 第2項、第392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7 月 31 日
民事第六庭 審判長法 官 陳學德
法 官 賴秀雯
法 官 楊雅婷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應附繕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09 年 7 月 31 日
書記官 陳淑華